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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被魔教教主威胁
　　作者：绯雨旧城
　　简介：
　　凌云门弟子林秀川，为了救青梅竹马的门主，雪夜只身前往魔教，向魔教教主夜寒苏求灵药“黑灵芝”。
　　谁知，高坐主位上的黑衣男人听了他的请求，轻笑中带着讥讽，竟是要林秀川拿自己来换，已经走投无路的林秀川只能咬咬牙应了。
　　身陷囹圄，林秀川处处隐忍，可是魔教教主果然不负魔头之名，见林秀川态度冷淡就想方设法戏耍逗弄，甚至是常常威胁他。
　　林秀川不吃药，夜寒苏恶狠狠地说：“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你的门主？”
　　林秀川不理人，夜寒苏幽幽道：“看来我得去给凌云门找点儿麻烦了。”
　　……
　　诸如此类的威胁之语层出不穷，林秀川表示心很累。
　　本以为自己不过一个玩物罢了，可是有一天那个暴躁又狠厉的人却跑过来跟他说喜欢他，誓要得到他的心，林秀川只觉得可笑，并不以为意。
　　随着两人的相处，以及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林秀川发现，最初那个经常威胁逼迫他的魔教教主已经湮灭无踪，只剩下了一个温柔周到，情意绵绵的，名叫夜寒苏的男人。
　　千帆过尽，林秀川终于明白，一厢情愿的叫痴妄，两情相悦的才叫爱情。


第一章 求药
　　隆冬时节，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冰寒刺骨，到了晚上就更冷了。
　　林秀川肩头覆雪，周身寒气环绕，身姿笔挺地站在雪月教空旷的议事大厅里，就像一棵从冰天雪地里移至室内的青松，孤寒而挺拔。
　　夜寒苏高坐于主位之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敲击着椅子扶手，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眼前之人。
　　来人一身单薄白衣，形销骨立，面色苍白，微抿的唇上不见丝毫血色。低垂的眉眼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几缕黑发垂于胸前，融化的雪水正顺着发丝往下淌。
　　总之，此刻的林秀川看上去既狼狈又凄清。
　　“你刚才说什么？”良久，夜寒苏低沉又带着些慵懒的嗓音才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悠悠响起。
　　林秀川垂着眼眸，将之前的动作和话重复了一遍，弯腰，拱手行礼道:“林秀川此次前来，诚心向夜教主求取灵药‘黑灵芝’。”
　　林秀川不顾天寒地冻，风雪加身，只身前来这雪月教就是为了向夜寒苏求能救人性命的“黑灵芝”。
　　“为了救凌华？”夜寒苏开口询问。
　　“是。”林秀川回答。
　　三天前，凌云门门主凌华遭人暗算，身受重伤不说，还中了剧毒，至今昏迷不醒。为了救凌华性命，林秀川想尽了办法，最后听说雪月教灵药“黑灵芝”乃是疗伤圣物，能解百毒，所以他就来到了这雪月教中。
　　听到林秀川果断的回答，夜寒苏“呵”了一声，慢慢悠悠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林秀川，语带讥讽地说：“为了他，你还真是尽心竭力啊！”
　　林秀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夜寒苏见林秀川静默不语，于是慢慢踱步来到了他身前。
　　靠的近了，便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溢散出来的寒气，夜寒苏对此并不介意，还伸出手去，颇为体贴的掸了掸林秀川肩头的积雪。
　　只是，手刚触到林秀川的肩头，就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本能的向后退了退。
　　夜寒苏眯起了眼睛，脸色瞬间变的冰冷，视线也如同刀子一般在林秀川身上刮过。
　　林秀川依旧垂眸，并没有看到夜寒苏的脸色变化。
　　片刻后，夜寒苏的脸上又冰消雪融，渐渐浮现出笑意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于是，夜寒苏伸出食指，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挑起了林秀川的下巴。
　　林秀川被他这一举动惊的后退了两步，自进门来就无甚表情的脸上尽是惊恐和惶然，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些微波动。
　　夜寒苏看着自己的食指，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着细腻冰冷的触感，他轻轻捻了捻，然后笑着一步步逼近林秀川。
　　林秀川看着夜寒苏刚才的动作，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这时见他靠近，不由自主就又后退了一步，可是他想着自己所求为何，又硬生生止住了将要后撤的脚步，将自己定在了原地。
　　夜寒苏挑了下眉，似乎很满意林秀川的反应，于是他慢慢凑到林秀川的耳边，先是轻笑一声，然后开口道：“‘黑灵芝’是我雪月教的至宝，能解百毒，可治重伤，珍贵无比，你可想好了要用什么来交换呢？嗯？”
　　温热的气息洒在林秀川的耳畔，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制止了自己想要偏头的动作，他不喜欢别人靠的太近。
　　林秀川将唇抿的更紧了，这人若不是存心戏弄于他，就是早已想好了交换条件。现在是他有求于人，所以不得不将姿态放的更低，于是林秀川深吸了一口气，拱了拱手说：“还请夜教主明示。”
　　夜寒苏心情很好，所以他没有让林秀川等太久就再次凑到林秀川的耳边，幽幽吐出了一个字——“你。”
　　声音入耳，林秀川如遭雷击，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愕，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透明，身体僵立着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许久，林秀川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传闻说，雪月教教主不仅心狠手辣，还贪淫好色，荤素不忌。据好事者说，每个月都有姿色不凡的绝艳男女来到雪月教中，来做什么的就不言而喻了。
　　林秀川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了，他明白夜寒苏的意思，可是……他不能。
　　林秀川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艰涩地出声道：“夜教主……”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对你……我有足够的耐心。”夜寒苏语带温柔地打断道，脸上的笑意也渐浓。
　　夜寒苏这般，显然是表明自己除此条件，概不接受了。林秀川隐在袖中的手捏的“咔吱”作响，若是以前，他求药不得或可一战，可如今……
　　不能再拖下去了，凌华等不起。想到凌华此刻性命垂危，林秀川便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夜寒苏见林秀川半晌没说话，于是善解人意的开口道：“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林秀川此时竟然从夜寒苏的语气里听出了他的愉悦，大概是自己狼狈又惶然的样子令对方感到畅快吧！自己身为正道中人竟然求到了魔教教主的面前，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不必了，我想好了。”林秀川声音不大，有些干涩喑哑，但是夜寒苏却听的清清楚楚。
　　听到这个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回答，本来还悠然自得的夜寒苏突然变了脸色。
　　他猛然来到林秀川的面前，双手握住对方的肩膀，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又暴虐，他眸中的怒火攀升，朝林秀川嘶吼道：“你说什么？你答应？你竟然为了他连自己都出卖，林秀川……你……”
　　林秀川先是被夜寒苏这一系列反应给惊到了，随即却感觉自己的双肩快被夜寒苏捏碎了，于是忍不住皱眉闷哼了一声。
　　林秀川的闷哼声和不似人色的脸，终于制止了夜寒苏动作，惊的他赶紧放开了林秀川。
　　林秀川忍着肩膀上的剧痛想，这样凶狠的夜寒苏才是真实的吧，从他进门来就温声带笑的那个夜寒苏果然只是幻觉罢了。
　　魔教教主，又岂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呢！
　　夜寒苏此刻死死盯着林秀川，脸色复杂难辨。片刻之后，他才平复下来，嘴角又染上了笑意。
　　他慢慢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了林秀川消瘦冰凉的脸颊，又细心地理了理对方额前的乱发才暧昧地开口道：“好了，过了今晚，我保证将‘黑灵芝’送到凌云门，你看怎么样？”
　　说到“黑灵芝”，林秀川果然比之前反应要大，眼中甚至露出了一点欣喜，连夜寒苏的话外之音都没去深究，他嘴唇微动，“夜教主，人命关天，能不能尽早……”
　　不待林秀川说完，夜寒苏就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轻笑着摇了摇头，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看，交易都还没开始呢，你就又提让我不高兴的条件了，真是不乖。”
　　夜寒苏笑的格外温柔，可是却让林秀川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仿佛刚才是被一条毒蛇触碰了。
　　夜寒苏没有放过林秀川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脸上的失落和担忧。
　　夜寒苏皱了皱眉，突然，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林秀川耳边说：“如果……你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那说不定‘黑灵芝’一个时辰后就能到达凌云门了呢！”
　　“我答应。”夜寒苏刚说完，林秀川就斩钉截铁地说。
　　听到这样的答案，夜寒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眼冷笑了一声道：“好。”
　　他本该高兴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胸中反而充斥着一股怒气。
　　林秀川为了凌华，什么都能答应他，连自己都不顾了。哪怕受威胁，受屈辱，他都能毅然决然接受。
　　是什么，能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看着眼前消瘦憔悴的林秀川，别说救凌华了，能忍住不去杀了他都算他夜寒苏定力好了。
　　不过，这样也好，此后，林秀川都会待在他夜寒苏的身边了。
　　林秀川其人一直都是重信守诺的，经他之口答应下来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所以，夜寒苏就很大方地自怀中掏出了“黑灵芝”。
　　林秀川看着夜寒苏手中的翠绿色细竹筒有些惊讶，虽然他没有出声，但他的眼神表达了他的疑惑。
　　夜寒苏读懂了他的意思，也不多说，直接拔掉了竹筒的竹塞，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露出了“黑灵芝”的真容。
　　一株青翠欲滴的药草之上，结着一颗紫黑色的小珠，在灯火的映照之下闪着莹莹的紫光。
　　夜寒苏说：“只要不从草叶上摘下，它就一直是活的。”
　　“活的？”
　　“对。”
　　林秀川还准备细问一下，就被夜寒苏打断了，他说：“好了，我现在就派人将东西送往凌云门，那么现在……”
　　夜寒苏顿了顿，眼神灼热的盯着林秀川，继续说了下去，“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林秀川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随即偏过头，抿唇不语。
　　是了，他答应了的。
　　夜寒苏唤了声“来人”，随即就有一个黑衣女子自门外快速走来。
　　夜寒苏将“黑灵芝”递了过去，吩咐道：“一个时辰之内，送到凌云门，交到凌华手上。”
　　女子“嗯”了一声，接过东西转身就走。只是，经过林秀川身边的时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现在你可以安心了吧！”夜寒苏一边说一边去拉林秀川的双手。
　　林秀川下意识的想挣开，但随即又想到了两人的约定，便放弃了挣扎，任由夜寒苏将他的双手包裹在掌心里揉搓取暖。
　　“怎么这么凉啊？”夜寒苏关切地问，然后捧起了那双冰冷的手，一边呵气一边揉搓，可是许久都不见暖，夜寒苏又忍不住拧紧了眉。
　　林秀川此时心不在焉，他在想：“黑灵芝”应该很快就送到凌云门了吧？有了它凌华应该就没事了吧？
　　服用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作者有话说:
　　夜寒苏：与生姜十分相似，别名姜花。香味通透，味辛，性温，有温中健胃，解表，祛风散寒的功效。


第二章 暴怒
　　夜寒苏毫不在意林秀川的走神，朝门外扬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就又有一个身材高挑，身穿红色裙装的女子应声走了进来。
　　女子先向夜寒苏行了一礼，然后又朝林秀川盈盈一笑，落落大方施了一礼。
　　夜寒苏朝女子点了点头，吩咐道：“柳月，先带人去碧泉玉池，然后带他来清规庭。”
　　被夜寒苏称为柳月的女子听得此言，不禁心头一颤。
　　碧泉玉池？
　　清规庭？
　　这可都是教主的私人地域，从不让外人涉足。
　　柳月抬头看了看一旁垂着眼的男子，心想:看来这位公子非同一般啊！一定要客气周到，绝不能失了礼数。
　　听到夜寒苏唤女子的名字，林秀川也回过神来，忍不住抬眸看了眼女子。
　　女子容颜姣好，秀丽的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觉得既温暖又温柔，给这寒冷的夜平添了一分暖意。
　　回想起刚才女子进来时的快速与无声，林秀川立刻断定，这还是一个身手不凡的女子。
　　传闻说雪月教教主之下，有十二个能力出众的人，称为“十二月使”，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月”字，是组成雪月教的重要力量。
　　林秀川想，想必这位柳月姑娘就是“十二月使”中的一位了。
　　“公子请随我来。”柳月笑着来到林秀川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秀川望了一眼夜寒苏，然后就见对方对他温柔一笑，柔声说：“去吧！”
　　林秀川踟蹰了一下，还是跟着柳月出了门。
　　雪还在簌簌飘落，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竹子被压断的爆响声，雪依然没有停滞的意思。
　　这场雪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天了，不仅落在大地之上，也落在人的心上。
　　柳月从一旁的小厮手里接过一把伞撑开，然后来到林秀川身侧，将伞移到了他的头顶。
　　柳月比之林秀川自然是矮了许多的，所以她不得不将手臂伸的长一些，将伞举的高一些，确保不碰到林秀川的头。
　　林秀川一看，让柳月这么个纤纤女子为自己撑伞，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就想从柳月手中接过伞去。谁知，柳月反应迅速，微微一偏，躲过了林秀川的手，微笑道：“能为公子撑伞是我的荣幸，还请公子给我这个机会。”
　　林秀川只得将手收回袖中，点头道：“有劳姑娘了。”
　　雪落在伞面上的声音细密又柔和，一路上两人再无交谈，林秀川此时也没有心情去看四周的景象，只是随着柳月一直往前走就是了。此时的他心绪烦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夜寒苏命人带他去的是什么地方？
　　碧泉玉池？
　　怎么听着像洗浴的地方？
　　洗……浴……
　　想到这个，林秀川脚步一顿，面色陡然一变，愈加苍白。他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下来，恍恍惚惚地跟着柳月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柳月才停下脚步对林秀川柔声说：“公子，我们到了。”
　　闻言，林秀川这才抬头，然后借着雪色与廊下的灯笼，看到了面前的房屋，以及门上方悬挂的匾额，匾额上面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碧泉玉池。
　　柳月收了伞竖立在墙边，然后推开门为他引路，“公子请随我来。”
　　林秀川点点头，紧跟柳月的脚步。
　　进了大门，柳月便引着林秀川往右边走去，推开一道门，走进了一个小房间，这房间里除了灯，空空如也。
　　大概是觉得气氛太过沉寂了，柳月一边走一边轻声说:“过了这道石门就是了。”
　　说完，柳月伸手一推，石门缓缓打开。
　　门刚一开，就感觉到一股潮湿的热气迎面扑来，还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柳月笑着指了指前方正蒸腾着氤氲雾气的池子说:“这热泉里面加了不少珍贵药材，最是能舒经活血，公子一路辛苦，先泡泡泉水解解乏，我去为公子取换洗衣物，还请公子稍待。”
　　泡温泉吗？
　　想起夜寒苏的话，林秀川握了握拳，复又缓缓松开，半晌才道了句：“有劳。”
　　柳月笑着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骤然从冰天雪地来到这潮湿温暖的地方，林秀川还真是有些恍惚，似乎自己从凌云门来到这雪月教只是一个他自己想象出来的梦。
　　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林秀川这才抬眼四处打量一番。房间正中央是一个方形的池子，最里面有两尊奇异的兽类石雕，之所以奇异，是因为雕刻的石兽是鱼身鸟翼。石兽大张着嘴，温热的水流自石兽口中吐出，直入池中。除此之外，池边还放置着一个软榻，以及一架雪中寒梅图案的屏风。
　　林秀川背靠着池壁，泡在温热的泉水中，盯着水面模糊的倒影，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模样，那样的自己太过狼狈，太过陌生，他不想看见，他想躲避。于是，他身体缓缓下滑，直到水没过他乌黑的发顶。
　　温热的泉水本该驱散他的寒冷，洗去他的疲乏，可是林秀川却觉得自己冷到了骨子里，冷到他忍不住发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秀川才从水里浮现出来。刚出水面，就听柳月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公子，我把衣服放在边上了。”
　　“嗯，好。”
　　匆匆洗完，穿上衣服，林秀川这才走了出去。
　　柳月一直在外间候着，见林秀川出来，不禁有些惊讶。
　　之前，林秀川一身白衣，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显得憔悴又沧桑。
　　而此刻，他换上了一身蓝色衣衫，长身玉立，整个人显得生动又俊逸，加上刚泡完温泉，脸上还带着薄红，虽然瘦削，但依然难掩其俊秀出尘的风姿，与之前判若两人。
　　柳月看了看搭在自己臂弯处的狐裘披风，心想:难怪教主这么舍得！
　　“外面风大，我给公子披上。”柳月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狐裘披风展开，给林秀川披上。
　　林秀川点了点头，道了谢，这才跟着柳月走了出去。
　　清规庭离温泉池还挺近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可是林秀川却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柳月将林秀川带到清规庭大门口，给他指了指里面亮着灯的房间，然后悄然离去。接下来的路，就只有林秀川独自前行了。
　　屋里的人大概是听了动静，林秀川还没走几步，门就开了。
　　夜寒苏对他遥遥一笑，然后出了门，大步来到他面前，不见外似的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屋里走去。
　　夜寒苏的手很暖，可林秀川很不自在，他想挣脱开来，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无谓的抵抗，任由他牵着进了屋。
　　屋子很大，灯火通明，夜寒苏亲手给林秀川解下了狐裘披风，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摸着下巴总结道:“真好看。”
　　林秀川站在原地，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只抿了抿淡色的嘴唇。
　　夜寒苏欣赏了半晌，忽而缓缓抬手，扶着林秀川的双肩，缓缓靠近……
　　感觉到夜寒苏的气息向自己逼近，林秀川本就不安的心更加慌乱，身体紧绷，双手紧握，只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就感觉唇角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林秀川浑身一僵，呆住了……
　　他从没和人这么亲密过。
　　夜寒苏偏头审视着林秀川这番呆愣愣的模样，心情莫名的好。于是他双手顺着肩膀下滑，慢慢揉开林秀川紧握成拳的双手。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夜寒苏轻笑着，仔细揉捏着一根根手指。
　　林秀川手指细瘦，指甲修的圆润齐整，看着很是赏心悦目。只是右手的掌心和虎口处却生了一层茧子，想必是常年握剑而生。
　　夜寒苏揉捏到林秀川手心的时候，却清晰感觉到他手心里濡湿一片，竟全是冷汗。夜寒苏不甚在意的拿自己的衣袖给林秀川擦拭着手心，不过他突然觉得林秀川的手太凉了，忍不住微蹙了下眉。
　　就算天气寒冷，也不该冰成这样，刚泡完温泉，一路上又是狐裘加身，路程也不算远，不该这样冷的。
　　夜寒苏觉得自己掌中的手就像两坨冰块，似乎无论他怎么捂都暖不起来，这让夜寒苏的眉头又皱紧了些。
　　他暗自思忖着，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想到这个可能，夜寒苏一把扣住了林秀川的脉门。
　　谁知，林秀川被他这个动作惊的都快跳起来了，剧烈挣扎起来，想要摆脱夜寒苏的钳制。但是，现在的他哪是夜寒苏的对手？
　　夜寒苏扣住林秀川的手腕，指腹刚按在他的脉门之上就倏然变了脸色，加上林秀川奋力挣扎的动作，成功激怒了夜寒苏。
　　夜寒苏的脸色瞬间冰冷起来，本就凌厉的双眸瞬间升腾起怒火，他手上不自觉的加大力道，抓起林秀川的手腕，失声怒吼道：“你的内力呢？你的内力哪儿去了？”
　　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没有了内力，那就是个废人了。现在的林秀川身上，感觉不到丝毫内力。
　　夜寒苏此刻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目露凶狠，死死盯着林秀川，仿佛要吃人一般。
　　林秀川的手腕已被捏的泛出青紫之色，他忍不住皱眉，却没有回答。
　　林秀川淡淡的反应让夜寒苏怒火更盛，他怒到极处，竟一把将林秀川摔了出去。林秀川脚下踉跄，身形不稳，直接扑到了桌面上，桌子上的杯盏瞬时落地，摔了个粉碎。
　　夜寒苏眼中怒火愈演愈烈，他死死盯着林秀川，看他撑着桌沿慢慢转过身来，怒极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哈……”
　　然后伸手一指林秀川道：“好，好，好一个林秀川……你还真是情深义重的很呐，为了他，散尽了自己全部内力，为了他，你连自己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你可真能耐，真伟大，我都忍不住被你感动了啊，好，真是好。”
　　夜寒苏此时的笑声十分阴冷，让人毛骨悚然。
　　林秀川听着他说出的话，没吭声，只是抿着唇垂下了眼帘。
　　他没有那么伟大，他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凌华死在自己面前。
　　见林秀川这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夜寒苏简直忍无可忍，他冲过去一把握住林秀川的双肩，用力摇晃着，双目赤红的盯着对方的眼睛，“你说，如果能一命换一命，你是不是就换了？啊？说话啊……”
　　林秀川被他晃的头晕，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大反应？但是对于夜寒苏刚才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只是撇开了视线，算是默认。
　　夜寒苏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团火在燃烧，理智都快被烧成灰烬了。
　　林秀川不顾一切为凌华的行为，以及对自己淡漠的反应，都让夜寒苏生气，愤怒，甚至还有浓烈到化不开的嫉妒。
　　是的，他嫉妒，深深地嫉妒，嫉妒一个人为另一个人赴汤蹈火，并且心甘情愿。
　　看着林秀川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夜寒苏的心里简直翻江倒海，他又急又恨，又惊又怒，滔天怒意急需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于是，他忍不住抬起了手掌，恨恨地拍向了林秀川……


第三章 放过
　　面对暴怒的夜寒苏，林秀川反而很平静，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一掌拍死罢了，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他却错估了夜寒苏的心思。
　　凌厉的掌风直直袭向林秀川的面门，眼看着就要落到实处，林秀川缓缓闭上了眼睛，甚至是松了口气，就像解脱了一般。
　　这样也好，就这样吧……他想。
　　但是，林秀川没等到夜寒苏的手掌，而是等到了“轰——”地一声巨响。
　　夜寒苏看到林秀川闭上眼睛的时候，掌风急转，一掌拍在了身侧的红木桌子上。可怜的桌子遭受无妄之灾，顿时四分五裂，身首异处。
　　夜寒苏胸膛剧烈起伏，他冷冷道：“以为我会杀你？不，我想到了更好的方法。”
　　说完，夜寒苏一把揽过林秀川细瘦的腰身，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上，狠狠吻上了那苍白的唇。
　　林秀川一慌，不及反应，就只觉得唇间一痛，然后就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是夜寒苏突然袭来时磕破了他的唇瓣。林秀川慌乱地用力挣扎，想推开禁锢着自己腰身的手，但是他越挣扎，那只手就收的越紧，几乎勒的他喘不过气来。
　　弥漫开来的血腥味似乎让夜寒苏更加肆无忌惮，林秀川心头却蒙上了恐惧。
　　忽然，夜寒苏手上一个用力，竟就这样将林秀川抱了起来，然后几个箭步冲到床边，将人狠狠丢在床上。
　　林秀川的眼中满是惊恐，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但是瘦弱又失去了内力的他，根本不是夜寒苏的对手，几乎瞬间就被镇压。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就算‘黑灵芝’已经到了凌云门，治好了他，我也能轻而易举杀了他，你说呢？”夜寒苏语气冰冷，眯眼看着眼前的人。
　　林秀川闻言，挣扎的动作一顿，然后他缓缓软下了身体，不再动弹。
　　夜寒苏说的没错，就算凌华无事了，夜寒苏若真想杀他，绝对办得到。
　　林秀川就像认命了一般偏过了头，闭上眼睛。
　　他妥协了。
　　他不反抗，不挣扎，也不迎合，就这样任夜寒苏为所欲为。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夜寒苏就已经停下了。
　　因为他下意识去摸林秀川的脸，却触手一片濡湿冰凉。
　　他微怔，终于找回了丢失的理智。
　　是泪，是林秀川的眼泪，这个看起来坚强又无畏的人，竟然在流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是要多委屈难过才会抑制不住流下泪来？
　　暖色的灯火将房间照的明亮，夜寒苏看着身下的人，双眸紧闭，下唇被自己咬出血痕，白若宣纸的脸上都是泪痕，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衣衫凌乱。
　　夜寒苏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林秀川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不该是这样颓然脆弱的，他应该笑若春风，明朗如月，恣意飞扬。
　　夜寒苏的眼中已经没了丁点儿怒意，只剩下无边的温柔。他叹了口气，轻轻俯身，吻了吻林秀川的眼睛，然后伸手替他拭去泪水，一把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林秀川没吭声，只是闭着眼睛，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许久，夜寒苏才将人放倒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给林秀川盖上，自己则转身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渐远，林秀川这才睁开了眼，刚一睁眼，两行泪就跌落在了枕侧。
　　他觉得屈辱，觉得悲哀，可是，他别无选择。不知道夜寒苏为什么会放过自己，但是他觉得自己躲得过一时，却是躲不过一世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想，此后他就回不去凌云门了。
　　他清楚的很。
　　跋山涉水，风雪加身，又经过这一系列事情，林秀川的精神和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了，现在更是到达了极限，于是他屈服于困倦和疲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夜寒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发现林秀川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都没挪动一下。他放下水盆，拧了个热布巾，然后坐在床边，轻轻地给林秀川擦脸。擦完了脸，他也宽衣上床，把人抱在怀里，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一阵敲门声将夜寒苏自美梦中拖了出来。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林秀川带着红晕的脸颊，只是眉头紧蹙着。
　　夜寒苏伸手，想要抚平那道褶皱，可是当他触到对方的眉头时却惊了，怎么会这么烫？他赶紧又伸出手去探林秀川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夜寒苏赶紧起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柳月推门而入，首先看到的就是地上散乱的木块和木屑，心想：教主真是败家啊，这桌子可不便宜呢！
　　然后她就看见他们的教主一脸焦急地看着床上的人，快速道：“柳月，快去找大夫，他发烧了。”
　　说完，还给床上的人使劲儿掖了掖被子，有些惊惶。
　　柳月何曾见过教主为谁这般焦急的模样，一看床上躺着的人脸颊绯红，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就从脑海中迅速涌了上来。
　　柳月心里想：教主可真是的，都不知道温柔些。看吧，现在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想到教主对这位林公子的重视，柳月觉得教主做出什么反应都情有可原了，于是应声道：“好，我马上派人去。”
　　夜寒苏拿了块布巾，在里面包上几块碎冰，贴在林秀川的额头上，帮他降温。
　　林秀川烧的迷迷糊糊的，嘴里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呢喃，夜寒苏靠近他唇边，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是林秀川却没有再出声，夜寒苏就一直坐在床边守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柱香后，柳月带着大夫来了。
　　上了年纪的老大夫挎着个药箱，气喘吁吁的，头发有些凌乱，进门的时候还险些摔了一跤。
　　这实在是不怪他，自己早上正在吃早饭呢，结果呼啦啦冲进来两个凶神恶煞的人，一个将他的药箱抓在手里，另一个直接扛起他就一路狂奔，吓得他以为这是要抢劫呢，险些晕过去。
　　他有心问问两位好汉到底是为何而来，结果被扛在肩上颠的面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到了雪月教，那两个人才将他放下，然后那位自称柳月的姑娘就告诉他，是请他来给人看病的。
　　雪月教啊，那可吓死个人，他听人说过的。听说尤其是那位教主，动不动就把人脑袋拧下来玩儿，老大夫本来微微发颤的腿已经抖的跟筛糠似的了。
　　当老大夫进了门，看见那个坐在床边，冷冷望过来的人时，吓的差点儿就跪在了地上。结果，那人几步冲上来，一把将他提到床边，声音既冷冽又焦急道：“你快看看他。”
　　老大夫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颤着胡须抖着手去给林秀川号脉。
　　别看老大夫这一路都胆战心惊的，当他给人看病的时候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神情严肃，专心致志。
　　夜寒苏冷着脸皱着眉在一旁候着，面色难看，心里更是焦急不已。他现在很自责，怎么没早点儿发现林秀川的情况呢？
　　还有，早知道这样，昨晚就不吓他了。
　　老大夫号完脉后赶紧起身行礼，夜寒苏一摆手，连忙追问：“他怎么样？”
　　老大夫一边抹着自己额头的冷汗一边说：“额，那个……这位公子啊，他身子虚弱，寒气入体，再加上心神动荡，这才发起了高热。”
　　夜寒苏闻言眸子里再添三分冷意，在心里给凌华又狠狠记了一笔。要不是他无用，怎么会害的林秀川这样？完全忽略了林秀川现在的状况也有自己的份。
　　老大夫不知道夜寒苏在想什么，见他变了脸色，差点儿就跪下去了。还好一旁的柳月解救了他，温声道：“那还请老先生开个方子，我差人去给公子抓药。”
　　老大夫一听，哆哆嗦嗦从自己的药箱里拿了个小瓷瓶，倒了两粒药丸说：“这是退热的药，先给人服下，然后……然后我再开别的药方。”
　　夜寒苏将药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瞥了眼老大夫道：“人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人若医不好，哼……”
　　老大夫顿时被吓的魂飞魄散，直到出了门，脸色还是煞白的。还好柳月一直笑意盈盈，有礼有节，不然他就要崩溃了。谁能身在传说中的魔窟里还能面不改色的？还有那个教主，眼睛里能射出冰碴子，可吓死个人嘞！
　　话说柳月完全就不像魔教中人，倒更像个富家千金，端庄有礼，落落大方。
　　老大夫被带到客房里，然后铺纸写药方，他一边写一边想着刚才的所见所闻。
　　那位病了的公子长的挺好看的，但是从他身上的痕迹来看，老大夫觉得，长的好看也是种灾难啊！那破了的唇，脖颈间的痕迹都昭示着发生过的事。落到那位魔头手里，可真是太不幸了。
　　想着想着，老大夫这才惊觉，自己的处境也并没有好多少啊，指不定那位一个不高兴就一掌拍死自己了，不，都不要一巴掌，一根手指头足矣。老大夫脸上的褶皱顿时更深了，天降横祸呀！
　　夜寒苏一直坐在床边守着，时不时探一下林秀川的额头，掖一下被子，或者愤怒急躁地将老大夫喊来探脉，真是把人吓的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直到夜幕降临，林秀川才幽幽然睁开了湿润的眼睛。
　　刚一睁眼，就对上了夜寒苏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林秀川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认出人来。然后，他将头偏向了床内侧。
　　夜寒苏：“……”
　　敢情这是不想看见自己呀？也是，记仇呢！
　　夜寒苏见他醒了，也不计较，眼眸中隐含的冷意散去，连声吩咐柳月将一直温着的粥端来。
　　“醒了就起来坐会儿，先用点粥，然后吃药。”夜寒苏手里端着粥，语气低缓地对林秀川说。
　　林秀川没动，依然偏着头。
　　夜寒苏又轻声道：“你身体很虚弱，得好好将养，不然会伤了根本。”
　　林秀川还是置若罔闻。
　　夜寒苏又耐着性子，哄小孩儿似的语气劝了半天，依然无果。
　　夜寒苏的脸色慢慢变冷，再开口，语气就像染了霜一般，“这么要死不活的给谁看？想死？不可能。”
　　林秀川还是刚才的样子，无论夜寒苏是哄劝，还是凶厉，他都通通无视，典型的软硬不吃。
　　夜寒苏一把摔了手里的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林秀川道：“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
　　夜寒苏我了半天，居然没想到下半句该怎么说，愤怒让他太阳穴青筋暴起。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凌华。”
　　听得此言，林秀川猛然转过头，愕然地瞪着夜寒苏。
　　
　　作者有话说:
　　绯雨：“你不能这样，别人追媳妇儿都是用哄的。”
　　夜寒苏：“我哄了，可他不听啊！”
　　绯雨：“所以你就威胁人家？”
　　夜寒苏：“那不然呢？”
　　绯雨：“……，以后别指望我帮你，帮不动。”


第四章 威胁
　　林秀川总算是给出了点儿反应，夜寒苏觉得有些畅快，哪怕这些微反应是用威胁得来的。
　　他歪了歪头，然后粲然一笑，对林秀川说：“怎么？只瞪我，不骂几句？”
　　林秀川目眦欲裂，整个人都在发颤，看这架势，不像是要骂几句，更像是要扑上来撕咬对方。
　　“嗯，不错，现在的你看起来总算有点儿活气儿了，那么现在，把药喝了吧，不然我还得出去一趟，你说这大冬天的……”
　　夜寒苏端过重新倒来的药，一边说话一边拿勺子搅碗里墨汁似的药，吹了吹，然后舀了一勺送到林秀川唇边，嘴里还喊着，“乖，不烫的，来，张嘴。”
　　林秀川看着面前这个脸上带笑，体贴周到又温柔的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都是假象，这个人，绝对危险至极。
　　表面体贴入微，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不得不说，这很符合魔教教主的风格。
　　已经身处虎穴了，还能怎么样？更何况，还关系到凌华和凌云门的安危，林秀川不能赌。跟这个反复无常又狠厉的人赌，不仅死的快，还会死的很凄惨。
　　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林秀川躲过夜寒苏喂过来的药，一把从对方手里夺过药碗，然后豪气干云的就开始往肚里灌。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怒而灌药的模样，觉得有些想笑，于是又忍不住开口，“早这么爽快不就好了，你——”
　　“噗——”
　　夜寒苏的话还没说完，林秀川就一口药汁喷了出来。由于夜教主所处的位置极佳，药液全都喷在了胸前衣服上，还有几滴药汁顺着那英挺的下巴缓缓滑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落针可闻。林秀川和柳月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夜寒苏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料到此种情况，随即脸色阴沉下来，面容扭曲的瞪着林秀川，恶狠狠道：“林——秀——川”
　　一向稳重端庄的柳月，也被这场景惊的微微张大了嘴，不知道此刻是该退到一边，还是赶紧递个手帕过去。
　　林秀川也没想到会这样，这实在是不能怪他，他从来不怕苦痛，却唯独害怕喝药，偏偏这碗药还难喝到令人发指。
　　还没入口，只闻到味道他就已经开始反胃了，迫于夜寒苏的威胁，他只能强迫自己下咽，谁知还没咽下去，他就忍不住吐了出来，并且很是巧合的吐在了夜寒苏的胸前。
　　林秀川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刺激了夜寒苏这头猛兽对他没有好处。
　　夜寒苏此刻的模样显然是很想暴起杀人，林秀川身体本能的微微后仰。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所以下一刻，他鬼使神差的弱弱说了一句：“药太难喝了。”
　　这类似解释的话语里似乎含了一丝歉疚，本来怒不可遏的夜寒苏听得此话，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平静了下来，只一双深邃的眼依旧盯着林秀川。
　　此情此景唯一的见证人柳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下一刻夜寒苏就一掌拍在林秀川的脑袋上。过了嘴的东西喷到教主的身上，这简直是嫌命太长了啊！不对，就是没过嘴，也没谁敢往夜寒苏的身上泼洒东西。
　　房中又寂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夜寒苏展颜一笑，伸出手去，揩了揩林秀川嘴角残留的药渍，回头对柳月吩咐道：“再去端一碗药来。”
　　林秀川：“……”
　　柳月赶紧应了声是，递上一方手帕之后退了下去。夜寒苏接过来擦了擦下巴，然后丢到了一边，转头看着林秀川，脸上竟然是愉悦的神情。
　　林秀川移开了视线，有些愁苦。
　　心里不合时宜的想：冒了这么大的险，竟然还是没能躲过喝药的命运……
　　夜寒苏觉得他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林秀川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怕喝药，莫名有点儿可爱啊！
　　夜寒苏去沐浴更衣了，柳月很快就端了比之前更大的一碗药来，这次还端来了一碗温热的蜂蜜水，以及一碟蜜饯。
　　柳月微笑着，站在一旁监督苦大仇深的林秀川一滴不剩的喝下了药，饮了蜂蜜水，又吃了两颗蜜饯，这才满意地走了。
　　清规庭里少有人来，除了住在这儿的夜寒苏，平日里也就柳月有资格出入，其他人是不能进入清规庭的。
　　现在却是不同了，多了一个林秀川，柳月一个女子有时会有不便，所以夜寒苏大手一挥，允许柳月挑个长相一般，老实本分的小厮过来伺候。
　　柳月的办事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半日便领着一个瘦弱质朴的少年来到林秀川面前。看着眼前的少年，林秀川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在凌云门时，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甘遂，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凌华……
　　一想到凌云门，凌华，林秀川的神色就落寞起来，整个人笼罩在了悲伤的氛围里。
　　晚饭时候，夜寒苏准时出现在了饭桌旁。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林秀川却是没什么胃口。夜寒苏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自己不吃，就给林秀川夹菜，然后目光灼灼看着他，嘴里还不消停的规劝着：“来，多吃一点儿，你太瘦了，吃好才能身体好。”
　　林秀川被那目光盯的无法，又不想夜寒苏一直叨叨个没完，只好勉强吃了一些。他刚放下筷子，柳月就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过来，林秀川脸色立马就黑了。
　　刚吃完饭就喝药，他觉得自己不仅喝不下去，还会把刚吃的都吐出来。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抗拒的神情，接过碗递到他面前，轻笑一声解释说：“这是补汤，不是药。”
　　补汤只是给药加了层外衣，本质还是药材熬制，只要是药，林秀川都不想碰。
　　夜寒苏洞悉了他的想法，忽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眼睛一弯，柔声道：“宝宝乖，喝了。”
　　一声宝宝，惊的林秀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了，耳朵尖尖都热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的。
　　最终结果，那肯定是按夜教主的设想发展的。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没了雪作伴，风也沉寂了下来，天地间一片安宁静谧。
　　房间里暖融融的，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全然不同，花瓶里插着几支盛放的红梅，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林秀川站在床边，眼神复杂的看着对面的人。
　　那人对他的眼神里的不甘不愿熟视无睹，依旧笑吟吟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昨晚不就是一起睡的吗？再说了，这是我的住处，我的房间。”
　　林秀川抿紧了唇，昨晚他烧的迷迷糊糊，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清醒着，自然是不会再跟这人睡一起了。
　　不过夜寒苏说的也不错，这住处是人家的，他一个外来者，还能将主人家赶出去不成？再说了，这可是阴晴不定的魔教教主，谁敢赶他走啊？要走也只能是自己走，于是……
　　“那我去客房。”林秀川说。
　　夜寒苏牵起嘴角，淡淡一笑，“我雪月教没有客房。”
　　林秀川无语，堂堂雪月教占了一座山头，楼宇林立，竟然没有客房？骗鬼的吧！
　　夜寒苏像是怕他不信似的，继续说道：“可没有人敢来雪月教做客，所以不曾备下客房。”
　　林秀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睛不经意扫到了一边的软榻，顿时感觉看到了希望，正欲开口，夜寒苏几步来到他面前，直接把人一把抱起丢到了床上，然后自己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床上，强行将人按进了被窝里。
　　“天色已晚，你身体还没好，赶紧休息。”夜寒苏一边说，一边伸手要将人捞进怀里抱，结果，林秀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起了毛，不管不顾挣扎起来。
　　夜寒苏眉头一皱，忽而出手如电，点了林秀川的穴道，对他的怒目而视视而不见，还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一掌拍出灭了烛火，自顾自抱着人安然入睡。
　　林秀川身体无法动弹，但挣扎的心从未停歇，憋的脸都红了，额头都渗出汗了。最后，他终于认了命，慢慢放松了下来。
　　夜寒苏整个人像个大火球，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着暖意，林秀川耳边是对方鼓噪的心跳，鼻端是对方独特的气息，这让从不与他人同榻的林秀川很不适应。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夜寒苏的呼吸渐趋平稳，显然是睡着了。
　　林秀川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到天微微亮了他才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云消雪霁，天终于放晴。
　　太阳挣脱桎梏，透过窗棂照射到房间里，增添了一丝金色的暖意。
　　夜寒苏早就醒了，他伸手挥下床帐，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然后就那样看着枕侧睡着的人。
　　虽然睡着了，但是林秀川的眉还是轻轻皱起，似乎梦中都不安宁。
　　夜寒苏慢慢伸出食指，在林秀川的眉间轻轻摩挲，似乎想将他浓重的心事化开。
　　……
　　林秀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刚坐起身来就隐约闻到了一股安神香的味道，难怪他会睡得这么沉。
　　柳月听到动静就过来伺候林秀川洗漱，林秀川不习惯别人侍奉，以前都是自己动手，现在也一样。等他收拾好坐在桌边用饭的时候，柳月领进来一个人，待看清来人面目时，林秀川手里的筷子一下摔到了桌面上。


第五章 甘泽
　　甘泽是个长相一般，皮肤黝黑，瘦如竹竿儿的少年，虽然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实则已经十五了。他是林秀川从外面带回凌云门的，因着是林秀川带回来的，凌华便什么都没问就同意了甘泽留在凌云门，做了林秀川的小厮。
　　林秀川有空就教他读书识字，也教他武功。只是，甘泽天赋实在有限，读书和练武都不行。
　　林秀川决定前往雪月教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甘泽自然也是不知道的，等凌华醒过来后，大家这才发现林秀川不见了。
　　这天早上，甘泽上街去买一些常用物品，经过一条无人小巷时，被人一记手刀给劈晕了。等他再睁开眼时，就已经身在雪月教了。
　　林秀川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不敢相信，轻声唤道：“甘泽。”
　　甘泽听到林秀川唤他，眼眶一红，一下子扑到林秀川怀里，带着压抑的哭腔说道：“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林秀川心中微微发酸，摸了摸甘泽的头，问他：“门主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听到问话，甘泽赶紧拿袖子抹了抹脸，露出一抹笑意来，“门主醒了，没什么事了，大夫说只要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到凌华无事了，林秀川终于松了一口气。
　　甘泽看了看不远处的柳月，压低声音问林秀川，“公子，你怎么会在魔教啊？咱们还是快想办法离开吧，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林秀川不想告诉他真相，抬眼看了看柳月，柳月这时也望了过来，回以一笑，但是并没有退下。
　　“我……还有事情没办完，暂时不能离开。倒是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才好。”林秀川在心里苦笑，最后只能含糊其词的对甘泽这么说，并且希望他赶紧离开。
　　甘泽毫不掩饰脸上的担忧，还想继续劝说，却被林秀川打断了，“我不会走的。”
　　甘泽表情纠结，看林秀川如此坚持，最后也下定了决心说：“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离开，我要陪着公子。”
　　“不行，你……”林秀川断然拒绝，正要继续说，柳月适时开了口，“公子不必担忧，我定会好好安置的。”
　　林秀川的眉心顿时拧成了“川”字，他看着柳月那张总是挂着得体笑容的秀丽脸庞，语气稍显淡漠的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秀川不傻，他可不认为凭甘泽就能一路畅通，来到魔教教主的住处。刚才虽然劝甘泽赶紧离开，但其实当他看到甘泽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走不了的。
　　自己本就身处狼窝虎穴难以自保，这会儿又来了个甘泽，林秀川实在是忧心如焚，面上平静无波，心下却早已波涛汹涌。
　　柳月心思玲珑，哪里看不出林秀川的心思，当下也不犹豫，直接告诉了甘泽在此的缘由。
　　“公子初来雪月教，教主见公子身体虚弱，又不喜外人伺候，这才特意打听一番，将以前在公子身边的少年接过来陪伴。一是熟悉的人在侧能宽慰公子一些，二是也有个了解公子喜好的人在，方便我们能够更好的服侍。”
　　话说的是极漂亮的，林秀川则想的更多。是陪伴，也是牵绊，方便更好的控制自己。不是他以己度人，小人心思，实在是对方不是一般人。
　　大概是知道他们有许多话要说，柳月带着之前的少年离开了。既然甘泽来了，那就不需要再留其他的人了。
　　柳月离开后，林秀川就赶紧询问凌云门和凌华的情况，甘泽又仔细说了一遍，林秀川一颗心才算真正稳稳当当落回了胸腔。
　　甘泽看着林秀川的神情，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轻声说了句：“门主一醒来就问公子在哪里。”
　　林秀川听着这句话，久久无言，心中酸涩，握了握拳，复又松开，只是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问了凌云门的事，林秀川又问了甘泽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甘泽自愿来的。
　　果然，听了甘泽的话，林秀川胸中忍不住腾起一丝怒意。敲晕了就带走，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果然是魔教作风，不讲道理，不顾道义，为所欲为。
　　晚饭时候，夜寒苏如期而至。今日的他换下了黑衣，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衫，头上是同色的发带束发，若是他的神色不那么凌厉逼人，能柔和些，倒也有点儿像个读书人。
　　进了门坐下，夜寒苏冲坐在对面的林秀川微微一笑，“怎么样？开心吗？”
　　听到他的问话，林秀川在心里冷笑一声：开心？有什么好开心的？开心你将我的小厮绑架了来，方便更好的威胁我？
　　不过，林秀川也不是个愣头傻小子了，不会正面跟这位阴晴不定的教主大人过不去，于是神色淡淡，假装不解的问：“什么？”
　　夜寒苏哈哈大笑两声，伸手隔空点了点林秀川，“你呀，明明聪明的很，却装成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里指不定骂了我千百回了呢，面上还要强装镇定。”
　　林秀川看都没看夜寒苏，淡然吐出两个字：“没有。”
　　就是这副模样，冷淡疏离，视若无睹。
　　夜寒苏很不喜欢他这样，林秀川仿佛在周身竖起了一道道无形的禁制，将他与外界的人隔开，只要他不愿意，就没人能靠近。
　　夜寒苏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偏偏他知道，这道无形的禁制为一个人敞开。
　　胸中气闷，夜寒苏不知哪根筋又不对劲，脸色渐渐好转，眼神里带了些许恶意，笑着说：“你这样聪明，怎么该知道的却自欺欺人不知道呢？有些东西不是你的，那是因为它注定了不适合你，你说呢？”
　　林秀川听着，句句问话皆似利箭穿胸而过，嘴上却说：“夜教主见谅，我不懂你的意思。”
　　本来是说甘泽一事的，说着说着就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到别的事情上了。夜寒苏本想让林秀川心里不舒服的，这下子倒好，不舒服的那个人变成了他自己。
　　所以说，多行不义必自食恶果。
　　夜寒苏兀自将这一页翻过，找了别的话题说。林秀川连个称职的听众都不是，只偶尔见他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神色淡淡，毫无听下去的兴致。夜寒苏却不管，依然独自滔滔不绝唱着独角戏，乐此不疲。
　　两人吃饭的时候，柳月带着甘泽走了，说是要给他安排住处。甘泽自然是不允许住在清规庭的，清规庭里只住主人。
　　柳月将甘泽带到住处，让他今日好好休息，有事的话会问他，并吩咐他去做，没吩咐就待在自己房间。
　　甘泽很有眼力劲儿，知道这位姐姐身份不一般，连忙笑着道谢。
　　柳月看着眼前的干瘦少年，依然面带笑意，声音温柔道：“你是林公子身边的人，好好做事，不会亏待于你。”
　　甘泽听着，这看起来不一般的姐姐对公子很是敬重，那话中的意思就是，他是沾了公子的光了？
　　只是，魔教为什么会对公子这般好？
　　不待甘泽思考清楚，就听柳月声音依旧，话锋却一转道：“我教教规森严，若是触犯，惩罚必不可少，尤其是吃里扒外之辈，教主更是痛恨。”
　　甘泽被柳月这话吓的一抖，正要识时务的说上两句，就听柳月继续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说这些与你听你记住便可，本分做事就行，其他的不必担心，有事尽管来找我。”
　　甘泽连连点头，后背都渗出冷汗来了。
　　清规庭里，饭后夜寒苏将一大碗药推到林秀川的面前，然后看着他如临大敌似的表情，心情瞬间晴空万里。
　　他好像很喜欢看林秀川吃瘪的样子。
　　林秀川不愿意让夜寒苏看笑话，拿出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迈悲壮，喝下了那碗药。
　　喝了药，柳月带着之前的老大夫来到两人面前。
　　老大夫一看到夜寒苏就两腿发颤，后背发凉，说话都结巴了，“小……小人，见……见过……教主。”
　　夜寒苏眼皮都没抬，端着精巧的白瓷酒杯道：“需要什么药材就去库里挑，把人治好。”
　　老大夫颤着手去抹额头上的汗，连声答应，“是是是……”
　　林秀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皱了眉，这夜寒苏果然没有半分尊老之心。
　　算了，也不指望魔教教主能尊老爱幼了，若真如此，那才是真的魔障了。
　　老大夫自从被弄来了雪月教就再没回去过，他也曾战战兢兢提过要回去取些药材和医书，结果被狠狠一瞪眼，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再不提了。
　　其实夜寒苏是存了心思的，雪月教懂制毒杀人的人有，可懂医理能治病救人的人却是没有。这老大夫医术勉强还行，所以夜寒苏就将人留了下来，近日就负责为林秀川看病。
　　老大夫来到林秀川面前，正要行礼，林秀川赶忙将人扶起，但又碍于夜寒苏在侧，只能道一句，“有劳了。”
　　老大夫“诶诶”两声，这才为林秀川把脉。指尖一探到脉搏，老大夫就专心致志全然忘我起来，也不害怕了。
　　夜寒苏偶尔瞥一眼，坐在一边并不出声，也不催促，显得格外有耐心，与平日反差甚大。
　　见老大夫收了手，夜寒苏才问，“如何？”
　　老大夫赶紧呵呵笑两声，拱了拱手说：“公子身体虚弱，寒气还未全然消除，还得仔细调理，不过教主放心，已无大碍。”
　　夜寒苏听了，竟然好脾气的“嗯”了声，让老大夫退下。老大夫一只脚刚踏出门外，就听夜寒苏突然叫住他，“等等。”
　　老大夫心口一凉，想：这魔头该不会是觉得我已经没什么用了，要过河拆桥杀人灭口吧？正欲下跪开口求饶，就听夜寒苏问：“能将汤药制成药丸吗？”
　　老大夫听到这问题，终于松了口气，回道：“可以，不过补汤还是熬制成汤水效果更好。”
　　“嗯，那就这么办吧！”夜寒苏满意的点了点头。
　　出了清规庭，老大夫脚下一个踉跄，连忙扶住墙才站稳，长舒了一口气，叹道：“终于又活过了一天，真是不易啊！”


第六章 朋友
　　化雪的时候比下雪的时候更冷一些，高挂天空的太阳看着光芒四射，却没什么暖乎劲儿。
　　林秀川自打来了雪月教就没出过清规庭，夜寒苏在的时候就会拿各种话刺激他，看他恼火就会心情大好，真不知是什么毛病，恶俗又无聊。林秀川不能正面硬刚，便只能是听之任之了。
　　自从汤药换成了药丸，倒是减轻了一些林秀川吃药的痛苦。不过，柳月近来有了一个新奇的发现，那就是林公子吃三粒药丸需要四杯水。先喝一杯水预热一下，然后一粒药丸一杯水。
　　柳月将这事告诉夜寒苏的时候，他挑了下眉，说了句：“我雪月教又不缺水。”
　　柳月：“……”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转眼林秀川已经来了雪月教五天了。
　　夜寒苏本来正在书房处理事情的，可是当他看到书上出现的“林”字，“川”字时，他就看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幻影。他揉了揉眉心，干脆丢下一应事务，往清规庭走去。
　　林秀川还是待在房间里，为了让他不那么无聊，夜寒苏特意让柳月去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书，然后挑了送来给他看。
　　此刻，夜寒苏就远远站着，看着房内的林秀川坐在桌边，正拿着一本书教甘泽识字。他眼神温柔，耐心又专注，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和对着夜寒苏时完全不同，像换了个人似的。
　　甘泽先发现了夜寒苏，赶紧站了起来，退到一边。
　　林秀川抬首，刚好和夜寒苏的眼神撞在了一处，眼中的温柔点点消散，只剩下平静。
　　夜寒苏走了进来，挥手让甘泽退下，然后拿过林秀川刚刚看的书翻了翻，开口问他，“你喜欢看游记？”
　　“还好。”林秀川不咸不淡的回答。
　　夜寒苏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反正无论面上如何，说话如何，内心里对自己都是防备甚至是厌恶的。
　　夜寒苏好像真的对手上的书生起了兴趣，认真翻看起来。坐下来之后，他还无比自然的对林秀川抬了抬下巴，“给我倒杯水。”
　　林秀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上倒是没闲着，真就听话的倒了杯水推到夜寒苏面前。
　　夜寒苏拿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和书，笑眯眯看着林秀川道：“看在这杯水的份上，允你以后看书直接去经笥阁，那儿什么书都有。”
　　经笥阁是雪月教的藏书之地，那里汇集了各种典籍古籍，还有雪月教从各地搜罗来的武功秘籍。
　　林秀川听着夜寒苏这施恩一般的语气，轻哼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该感谢教主？”
　　夜寒苏似乎完全没听出他的意思，突然凑到林秀川的耳边，吹了口气轻声问：“那……你打算如何谢我？”
　　林秀川没料到他突然靠这么近，下意识就往后一躲，然后之前夜寒苏吻他的记忆就疯狂涌了出来，林秀川脸色瞬时就变了。
　　待他回过神来，夜寒苏却早已端正坐好，又拿起那本游记翻了起来，端的是一个正人君子的模样，只有林秀川知道，这人骨子里是多么卑劣。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翻书之声偶尔响起。
　　林秀川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自打他来到雪月教，夜寒苏每晚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除了第一晚发生的事情，后来夜寒苏就什么都没有做过。起初还强行抱着他睡，后来发现如果抱着，他就天亮前不合眼，夜寒苏也就放弃了，只与他肩并肩躺在一个被窝里，再不逾距。
　　林秀川之前听过一些传闻，说魔教教主后宅之中有绝色女子，俊美男子无数。时常还有名动江湖的花魁，俊秀飘逸的男子进出雪月教，由此可见那教主实在是荒唐好色。
　　可是，最近每晚夜寒苏都和林秀川肩并肩躺在一起，盖着被子纯睡觉，既没有异动，也没有去别处。
　　林秀川的思绪还在飘着，就听柳月的声音响了起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教主，右护法有事禀告。”
　　“嗯，让他进来。”夜寒苏头也没抬，继续翻动手里的书。
　　不一会儿，柳月就带着右护法严月进了门。
　　林秀川打眼一看，这位右护法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的白白净净，一身书生打扮，也不知为什么，让人一看到就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三个字——小白脸。
　　林秀川有些惊讶，没想到雪月教的右护法这么年轻不说，还是这么个羸弱的书生。
　　右护法严月到了近前就面带微笑，拱手一礼，不过不是对夜寒苏，是对着林秀川，同时说道：“雪月教右护法严月，见过林公子。”
　　林秀川赶紧起身回了一礼，他不是个不知礼的人，别人客气，他自然会回以同样的尊重。
　　偏头看了看夜寒苏，他居然稳坐钓鱼台完全不介意严月只对林秀川行礼，而忽视了他这个正牌教主。
　　不等夜寒苏表示，严月就自己挑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坐下来后还好奇的四处打量，像第一回 来这里一样。
　　这人看起来完全不惧夜寒苏，在夜寒苏面前不像个下属，更像是朋友。
　　“什么事？”夜寒苏淡然问话。
　　严月回过头来，笑了笑，自己伸手倒了杯水，还贴心的给林秀川和夜寒苏的杯子里也添了水，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开始说事情。
　　“听说秦连溪恢复容貌了，也不知道他们上哪儿找的灵丹妙药，毁成那样也能恢复。”
　　夜寒苏听到秦连溪的名字，眼中渐渐露出了杀意，好一会儿才冷笑了一声，然后看了看一旁的林秀川，开口道：“喔，她啊，看秦正明那老鬼就知道，恢复容貌了也是个丑八怪，浪费灵药。”
　　严月嘴角抽了抽，教主可真够损的。
　　林秀川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想的比夜寒苏与严月都要多。
　　秦连溪是坤元门门主秦正明的女儿，早年有人向坤元门寻仇未果，就向秦连溪下手，直接用毒毁了她的脸，以此来报复。后来，寻仇的人都被杀了，而活泼美丽的秦连溪从此容颜尽毁，再不敢出来见人。秦正明与长子多年来一直到处搜集奇珍异宝，只为帮秦连溪恢复容貌，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
　　有家世有能耐的人当然不会看上一个貌丑如罗刹的女子，哪怕她的家世不凡。不介意秦连溪容貌如何的人，就是冲她背后的坤元门去的，秦正明又不甘心，看不上，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本来林秀川也没在意这些，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听门中的人说，凌华竟然向秦正明求娶秦连溪。当时，林秀川是震惊又茫然的。
　　不过，还没过太久，凌华就遭到袭击，受了重伤。
　　此刻听夜寒苏他们说秦连溪恢复了容貌，那么她与凌华……
　　林秀川想的入神，脸色不太好。夜寒苏发现后，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林秀川端起杯子喝水，掩饰着内心的翻涌。
　　夜寒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严月，“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的？”
　　严月听完哈哈一笑，忽略掉他语气里的冷意，笑着说：“说这件事只是块敲门砖，其实我是来看林公子的。”
　　林秀川一愣，“看我？”
　　夜寒苏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你很闲？”
　　严月赶紧解释，“我听说林公子俊逸清朗，风度翩翩，不仅武艺高强，还有一副侠义心肠，很是敬佩，所以特意前来拜访的。”
　　听到武艺高强这几个字，夜寒苏忍不住就眉心一跳，狠狠瞪了严月一眼，严月不知所以，迷茫的挠了挠脸。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可是按照你的心意夸赞来着。
　　没有几个人知道，现在的林秀川已经没有内力了。
　　林秀川笑了笑，开口道：“右护法过奖了，都是些不实传闻罢了，其实——”
　　“教主——”
　　林秀川话还没说完，柳月就一声呼喊打断了他，几步来到他们面前，看了看林秀川，然后快速开口道：“刚刚有人来报，外面来了一个自称是乔青霜的人，说是林公子的朋友，扬言要带林公子离开，伏月已经和他打起来了。”
　　“什么？”严月惊呼一声，腾地站起身来，撒开腿就往外面跑去。
　　林秀川听到乔青霜这个名字先是惊讶，随即就是浓浓的担忧，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敢闯魔教，他不要命了吗？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着急，林秀川坐不住了，也站起身来，急急忙忙往外走。柳月见状也不多言，赶紧在前面带路。
　　夜寒苏一边走一边盯着林秀川急惶惶的背影看，脸色慢慢冷了起来。
　　乔青霜是谁？和林秀川什么关系？还敢说要带他走，真是大言不惭，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训。
　　等几人赶到的时候，就见一身黑衣的伏月正与一个白衣男子打斗不止。
　　林秀川一看见那个背影就认出来了，是乔青没错，于是赶忙出声唤道：“青霜……”
　　乔青霜听到熟悉的声音，面上一喜，手下一个用力推开伏月的手掌，转身看到林秀川，忙高兴地叫他，“林大哥，你真的在这儿啊。”
　　林秀川抬脚就要上前，谁知这时，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秀川皱眉，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夜寒苏却是没看林秀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这个名叫乔青霜的人看。
　　
　　作者有话说:
　　夜寒苏：“在我眼里，没人比林秀川更好看。”
　　严月：“嗯，你是教主你随意，你自己开心就好。”
　　林秀川：“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荣幸。”


第七章 要求
　　乔青霜见夜寒苏如此动作，二话不说就提剑冲了上来，嘴里还不停喊着：“魔教妖人，快放开我林大哥。”
　　林秀川一惊，忙出声阻止，“青霜别冲动。”
　　话虽说了，可是已经晚了，乔青霜已经提剑劈向了夜寒苏，不过，还不等众人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见乔青霜的剑脱了手，而他整个人则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夜寒苏一甩衣袖，气势逼人，冷哼道：“敢来我雪月教放肆，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说罢，他就提起内劲，抬起手掌，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致命一击。
　　刚才他就一直在打量这个乔青霜，年纪不大，十七八的样子，一张娃娃脸，一双大眼睛，稍显稚气。
　　最重要的是，叫林秀川叫的那么亲热，听着就让人讨厌。
　　林秀川见夜寒苏动了真怒，来不及多想，生怕他真的伤害乔青霜，情急之下一把就拽住了夜寒苏的手臂，急忙道：“他是来找我的，不是存心挑衅，你别伤害他。”
　　夜寒苏刚提起的内劲一下子散了，不是因为他气消了，而是一只修长的手此刻正拉着他，隔着衣服，他竟然感受到了那手心里的暖意，就像波涛汹涌的海面骤然平静下来，天大的怒气此刻也消散无踪了。
　　他看着林秀川的脸，那上面满是浓浓的担忧和真诚的恳求，夜寒苏看了半晌，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还握住他手臂的手，忽然就笑了。
　　林秀川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忙松开了，人也转过了头去。
　　臂上一松，刚才的暖意也被风吹走了，夜寒苏有些不满，但也没有继续追究乔青霜的事情，只撂下一句“你看着办”，然后就背着手站到一边去了。
　　伏月眼神如刀，狠狠地剜了乔青霜一眼，又瞥了瞥林秀川，一脸不耐的走到一边去了，那动作与刚才的夜寒苏如出一辙。
　　严月见伏月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伏月一见到严月那张脸就皱眉，再听他说的话，顿时就来了火气，连声音都拔高了，“你的意思是我会打不过那个小鬼？”
　　严月一看形势不对，赶忙解释，“不不不，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伏月冷冷的看着他，满脸的都写着“不耐烦”三个字，偏偏严月还是一副笑眯眯的关切模样。
　　伏月根本不理睬他，转身就走。反正现在夜寒苏在这儿，也不需要她多操心了。结果她刚一抬步，严月就跟了上来。
　　“离我远点儿。”伏月很烦躁，朝严月吼了一声，然后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就不见人影了。
　　严月见人走了，一边喊着“等等我啊，”一边跑着追了过去。
　　这副穷追猛打，死皮赖脸的模样用一个字形容就足够了——
　　贱！
　　夜寒苏看着严月的背影，摇了摇头，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这边的林秀川和乔青霜可没空理会别人如何，两人正说着话。
　　乔青霜看着林秀川不太好的脸色很是担心，上前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林大哥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那个魔头对你做了什么？”
　　林秀川不着痕迹的挣开了乔青霜的手，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林秀川看了看不远处正眯眼盯着乔青霜的夜寒苏。不是他多想，实在是这人劣迹在前，甘泽就是被他绑来的，所以他下意识就看向了夜寒苏。
　　乔青霜说：“本来我是去凌云门找你的，可是听凌门主说你不见了，正四处找你呢，于是我也请朋友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你被魔教妖人带走了，所以就赶紧来救你了。”
　　又从别人口中听到凌华四处找自己，林秀川心里此刻也顾不上高兴还是难过了。
　　不过，不知道是谁告诉乔青霜，他是被魔教带走的。
　　夜寒苏听乔青霜一口一个魔教妖人，声音都冷了几分，危险的气息蔓延开来，“小崽子，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乔青霜也是个不怕虎的小牛犊子，闻言就要上前干架，林秀川赶紧拉住了他，并挡在了他身前。乔青霜哪里会是夜寒苏的对手啊，绝对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哼，怕你不成，我告诉你，今天我就要带林大哥离开。”乔青霜从林秀川身后走出来，直直对上夜寒苏的目光。
　　夜寒苏这会儿倒是欣赏起这个乔青霜来了，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对雪月教的侮辱和不敬，但看样子，他对林秀川倒是有几分真心，竟然敢只身闯魔教来救他，也算个有情有义的。
　　不过，就这么站着让人骂还无动于衷的话，那他这个魔教教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了。不杀可以，但教训还是不能少的。
　　于是下一刻，夜寒苏的身形猛地出现在乔青霜的面前，抬手就是一掌劈了过去。乔青霜虽然年轻，但反应并不慢，夜寒苏攻过来的时候他就侧身偏头，躲过了这一击。只是，夜寒苏掌风凌厉，依然削断了乔青霜几缕头发。
　　乔青霜暗暗心惊，还好没挨实，这要被一掌拍中，他焉有命在？
　　林秀川没想到夜寒苏出手如此之快，见他还欲动手，忙制止道：“住手。”
　　夜寒苏还真就停下了，回头看着林秀川，似笑非笑，“他说他是来救你的呢，怎么，要跟他走吗？”
　　林秀川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夜寒苏虽然语带调侃，但林秀川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
　　“放他走。”林秀川轻声说。
　　乔青霜听到林秀川的话，急道：“林大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青霜——”林秀川重重的唤了一声，乔青霜还欲说话，就见林秀川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偃旗息鼓闭上了嘴。
　　说实话，乔青霜今日能独自来雪月教找他，说不感动是假的，他也不过是在乔青霜困难的时候顺手帮了一把而已。道义真情，这世间还是有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不能让乔青霜因为他有任何差池。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该轻剑快马看山河广阔，或者行侠仗义闯荡江湖，最不该的就是因他丧命于此。
　　夜寒苏的目光在两人间逡巡一圈，然后慢慢踱步来到林秀川身边，“其实要放他走并不难……”
　　夜寒苏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眼含深意的看着林秀川挑了挑眉，意思是剩下的让林秀川自行猜测。
　　乔青霜看着夜寒苏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就恨的牙痒痒，也不知道这妖人是怎么将林大哥带来魔教的，以林大哥的武功想战胜夜寒苏是很困难，可全力脱身也不是没有不可能啊。
　　乔青霜不知什么拿回了他的剑，紧紧握在手里朝林秀川喊道，“林大哥，你别听他的，大不了咱们跟他拼了。”
　　“聒噪。”夜寒苏淡淡吐出两个字，然后身影一闪，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乔青霜的背后，抬手就是一记手刀劈在乔青霜的后颈上。
　　乔青霜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身体软软地向地面倒去。林秀川赶紧过去扶住他，生怕他一下子砸到地上砸出个好歹来。
　　“青霜——”林秀川叫了一声，又去查看他的情况，发现乔青霜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心。
　　“怎么样，想到了吗？”夜寒苏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林秀川面前，悠悠然问他。
　　林秀川知道，他是要自己猜测他的要求是什么，不过他这时候没心情跟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只眼含怒意瞪着夜寒苏。
　　夜寒苏好像接收到了他的意思，慢慢凑到他耳边，低语道：“今晚让我抱着睡，我就放了那个小崽子。”


第八章 无耻
　　听得此言，林秀川先是愣住了，随即他的脸色慢慢变的绯红，不过，这肯定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给气的。
　　“夜……寒……苏……”林秀川恨不得将夜寒苏三个字在齿间辗转碾磨成齑粉，可见真是气狠了。
　　林秀川气的脸都红了，偏偏夜寒苏还一脸认真的模样应了，“嗯，如何？”
　　林秀川真是后悔，怎么以前没学学怎么骂人呢，否则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啊。
　　他胸膛起伏不定，看着夜寒苏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他憋了半天，末了低吼道：“你无耻。”
　　夜寒苏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被人骂还这么开心，魔教教主果然是不拘小节非同一般呐！
　　夜寒苏笑够了，这才朝着正恶狠狠盯着他的林秀川龇了龇牙，然后抬手叩了叩自己洁白的大门牙道：“我有齿，而且我的牙齿还很好呢！”
　　林秀川：“……”
　　林秀川觉得，自己在夜寒苏面前总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对方总是拿他最在意的人和事威胁他，又总是在他生气发怒的时候笑眯眯逗弄他，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夜寒苏唤了人过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昏迷过去的乔青霜，然后吩咐道：“将人丢下山去。”
　　林秀川很是担心，还欲说些什么就被夜寒苏制止了，“没杀他已经是看在你的份儿上了。”
　　林秀川抿紧了唇，小心翼翼将人交到了雪月教弟子的手里，然后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看不见了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其实对于乔青霜，夜寒苏并不讨厌。首先来说，这人比林秀川小了好几岁，林秀川不会喜欢他。其次，这乔青霜是林秀川的朋友，有情有义，为朋友不惜以身犯险，自然让人心生好感。
　　哪怕夜寒苏被称人为魔头，魔头就一定欣赏那些自私无耻的小人吗？不，魔头可能会利用小人，但绝不会欣赏或是佩服。敬重英雄，无论是魔头还是正道中人，都是一样的。
　　夜晚，清规庭。
　　这几天都在化雪，晚间吹起风感觉更冷，不过清规庭里暖和的很。
　　之前只有夜寒苏一个人住在这里，他内力深厚倒也不惧怕寒冷。可是林秀川现在却是很怕冷的，出去被风一吹就冻的嘴唇发紫，晚上更是手脚冰凉，整夜都冷的睡不着。所以夜寒苏发现后，就吩咐柳月多添了碳火，加了棉被，还在林秀川的被子里加了两只汤婆子。
　　此刻屋里灯火通明，夜寒苏坐在桌边，正悠闲的端着酒杯，喝着刚温好的花雕，一脸惬意。
　　林秀川则坐在床上，被子刚盖到腰际，正盯着被面上刺绣的鸳鸯图案看，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奇怪。
　　夜寒苏喝完最后一杯酒，重重放下杯子，朝林秀川走过去。
　　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林秀川，然后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说：“里边儿去。”
　　林秀川头也没抬，掀开盖在自己腿上的被子，挪到里面去了。
　　夜寒苏意外，这么乖巧听话？真的假的？
　　不管那么多了，先索取报酬才是正经。夜寒苏脱下外衣，然后掀开被子，动作娴熟的躺了进去。
　　林秀川感觉到夜寒苏的贴近，心下顿时紧张起来，正要下意识躲避呢，就被夜寒苏一把捞进了怀里。
　　骤然落入夜寒苏怀里，林秀川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夜寒苏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反应，不仅没松开，反而愈发凑的近了些，甚至把头埋在林秀川的颈间轻嗅起来。
　　林秀川只觉得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颈间，还能闻到浓郁的酒味。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伸手就要去推，结果被夜寒苏一把握住了手，也顺势拉开了一些距离。
　　夜寒苏侧着身，头枕在软枕上，看着林秀川。
　　林秀川垂着眼睛，并不去看夜寒苏如何，只想着这人千万不要发疯才好，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呢！
　　夜寒苏就像猜透了林秀川的心思一般，微微扬了扬嘴角，眼神渐渐温柔起来，只可惜林秀川并没有看到。
　　“你的身上有一股清苦的味道。”夜寒苏一边说，一边伸手拉了一缕林秀川的长发在指尖绕着玩儿。
　　林秀川听着，没说话。
　　“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味道，自己都闻不到，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闻到，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林秀川依旧沉默以对，并不作答。
　　房间里很安静，偶尔还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没听到夜寒苏继续说话，林秀川一时好奇，仰头去看，结果他就后悔了。
　　他甫一仰头，夜寒苏就迅速低下了头，吻在了他的唇上。
　　林秀川一呆，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扫过了自己的唇面，这下子完全反应过来了，全身紧绷起来，正要奋力挣扎，夜寒苏却在这时退开了。
　　他双手突然收力，将林秀川箍在怀里，声音里都带着愉悦，“别动，我不动你了，睡觉。”
　　想起刚才这人偷袭，林秀川信他才有鬼呢，正暗暗蓄力准备推开这人，就听头顶又响起了夜寒苏的声音，这回却隐隐透着威胁的意味，“再动，我可不敢保证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
　　好吧，威胁人这招，夜教主用的真是炉火纯青。不过还别说，真挺有用的。
　　果然，林秀川安静下来了，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夜寒苏身上很暖，靠的这样近，林秀川觉得手脚都是暖的，比放两只汤婆子还管用。
　　感觉到林秀川的顺从，夜寒苏眯着眼睛扬了扬唇角。由于夜教主心情甚佳，所以在他睡着之前对林秀川说：“不用挂心那个小崽子，他被送下山后就被他的朋友接走了。”
　　听到乔青霜没事，林秀川总算安心了。之前就听乔青霜匆匆提过自己有个朋友，既然是被朋友接走了那就应该没事了。乔青霜心地纯良，惹人喜欢，看着年轻，但看人一向很准，想必交的朋友也是个好的。
　　夜寒苏说完就睡着了，前面说的话就像是他的梦呓。林秀川周身暖和，又大概是放下了担忧，困意慢慢的席卷了他。本以为又是一夜无眠，结果却是意外的睡的很好。
　　林秀川呼吸平稳之后，夜寒苏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林秀川因为温暖而泛起红晕的脸，忍不住拿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柔情蜜意。
　　没有人知道，被人说是心狠手辣，无情冷酷的魔教教主，也会在深夜里，躺在某个人身侧，露出这样温柔又满足的表情。
　　怕惊醒了好不容易在他怀里睡着一回的林秀川，夜寒苏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又盯着看了许久，这才闭上了眼睛，唇角微翘着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绯雨：“喂，他骂你了。”
　　夜寒苏：“嗯。”
　　绯雨：“你怎么非但不生气，看上去还挺开心呀？”
　　夜寒苏：“没听说过吗？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又打又骂是最爱，他现在对我已经是爱了。”
　　绯雨：“傻儿子，你是没睡醒呢，还是得了臆想症啊？”


第九章 凌华
　　这两天夜寒苏心情又不好了，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谁也不敢上前触霉头。
　　起因就是，除了林秀川答应他抱着睡的那晚，之后又一朝回到了之前，只能同盖一床被，肩并肩躺着纯睡觉。若是他有一点儿要勉强的意思，林秀川就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像极了那些贞洁烈女。
　　书房里，夜寒苏将看了一半的账册狠狠丢在了地上，怒道：“上个月的收入竟然这么微薄，蚕月是怎么办事的？”
　　蚕月是雪月教名下的酒楼老板，经营着一家很大的客栈，每月都会按时送来赚取的银子和账簿。
　　严月默默捡起地上的账册翻了翻，又看了看蚕月的亲笔信，心里不住摇头。蚕月这倒霉蛋儿是被殃及池鱼了啊，其实这收入也不错了，这教主大人是借题发挥自己的不快呢！
　　严月还是很厚道的，为了转移夜寒苏的注意力，他轻咳一声说：“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前两天在清规庭里不方便，我就没说。”
　　夜寒苏见他如此认真，就坐了下来，“什么事？”
　　“之前不是有人潜入教中，盗走了几株千仙草吗，经过追踪和调查，你猜怎么样？”
　　严月适当的卖了个关子，不过夜寒苏可不按他的设想走，直接不耐道：“快说，不然我就派伏月出去调查。”
　　“哎，别别别，这就说，马上说。”一听要派伏月出去，严月赶紧认怂，很识时务。
　　“盗走千仙草的人最后消失在了凌云门的地界。”严月说。
　　“凌云门？”夜寒苏皱起了眉头，一提到凌云门，他就想起了凌华，想起凌华，他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雪月教特有的千仙草被盗，不久之后，凌云门门主凌华就被人袭击，受了重伤不说还中了毒，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听严月说完，夜寒苏沉思一阵开口，“会不会是有人盗了千仙草，然后袭击凌华给他下毒？”
　　严月想了想，“毒药那么多，为什么涉险来盗千仙草呢？”
　　夜寒苏哼了一声，“千仙草是雪月教独有的，用它下毒，旁人都会以为是雪月教动的手。”
　　严月觉得也是如此，不过他还想到一个可能，“盗草的人在凌云门的地界消失，会不会是凌云门的人？再说了，同在凌云门更好下手。”
　　夜寒苏想了想，有些烦躁，“都是猜测，着人去调查，看看凌华之前是怎么被袭击的，还有他是否中的就是千仙草的毒。”
　　严月应了声“好”，然后他突然问：“你说，林秀川知道凌华中的毒是千仙草吗？”
　　夜寒苏一愣，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凌华中的是千仙草的毒，所以林秀川来求的是灵药，而不是解药。
　　严月走了，夜寒苏觉得心头更堵了。要是林秀川知道凌华中的是雪月教特有的千仙草之毒，他会怎么想？如果自己解释，他会信吗？
　　这两天两人的相处很微妙，相对而坐又都一言不发，同睡一张床又都隔开距离。
　　这天中午，太阳散发着暖暖的光芒，林秀川坐在院中的石桌边看书，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突然，甘泽一脸焦急的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公子不好了，门主跟教主打起来了。”
　　林秀川回过神来，不是很明白，“门主？哪个门主？”
　　甘泽见他这副迷茫的样子，忙拉起他就跑，一边跑一边说：“还有谁啊，当然是凌华门主啊！”
　　林秀川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甘泽拉着往前跑，脚步越来越快，心也跟着跳的越来越快。
　　出了清规庭，没跑多久林秀川就听到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怒意吼道：“夜寒苏，把秀川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紧接着是另一道冷冽中带着不屑的声音响起，“哼，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不客气。”
　　声音到此处就戛然而止了，接着就是一阵兵器相击的声音，地面还隐隐传来震动，不用看都知道了，这是打起来了，而且听动静战况应该还很激烈。
　　林秀川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凌华之前又中毒又受伤，这时候跟夜寒苏打起来肯定是要吃亏的，就算“黑灵芝”是灵药，也需要些时间稳固，这样下去弄不好会加重伤势。
　　走得近了，这才看到，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的凌华，与一身黑衣同样手执长剑的夜寒苏正打的如火如荼，地面上好几处的青砖都已经裂开了缝隙，看来都动了真火了。
　　两人正打着呢，感觉到有人跑过来，就一齐偏过头来，然后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林秀川。
　　凌华一见林秀川，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唤他：“秀川……”
　　夜寒苏听凌华叫的这么亲切，顿时就心生不满，趁着凌华分神，一掌就拍在他胸口，凌华一时不备，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连退数步才以剑撑地停了下来，同时不住咳嗽，鲜血顺着嘴角流到了洁白的衣襟上，鲜红刺眼。
　　林秀川顿时脸色大变，张了张嘴想叫凌华的名字，可是他却硬生生停住了，只一双眼睛看着凌华，眼中各种情绪交替翻涌，虽然只是对视没有说话，但已胜似千言万语。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这副担忧又心痛的模样，心里就不痛快了。果然，一见到凌华，其他人就不在他眼中了。
　　转头看了看凌华，夜寒苏恼火，再次提剑冲了过去。凌华见到林秀川正面露喜色，准备上前跟他说话呢，结果就迎来了夜寒苏凌厉一剑。
　　凌华此人年纪轻轻，长相俊美，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像是会说话一般，武功还算不错，不过跟之前的林秀川比较，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他与林秀川师出同门，都是清竹居士的弟子，他的悟性并不输于林秀川，只是林秀川比较沉稳，讲究脚踏实地。而凌华则不同，他表面看起来也是个稳重的，但一到练武这事儿就总是急于求成，反而不如林秀川。
　　凌华本来就伤势未愈，刚才又挨了一掌，这会儿跟夜寒苏缠斗就渐渐落于下风了。夜寒苏见他力有不逮，抓住机会就横剑一扫，然后嘴角挑起一个冷漠的弧度，剑尖直直刺向他的胸口，且速度原来越快。
　　凌华一惊，连连后退，欲抬剑格挡，却已是来不及了，眼看着夜寒苏的剑就要没入他的胸口了，凌华额头的冷汗都滴下来了。
　　突然，一道身影闪到了凌华的身前，挡住了那即将落到他身上的长剑，凌华也是一惊，声音里都是惊恐，“秀川……”
　　夜寒苏看到林秀川的时候，也是心惊不已，脚下重重一踏，急忙收手，这才止住了身形，而长剑离林秀川的心口不过寸余。
　　夜寒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寒冷来形容了，他死死盯着林秀川，眼睛被无边的怒意染红了，他牙齿咬的咯咯响，冷冷道：“让开。”
　　林秀川看了看身后还在不停咳嗽的凌华，转过脸来摇了摇头，看着夜寒苏的眼睛，轻声开口道：“老门主于我有救命教养之恩，我曾答应过他和夫人，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凌华死。”


第十章 拖走
　　现在的林秀川怎么也没有想到，将来的某一天，他也会这样不顾一切的将夜寒苏护在身后。
　　而此刻，林秀川的眼睛里透着坚毅和倔强，目不转睛的看着夜寒苏，夜寒苏定定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眸，一时间有些恍惚了起来。
　　这双眼睛还是这么好看，只是曾经更加明亮，现在就像明珠蒙上了一层灰，有些朦胧不清。
　　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林秀川，只要是他有所求，无论刚开始自己如何反对，甚至是暴怒，最终，他都会遂了他的心愿。就像初见之时，他无法拒绝林秀川伸过来的手一样。
　　四目相对良久，突然，凌华一声重重的咳嗽打破了宁静。他一只手搭在了林秀川的肩上，望着对面夜寒那张寒若冰霜的脸说：“秀川，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我中的毒就是雪月教才有的千仙草。”
　　林秀川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凌华继续说：“你还记得吗？年前你老是收到一个名叫苏寒的人送的礼物，我调查过了，就是他。”
　　凌华说着，伸手一指夜寒苏，继续道：“你不接受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又找不到人，所以你就将东西卖了，将银钱都捐给了城中的膳堂。”
　　林秀川稍一回忆，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想了很久也没想通，苏寒是谁？为什么送东西给自己？
　　不明不白的怎能接受别人的馈赠，所以林秀川想了想就想到了一个拒绝的主意，那就是将东西卖了，以苏寒的名义捐赠给了城中的膳堂，也算做了桩好事。
　　现在想来，苏寒，不就是寒苏，夜寒苏。
　　可是，自己以前并不认识夜寒苏，他为什么要送东西给自己？
　　林秀川去看夜寒苏的表情，结果就见那人正眯眼盯着凌华。
　　凌华可不惧他，继续说道：“因为你拒绝了他的示好，所以他就心生怨怼，给我下毒，让你不得不来雪月教求他。”
　　夜寒苏冷冷看着凌华，突然觉得，这人好像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没有心思嘛。
　　林秀川抿着唇，微微垂了眼睛。他想：现在去追究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凌华赶紧离开雪月教才是。
　　如果夜寒苏真动了杀心，今日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夜寒苏内力深厚，武功路数诡谲多变，当代年轻一辈中难逢对手。
　　现在想来，定是乔青霜告诉凌华自己在这儿的，早知道就该嘱咐乔青霜一句的。不过，迟早是要知道的，说不说也没什么差别。
　　这会儿夜寒苏也不去管凌华了，也不说话，只看着林秀川。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胸中一股气不顺，堵的厉害，尤其是当他看到林秀川那虽未说话，但显然信了凌华的样子，更加气闷了。
　　一向恣意妄为，从不考虑他人感受的魔教教主，突然就收敛了愤怒，转而邪魅一笑。他猛地将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掷，出“噌”的一声响，剑尖入地三寸，剑身颤动，嗡鸣不止。
　　夜寒苏周身气势外放，给人难以抵挡的压迫之感，信步来到林秀川面前，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林秀川觉得自己在那一双眼睛下无所遁形，所思所想对方都了如指掌。
　　凌华见夜寒苏的全部心神都在林秀川身上，眯了眯桃花眸，握着剑的手动了动，暗中运起全部内力，然后突然暴起，狠狠劈向了夜寒苏。
　　夜寒苏感觉身侧一道剑光乍起，但是他连头都没偏一下，依旧盯着林秀川看。
　　林秀川也感觉到了，忙喝道：“凌华——”
　　他当然不是担心夜寒苏会被凌华所伤了，而是清楚凌华这一击绝对伤不到夜寒苏，还会让对方更加愤怒。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夜寒苏一抬手，长袖裹挟着刚猛的内劲一挥，凌华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林秀川忙转头去看，就见凌华脸色煞白，捂住胸口一连吐了好几口血。
　　林秀川想过去扶，但是下一刻，钳制住他下巴的手松开了，一道身影风一样从他身边刮了过去，是夜寒苏。
　　再定睛一看，夜寒苏已经一把掐住凌华的脖子。他看着凌华歪了歪头，然后笑道：“我雪月教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场了？什么人都敢来闯上一闯了。”
　　凌华死死扣住夜寒苏的手腕，面部扭曲，说不出话来，脸色开始泛紫。
　　不知道为什么，林秀川突然意识到，夜寒苏是真生气了，乔青霜那次他都没有动真怒。
　　“夜寒苏……”林秀川看着夜寒苏的背影，声音颤抖的喊了他一声，而他现在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清凌华。他看到凌华对他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林秀川看着他，惨然一笑，也摇了摇头。
　　“你放了他，我永远不会离开雪月教，离开你，说到做到。”
　　听到这句话，夜寒苏掐住凌华脖子的手下意识一松，凌华趁机双手用力，从夜寒苏手下挣脱出来，还没等他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就感觉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这下别说林秀川了，夜寒苏也是一愣，他没有动手啊！
　　林秀川一惊之后反应过来，正要上前查看，就见一身黑衣，满脸不耐的伏月走了过来。
　　她先看了眼林秀川，那眼神实在是称不上友好，然后看着夜寒苏，一脸嫌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跟人废这么多话做什么，直接上手杀了就是。”
　　额，怎么感觉这左护法根本没把教主放在眼里啊？语气中满是鄙视。
　　躲在不远处的严月看的目瞪口呆，心脏怦怦直跳，心想：这女人也太虎了吧，好可怕。
　　嗯，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
　　夜寒苏看了看已经晕过去的凌华，有些无语。这伏月真是的，尽破坏自己好事，不过也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林秀川早已来到凌华身边，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检查了一下他只是晕过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夜寒苏说：“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你也别忘了。”
　　伏月在一旁真心看的不耐烦，不就一个长的还不错的男人嘛，敲晕了往床上一扔，床帘一拉不就结了，犯得着跟这儿扯那么多闲篇儿吗？
　　伏月摇摇头，这教主不行啊，还得自己出手相助。于是，伏月双指并拢，出手如电，直接点了林秀川的睡穴。
　　夜寒苏见林秀川即将倒地，连忙飞扑过去接住了，怒道：“伏月你干什么？”
　　伏月懒得理会他，一把抓起凌华的脚腕子，拖着往前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那个给你，随你怎么折腾去，这个归我了。”
　　严月一听她说凌华归她就急了，忙飞奔过来，扬起手大喊道：“手下留人。”
　　伏月停下脚步，瞥了严月一眼，冷冷道，“你也要我拖着走？”
　　严月赶紧刹住脚步，求生本能使他连连摆手，不住的摇头。再回神的时候，伏月已经走远了，严月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夜寒苏将林秀川打横抱了起来，看着林秀川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乖顺绵软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定定的看着那张脸，夜寒苏发现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阖着的眼睛喜欢，高挺的鼻梁喜欢，淡色的唇……额……也喜欢。
　　既然喜欢，那自然是要表达的，于是夜寒苏就凑近，落了一个吻在林秀川光洁的额头，然后就这么抱着林秀川，看了许久。
　　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甘泽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脸也憋的通红。
　　夜寒苏似有所觉，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甘泽顿时吓的脸色苍白，跌在了地上。
　　夜寒苏收回目光，抱着林秀川往清规庭的方向走了。


第十一章 勉强
　　这一路，夜寒苏走的很慢，像是生怕这条路会走完一样。可惜，走的再慢也有到达终点的时候。不一会儿，就到了清规庭外。
　　夜寒苏轻车熟路走进清规庭，进了屋子，轻手轻脚地将林秀川放到床上，替他脱了鞋子，给人盖好被子，又拿了两个汤婆子放到他脚边捂好才放下心来。
　　夜寒苏坐在床边，撑着头看着林秀川，时不时替他掖一掖被角，或者将他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总之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去碰一碰林秀川，像是确定他是否还在一样。
　　林秀川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刚一睁眼就与夜寒苏来了个四目相对。
　　最后，还是林秀川先移开了目光，他慢慢坐起身来，垂着眼睛，嗫嚅了半晌，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凌华……他怎么样？”
　　林秀川记得，凌华和夜寒苏打斗时受了伤，后来又被左护法伏月打晕了，再后来自己也晕了过去，不知道凌华现在身在何处，到底怎么样了？
　　他心中既着急又担忧，可悲的是自己又毫无办法，只能开口询问夜寒苏。
　　夜寒苏本来面色还挺平静的，可是林秀川一醒来就问凌华，这让他很不悦，脸色就像六月的天气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于是，夜教主秉承着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邪恶想法，冷笑一声说：“我把他杀了，丢到后山喂野兽了。”
　　林秀川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盯着夜寒苏，“你……”
　　林秀川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他不敢想象，不敢去想凌华真的已经死了。
　　结果夜寒苏突然凑到他耳边说：“我把他杀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夜寒苏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林秀川紧绷的心神突然就松懈了下来。这些日子的相处，虽然绝对算不上愉快，但也让林秀川对他有了些微了解。
　　夜寒苏很喜欢刺激他，吓唬他，甚至是威胁他。这个语气，这个姿态，让林秀川一下子明白了他说的可能并非真话。
　　同时，他也不合时宜的想：如果夜寒苏真的杀了凌华，那他会怎么做？
　　半晌听不到回答，夜寒苏突然拉起了林秀川的手，然后慢慢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问他：“是不是拿把匕首，毫不犹豫的从这里扎进去？”
　　林秀川惊愕抬头。
　　夜寒苏突然就笑了，眼睛弯弯，眉目明朗，他将林秀川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吻在了手心里。
　　林秀川只觉得自己的手心被一阵热息扫过，同时还有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掌心，微微有些发痒。
　　见林秀川既没挣扎也没反应，夜寒苏伸手将他揽入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迟早会将他杀死在你心里。”
　　因着是拥抱的姿势，夜寒苏看不见林秀川的表情，手在他后背拍了拍，然后松开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林秀川再抬头的时候，就只见夜寒苏的背影了。不知是不是自己之前从没在意过，林秀川觉得今日夜寒苏的背影好像与平日有些不一样。
　　“等等——”
　　林秀川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出口叫住了夜寒苏。
　　夜寒苏顿住了脚步，并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保持着一个倾听的姿势。
　　“夜寒苏……”林秀川轻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夜寒苏听着他唤自己的名字，敏锐的感觉到了与往日的不同。自从来到雪月教，林秀川不止一次叫过他的名字，有饱含怒意的，有低声恳求的，也有被逼无奈的，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平静又清晰，低沉又温柔。
　　夜寒苏听着，没有出声，只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果然，不肖片刻，就听身后再次传来林秀川的声音，他说：“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两人皆静默。屋子外的阳光很灿烂，风很轻，角落里的竹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良久，夜寒苏轻笑一声，他说：“我一点儿也不勉强。”
　　说完，他再不多作停留，大步走出了清规庭。
　　书房里。
　　夜寒苏坐在桌案前，正翻看着手里的书信，严月这时候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走到夜寒苏的面前，盯着他看。
　　夜寒苏抬头瞥了他一眼，“怎么？没被伏月打一顿？”
　　严月表情严肃，忽视夜寒苏的问题，开口问他：“你是故意的吧？”
　　夜寒苏闻言，放下书信，“什么？”
　　“呵，如果你要不声不响的收拾了凌华，那小厮根本没法跑进清规庭去找林秀川，他也就见不到凌华了。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夜寒苏听完严月的话，挑了挑眉，“没什么想法，就想当着他的面揍一顿凌华而已。”
　　严月“嘁”了一声，满脸都写着“不相信”三个大字，然后就开始自顾自说起来，“我觉得吧，你就是故意让林秀川见到凌华，看见他还活着好放心，然后又用凌华断了林秀川的念想，此后只能待在你身边。”
　　夜寒苏摸了摸下巴，否认，“我可不是这么心机深沉的人，这样的事情我是绝不会做的，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严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君子？不是吧？魔教教主竟然自称君子，严月觉得这教主的脸皮已经要不得了。
　　“你说这话不违心吗？”严月问。
　　“心？那是什么？我有吗？”
　　好吧，这天儿可算是给聊死了。
　　夜寒苏半晌没听到严月说话，再抬头时就见严月一个人在那儿翻着白眼儿，嘴里还不停的咕哝着些什么。
　　夜寒苏无语，也懒得管他咕哝什么，只问：“伏月呢？”
　　严月一听，忙说：“喔，她把凌华送回凌云门后就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在练功。”
　　夜寒苏看严月提起伏月时就一脸高兴的模样，忍不住就想刺激他，于是夜寒苏说：“怎么？喜欢了这么久还是没表白成功？”
　　夜寒苏真是够够的，一下子就刺到了严月那颗脆弱的心，并且激起了他辛酸到不堪回首的回忆。
　　严月看了看夜寒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定，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和袖口，冷不丁道：“是啊，我表白失败，还被打了一顿呢！不过，可不像某些人，到现在都没表白，哈哈哈……”
　　严月说完，拔腿就往门外跑，谁知他刚跑到门口，身后就飞来一块砚台，砰的一声砸在门框上，同时还传来了夜寒苏气急败坏的吼声：“严——月——”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十二章 主意
　　林秀川坐在床上发呆，直到甘泽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甘泽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秀川一看便了然了，甘泽目睹了一切，现在肯定又是担心又是害怕。他伸手将甘泽拉到自己近前，摸了摸他的头，勉强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的，不怕。”
　　甘泽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颤着声音唤了声：“公子……”
　　林秀川拿袖子给甘泽擦眼泪，想了想说：“甘泽，你离开这里吧。”
　　甘泽一听，顿时停止了哭泣，愣愣的看着林秀川。
　　林秀川想过了，自己投身魔教，被人知道了肯定会议论纷纷，甚至是遭人唾弃，他倒是可以不在乎，反正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是，甘泽跟着他也会受到牵连，这对他很不利，还是让甘泽回凌云门才是最好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跟夜寒苏说的，到时候你就回凌云门去吧！”
　　听到这话，甘泽总算回过神来了，他连连摇头，一抹脸上的泪花儿，坚决道：“不，我不走，他……他那么可怕，我不能让公子独自面对他，我要留下来陪着公子。”
　　他，自然是指夜寒苏了。目睹了夜寒苏的强势和霸道，甘泽更怵他了，不过再怎么害怕，也不能让他离开公子。
　　林秀川还想再劝呢，柳月就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她将粥递到林秀川手里，笑着说：“公子不必担心，凌门主已经回到凌云门了。”
　　“真的？”林秀川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柳月笑笑，端庄依旧，“真的。教主虽然看上去有点儿凶，但是一遇到与林公子有关的事情，他都会谨慎处理，生怕公子不高兴。”
　　林秀川愣了一下，没想到柳月会跟他说这些。
　　议事厅里。
　　夜寒苏听完手下人的禀告，就撑着头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深思着什么。
　　严月和伏月同时走了进来，站了一会儿，发现夜寒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没理会他们，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也算他俩为数不多的默契了。
　　“教主……”严月叫了夜寒苏一声。
　　夜寒苏回过神来，看了他俩一眼，突然身体前倾，眯眼看了看他俩问了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心？”
　　伏月听完，神情倨傲，伸手右手做了个收拳的动作，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道：“杀了他，再取出他的心来。”
　　严月面露惊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夜寒苏也忍不住扶额，深吸了一口气对伏月说：“你要记得，你是个女人。”
　　伏月哼笑一声，“如果我只记得自己是个女人，那就活不到现在了。”
　　严月见状，忙表示自己有不同的见解。夜寒苏眼神示意他说说看。
　　“徐徐图之。”严月说。
　　夜寒苏觉得，严月虽然说的模棱两可，但貌似比伏月说的靠谱的太多，于是他打发走了伏月，留下严月具体解说一番。
　　可怜的魔教教主，以前没喜欢过什么人，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讨人家的喜欢，唯一会干的就是不惜一切把人留在身边。可是留在身边了他又觉得这样不够，还想要一份真心。
　　严月觉得，身为右护法，有责任和义务帮教主解决感情问题，于是尽职尽责出主意。
　　“首先，你要告诉他你喜欢他，你不说，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其次，你要懂得尊重他，尊重他的意愿，他不喜欢的事情，不要强迫他，换个角度来想，你喜欢别人逼迫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吗？”
　　严月一边说，一边挑眉看夜寒苏，夜寒苏若有所思，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再者，你要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态度。”
　　“态度？”夜寒苏不解。
　　“是的，态度。即使是为他好，那也不能一副我说什么你就得照做的样子，那样显得太霸道，绝对不讨喜。还有，以我了解的情况来看，林秀川此人，看似温润平和，实际上骨子里倔强固执的很，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
　　一向专横霸道的魔教教主想了想，觉得如果面对的是林秀川，那他好像可以收敛一下。还有，林秀川确实是一个倔强不屈的人，如果不是凌华性命堪忧，他应该死都不会答应留在自己身边的。
　　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一个人真心的夜寒苏，就那么认认真真听严月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说了许久。
　　最后，夜寒苏问他：“你这么懂，那怎么这么久还没追到伏月？”
　　严月哑然，一下子泄了气，“她不一样，我觉得她不是讨厌我，否则以她的武功，早打死我了，她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夜寒苏觉得他说的有点儿道理，要真是讨厌他，以伏月的武功真是可以把他揍扁千百回了。
　　“对了，我有事需要离开几天，大概会在过年前回来，这些日子你就多去清规庭走动一下。”夜寒苏交代严月说。
　　严月一听，当即表示没问题，欣然接受了这项重大任务。他堂堂魔教右护法，除了不会武功，其他的什么都行。
　　晚饭的时候夜寒苏没有来，林秀川一个人吃的，不过他吃饭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最后下肚的都是一大碗补汤。
　　从林秀川来到雪月教，夜寒苏每天吃饭都会与他一起，今天是第一次没有来。
　　直到深夜，夜寒苏才回房，林秀川还没有睡，坐在床上拿着本书在……发呆。
　　夜寒苏大步走了过去，伸手将他手中的书抽走放在床头，然后动作无比自然的解衣躺下，再侧过身，长臂一揽，将人搂进怀里。
　　林秀川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反正结果都一样，说不定还会刺激的对方又口出威胁之语，还是省省力气吧，林秀川觉得有些累。
　　许久无言，夜寒苏突然说：“快过年了，我有事要出去几天。”
　　林秀川这才想起来，他来雪月教的时候是腊月中旬，现在已是腊月下旬了，没多久就要过年了。想到过年，他就不自觉想起往年在凌云门过年时的情景。
　　林秀川不知道夜寒苏为什么出门要跟他说，但想起这人连日来对他的种种，面上总是凶狠霸道，但内里总透着一些柔软，再加上之前柳月说的话，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应他一声。
　　“嗯。”林秀川还真声音极微的应了一声。
　　夜寒苏听到回应，搂着林秀川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几分，然后就是一迭声的嘱咐：“有什么事就找柳月，她会办妥的，药和补汤不能断，觉得无聊就去经笥阁看书，或者叫严月过来陪你下棋。”
　　林秀川都不知道，原来夜寒苏也是会这么啰嗦的。
　　第二日一早，夜寒苏就起来了，临行前，他走到林秀川身边，给了他一个拥抱和一个吻，然后撂下一句“等我回来”就转身走了。
　　林秀川总觉得从昨天起，夜寒苏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他一时也想不明白，于是他就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
　　有人会在出门前跟他报备，也会叫自己等他回来，这些，他以前想过，可是一直没有如愿过。


第十三章 兰月
　　夜寒苏已经走了三天了，这几天林秀川就一直待在清规庭里，严月偶尔会过来陪他下棋说话。其他的时间，林秀川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发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是看得出来，不是开心。
　　这天，严月又来找林秀川下棋，下到一半的时候，严月突然说：“我可是沾了你的光了。”
　　林秀川不解，“嗯？”
　　严月手执黑棋笑了笑，“以前啊，这清规庭除了柳月，可是不许人进出的。”
　　林秀川笑了笑，没说话。心想：这是拐着弯儿的告诉自己，夜寒苏待自己不一般吗？
　　下了三盘棋，林秀川只赢了一局，心中忍不住暗叹严月棋力惊人。
　　送走了严月，林秀川在院中散起步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待在房间里，感觉筋骨都麻木了。
　　墙角那株梅花开的很是艳丽，林秀川就踱步来到梅树前，凑到刚刚开放的花朵前嗅了嗅，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让人的心情都开朗了不少。
　　美好的东西总是能治愈人心的，多发现一些美好的东西可以用它们来抵御痛苦或者遗恨。
　　“你就是林秀川林公子？”
　　突然，一个好听声音突兀响起，林秀川收敛了表情转过身来，望向了声音来处。这一望，可是真真惊艳到他了。
　　来人是一个身穿红衣，手执一管翠玉箫的美丽男子。
　　没错，就是美丽。
　　一般来说，形容男子大多用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之类的词较为合适，可是眼前之人，林秀川觉得美丽两个字更为贴切。
　　眉眼精致细腻，肤白若飞雪，唇色如春樱，那双明眸中似有两湾春水在缓缓流动，能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人的全部心神。
　　他的长相精致秀美，但你一眼看去又不会将他误认成女子。而且红色衣衫大俗大雅，不同的人穿会有不同的感觉。可是这个男子身穿红衣就只让人觉得眼前一亮，明媚动人，不觉俗气，反添风韵。
　　“正是在下。”林秀川回答了男子刚才的问题。
　　林秀川打量男子的同时，男子也在打量他。不过，从对方那微妙的表情来看，印象应该不会很好。
　　林秀川倒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他，他奇怪的是这人到底是谁？
　　清规庭似乎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出的，这人既然能来，那表示与夜寒苏关系不一般。
　　突然，林秀川想到了之前听说的一些传闻——魔教教主贪图美色，后宅之中绝艳男女不计其数……
　　这人该不会是夜寒苏的……
　　不待林秀川继续深思，就见红衣男子转了转手中的翠玉箫，遥遥拱手一礼，再次开口道：“幸会，我叫兰月。”
　　兰月，雪月教“十二月使”之一，貌美无双，武功高强，自夜寒苏坐上教主之位便一直追随。
　　虽然这人看起来彬彬有礼气度不凡，但是林秀川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轻视，甚至是隐隐的敌意。
　　林秀川自认从没见过此人，更别说有什么过节了。初次见面冷淡些也没什么，毕竟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不过，像兰月这样隐藏着敌意实在是叫人想不通。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为正道中人却投身魔教了，叫对方看不起，或者担心他图谋不轨吧！
　　林秀川也拱了拱手，道了句：“幸会！”
　　兰月朝林秀川微微一笑，这一笑，可比墙角正在盛开的红梅还美，他说：“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林秀川礼节性的点了点头。
　　兰月刚走到门口，就迎面遇上了柳月。柳月见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兰月对着柳月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刚才淡漠冷傲的气质一扫而光，先是调皮的眨了眨眼，然后乖巧的叫了声，“柳月姐姐。”
　　柳月看了看兰月，又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林秀川，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只是低低的说了句“别乱来。”
　　兰月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反正依旧笑吟吟的，只是跟柳月错身而过的时候，在柳月耳边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他说：“不过如此。”
　　柳月听了，皱了皱好看的柳叶眉，在心里叹了口气，痴儿若不清醒，必将给自己带来麻烦。
　　雪月教上下都知道，兰月喜欢夜寒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落花虽有意，流水却无情。
　　之前，兰月以为夜寒苏不喜欢男子，只得独自黯然神伤。可是近来他突然收到消息，说夜寒苏留了一个男人在身边，这下子兰月可急眼了。
　　于是，他不顾劝阻，丢下一应事务匆匆赶回雪月教，为的就是亲眼看一看夜寒苏留在身边的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是不是就比他兰月美上千百倍。
　　当兰月走进清规庭，看见那个正在墙角细嗅梅花的人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是走错了地方。
　　那个教主留在身边的，名叫林秀川的人，虽然看着清俊秀雅，但绝对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林秀川这个名字兰月有所耳闻，听说是凌云门的人，生就一副侠义心肠，嫉恶如仇，武艺超群，在江湖中颇有侠名。如今此人竟然会留在魔教，由此可见也不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如果真是嫉恶如仇又怎么会留在夜寒苏身边呢，那些自诩正道的家伙不是最厌恶魔教，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吗？
　　柳月将点心端到屋里，再给林秀川沏了杯茶递过去。
　　“公子请。”
　　林秀川双手上前接了，对柳月说：“柳月姑娘不用如此客气，一直承蒙你的照顾，多谢。”
　　林秀川待人接物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的，除了面对夜寒苏。
　　柳月笑笑，“公子客气了，这是应该的，而且教主有吩咐，我自当尽力而为。”
　　林秀川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突然，夜寒苏放下茶杯，迟疑了一下问：“他……是去做什么？”
　　林秀川没说他是谁，可是柳月就是成功理解到了他的意思，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加深了几分，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雪月教名下有几处铺子遭人打压陷害，怕下面的人处理不好，所以教主就亲自去了。”
　　柳月话说的轻描淡写，好似真是如此简单的事情而已，可是林秀川不是小孩子，而且在凌云门时，大多事务都是经过他的手处理的，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雪月教如此势大，肯定不是几间铺子的问题，更不会是简单的遭人陷害打压，更何况还要夜寒苏这个教主亲自出马，肯定非常棘手，否则“十二月使”随便出几个人都能处理好。
　　不过，这些也不是他林秀川该操心的事情。
　　“公子不必担忧，教主一定会在过年前赶回来的。”
　　林秀川回过神来，看着柳月。就只见柳月掩面一笑，施施然走了。
　　林秀川扶额，心想：我没有担心，更不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十四章 礼物
　　柳月说的没错，夜寒苏果然在新年那天晚上赶了回来。本来该提前一天回来的，可是路上遇到点儿麻烦就给耽误了，夜寒苏着急不已，最后丢下一群人，运起轻功，独自跑了。
　　回到雪月教，夜寒苏先去碧泉玉池捯饬了一番，确保自己看起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了才脚下生风的往清规庭走去。
　　大概是近乡情怯吧，夜寒苏竟隐隐生出些紧张来，跟人生死相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几天不见，不知他有没有偶尔想起过自己，哪怕不是那么美好的记忆，也能安慰夜寒苏那颗奔波了许久的心。
　　他不会逼他，他有自信可以得到对方的心。
　　在那之前，他只想见他。
　　这么想着，夜寒苏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当夜寒苏走进清规庭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愣住了。
　　院中一派喜气洋洋，屋檐下挂满了大红灯笼，廊柱上还系了红色的绸带，就连墙角的梅竹松上面都系了红飘带，挂满了小灯笼。
　　清规庭从来没这么喜庆过，往年过年也没有挂上这么些喜庆的装饰，不是底下人不用心，而是夜寒苏觉得没有必要。一个人待着，装饰的再喜庆也显得空荡荡的，那还费什么劲儿呢？
　　当夜寒苏的视线落到门口那道身影上时，心就不听他的使唤了，叫嚣着要跳出胸腔。
　　林秀川一身绛紫色衣衫，长身玉立，单手负后站在门口，正向着他的方向望过来。
　　自从林秀川来到雪月教，夜寒苏就吩咐柳月，不要给林秀川备白色的外衫。其实林秀川穿白色很好看，可是夜寒苏却忘不了他初来雪月教一身素白的凄清模样，他觉得该给林秀川添上靓丽斑斓的色彩。
　　夜寒苏控制着自己的脚步，不疾不徐的走到林秀川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说：“好看。”
　　林秀川没接话，只转过身往屋里走，夜寒苏紧随其后进了门，在桌边落坐。
　　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各式菜肴，还温着一壶酒。林秀川取了酒，先给夜寒苏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只是当他举起酒杯正准备喝的时候却被夜寒苏按住了手，他说：“你身体还没有恢复，不要喝酒。”
　　林秀川看了夜寒苏一眼，然后连手带杯从夜寒苏手下溜走，夜寒苏阻止不及，就见林秀川已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事。”喝完了酒，林秀川才说了这么一句。
　　夜寒苏盛了碗汤递到林秀川面前，又拿起筷子给他夹菜，这些动作做起来自然顺畅的很。
　　他紧赶慢赶就是为了回来陪他吃顿饭，现在看到林秀川吃着他亲手夹的菜，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夜寒苏明显感觉到林秀川的情绪不高，也不知是不是怀念起在凌云门过年的时候了。
　　想起凌云门就避无可避的想起了凌华，想起凌华夜寒苏就恼火了，但是为了和林秀川有更多的话题，夜寒苏状似不经意的问：“以往过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听到问话，林秀川思索了一会儿，轻摇了摇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大家一起吃饭，喝酒，然后看烟花，再各自回去休息。”
　　林秀川就是随口一说，夜寒苏却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他又仰头喝了一杯酒，然后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林秀川莫名奇妙，不知道这人又要去做什么。
　　不一会儿，夜寒苏就回来了，然后安安静静的吃饭，时不时给林秀川夹个菜添个汤，投喂的十分高兴。
　　吃完饭，夜寒苏就硬拉着林秀川在院中散步消食，走了小半个时辰，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炸响，紧接着就看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闪现。
　　第一声过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烟花在夜空里绽放，五光十色，绚烂多彩，将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林秀川呆呆的看着正在绽放的烟花，只觉得美不胜收。
　　夜寒苏慢慢来到他身后，轻轻地伸手拥住他，在他耳边问他，“美吗？”
　　一场炫丽的烟花美的让人想要伸手抓住，林秀川还沉浸在其中，下意识就回答道：“美。”
　　夜寒苏很满意，再次凑到林秀川耳边，故意吹了口热气，才再次开口：“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就将它们送到你面前。”
　　听到这话，林秀川愣了一下，突然有些耳热。
　　那么拼命赶回来，就为了和他吃顿饭。他不过随口一说，这人就为他准备了一场烟花。无论面上如何凶神恶煞，平日里总是细致体贴，种种行为，就像是一个男人在追求心意仪的人……
　　林秀川忙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自己大概是晕乎了吧，雪月教可不缺美人，昨儿不是还出现了一个吗？难道是自己太缺关怀，所以别人三言两语就让自己心软了起来？
　　看完烟花，两人就回房休息了。
　　夜寒苏不在，林秀川感觉自己一个人睡的挺好的，现在人一回来他就有些犯难。夜寒苏总喜欢抱着他，其实抱着睡觉真的不怎么舒坦，他又不能拒绝，还要防止对方突然抽风，心累的很，哪还能好好睡觉啊！
　　夜寒苏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Nanf快速脱衣上床钻被窝，然后朝还站着的林秀川招招手。
　　林秀川只能上床睡觉，只是他刚躺下，夜寒苏的手就伸了过来，也没有做别的，就是紧紧地抱了抱他，然后松开。
　　林秀川面不改色，看着自己眼前放大的脸。夜寒苏越看越高兴，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到林秀川手里。
　　林秀川只觉得自己的手触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是一块通透无瑕的白玉，准确来说，是一块白玉雕琢的平安无事牌。
　　平安无事牌，寓意平平安安，太平无事。
　　林秀川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这块白玉雕琢的平安无事牌温润无瑕，雕工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属于特别贵，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那种。
　　“礼物。”夜寒苏见他仔细端详玉牌，就在一旁吐出了两个字。
　　此刻两人靠的近，林秀川都能感受到夜寒苏呼出的热息。听到他的话，有些不解的看他一眼。
　　“新年礼物。”夜寒苏说着，凑到近前，吻了吻林秀川的额头。


第十五章 表白
　　林秀川觉得，出了趟门回来的夜寒苏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之前的他看上去总是显得凌厉又霸道，现在突然一下子沉静了下来，变得温柔又耐心。
　　看了看还握在手中的玉牌，林秀川想了想，将玉牌递向夜寒苏。
　　夜寒苏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夜寒苏，疑惑的问：“嗯？递给我做什么？”
　　林秀川看着他的脸，很是郑重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话刚说完，林秀川就看着夜寒苏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眼含愠怒，鼻翼微动。
　　“为什么不收？”夜寒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盯着林秀川，冷冷的问。
　　林秀川看着他这副即将发作的模样，声音压低了一点儿，“因为……太贵重了。“
　　夜寒苏冷着脸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林秀川的鼻尖，盯着看了良久，冷哼一声道：“不是因为贵重了你不收，你只是不想和我扯上关系而已。”
　　林秀川抿了抿唇，有些无奈，觉得自己之前真是想太多了。什么夜寒苏变的温柔沉静了，他可不可以把之前的话收回来，看眼前这位此刻一副怒气横生，恨不得掐人的样子，不还是同之前一般无二吗？
　　夜寒苏很生气，也很郁闷。别人送个礼物就能逗人开心，他倒好，送个礼物弄的像个烫手山芋似的，人家恨不得扔了才好。难道是他送礼物的方式不对？
　　之前送礼物被林秀川巧妙拒绝他就不计较了，反正那时林秀川也不知道就是他送的，那么现在呢？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手里还捏着的东西，突然觉得有些可悲又可笑，也许他期待的并不是什么样的礼物，而是送礼物的人吧。
　　想到这里，夜教主心中就有一股嫉妒裹挟着的怒气在横冲直撞，于是他忍不住就开口刺激林秀川，“呵，如果是凌华送的，你是不是就开开心心收了？”
　　林秀川猛地抬头看向夜寒苏，看了一会儿，他偏过了头，再要开口就被夜寒苏握住双肩从床上拉了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摇晃着他，“说啊，是不是？”
　　林秀川没有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想了想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好意，他其实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现在收了别人的礼物，都没法好好的回个礼而已。
　　夜寒苏还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突然视线再次落到那块平安无事牌上，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刺眼，于是夜寒苏猛的从林秀川手中夺了过来，“好，既然不要，那就不必留了。”
　　说完，夜寒苏就手上用力，那架势是要捏碎了算了。
　　林秀川一惊，忙一把捉住夜寒苏的手，“你做什么？”
　　夜寒苏停下了动作，“哼，你不是不要吗？那还留着做什么？”
　　林秀川无奈，总觉得这夜寒苏性子怎么有点儿像个小孩子。
　　从夜寒苏手里拿过玉牌，林秀川摩挲了一阵才开口道：“别这么糟践东西，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新年礼物呢！只是……”
　　林秀川顿了顿才继续未说完的话，“只是，我没有什么可以作回礼的。”
　　听到林秀川说他是第一次收到新年礼物，夜寒苏觉得心口又酸又疼，刚才的怒气一下子就消散如烟了。
　　夜寒苏倾身过去抱住林秀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怕他着凉，又拉过被子将他裹住，然后连人带被再次拥进怀里，他说：“我不用你回礼，对我来说，你能留在我身边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以后，每年我都送你新年礼物。”
　　林秀川愣了，耳尖不受控制的就热了起来，心脏也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谁知，叫他更加无措的话还在后面呢！
　　夜寒苏偏头吻着林秀川的耳朵尖儿，轻柔又认真的对他说：“林秀川，我喜欢你。”
　　林秀川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半个身子都有些麻，还有刚刚那句话，怎么那么烫呢？心脏的搏动也骤然加快了，快的他连呼吸都不太会了。
　　夜寒苏说完就退开了，盯着林秀川的脸，想看他的反应。谁知林秀川竟然有些呆愣愣的，夜寒苏觉得这个模样挺可爱的，就忍不住上手轻轻掐了一把。别说，手感真好，尤其是脸颊上长了一些肉之后。
　　林秀川嘴唇动了动了，半晌，他才启唇唤了一声，“夜寒苏——”
　　夜寒苏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林秀川的唇边，他轻摇了摇头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而且，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走的，我一定会得到你的心。”
　　夜寒苏说完，就抱着林秀川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拍了拍，“好了，睡吧。”
　　林秀川被夜寒苏拥着，手里还捏着那块平安无事牌，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然后轻轻的将玉牌塞到了枕头底下。
　　喜欢，得到心之类的，林秀川觉得有些好笑，这人真的懂感情是什么吗？确定了自己真的想要什么吗？
　　夜寒苏有点儿累了，再加上怀里抱着的温暖身体，没多久就迷糊了起来，就在他快要陷入深眠之中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林秀川低哑轻柔的声音——
　　“夜寒苏，我们以前见过吗？”
　　闻言，夜寒苏睡意瞬间消散，睁开眼睛看了看林秀川，就见林秀川正仰着脸看自己呢！那模样实在是有些诱人，长而密的睫毛眨动着，黑亮的眼睛里满含疑惑，淡粉色的唇水嫩莹润，夜寒苏很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不止见过。”夜寒苏说。
　　“嗯？”
　　其实林秀川之前也在想，是不是早就见过夜寒苏，否则对方的一系列行为都有些不合理。他还没来雪月教之前，夜寒苏就派人送礼物到凌云门，不是有求于人，又见都没见过，谁会莫名给人送东西？
　　夜寒苏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不止是见过，但是其他的，留着你自己去想，什么时候想到了再来告诉我。”
　　林秀川无语，感觉这人愈发幼稚了。不过看这样子，估计夜寒苏是真不会告诉他了。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弄的像捉迷藏一样，还自个儿玩儿的挺开心的。
　　于是，夜寒苏都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了林秀川还睁着眼睛苦思冥想呢！
　　他究竟什么时候，在哪里遇见过夜寒苏呢？
　　
　　作者有话说:
　　哎，小小的平静温馨后就该搞事情了，希望能把事情搞大一点，不过貌似能力不够啊，苦恼！


第十六章 散心
　　年很快就过完了，一眨眼就到了风光浓似酒的二月份。
　　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老大夫被夜寒苏叫到清规庭给林秀川探脉。
　　在雪月教待了这么久了，老大夫也不像刚开始那会儿那么胆小了，只要夜寒苏不发脾气，他就能正常说话和走路了。
　　老大夫捋着胡须眯起眼睛，从左手换到右手，终于是探完了脉。
　　由于多次经验的积累，老大夫不等夜寒苏开口询问就立马说明情况。
　　“林公子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体内寒气尽除，加上药膳滋补，身体已经没事儿了。”
　　夜寒苏看了看林秀川红润的脸色和长了些肉的脸颊，点了点头，心说：只要好好喂养，还是能长肉的。
　　不过，身体虽然养好了，但夜寒苏总觉得林秀川身上那股灵气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看起来总有些愁苦。
　　于是，夜寒苏问老大夫，“身体是养好了，可是……我怎么觉得他……没什么精神？”
　　老大夫看了看林秀川，面色红润，眉目清朗，哪里没精神了？
　　于是老大夫不解的看着夜寒苏，夜寒苏摸着下巴苦思了一会儿说：“就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这个要怎么治？”
　　老大夫一噎，要不是怕夜寒苏发怒，老大夫真想翻个白眼儿直上青天。
　　心情不好要怎么治，难道开一剂治心情不好的药吗？
　　林秀川听到夜寒苏的话，也差点儿被水呛到。夜寒苏见状，忙伸手帮忙拍背，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
　　老大夫咽了口唾沫，满是褶皱的脸上挂起笑容来，对夜寒苏说：“那个，心情不好可以出去走走。”
　　嗯，这话让夜寒苏深深思索了一番。林秀川自来到雪月教后就没出去过，甚至连清规庭的大门都鲜少出去。他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女子，整天待在屋子里无事可做，时间越长人越沉闷，哪还有灵动活泛的劲儿？说到底，林秀川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会甘愿被缚于一院之中呢！
　　他只是不得已而已。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直看到对方皱眉才收回了视线，然后他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天刚亮，夜寒苏就把林秀川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心情颇好的给他披上披风，然后拉着人出了清规庭。
　　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兰月，兰月一见夜寒苏，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来，上前见礼，“见过教主。”
　　夜寒苏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一皱眉，问兰月：“你怎么还在教中，蒲月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兰月自打看到两人，视线就在两人中徘徊，尤其是看到夜寒苏刚才拉着林秀川的手，面色更是不太好看。他将视线收了回来，看夜寒苏不悦的模样勉强笑了笑，“我就是来跟教主告别的，今天就走了。”
　　“嗯。”夜寒苏点了点头，然后绕过兰月走了。
　　林秀川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不该打个招呼，但想到之前兰月来清规庭看他的眼神，他选择点头致意，然后被夜寒苏拉走了。
　　两人走后，兰月的脸色就刷的垮了下来，原本倾国倾城的脸阴郁的都要下冰雹了，手中的翠玉箫差点儿就被捏的命丧黄泉。
　　出了雪月教的大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夜寒苏示意林秀川上车，然后自己坐在了赶车人的位子，魔教教主俨然成为了车夫。谁敢相信，魔教教主竟然会自主担任车夫一职？怕是也没人敢坐吧！
　　林秀川坐在宽敞柔软的马车里，然后就见夜寒苏拿起马鞭准备赶车，忙问他：“要去哪里？”
　　“散心，”夜寒苏说完又回头对他神秘一笑，“到了就知道了。”
　　说完，夜寒苏拉下了车帘，开始赶车。马车走的并不快，坐在车内也没觉得颠簸。林秀川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见过天光了，挑起帘子往外瞧。
　　二月的风虽然还有些冷清，但不会冰寒刺骨，叫人能感觉到浅浅的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春天的气息，路边的柳树欢快地吐露出新绿芽儿。天边无云，一碧晴空，湛蓝悠远。
　　果然，亲近美好的事物是能叫人心情变好的。
　　林秀川只觉得胸中开阔，嘴角不自觉就带上了笑意，可惜某人现在正赶车呢，没看见。
　　走着走着林秀川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方向，这路途，怎么那么熟悉？该不会是去……
　　林秀川一把掀开车帘，冲着夜寒苏的背影急急的问：“这是……去哪里？”
　　夜寒苏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了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秀川会意，在夜寒苏身边坐了下来。
　　夜寒苏时不时瞄两眼身旁的人，心想：还是待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更让人安心。
　　“到了就知道了。”夜寒苏依旧卖关子。
　　其实，林秀川已经知道了马车要驶向哪里。
　　下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碧云竹海。
　　林秀川站在这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感觉有些不真实。
　　碧云竹海原是林秀川和凌华的师父，清竹居士的住所。此处竹海绵延几十亩地，远远望去就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碧绿翡翠。而在这块翡翠的正中央，还点缀着一颗珍珠，那是一个湖，就叫珍珠湖，因形状圆润似珍珠而得名。
　　这个地方对林秀川来说有着很重要的回忆，师父不在了，便将这个地方留给了他，这里就像他的避风港湾，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也经常过来小住。走在翠绿的竹林里，听着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他的心就格外平静。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的侧脸，他感觉的到，此刻的林秀川是开心的，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走吧！”夜寒苏说了一声，然后率先走入竹林间的一条小道。
　　林秀川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铺满了干枯竹叶的小道上，就像踩在柔软的毯子上一样。随着两人慢慢走入深处，一时间竟有些被隔绝在世外的感觉。
　　两人一路上也不说话，就悠悠然顺着路跺着步子往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就见一座竹楼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林秀川站定，远远看着，脸上闪过一抹怀念，然后他就看到两三个熟悉的人影从竹楼里走了出来。
　　原来是柳月和甘泽，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婢女。
　　甘泽显得很兴奋，冲着林秀川挥手，大喊道：“公子，快过来。”
　　林秀川快步走了过去，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柳月朝他行了一礼才开口道：“是教主让我们提前来打扫的，各个屋子都打扫干净了，饭菜也都准备好了，公子和教主先用饭吧！”
　　原来夜寒苏早就计划好了来这里，还提前差人过来打扫，林秀川忍不住回头看了夜寒苏一眼，眼中还含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喜悦。


第十七章 传信
　　夜寒苏发现，来到碧云竹海后，林秀川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种萦绕在他身上的沉郁气息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柔和。
　　吃完饭，林秀川就去清竹居士的画像前敬了柱香，然后关着门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夜寒苏被关在门外很不爽，又不能破门而入，实在是不得劲儿。这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没耐心了。
　　听了严月的建议，夜寒苏发现还是有些用处的，于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呢——
　　要为对方着想，要让对方开心，要态度温和，要体贴周到……
　　晚上依然是夜寒苏和林秀川一个房间一张床，其实林秀川是拒绝的，不过意料之中的拒绝无效就是了。
　　夜寒苏无比自然的搂着林秀川躺下，想着这里曾是林秀川住过的他就高兴，似乎这样就参与了林秀川的曾经一样。
　　林秀川的房间在二楼的最边上，位置特别好，早上一打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珍珠湖。
　　夜寒苏身为魔教教主也是很忙的，之前在雪月教还好，这会儿离的远了传消息之类的不方便不说，夜寒苏也不想其他人发现这个地方，极其自然的就想为林秀川保住这片宁静的天地。
　　林秀川这几天可忙了，晒书，散步，观湖，钓鱼，还从附近的小山头上挖了几株奇异的花草回来侍弄，脸上总是隐隐透着笑意。
　　夜寒苏看得又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林秀川很高兴，心酸的是，原来在雪月教的时候他那么不开心。
　　这天，柳月过来跟夜寒苏说收到消息，需要他回雪月教处理一些事情。夜寒苏下意识就看了看正在给花草培土的林秀川，认真思索了一番，正要开口就见林秀川放下手里的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夜寒苏说：“你回去吧！”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的眼睛，想要确认一下这人眼中是否出现哪怕一丝丝，名叫不舍和挽留的情绪，可惜，什么都没有。
　　夜寒苏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又很快振奋起精神来，有挑战才有意思。
　　于是，夜寒苏就一个人回雪月教去了，留下柳月和婢女，还有甘泽陪着林秀川。留下柳月其实是为了保护林秀川，别看柳月看上去柔弱的很，其实她的武功可不低，甚至在兰月之上，只是很少需要她出手，所以就被人忽略了。婢女就负责林秀川的起居，人也是柳月挑的，自然是放心的。至于甘泽，只要陪着解闷儿就可以了。
　　林秀川待在碧云竹海比在雪月教自在多了，晨起后还有兴致在竹林里打上一套拳，虽然他内力已失，可招式还在。
　　柳月将林秀川每天做什么都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然后送到夜寒苏手里。
　　雪月教里，看着信中所说，夜寒苏气的脸都青了。
　　“好啊，好你个林秀川，没有我在身边，你竟然过的这么快活，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然后，就听房间里“砰——”的一声响，估计又是什么物什遭了灾了。
　　这天，林秀川正在二楼的书房里看书，甘泽突然一溜烟儿的跑了进来，先是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林秀川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有些想笑，但是一抬头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就顿住了。
　　相处了那么久，看到甘泽脸上认真又严肃的神情，林秀川就知道这是有事情。
　　“怎么了？”林秀川放下了书，问甘泽。
　　甘泽没说话，只是迅速来到林秀川身侧，然后一言不发的就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并且眼神示意他打开来看。
　　林秀川蹙了蹙眉，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心说这是要干什么，然后伸出细长的手指，慢慢打开了那张纸条。
　　只一眼，林秀川就愣住了。
　　简短的话语，熟悉的字迹，一下子勾起了林秀川的全部记忆，让林秀川的手止不住颤动起来。
　　是凌华，凌华约他明日到心悦客栈见面。
　　林秀川以为，自己刻意的不去想就会真的忘记。但是显然他错了，一张小小的纸，几行简单的字，都能让他瞬间想起，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相反的，越是刻意压抑，释放的时候威力越大。
　　其实林秀川一直都想回去亲眼看看凌华，关于他的消息一直都是夜寒苏告诉他的，他心存疑虑又无可奈何，只得当作不知道，将浓重的担忧深埋心底，以免被夜寒苏察觉，再给凌华或者凌云门带去麻烦。
　　上次凌华在雪月教受伤，林秀川为了保护他说了那样的话，也不知道凌华会不会生气或者难过。还有，他的伤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信中只说约他见面，并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不过也对，有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毕竟他现在这个情况，写信容易被发现。
　　甘泽看着林秀川，眼神往门外瞄了瞄，问：“公子，怎么办？”
　　林秀川收起那张纸条，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收到这张纸条的？”
　　“嗯，今天我走到竹林外边儿去了，然后就发现有一根竹子上挂着一个锦囊，我记得那似乎是门主的，于是取来打开一看，里面就有这张纸条。怎么办，公子？”
　　林秀川收起纸条放到袖中说：“没事，明天我出去一趟。”
　　甘泽还是有些担心，就听林秀川又说：“不用担心，没事的。”
　　晚上林秀川躺在床上，又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了看。
　　凌华说的是明天正午，在心悦客栈天字一号房等他。林秀川琢磨着，在客栈肯定没有在凌云门安全，还是在凌云门见面比较保险。于是林秀川就决定，明天自己早一些，去凌云门见凌华吧！
　　他好像离开凌云门很久了，也想回去看看。至于他答应夜寒苏留在他身边，不回凌云门的事，林秀川觉得自己并没有食言。他是说不会再回到凌云门，可没说连回去看一看都不行。
　　第二天吃完早饭，婢女就去收拾去了，甘泽跑过去帮忙。柳月要将信送到竹林外的雪月教弟子手里，林秀川则在竹林里溜达消食。
　　等人都不注意时，林秀川就在竹林里七拐八绕，顺着一条小道穿了出去。
　　天空阴沉沉的，风也呼呼的吹，林秀川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然后加快了脚步。
　　以前的他可不怕冷，在雪地里睡觉都能睡着，现在风一吹就忍不住发颤，身体果然是大不如前了。


第十八章 真相
　　三个时辰后，林秀川终于到了凌云门附近。凌云门与碧云竹海相隔的不算远，若不是林秀川失了内力，早就施展轻功到了。
　　他远远看了眼大门处的守卫，都是熟悉的面孔。看了一会儿，林秀川避着人绕到了后门，然后趁人不注意就溜了进去。
　　凌云门里的布局和守卫所在的位置林秀川都一清二楚，很多地方还是他亲自布置的，守卫也是他挑选的呢！这些事情凌华从来都不操心，由林秀川一手包办，所以此刻，林秀川也能有效避开那些守卫。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回来了，他担心自己投身魔教的事情会给凌云门带来诸多流言蜚语，所以还是不要被人发现的好。
　　林秀川闪身躲到一处假山石后面，抬头看了看天空，阴沉的像是要压下来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应该是要下雨了。
　　不远处的走廊里，有两个小丫头正端着托盘有说有笑的，林秀川认得，那是专门负责端茶送水的丫头。他看了一眼，赶紧退回假山石后面，以免被发现。
　　谁知，其中一个似有所觉，停下脚步四处张望起来。
　　另一个见她停下，不解的问：“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有人啊？”
　　“嗯？没有啊！”
　　“喔，可能是我多心了，走吧！”
　　两个丫头走了，林秀川忍不住微叹一声，差点儿就被个小丫头发现了。
　　想到丫头们走的方向，林秀川想了想便明白了，这是凌华书房的方向。于是，林秀川谨慎的跟了过去。
　　等他到凌华书房外的时候，那两个丫头已经走了，周围也没有其他人。
　　凌华的书房是重地，一般不会有人来。林秀川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房里是有人的。四下再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林秀川这才慢慢挪到了书房的窗户边，后背贴着墙，打算待会儿从那边到门口去。
　　刚准备抬步呢，就听房里发出“砰——”的一声响，林秀川被这声音惊的身形一滞，紧接着就听到了凌华怒不可遏的声音传了出来，“哼，‘黑灵芝’他收了，这会儿就想过河拆桥，好个老匹夫。”
　　听到“黑灵芝”，林秀川身体一僵，有些不明白凌华在说什么了。
　　“黑灵芝”不是给凌华解毒治伤了吗？
　　什么叫他收了？
　　谁收了？
　　不一会儿，就有另一个声音传了出来，“秦正明接受了门主送过去的‘黑灵芝’，医好了秦姑娘的脸，这会儿却不打算与我凌云门结亲了，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秀川觉得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好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脑子里嗡嗡作响，只知道那个声音是管事的钟叔。
　　房间里面，凌华的拳头握的“咔咔”作响，咬着牙道：“秦正明打的一手好算盘，医好了秦连溪就想去攀附武林盟，他也不掂量掂量，人家看得上他吗？想凭白从我这儿拿好处，哼，他长的挺丑想的倒挺美的。”
　　钟叔看凌华气的不行，忍了忍说：“门主，其实不该对坤元门抱有期待的，我早说过，那秦家父子不是省油的灯，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理解门主想壮大凌云门的雄心壮志，只是……”
　　钟叔话还没说完，凌华就冷冷瞥了他一眼，钟叔赶紧闭上了嘴。
　　钟叔心想：门主好像戾气越来越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肩头的担子太沉重，总觉得自雪月教回来后，门主就越来越暴躁易怒了。
　　凌华松开紧握的拳头，摊开手来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在书案后坐了下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钟叔一直站在一旁候着，凌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才坐直了身体，对钟叔说：“等会儿我要去见秀川，‘黑灵芝’的事情不要传出去。”
　　钟叔也算凌华的心腹了，除了林秀川他只信任钟叔，所以什么都会跟他说。
　　钟叔点头应下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想法的，只是不会说出来而已。
　　“对了，要下雨了，钟叔你帮我把那把旧伞取来。”凌华说。
　　钟叔一愣，“旧伞？”
　　凌华“嗯，”了一声，接着说：“就是秀川以前给我的那把。”
　　“好。”钟叔应了声，然后转身往门外走去。
　　林秀川站在屋外，整个人都呆住了，脸色发白，手脚冰凉，心口也堵的慌，只感觉呼吸都困难。
　　他不顾自己，不顾一切为凌华求来的“黑灵芝”，就被凌华送给了别人……
　　呵，还真是可笑呢！
　　当他还在担忧他的伤势之时，他在想的却是与别人结秦晋之好。
　　林秀川从没想过他和凌华会有什么结果，因为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时候会不自觉为他着想，不自觉幻想未来的千万种可能。哪怕回过神来也不过是独自一人的狂欢，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明知道没有可能，尤其是自己决定独自上雪月教之后，可亲耳听到凌华说的话，还是忍不住心口泛酸，发疼。
　　不过，这些都是他自己愿意的，无论是去雪月教求药，与夜寒苏做交易，还是存了不该有的幻想，都是他林秀川一个人的事情，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林秀川努力闭了闭眼睛，听到开门的声音响起，他连忙顺着来时的路线狼狈逃离开。
　　钟叔关好了门回过身来，却瞥见远处似乎有一个背影一闪而过，有些熟悉，再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人影？
　　钟叔站在原地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看房门，忍不住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要是林少爷在多好啊……”
　　林秀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凌云门里出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他，他只是脚步匆匆，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才好。
　　忍了许久的老天爷这时候终于是忍不住了，不顾人们的意愿就降下瓢泼大雨来。
　　原本还在路上行走的人们纷纷四下逃窜，拼了命的找躲雨的地方，路边的一些店铺也纷纷关上了门窗，以免雨水进到屋里去。
　　只一会儿，整条大街上就空空荡荡的了，只闻雨声，只见地面汇聚的水流潺潺流过。
　　林秀川走在大街上，走在大雨中，全身湿透也毫无所觉，只是麻木的往前走着，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那一瞬间，抬头所见皆雨幕，天地间似乎只余他一人。
　　
　　作者有话说:
　　怎么有种越来越不对劲的赶脚？


第十九章 雨中
　　话说柳月发现林秀川不见之后，先是迅速找到甘泽询问，结果就见对方睁大了眼睛，说话也结结巴巴，一副惊惶不已的模样。柳月一看就明白了，但是也没再多问，迅速赶往雪月教告诉夜寒苏这件事。
　　夜寒苏听到柳月的话，先是脸色一沉，随即一拍桌子，再看，人已经蹿出去老远了。他一路施展轻功，径直往凌云门的方向赶去。不用想也知道，林秀川离开碧云竹海会去哪里！
　　夜寒苏很生气，林秀川竟然趁他一不留神就溜回凌云门去，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答应他的不回凌云门的事也抛到了九霄云外，真是忍无可忍。
　　一路上夜寒苏都在想，等会儿一定要把那人抓回来好好惩罚一番，这次就算他求饶也不会轻易放过，谁叫他那么不听话呢？
　　豪言壮语想了一大堆，真到了见到的时候，对方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让夜寒苏败下阵来，哪里还舍得？
　　大街上，林秀川缓慢挪着步子，密集的雨水兜头浇下，视线也模糊起来，感觉有些冷，这条他曾经熟悉的街道似乎也变的格外漫长。
　　走着走着，林秀川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隔着雨幕依稀可以分辨，那是一个身穿黑衣，手拿油纸伞的男人。
　　林秀川停下了脚步，就见那人迈开步子向他走了过来，直到头顶的雨水被油纸伞阻隔在外，他才慢慢抬起来头来，看清那人的面容。
　　来人五官深邃，眼神锐利，鼻梁高挺，形状好看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线，是夜寒苏。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滑到下巴尖儿，再滴落到前襟上。眼睫是湿的，一眨眼就有水滴落下，眼眶也是红红的。头发被打湿后紧紧贴在前胸和后背，雨水顺着头发不住的往下淌，流成了一条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衣摆和鞋子上还沾了泥。
　　总之，此时的林秀川看上去就像一只被人遗弃在大雨中的小狗，无助又狼狈。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训，但当夜寒苏看到林秀川的模样时，他就知道，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尤其是看到那双彷徨又伤心的眼睛时。
　　夜寒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靠近林秀川，将手中的伞向他递了过去。
　　林秀川睁着迷茫的眼睛看他，似乎不懂他的意思。夜寒苏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强行将伞塞到他的手里握着，然后不等林秀川反应，就一手揽住他的肩，一手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夜寒苏也不多言，就这样抱着林秀川转过身来，目视前方，脚步沉稳的往前走去。
　　林秀川手里握着伞，靠在夜寒苏的胸前，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有些安心，就像迷失了方向的小孩找到了回家的路一样。
　　夜寒苏看似走的不疾不徐，其实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大街上。
　　夜寒苏本来想直接将人带回雪月教的，可是感觉怀里的人不自觉颤抖起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将人带去了一家客栈。
　　不过，夜教主并不是从客栈大门进去的，而是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就到了客栈的三楼，一脚踢开最里面那间房的房门，将冷的牙齿直打架的人放到床上。
　　“把衣服脱了。”夜寒苏说。
　　林秀川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头，双手抱住自己，也没有动手脱衣服的意思。夜寒苏看得不耐烦了，眉头一皱，直接上手三两下就扒掉了林秀川的衣服，然后拉过被子将人裹住放倒在床上，转身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将床帐放下了才再次大步离开。
　　夜寒苏来到一楼大厅，直接走到掌柜的面前，敲了敲桌子快速道：“马上准备热水送到三楼，另外准备两套衣服，再熬一碗姜汤。”
　　掌柜的是一个年轻人，长相颇为清秀，但是一双透亮的眼睛里却满是精明。
　　掌柜的看着眼前的人，不禁愣了一下，然后眨眨眼，面露惊讶之色，“教……”
　　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寒苏抬手打住了，只说：“尽快。”
　　掌柜的点点头，立刻叫来小二迭声吩咐。
　　小二面上连连应着，心里却想：这年头生意可真不好做啊，客栈不仅要管饭食热水，还要管衣服，真是太难了。
　　这掌柜的其实就是“十二月使”中的桂月，这家客栈也是雪月教名下的产业，只是明面上没几个人知道。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其实就是留给夜寒苏的，经常有人打扫，他若需要就会来住。有时候他住了一晚就走了，直到打扫的人进了房间才知道他来住过。
　　桂月吩咐后不久，就有两个人提着热水送到三楼房间，待人将浴桶注满热水，夜寒苏才关好门，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将林秀川抱过去放入水中。
　　二月的雨水很凉，林秀川无法用内力抵挡，只能被淋成落汤鸡，夜寒苏怕他受凉生病，所以赶忙叫了热水让他泡着驱寒。
　　林秀川不言不语，任由夜寒苏拆了他的发带给他洗头发，拿布巾给他擦背，乖巧的就像一个布娃娃。
　　正给林秀川擦头发呢，就听外面传来敲门声，夜寒苏丢下布巾走过去开门，就见桂月一手拿着包袱，一手端着姜汤站在门外。
　　夜寒苏伸手接过，二话不说转身就把门关上了。
　　桂月摸摸鼻子，望天，“这么急干嘛？我还想看看里面的人呢！”
　　这时候，小二轻轻凑到桂月耳边道：“不想被揍就赶紧以圆润的方式离开此地。”
　　桂月被惊的一跳，转头一看就怒了，“蚕月你是猫啊，走路没声音的吗？”
　　既是小二又是“十二月使”之一的蚕月嘻嘻一笑，“我这是在救你，等教主发怒你就完了。”
　　桂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屋里传来了夜寒苏的声音，“还不快滚。”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同时一缩脖子，忙转身往楼梯口跑去。
　　屋里，夜寒苏给林秀川穿好里衣，从柜子里抱了床新的被子出来给他裹上，然后把姜汤递给他。
　　“喝了。”夜寒苏说。
　　林秀川垂着眼睛，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姜汤。”夜寒苏又说。
　　林秀川还是没反应。
　　夜寒苏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要不是他控制着力道，手里的碗都要被他捏碎了。
　　林秀川就是有这个本事，总能让夜寒苏怒火中烧。


第二十章 知道
　　夜寒苏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林秀川总是多了几分耐心，于是他忍了忍，又放柔了些语气说：“你淋了雨，喝碗姜汤驱驱寒。”
　　谁知，林秀川依然是不领情，不为所动。
　　这下子夜寒苏是真火了，本来林秀川偷偷跑去凌云门他就憋着一口气呢，见他一个人雨中踽踽独行又心疼不已。这会儿林秀川对他的关心视而不见不说，还看都不看他一眼，夜寒苏实在是忍无可忍。
　　于是他冷笑一声，语气刻薄，“你这么要死不活的给谁看呢？凌华吗？可惜人家不心疼。”
　　林秀川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夜寒苏。
　　夜寒苏眯眼看着他，突然抬手将碗里的姜汤送入自己的嘴里，不等林秀川反应就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上了他的唇，同时把姜汤喂了过去，强迫他咽下。
　　桂月掌柜的是个实在人儿，姜汤熬的很是到位，辛辣无比。林秀川本就没有防备，姜汤又辛辣的很，这一喂直接把他呛的咳嗽起来，偏偏夜寒苏还不放过他，直把他憋的脸色通红，眼泪汪汪的才松开。
　　夜寒苏一口姜汤喂完就松开了林秀川，刚松开他就剧烈咳嗽起来，感觉肺都快咳出来了。
　　夜寒苏伸手给他拍了拍背，林秀川愤怒的瞪了他一眼，再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林秀川这一瞪一打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是他发丝凌乱，衣襟微敞，眼角发红的样子让夜寒苏心中一动。
　　林秀川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又被夜寒苏噙住喂了一口姜汤。
　　这一次，夜寒苏喂完后并没有马上退开，而是试图攻城略地。
　　林秀川惊的睁大了眼睛，嘴里含糊的发出“呜呜”的声音，伸手就去推夜寒苏的肩膀。
　　这时碗掉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然后林秀川就感觉夜寒苏双手紧紧抱住他，吻的愈发热烈。
　　林秀川不知道是不是姜汤起了作用，这会儿总感觉有点儿热，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夜寒苏终于放开了他。
　　“下次再敢跑，我就把你绑起来。”男人突然恶狠狠地说道。
　　林秀川偏过头，直到感觉没那么热了，他才轻声开口：“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夜寒苏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点点头。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相信吗？”夜寒苏突然说。
　　林秀川没有回答，沉默即是默认。
　　夜寒苏也不想再探讨这个话题了，拍了拍林秀川的肩膀，然后翻身上床，将人搂进怀里，“睡会儿吧，睡一觉就好了。”
　　也许是淋了雨，也许真是累了吧，没一会儿林秀川就睡着了。
　　夜寒苏看着他的脸，声音极轻地说：“若你对我如此，我必不会让你伤心。”
　　面对林秀川，夜寒苏不再是那个狠厉绝然的魔教教主，只是一个希望得到喜爱之人爱意的人而已。其实，他和林秀川是一样的吧！
　　另一边，凌华撑着伞来到心悦客栈，径直向天字一号房走去。到了门前，凌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既温和又亲切。只是当他打开房门，并没有林秀川的身影时，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林秀川从来不是一个爱迟到的人，相反的，他若是应了谁的约，都会提前到达。这会儿已经是正午了，却不见林秀川来，凌华很怀疑他是不是爽约了。
　　他相信自己的纸条一定会到林秀川的手里，如果知道了还没有来，那就是他不愿前来。
　　想到这儿，凌华的心情一下子就又糟糕起来，忍不住一把将手里的伞掷到了地上。
　　等他慢慢平复了心情，一眼瞥到地上的伞时又连忙扑过去捡了起来，一边擦伞上的灰一边不住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这把伞是很久以前林秀川送给他的，据说是从一个很会制伞的老人那里定做的。伞的制作工艺确实很好，就连伞面上绘制的竹叶图案都栩栩如生，不过太久了，所以看上去有些旧了。
　　凌华捡起伞放到桌上，又看了看外面的雨，心想可能是因为雨天路滑，所以林秀川走的慢些吧！他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坐在桌边边喝茶边等。不过，这天凌华一直等到晚上也没等到林秀川。
　　林秀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寒苏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房间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林秀川觉得口渴，于是掀被下床倒水喝，刚倒了一杯水准备喝，就被突然闯进来的夜寒苏一把夺走了。
　　林秀川吓了一跳，再看是夜寒苏就放下心来。
　　夜寒苏倒了杯子里的冷水，倒了他刚提过来的温水，递到了林秀川的面前。
　　林秀川愣愣的看着递过来的水，然后抬头看着夜寒苏。夜寒苏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过去。
　　林秀川慢慢伸手接过去喝了，夜寒苏又给他倒了一杯说：“等会儿吃点儿东西，明天早上回去。”
　　第二天清晨，夜寒苏早早醒来，看了看林秀川，就发现他脸颊绯红，嘴唇干枯。夜寒苏一惊，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结果就发现是发烧了。
　　夜寒苏迅速起身去吩咐桂月准备马车，他要带人回雪月教。
　　他以为他已经够小心的了，又是泡热水澡又是姜汤，就怕林秀川现在的身体受不住雨水冰寒，谁知还是发烧了。
　　桂月准备好后，夜寒苏叫醒林秀川，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说：“你发烧了，我们要马上回雪月教。”
　　林秀川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怎么的，竟然顺从的点点头，还很配合的伸手穿衣服，夜寒苏表示很满意，比清醒时候可爱多了。
　　穿好衣服，夜寒苏干脆拿了被子将人一裹，然后抱着下了楼。
　　到了楼下，桂月和蚕月见状不禁都张大了嘴巴，只见他们教主抱着一床被子脚步匆匆往外走去，很是焦急。
　　“额……教主不用这么抠门吧？连睡过的被子也要带回去？”蚕月嘟囔道。
　　桂月给了他一手肘，“别贫了，快去帮忙。”
　　两人赶紧跟了过去，就见夜寒苏小心翼翼将人放到马车里，还细心的掖了掖被角，然后朝他们点点头，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第二十一章 发现
　　回到雪月教时，柳月和老大夫已经等在了清规庭，不得不说柳月真是神算。
　　老大夫也不多废话，直接上手把脉，然后写方子开药。
　　林秀川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就像躺在云朵上一样柔软舒适，可是突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人脸，吓的他一个跟头栽下了云端。
　　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清规庭里的大床上，一时间才记起发生了些什么。林秀川望着帐顶发呆，突然觉得后脖子处有什么硬东西硌得慌，于是伸手去摸，结果就摸到了那块平安无事牌。
　　夜寒苏送给他后就一直要求他戴在身上，估计是夜寒苏给他换衣服时取下来放在一边的。林秀川觉得戴着睡觉不太舒服，也怕压坏了，于是四处望了望，想找个地方收起来。
　　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床头的一排小屉子上面。他从来没有打开过，也不知道夜寒苏在这些屉子里面放了些什么。
　　想了想，林秀川挪到里面，打算将玉牌放在最里面的那个屉子里。他伸手拉开屉子，正要放玉牌进去，目光就被里面的一件东西吸引住了，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了确定心中所想，他伸手将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支短笛。林秀川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终于在一端的内壁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这是他的短笛，明明已经丢了的，怎么会在这里？
　　林秀川心下疑惑，于是伸手将屉子里的另外一件东西也拿了出来，那是一张人皮面具。只见人皮面具上还粘有胡须，五官看起来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制作虽然精巧，但着实不怎么好看。
　　林秀川拿在手里仔细摩挲，反复观看，终于，他灵光一闪，记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记起来了，他终于记起自己何时见过夜寒苏了。
　　原来如此，原来他所见的夜寒苏并非现在的夜寒苏。准确来说，他见过的夜寒苏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夜寒苏，难怪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林秀川有事出了趟远门，经过一座名叫翠峰山的山腰时，遇到了土匪打劫过路的行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林秀川肯定是不会视而不见的，何况土匪打劫的还是一群背井离乡的灾民。虽然那些人没有什么钱财，但他们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笔钱财了，只要把人抓住卖了便是。
　　林秀川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大汉，举着大刀嗷嗷直叫的冲向那些灾民，他手中的迦蓝剑都没出鞘，就直接把一大群五大三粗的大汉解决掉了。
　　那些灾民对林秀川感激涕零，反正林秀川也是要过这座山的，于是就与那些灾民一起走，想着若是再遇到什么特殊情况，自己也可以照拂一二。
　　一群灾民熙熙攘攘相互搀扶着往前走，林秀川就发现有个人倒在路边，其他人都走了他也没有起身，心下疑惑就走过去看。
　　只见那是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且脸色蜡黄的男人。林秀川慢慢蹲到他面前，那人见林秀川在打量他，就连忙低下了头，好像生怕别人看见他似的。
　　林秀川看了看，柔着声音问：“这位大哥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林秀川不是凭白问的问题，而是发现这人的腿上似乎有干涸的血迹，看这个样子估计是腿受了伤不易行走，所以才掉了队。
　　那男人没有回答林秀川的问题，只是缩成一团，尽力逃避开林秀川的目光。
　　林秀川想，这一路颠沛流离又受了伤，肯定是艰辛无比的，对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肯定是十分防备，可以理解。而且，若是半分戒心都没有，那真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没有恶意，你不要怕。”林秀川笑着轻声对那男人说。
　　男人依旧没有看他，林秀川也不在意，回头看了看那些已经走远的人，林秀川转过头来，向地上的男人伸出了自己的手，“来，我扶你。”
　　男人看着林秀川，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伸出手去。
　　林秀川又笑了笑，又把手向前递了几分说，“来呀！”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后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慢慢将手递了过去。
　　男人的手并不像他的脸看起来那么蜡黄，手上还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即便如此，依然可见那只手是修长好看的。林秀川不禁多看了一眼，也没有多想，然后扶着男人跟上了前面的人。
　　翠峰山很大，一群受灾受惊的老弱病幼根本就走不快，天渐渐黑了下来，林秀川干脆提议众人在一条小溪边休息，等天亮了再赶路。
　　一群人现在都不由自主的听林秀川的话，见识过他的武功后就更加相信他了。林秀川又独自摸黑进树林子里打了些野味过来让众人烤着充饥。
　　之前林秀川扶着的那个男人待在人群里有些格格不入，虽然他极力缩着身体，但还是难掩其高大的身形，也没有人跟他说话。最后，还是林秀川拎着一只烤好的兔子来到男人面前，伸手递给了他。
　　一群人在小溪边休息，林秀川就打起精神来守夜，其他人都睡了，唯独之前的男人还坐在一边。林秀川发现后就挪到了他的身边坐下，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后半夜的时候，突然蹿出来一群土匪，拿着武器就朝溪边的一行人冲杀过来，饶是林秀川反应迅速，也还是有几个人被土匪打杀了。林秀川一边对付土匪一边保护众人撤退，之前的男人身上带伤，反应不及，差一点儿就被其中一个大汉砍中了，林秀川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护着一群人撤到了树林里。
　　那些土匪也没有追过来，听动静好像是跟另一群人打了起来，林秀川也没空去深究，赶紧带着众人离开。
　　天亮后，林秀川发现那个男人不在人群中，于是他又原路返回去找，结果并没有找到，反而是在昨晚的溪边发现了那些土匪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再后来，林秀川将那些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就与他们分道扬镳了。然后他才发现自己随身带着的短笛不见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加上有要事需回凌云门，也就放弃了寻找。


第二十二章 回忆
　　夜寒苏回来的时候，就见林秀川一手拿着那张人皮面具，一手拿着短笛蹙眉深思。
　　夜寒苏有些高兴，又有些说不出口的忐忑。他高兴于林秀川发现了他一直藏着的东西，忐忑则是因为他怕林秀川想不起来，或者根本就忘记了，毕竟那时候他们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
　　他走过去，从林秀川的手里拿过那张人皮面具，然后朝林秀川挑了挑眉。
　　林秀川反应过来后看着夜寒苏，半晌他才开口道了一句：“原来是你。”
　　夜寒苏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干脆问他，“后悔吗？”
　　林秀川满脸疑惑，后悔什么？
　　“当时救了我。”夜寒苏说。
　　林秀川摇了摇头，夜寒苏见状心下雀跃，他知道是自己后也不后悔当初救了自己，那是不是说明……
　　夜寒苏还没雀跃完呢，就听林秀川接着说：“无论是谁我都会救的，救了就不会后悔。”
　　夜寒苏的脸倏地黑了下来，原来自己对他来说和其他任何一个人没什么两样。
　　林秀川想了想，扬了扬手里的短笛，“这个是你捡到的吗？”
　　“嗯。”
　　其实夜寒苏捡到短笛的时候还和林秀川一起呢，但他那时候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不想将东西还给人家，想占为己有。
　　现在想来，正是那时的相遇造就了如今两人的境地，说不上来是好还是坏，是缘还是孽。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而且情况似乎不是很好。”林秀川想着两年前的事情，就打算好好问一问。
　　夜寒苏强行将林秀川抱上床，给他掖好被子才在床边坐下开始说——
　　“我那时遭人伏击暗算，身受重伤，逃走之后又被人追杀，无奈之下就扮作灾民随他们一起走，后来就遇到了你。那天晚上跑来的根本不是土匪，而是追杀我的人，他们的LJ目标是我，但我乔装之后他们不认识，只大概觉得我有可能在那群灾民里，所以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你救了我之后伏月也带人赶了过来，为了不连累你们，就朝别的方向走了。”
　　难怪呢，林秀川想，难怪他第二天原路回去就见满地的尸体，原来是伏月带人过来的。
　　夜寒苏索性一次性将话说完，“我那次受了重伤，回来闭关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后来我差人去查才知道你叫林秀川，是凌云门的人，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就差人送了些东西给你，谁知……”
　　说到这里，夜寒苏也有些忍不住笑了，“谁知你那么聪明，不动声色的拒绝了不说，还想办法替我积了德。”
　　林秀川则想，自己不认识的人送那么贵重的东西，他肯定是不会收的。
　　“原本我想就这样吧，既然你拒绝了就算了，可是当你雪夜独自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便改主意了。”说完，夜寒苏深深的看着林秀川的眼睛，直到林秀川不自在的撇过头去夜寒苏才收回了视线。
　　只要没有凌华，他们两个也是可以这么平心静气的坐在一起说话聊天的，想到这里，夜寒苏就忍不住在心里把凌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夜寒苏又突然握住了林秀川的手，拉到近前吻在了手背上，林秀川被他突然的举动弄的脸颊发热。
　　夜寒苏歪头，眯眼一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可是很乐意的。”
　　林秀川想把手抽回来，奈何夜寒苏握的太紧了，他挣扎无果只好放弃，并且在心里想着：我可不乐意。
　　夜寒苏一番话让林秀川彻底明白了是怎么和他相识的，一时间竟然忘了凌华那回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夜寒苏总是能将他全部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无论是威胁他让他生气，还是对他好。
　　夜寒苏说的云淡风轻，其实那时候的林秀川对他来说是非常不一样的。
　　他受了重伤，而且身后有追兵，接应的人也没有到，本来他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了。谁知这时候林秀川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夜寒苏看着那只修长的手，以及那只手的主人，他觉得只要自己握住了，可能就再也不想放开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他已经不能放手了。
　　出了房门，严月就凑了过来。夜寒苏其实很不想理他，因为只要看到这位右护法，那就说明没什么好事。
　　果然，就见严月伸长脖子往屋里瞧了瞧，然后压低声音对夜寒苏说：“凌云门又在作妖了。”
　　夜寒苏偏头看他，严月继续说道：“今早上收到的消息，凌云门附近的酒楼，赌场都有人捣乱，经过调查发现都有凌云门的影子。”
　　夜寒苏听完冷冷一笑，脸上的神情冷酷又狠厉，与刚才面对林秀川的样子全然不同。
　　“我还没去找他的麻烦呢，他倒是先来招惹我了，既然如此，那就别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心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三天之内，我要凌云门再无能力作乱。以后无论是谁，敢打我雪月教的主意，直接杀了。”
　　夜寒苏此刻浑身气势外放，整个人看起来凌厉又霸道，这才像魔教教主。
　　严月领命而去，走了老远又回头朝夜寒苏大喊，“账册在书房，你记得去看啊！”
　　闻言，夜寒苏瞬间垮下了肩膀，脸也变成了苦瓜色。这模样，哪还有刚才的半分霸气侧漏。
　　说起武功，夜教主兴致勃勃，可以高谈阔论，也可以亲身示范。可要是说到与账册打交道，他就脑仁儿疼，奈何不看还不行，只能委委屈屈，如同被赶上架子的鸭子一般往书房走去。
　　柳月端着茶进书房的时候，就见夜寒苏正盯着一本账册发呆。柳月放下茶，揶揄道：“看得这般入神，账册里可是有一个林公子？”
　　夜寒苏回过神来，笑了笑，然后突然有了个不错的想法，就对柳月说，“把他叫来。”
　　柳月一听就知道夜寒苏说的是林秀川，虽然书房重地不让一般人进来，但是林秀川哪里是外人呐？分明就是自己人。
　　柳月施施然走了，不一会儿就领着林秀川来到了夜寒苏的面前。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二话不说就将一大摞账本推到他面前，说：“怕你太无聊，所以给你找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做。”


第二十三章 愤怒
　　林秀川先是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些账册，又看了看夜寒苏，想要确认一下他是否听错了。这可是雪月教的账册啊，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看。还有就是……他并不想看，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不是件好事，弄不好就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所以，还是拒绝吧，如果可以的话。
　　“账册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不要给别人看为好。”林秀川委婉的说。
　　夜寒苏看着他，笑容中带着些许暧昧道：“你不是别人。”
　　林秀川愣了愣，然后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偏过头说：“这个，还是你自己看吧！”
　　夜寒苏眯了眯眼睛，悄声来到林秀川身侧，凑到他耳边说：“不看账册，那……我们做点儿别的事情？”
　　林秀川的脸瞬间绯红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夜寒苏，“你……你……真是……”
　　真是厚颜无耻，林秀川在心里说。
　　谁知这时，夜寒苏伸手摸了摸林秀川的脸，一本正经道：“秀川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不看账那就去喝茶吧！”
　　说完，夜寒苏就背着手又转到了书案后的椅子坐下，看着林秀川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奇怪。
　　林秀川受不了他这么看着自己，而且若是不答应这人，不知道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于是点头答应了。
　　夜寒苏很是满意，于是亲手给林秀川搬了张椅子，就放在自己对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翻看着手中的账册。可是，看着看着，林秀川就觉得全身不自在，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样。果然，一抬头就跟夜寒苏来了个四目相对，夜寒苏还眨了眨眼，林秀川感觉十分无力。
　　自从回来以后，夜寒苏也是一直在暗暗观察着林秀川，怕他因为凌华的事情颓丧伤心，尽量找些事情给他做，让他慢慢忘记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林秀川看上去倒是还好，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内心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夜寒苏是十分乐呵的，林秀川看账册，他就看林秀川，感觉十分美妙，就是不知道林秀川作何感想了。
　　日子匆匆而过，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愁。要问这几日谁最愁的话，那肯定非凌华莫属了。
　　那天早晨，他站在客栈的窗边，亲眼目睹了夜寒苏将林秀川抱上马车情景，顿时心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即刻下去跟夜寒苏拼命。那魔教妖人竟然那么亲热的抱着林秀川，还是连被子一起抱进车里的，简直该死。
　　但是他也知道，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只能咬牙忍耐。回到凌云门，他把自己关进书房里，脑中全是早晨看到的那个情景，想着想着他又生气起来。
　　看那个样子，林秀川很有可能是收到了他的信才过来的，既然来了为何不相见？想了想，凌华又觉得肯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被夜寒苏察觉，所以林秀川无法赴约。
　　至于会不会是林秀川收到了信也不来的这种可能，凌华则是完全没有考虑。林秀川知道是他的话，一定会来，对此他深信不疑。
　　所以，凌华就将所有的怒火和恨意都一股脑儿推到了夜寒苏的身上。于是凌华想了想又想，最后命人去查雪月教名下的一些据点，结果还真叫他查出来几处。既然暂时动不了雪月教这个庞然大物，那切掉这个庞然大物的一些根须总是可以的。所以就有了雪月教名下几处地方有人捣乱的事情。
　　其实凌华想的可不止是捣捣乱这么简单，他派去的人没有一点儿凌云门的特征，所以如果铲平了那几处地方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可惜，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在别人眼里是漏洞百出。
　　要不是几处负责的人都知道如今夜寒苏重视林秀川，而林秀川又出自凌云门，早就把那些人杀了，哪还轮得到他们瞎蹦跶呀！
　　之后，大家就收到了夜寒苏的指示，然后都开开心心干活儿去了。
　　刚开始，凌华就发现送上来的账簿都是乱七八糟的，完全对不上。他心下火起，以为是手底下的人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弄了这些东西来糊弄他，于是就把下面办事的人通通叫过来一通训斥。
　　要知道，这些人里面不乏许多老人，都是曾跟着老门主做事的，如今被凌华这一通严厉斥责，哪还有好脸色？有几个人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
　　凌华倒觉得没什么，这些老头子自视甚高，又自恃资格老，做起事来谨慎过余不说，对他也不是绝对顺从，所以走了更好，他可以趁机换上自己的人。当然，这些他都不会宣之于口的。
　　结果不出两天就出了乱子，新顶替上去的人经验不足，甚至一窍不通，可不是要出乱子吗？原本赚钱的行当都开始亏损了。这还不算，凌云门名下的产业受到了不明势力的冲击，甚至出现大批人马袭击破坏。
　　还有，凌华去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凌云门也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攻击，打伤了守卫进了他的书房，还在他书案上留了一张纸，上书两个歪七扭八的大字——笨蛋。
　　这下子凌华真是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一掌拍在那张纸上，连同纸下的桌子登时也一命呜呼了。
　　钟叔在一旁看着，心下也是焦急不已，于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是林少爷在就好了。”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林秀川在打理，虽然说不上人人都服他，但都能正常运转，也没有出现过不明人士进凌云门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情况。
　　凌华听到了钟叔的嘟囔，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不明，然后忍不住将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最后，凌华决定亲自去一趟坤元门。
　　不用调查也知道，这必然是雪月教的手笔。雪月教与坤元门积怨极深，如果能重创甚至是铲平雪月教，想必秦家父子是很乐意的。既然大家有共同的目标，那就可以结盟。
　　之前凌华将“黑灵芝”双手奉上，打算的就是与坤元门结亲，然后借他们的势力壮大凌云门，结果秦正明那老狗过河拆桥，忒不是个东西。
　　不过，凌华相信，如果说要一起对付雪月教的话，那狡猾的老东西应该会欣然答应。
　　凌华现在对雪月教，对夜寒苏的愤怒和恨意已经大过了壮大凌云门的雄心壮志。
　　转念一想，要是灭了雪月教，那他凌华，连同凌云门不就声名远播了吗？到时候凌云门天下皆知，可不就是壮大了吗？


第二十四章 折纸
　　凌华心下做了决定后便往坤元门去了，可是他没有想到，竟是连秦正明父子的面都没见到，只一个摘了面纱，恢复了容貌，且趾高气昂的秦连溪坐在大厅主位上。
　　秦连溪面上笑若春风，眼神里却满是不屑。凌华虽然是凌云门门主，长相很不错，但是秦连溪看的却不只是长相。
　　现在的凌云门已经不是从前的凌云门了，自从老门主夫妇逝世之后，凌云门就大不如前了。之前有个林秀川在，还能将凌云门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是近来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林秀川已经投身魔教了，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茶余饭后又多了一桩谈资。
　　虽然秦连溪看不上凌华，但是她父亲和大哥都吩咐了，面上要过得去。于是秦连溪耐着性子告诉凌华，父兄有事出去了，不在家里，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告诉自己，自己一定转达。
　　凌华一甩衣袖，愤愤离去。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壮大凌云门，以后谁都不敢瞧不起他。还有，他一定要杀了夜寒苏，铲平雪月教。跟他过不去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本来打算拉着坤元门一起对付雪月教的，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要落空了。回去的路上凌华一直在苦苦思索着。突然，他脑子里乍起一道灵光，他这么费心费力拉人结盟做什么？要解决掉夜寒苏，他不是有一个最得力的助手吗？
　　就算现在不能立刻铲平雪月教，只要解决掉了夜寒苏，雪月教就树倒猢狲散了，再要对付起来也容易的多。
　　凌华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于是加快脚步往凌云门赶。
　　雪月教里，清规庭中。
　　林秀川此刻正坐在石桌旁翻看着一本书，甘泽站在旁边给他沏茶。
　　这几天林秀川都没闲着，被夜寒苏抓壮丁来着，厚厚的账册源源不断的送来，叫林秀川这个一向不怕看账册的人都有些乏了。
　　夜寒苏也觉得这几天辛苦林秀川了，一个人看那么多账册，还看得那么快，实在是能干啊，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于是天天吩咐厨房炖补汤送来，还亲自盯着林秀川喝下才放心。
　　林秀川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关爱和温柔，他只感觉到了喝汤的痛苦，简直像喝药一样，折磨人的很。如果可以，他真想用看账本来交换不喝补汤这件事情。可惜，有一种关心叫做夜教主觉得你应该补一补，还不能拒绝。
　　今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林秀川就坐在院子里翻翻书喝喝茶。
　　甘泽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林秀川去了书房，和夜寒苏单独待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他实在是很担忧。
　　今天早上，甘泽去厨房给林秀川端早点的时候被一个烧火的丫头撞了一下，正在他要开口道歉的时候，手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然后那丫头迅速消失了。
　　甘泽从早上起就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到夜寒苏走了，这时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林秀川瞥到甘泽的神情有些疑惑，于是放下书问他，“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甘泽像被惊动了一样，“啊”了一声。
　　林秀川确定，这就是有事的表现，心里还在想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如果真有人欺负了甘泽，那林秀川肯定不会放任他不管的，就算他现在没了武功，无论如何也会全力护住甘泽的。
　　甘泽见状，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公子，没有人欺负我。”
　　既然不是被人欺负，那甘泽这是……
　　林秀川还没想透彻呢，就见甘泽四处张望一番，然后谨慎的凑到林秀川耳边低语了起来。
　　甘泽一边说，林秀川的脸色就慢慢变了，待甘泽说完，林秀川的脸色更加复杂了。
　　甘泽小心的偷瞄着林秀川的神色，噤了声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林秀川平日里待他温和，他虽不惧怕林秀川，但本能的还是很恭敬。
　　风轻轻吹着院中的花草树叶，风过满院香。
　　就在甘泽以为林秀川就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林秀川轻轻开了口，“拿来吧！”
　　甘泽闻言，忙从自己的胸口掏出了一张折叠成小小方块的纸，递到了林秀川的手中。
　　手中折叠的纸勾起了林秀川的回忆，这折叠纸的方法是凌华小时候教给林秀川的。那时候凌华说，这样折叠成方块的话，只要林秀川一看到就知道是他传的信，而他亦是如此。
　　虽然现在看起来并没什么出奇，甚至是幼稚的很，但那时候两个孩子就像是发明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兴奋的都睡不着觉。
　　此刻，林秀川的指腹摩挲着方块纸，并没有急于打开，甘泽看不出林秀川的情绪为何，也不敢催促。
　　林秀川将纸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就是没有打开来看其中内容的意思。突然，林秀川皱了皱眉，抬起手就准备将纸丢出去。
　　甘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谁知这时候林秀川硬生生止住了手中的动作，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将纸缓缓打开了。
　　只是越往后看，他的眉头皱的越深，最后一把将纸捏在了手里，直到捏成皱巴巴的一团才收了力道。
　　桌上的书被风吹的翻页不止，茶杯中碧绿的茶水也没了热气，林秀川偏头望向院外，许久才幽幽开口，他说：“甘泽，你说我该怎么办？”
　　甘泽并不了解林秀川和凌华之间发生了什么，上次他帮着传了信，后来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清楚的，也不敢问。只是他看得出来，上次夜寒苏将公子带回来后，公子就一直不太开心。虽然他面上没什么，但甘泽就是知道，他心中有事。
　　其实若不是这次有人传信到甘泽手里，他根本就不知道雪月教里还有暗桩，若是不幸被发现的话，那可是生不如死的下场啊！
　　甘泽不知道怎么回答林秀川，皱着脸思索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个……公子觉得怎么办好就怎么办。”
　　林秀川闻言不禁苦笑了一下，然后将冷透了的茶一饮而尽，重重的将杯子放到桌上道：“好。”


第二十五章 相见
　　心悦客栈今日客人不多，大厅里就零零散散几桌人。
　　小二唉声叹气的站在掌柜旁边小声抱怨，“今日怎的客人这么少啊！”
　　人近中年的掌柜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笑道：“平日里你不是最怕人多的吗？还说脚都跑成锅铲了。”
　　小二嘻嘻笑着说：“人多的时候是忙的脚不沾地嘛，可人太少了我的工钱也就少了，咱们这儿可是多劳多得的。”
　　掌柜心下好笑，大概世人都是如此吧，忙的时候嫌累，闲的时候又发慌。
　　两人正说着话呢，这时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掌柜的抬头，就见来人一身蓝衣，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面容，不过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
　　小二见有客人来，忙小跑着过去招呼，殷勤的询问对方，“这位客官，您是吃饭呢还是住店呢？咱们店里菜式丰富多样，味道正宗——”
　　小二还没介绍完，就见那蓝衣人伸手打断了他，开口道：“我约了人，天字一号房，请带路。”
　　这人声音听着还很年轻，而且温和悦耳，小二觉得，按他的经验来看，肯定是个俊俏的公子。
　　“好嘞，您请随小的来。”小二笑着应下，然后在前面带路。
　　到了天字一号房门口，小二就退下了。
　　房内的人大概也是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小二刚转身下楼，门就打开了。
　　凌华站在门口，笑着道了句，“秀川，你来了。”
　　头戴帷帽的蓝衣人正是林秀川。
　　林秀川没说话，抬脚跨进了房间，走到桌子旁才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了那张俊秀非常的脸来。
　　凌华再次见到林秀川的时候，眼中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林秀川好看他是早就知道了的，也是看着他从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长成如今芝兰玉树的模样的。凌华惊讶，是因为林秀川现在给他的感觉与之前不同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凌华发觉林秀川的眼中总是深藏着一抹愁苦，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凌华还是看出来了。
　　现在呢？林秀川眼中的那抹愁苦似乎消失不见了，那双明眸中呈现出的只有平静，还有一丝……漠然。
　　凌华突然心下有些慌乱，林秀川的这种改变让他很不舒服，甚至心底油然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定了定神，露出温和的笑容对林秀川说：“来，坐下说，我特意点了你最喜欢的菜。”
　　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其中大部分都是林秀川喜欢的。旁边还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从进门起林秀川就一句话都没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当凌华独自闯进雪月教，说不顾一切都要带他离开的时候，他既感动又心疼，即便是死了也觉得今生值得。可是，当他知道凌华拿他用自己换来的“黑灵芝”送给秦连溪的时候，他难受的呼吸都困难。后来他想通了，既然是自己愿意付出的，那就不要心存奢望。
　　他以为再面对凌华的时候，心情一定是复杂难受的，可当他真正坐在凌华面前时，他的心平静如水。
　　“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林秀川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管之前的事情如何，他林秀川是被老门主救下的，是凌云门栽培了他，他理应回报。
　　见林秀川开口，凌华心下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轻声说：“就是想见你了。”
　　凌华语气温柔，让林秀川一愣。
　　凌华见他如此，伸手去拉林秀川放在桌上的手，谁知他刚触碰到林秀川的手，林秀川就猛的缩了回去。
　　凌华愣了，他没料到林秀川会是这个反应。他皱了皱眉，然后又迅速舒展开来，有些苦涩道：“秀川这是跟我生分了吗？还是说怪我没用，没能把你从雪月教带回来？”
　　林秀川听了这话，摇了摇头说：“没有，你想多了，是我自己要留在雪月教的。”
　　凌华能感觉到，林秀川对自己的态度很淡漠，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林秀川对自己有意，怎么会变得这么淡漠？
　　难道……林秀川不喜欢自己了？会不会是因为夜寒苏？
　　“你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我出来一次不容易，你快点说吧！”林秀川看凌华今天很不对劲，似乎一直在走神，于是出言提醒。
　　凌华看着林秀川，突然递了一个纸包到林秀川面前。
　　林秀川不解的看着他，就听凌华说：“让夜寒苏喝下这个。”
　　林秀川闻言不禁睁大了眼睛，凌华这是要自己给夜寒苏下毒。他一个名门正派居然也要用这种方式，林秀川一时间觉得凌华变得陌生起来。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凌华，“你怎么能这么做？”
　　凌华看着林秀川的眼睛，“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夜寒苏是魔教教主，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他还对付我凌云门，杀了他，是为武林除害。所以秀川，我需要你帮我。”
　　林秀川听着凌华的话，脑子里却是浮现出了夜寒苏的脸。
　　夜寒苏不是个好人，总是拿他在乎的人和事威胁他，逼迫他。不仅如此，还总是戏耍他，甚至是占他便宜。
　　可是，夜寒苏每次到最后都没有真正的伤害过他，甚至是对他关怀备至，温柔细心。
　　原以为雪夜是初见，却意外发现那竟是重逢。
　　如果夜寒苏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那么林秀川也不会多想，可是随着两人相处以及林秀川的了解，他发现夜寒苏并不是如传闻中的那般凶残狠厉。
　　相反的，他甚至会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吩咐人去山下施粥布衣。这些都是林秀川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当时他听到后也是呆愣了许久。
　　所以此刻，林秀川摇了摇头，拒绝了凌华。
　　凌华没想到，林秀川竟然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林秀川从来都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的。
　　凌华面露焦急，猛的站了起来，双手扶住林秀川的双肩，不可置信的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帮我？”
　　林秀川被他摇晃的身形不稳，他伸手一把扣住了凌华的手腕，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真要对付夜寒苏，那就光明正大，何必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他的心里隐隐清楚，自己不愿伤害夜寒苏，何况还是要取他性命。
　　凌华看着那双坚定纯澈的眼眸，突然心里一空，他感觉林秀川好像马上要离自己而去了。他手下更加用力，甚至想把林秀川拥进怀里，可惜林秀川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林秀川站起身来，拿起了帷帽，“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凌华忙一把捉住他的手，嘴唇颤抖，声音低沉的可怕，他说：“你……你是不是……喜欢他？”
　　林秀川闻言立时停下了脚步，沉默了一会儿，想要摇头否认，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摇头，就听凌华歇斯底里吼道：“你居然喜欢他？你居然喜欢那个魔头，林秀川你清醒一点儿……”


第二十六章 下药
　　林秀川没有理会凌华的话，而是看着他。凌华觉得那双眼睛似乎能将人看穿，让人在其直视之下无所遁形，一时有点儿心虚，不自觉就移开了视线。
　　半晌过后，林秀川才说了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凌华觉得林秀川正从自己的手下溜走，他突然觉得若是这次不抓紧，他将永远失去他。
　　就在林秀川即将彻底摆脱凌华的手时，凌华突然喊了一句，“我一直都知道。”
　　林秀川停下脚步，慢慢回头看着凌华，“什么？”
　　凌华往前走了两步，深深的看着林秀川道：“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意。”
　　林秀川身体陡然一僵，微微睁大了眼睛，双眼盛满了不可置信。等他回过神来后，这才慢慢偏头，垂下了眼眸。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原来掩饰的技巧这般拙劣，早就被人一眼看穿了。
　　原来凌华一直都知道，既然知道了，还是毫不在意他的感受，他忽然觉得有点儿难过，还有点儿遗憾。曾经他还幻想着凌华知道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是讨厌？是喜悦？还是从此疏离？
　　现在看来，都不是，他选择了旁观。
　　凌华说完了，就紧盯着林秀川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到喜悦或者其他的东西，但是他认真观察了许久，期待终是落了空，林秀川面上无波无澜。
　　说实在的，凌华有些着急，他怕留不住林秀川，那么他失去的就是一份很大的助力。正当他努力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的时候，林秀川突然冲他露出了一个浅笑来。
　　林秀川本就生的好看，平日里很少笑，这会儿只是一个浅笑就迷了凌华的眼，他不由得看得呆了。
　　“曾经年少无知，心生妄想，你别介意。”林秀川温和的声音传到凌华的耳中，他听着这话却像被什么击中了心脏。
　　“那现在呢？现在你还喜欢我吗？”凌华听着他这么说，一时情急，就问了出来。
　　林秀川放缓了自己的神情，平静的对凌华说：“凌云门对我有恩，你我自小一起长大，而且还是师兄弟，无论如何，这些情份都不会变。”
　　凌华觉得自己该是满意这个回答的，可是他又不满意。眼见林秀川就要离开，他连忙出声唤住了他，“秀川……”
　　林秀川有些急切，他出来了许久，得快点回去才行，否则夜寒苏又要发疯，指不定谁就要因他遭殃了。
　　凌华转身回桌边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林秀川说：“既然如此，喝杯酒再走吧！”
　　林秀川看着那杯酒，不明白凌华的意思，也不太想喝。他已经好久没喝过了，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夜寒苏严令禁止他喝酒，只准喝补汤和茶，真是想想都心酸呐，曾经的他也是拿酒当水喝的。
　　“不了。”林秀川还是拒绝了，若是回去还带着酒气……林秀川不想往下深思了……
　　凌华遭拒，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怎么？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连一杯酒都不肯喝，明明刚刚还说我们的情份永远不变的……”
　　林秀川不想看凌华露出那种表情，而且他又急着回去，略一沉吟，便伸手接过，仰头喝下了。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喝下酒水的时候，凌华露出了一抹别样的笑容来。
　　凌华从他手里接过空酒杯，温柔笑意中夹杂着浓浓的不舍，他说：“走吧！”
　　林秀川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谁知，刚打开门，他就觉得脚下一软，差点儿直接栽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竟就这样顺着门框滑坐在了地上。
　　若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他可就真的是蠢到家了。
　　林秀川艰难的抬起头，目露惊恐的看向凌华，简直不敢相信。
　　“你……你做了什么？”
　　凌华幽幽笑着，一步一步踱到林秀川面前，伸出手抚摸着他的侧脸，温柔道：“秀川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竟然给我下药，你到底要做什么？”林秀川极力忍耐自己的怒气，脸都憋的通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凌华刻意避开林秀川的眼神，伸手将他抱了起来，然后转身往床的方向走去。
　　林秀川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要挣扎，手脚却是越来越软，脑子也开始混沌，甚至还觉得有点儿热。
　　“秀川，你是我的，永远都是。”凌华凑到林秀川的耳边，低低地说。
　　林秀川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慌乱不已又恼恨自己的无力，狠狠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想借此提神，可是收效甚微。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是感觉自己发不出太大的声音，而且自己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凌华的气息凑的更近了，林秀川想躲开，却被强行掰过头来，与凌华四目相对。他现在目之所及都是虚晃的模糊影子，心里还算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极力启唇，声音很小的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凌华闻言，顿住了抚摸他脸颊的手，片刻后他俯身在林秀川的额头落下一吻，叹息道：“秀川别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而后，凌华的手顺着林秀川的脸颊一路往下，动作温柔轻缓，像是正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秀川觉得越来越热了，可是凌华的手又让他打心底里畏惧，感到寒冷。他想制止，可是手脚无力，他想出声，嗓子里就像塞了什么东西，脑子也越来越不清楚了。
　　这样的迷蒙混沌里，他下意识呢喃出了一个名字，“夜——寒——苏——”
　　凌华凑的极近，也听到了那个名字，他先是一顿，随即面露狰狞，朝林秀川怒吼道：“你居然还想着那个魔头，好……好……那我就让你彻底忘了他……”
　　凌华此时就像个疯子，手下再不留情，飞快的去扯林秀川的衣服。
　　林秀川在心里拼命喊着：“住手，快住手。”
　　实际上他只能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任由人切割。
　　心底越来越凉，身体却越来越热，血液好像岩浆一般在奔腾，林秀川听见自己微弱又不成调的声音说：“凌华，别……让我……恨你。”
　　凌华此时哪里还听得到林秀川那细若蚊蝇的声音，只更加疯狂的对付那碍事的衣服。


第二十七章 及时
　　林秀川在心底不断呼唤着一个名字，他期待着那个人出现，带他离开这个让他恐惧的漩涡。
　　他以为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自己的人再不是凌华，而是那个名叫夜寒苏，被世人称为魔头的人。
　　凌华不想看见那双失望又含着怒与恨的眼睛，所以他干脆不去看。
　　正当他撑起身准备覆上去的时候，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他迅速回头，就只见整扇门都脱离了门框，瞬间四分五裂。他刚要站起身来，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抓起，然后胸口重重挨了一掌，身体倒飞出去，后背连连撞击在物体上，不知向后倒滑了多久才停下。
　　凌华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胸口剧痛。这还不算完呢，他刚吐了一口血，还没来得及咳嗽两声，就感觉一只冰冷如寒铁的手牢牢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顿时呼吸困难。
　　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那只手，嘴里却只能“呜呜”两声。
　　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是那个该死的夜寒苏。
　　这个魔教妖人真是可恶的很，侮辱他，对付他，抢走林秀川，还总是坏他的好事，真是该死。
　　此刻的夜寒苏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双目赤红，冰冷的盯着凌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早就该宰了你。”夜寒苏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嘴上这样说，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凌华的脸色慢慢变成了青紫，夜寒苏只要再稍微用力，就能掐断他的脖子，彻底断绝他的生机。
　　凌华这会儿不仅不怕，眼中还流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他不能说话，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但是他有办法让这个人比他更加痛苦，而事实上他已经做到了。
　　夜寒苏看着凌华的那丝笑意，整个人都充满了暴戾的气息。他看懂了凌华的笑，那是对他的嘲讽，嘲讽他得不到林秀川的喜欢。
　　夜寒苏决定了，他要杀了这个人，永绝后患。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他连忙回头，就见林秀川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匍匐在地上。
　　夜寒苏忙松了手，瞬间来到林秀川的面前，伸手将人抱进了怀里。
　　林秀川整个人都在发烫，发抖。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胡乱地抓住了夜寒苏的衣襟，乞求道：“别……别……杀他。”
　　凌华都这样对他了，他居然还在为他求情，夜寒苏本来想大声质问林秀川的，可是当他看到怀里的人时就发不出声音了。
　　林秀川紧紧揪住他的衣襟，不住的发抖，额头因为刚才的一摔现出一片青紫，肿了起来。他的身体烫的吓人，比发烧的时候还要烫。而且，此时的林秀川不住的往夜寒苏身上贴，恨不得粘在他身上。林秀川何时这样过？夜寒苏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出他的不对劲了。
　　夜寒苏回头扫了一眼，果然就见桌上还摆着两只空酒杯，他终于意识到林秀川是中了药了。
　　明白过来后，他就想将凌华大卸八*块。竟然敢对他的人下药，他想着就要上前付诸行动。林秀川就像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样，死死抓住他不让他走，嘴里还呢喃着他的名字。
　　林秀川在他怀里不住的扭动，还唤着他的名字，夜寒苏觉得自己现在比林秀川更烫。他咬了咬牙，低低骂了句脏话，抱起林秀川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转了个方向，来到凌华面前，二话不说，一脚踢在凌华胸口，顿时只听得“咔嚓”一声，是骨头断了的声音，凌华痛叫一声之后，晕死过去。
　　“暂且留你一条狗命，日后再取。”夜寒苏恶狠狠说完，就抱着林秀川走了出去。
　　出了门，夜寒苏腾身而起，直接运用轻功飞檐走壁，不一会儿就到了桂月和蚕月他们所在的地方。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跃到了自己房间外的走廊上，然后一脚踢开门，迅速将林秀川放到床上。
　　此时的林秀川已经开始神智不清了，他死死抱住夜寒苏，不让他走。
　　被喜欢的人这样紧抱着，夜寒苏可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又不是圣人，他是魔头啊！魔头不都是残忍暴戾，贪淫好色的吗？
　　他用力推开一点距离，看着林秀川那潮红的脸颊和湿润迷蒙的眼睛，开口问他：“林秀川，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秀川本来觉得自己抱住了一个让他感到凉爽的东西，可是那东西竟然推开了他，他难受又委屈，开始不停的哼哼。
　　夜寒苏毫不心软，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林秀川此刻迷糊的不行，难受的要命，手上的力气也大的吓人，竟然趁夜寒苏不注意，重新抱住了他，嘴里还喃喃叫着：“夜……夜……”
　　他想叫夜寒苏的名字，可是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名字完全说出来。
　　而这次，不等他说完，夜寒苏就再也无法忍耐，一把扣住他的后脑，深深的吻住了他。
　　两人间气氛渐趋浓烈，呼吸已经混乱交缠到一起，林秀川仅剩的那一点点理智让他在最后呢喃了一句，“不要。”
　　夜寒苏听着他艰难吐出的两个字，停下了动作，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起伏不定的胸膛，再次倾身吻了吻他的眼睛，哑声道：“好，不要。”
　　得到夜寒苏的保证后，林秀川似乎放心了一些，但是不等他思考，就感觉自己骤然跌进了温热的泉水中，从身到心都畅快舒适起来，他没有拒绝这种感觉，而是选择了信任和顺从。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夜寒苏靠坐在床头，偏头看着躺在里侧的林秀川。他还没有醒，额头上还有汗，那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了，只是嘴唇的颜色却是更加艳丽了几分。夜寒苏看不下去了，忙偏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个模样的林秀川躺在他身边他还能如此镇定，真是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定力。
　　其实刚开始他也想过就这样顺理成章发展下去，林秀川无法责怪他，而他也能一偿夙愿。可是当林秀川迷蒙着央求他不要的时候，他的心就为这个人化成了柔软的云，温柔的水。
　　林秀川在那种情况下呢喃的是他的名字，这让他很高兴。林秀川是信任他的，信任的将自己交到他手里，他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
　　也许刚开始还不清楚，但现在夜寒苏无比笃定，他要的是一个身心都属于自己的林秀川，所以他不介意再等等。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只要是幸福，那么来的晚一些也没有关系。


第二十八章 后续
　　林秀川做梦了，他梦到自己正被什么东西不停的追赶，无论他躲到哪里，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一直往前跑，竟是慌不择路跑到了悬崖边。前面是悬崖，后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追，他探身往悬崖下看了一眼，就见悬崖下出现了一双巨大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林秀川被吓的一激灵，猛的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夜寒苏的眼睛，林秀川心下一紧，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赶紧往后退了退。
　　夜寒苏嘴角含笑，看着他，“醒了？”
　　林秀川看清眼前人的脸，松了口气。他不经意往外瞥了一眼，又是一惊，天都黑了。
　　夜寒苏看着他醒来后的这一系列动作，忍不住轻笑起来。
　　林秀川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混沌一片，他慢慢撑着坐了起来，伸手按压着自己的眉心。按了一会儿，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低头一看，呆了，他竟然是赤着上身的，而且，胸口还有浅淡的红痕。
　　林秀川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将腰上的被子掀开一条缝儿，往里瞧了瞧，顿时吸了口凉气，忙一把捂紧了被子，不可置信的转脸看着夜寒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结巴道：“你……你……我……我们……”
　　夜寒苏心情大好的同时也玩心渐起，他迅速敛了笑意，忙换上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羞答答的看了林秀川一眼，小声道：“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可是要负责的。”
　　林秀川闻言，顿时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反应过来后又猛吸一口气，只觉得牙根都在发疼，差点儿就从床上滚下去。
　　夜寒苏这次干脆放声大笑起来，林秀川这个反应真是太可爱了，让人恨不得抱住亲一口。这么想着，他就真的倾身上前，响亮的“吧唧”了一口。
　　夜教主现在这副模样，真是与他魔教教主的气质严重不符啊！说好的冷酷狠厉，暴躁无常呢？怎么看着有点儿傻？
　　林秀川觉得尴尬极了，尤其是对面那人只着里衣，还在盯着他看。四处瞄了瞄，没看到自己的衣服，林秀川皱了皱眉，不去看对面那张笑的得意的脸，身体向下一滑，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盖住了。
　　夜寒苏笑的更畅快了，直到笑够了才伸手拍拍被子说：“你先等会儿，我去给你拿衣服。”
　　接着，林秀川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夜寒苏在穿衣服。
　　夜寒苏收拾好后就开门出去了，刚一开门就见桂月和蚕月站在楼梯拐角处候着。
　　夜寒苏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冷淡道，“你们很闲？”
　　两人齐齐摇头，表示不闲。之所以在这儿候着，是怕教主有事吩咐。
　　夜寒苏又回头望了一眼，对他们说：“准备好热水送上来，再传信让伏月过来。”
　　两人又不约而同连连点头。
　　夜寒苏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脚尖点在栏杆上，身影瞬间消失在两人面前。
　　等人走了，桂月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哎我的天呀，总算走了，吓死我了。”
　　蚕月鄙视他道：“瞧你那点儿出息，看把你吓的。”
　　桂月哼笑一声，“你不怕，你不怕你刚才干嘛大气都不敢出？”
　　蚕月：“废什么话，赶紧办事儿去。”
　　说完，一溜烟儿跳上楼梯栏杆，迅速滑了下去。
　　夜寒苏刚才分明周身萦绕着戾气，两人看他脸色更是冷的像坚冰，就都明白了，教主这是要发怒啊！
　　就在两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时候，夜寒苏竟然一下子冷静了下来，除了给了他们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外，并没有发怒。
　　夜寒苏抱着林秀川进入房间的时候，蚕月瞥到了一抹残影。看夜寒苏怀里抱着一个人，蚕月便以为教主这是来借地办事的。谁知没一会儿，就有人急匆匆跑来跟他说了心悦客栈的事情。
　　蚕月听后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林秀川竟然在他们负责的这块地界出了事，夜寒苏肯定不会轻饶他们的。于是，蚕月赶紧找来桂月商量对策，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等着挨削吧！
　　夜寒苏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来去都是轻功，自然是快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脸上的神情自然而然温柔下来。
　　林秀川等夜寒苏走后到处找自己的衣服，结果就是连块布片都没找着，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夜寒苏确实是故意的，他没扔掉林秀川的衣服，而是丢进了火堆。他不喜欢林秀川再穿之前的衣服，因为凌华碰过。
　　看林秀川还躺在床上，夜寒苏就走过去将包袱递了过去，“衣服。”
　　林秀川伸手接了，拖进了被子里，还在被子里动来动去，应该是打算在被子里穿衣服。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这副防他跟防狼似的模样，笑了，“还躲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林秀川听得此言，动作一顿，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
　　夜寒苏发现了他的异样，脸上的愉悦神情也消失不见。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夜寒苏知道，大概是送水来了，于是伸手扯下帐幔，遮住了床里面的情景。
　　蚕月亲自提的水，他一手一桶水，没两趟就注满了浴桶。
　　夜寒苏走到床边，隔着帐幔对林秀川说：“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林秀川“嗯”了一声。
　　泡在温热的水里，再一低头就看见胸前的痕迹，林秀川有些发怔。他其实不想去回想之前的事情的，可是脑子就像不受他控制一样，硬生生回放给他看。
　　凌华说的话，做的事，都让林秀川打心底里发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本来是在伤怀的，可是突然夜寒苏就闯入了他的脑海中，而且伴随着他而来的，还有那些模糊的对话和记忆。林秀川闭着眼睛，使劲儿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脑中的记忆甩出去一样，脸颊和耳朵都被热水熏蒸成了绯色。
　　就这样，他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凌华那狰狞的面孔，一会儿是夜寒苏那张温柔又邪气的脸，两相交替争斗，最后林秀川愕然发现，他记夜寒苏比较清楚。
　　本来他该失望难过的，凌华竟然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结果他好像也没那么难过，夜寒苏一直出现，搅乱他的心绪，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第二十九章 出门
　　伏月到的时候夜寒苏正在和林秀川吃饭，蚕月拦住正欲上楼的她，笑嘻嘻道：“左护法还是先稍等片刻吧！”
　　伏月一张万年寒霜脸，瞥了一眼蚕月，然后一个箭步就上了楼。
　　蚕月摇摇头，不知道这会儿上去会不会被教主瞪啊？
　　事实证明同人不同命，左护法的待遇跟他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夜寒苏不仅没怪她打扰，还请她坐下一起吃饭呢！只是左护法对此毫不领情，只接了任务就风一样刮走了。
　　这天晚上，夜寒苏依旧与林秀川同榻而眠，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林秀川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大概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了别样的情绪。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无法不正视它。虽然林秀川明白他和夜寒苏没有发生过分的事，但相较之前确实是更近一步了。
　　夜寒苏可没那么多想法，直接把人拖进被子里，搂紧，睡觉。
　　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夜寒苏是敲门声吵醒的。他眉头紧皱，显然是起床气上来了，正欲发作，就听桂月在门外严肃恭敬的说：“教主，属下有事禀报。”
　　桂月如此严肃，想必是真有要事，夜寒苏迅速穿好衣服，回头给林秀川掖了掖被角，这才大步走出门去。
　　桂月今天一早就收到了来自桃花阁青女月的信，本来是要送到雪月教的，不过夜寒苏就在这里，倒也省去了麻烦。
　　桃花阁是雪月教名下的青楼，负责的人是“十二月使”中的青女月和飞阴月。
　　如果只是普通的信，打死桂月也不会大清早来敲教主的房门，他又不是嫌命长。不过，青女月送来的这封信有些特别，Hela信封的左下角印有一个红色的半月印记，这表示事情紧急。桂月也不敢耽误，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谁叫蚕月溜的比兔子还快呢！
　　夜寒苏拿过信来看了看，看完竟是一把将信捏成了齑粉，脸色也阴沉的吓人，桂月就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传信让柳月过来。”沉默半晌，夜寒苏丢下这么句话就转身回房了。
　　不出两个时辰，柳月就袅袅婷婷来了。她到底是端庄温雅的，姿态从容的自大门走进来，跟桂月和蚕月打了招呼就往楼上去了。
　　夜寒苏一直在等她，见她来了就直接吩咐，“你马上准备一下，我们要去桃花阁。”
　　柳月听了就问：“几人同行？”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道：“你，我，……还有他。”
　　柳月对此毫不意外，点了点头就转身出去准备了。
　　林秀川不解的望着夜寒苏，“桃花阁是什么地方？”
　　“桃花阁在春分城中，是雪月教名下的一处地方。”夜寒苏随口解释。
　　“喔，原来如此。”林秀川了然的点了点头，看夜寒苏这么着急前去，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想着想着他突然反应过来，“那……为什么我也要去？我去能做什么？”
　　夜寒苏一直觉得林秀川是冷静傲然的，可渐渐的他就发现，这人其实有时有点儿笨戳戳的，很可爱的样子。
　　“不带着你，你又趁我不在跟人跑了怎么办？”
　　夜寒苏一句话，让林秀川顿时息声。他微微抿了下唇，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会是个累赘。”
　　现在的他若是遇上危险，可能连自保都做不到。
　　夜寒苏听不得他这么说自己，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什么累赘不累赘的，有我在还怕护不住你吗？”
　　林秀川看着眼前的人双手负后，神色倨傲，果然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欠揍模样。不过，不得不说，这样的夜寒苏确实令人移不开眼。
　　柳月办事一向令人放心，她列出单子交给蚕月去置办一些东西，自己也快速走访了几家店铺，出来的时候两手都没闲着。
　　正午的时候，三人就出发了。
　　这次是柳月在前面赶车的，夜寒苏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心安理得的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倒是林秀川有些过意不去，跟柳月说自己出去替她，结果被柳月委婉拒绝了。话里话外都是林公子身子虚弱，不适合做这等事情。
　　林秀川无语，曾经的自己长年累月在外奔波，什么苦没吃过，怎么现在还不如一个娇弱女子了？
　　其实林秀川真是想太多了，现在的他啊，真的是比不过柳月一介女子。
　　之所以带上林秀川一起，一是真怕这人趁自己不在又去与凌华见面，二是想带他出去走走，看他一天待在清规庭里也不开心。林秀川不开心，夜寒苏看在眼里也不开心。因为喜欢，所以想让他发自内心的欢喜愉悦。
　　柳月完全就是为了来照顾林秀川的，既照顾他的生活琐事，也保护他的安全。对于柳月的实力，夜寒苏还是很放心的。再说了，还有自己在一旁呢！
　　不过想到青女月传信的内容，夜寒苏就又忍不住皱眉。
　　青女月在信中说，春分城近来来了一个武功很高的采花贼，已经有不少良家女子遭了毒手。那人武功高，轻功好，而且心肠实在歹毒，许多女子先被欺辱，后被杀害。
　　本来是跟桃花阁没什么关系的，但是有一天发现桃花阁里死了两名姑娘，经过检查确认，就是最近作乱害人的那名采花贼下的手。不仅如此，那采花贼还留下纸条，说是下次一定要会会桃花阁的头牌美人飞阴月。
　　杀了桃花阁的姑娘不说，还敢大放厥词挑衅，青女月如何能忍，誓要抓住这采花贼，将其碎尸万段。于是青女月就与飞阴月商量了一番，布下重重陷阱等着。
　　结果没等到采花贼，却是阁中又死了两名姑娘，青女月怒了，正要派出大量人员搜寻采花贼，那贼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飞阴月既是雪月教“十二月使”之一，那武功自然是不弱的，当即就与采花贼打了起来，谁知竟然被对方暗算受了重伤，若不是青女月及时赶到，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那采花贼杀害的都是阁中武功不弱的女子，她们可是有大用处的，既能收集情报又能赚钱，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能出战。青女月可是花了很多心力才培养了这些人，一下子就折了四个，可不是掐她命脉吗？飞阴月又受了重伤，于是青女月决定传信给夜寒苏。


第三十章 到达
　　这次出门是有事要办，所以三人一路上都没怎么停歇，走到哪儿天黑就在哪儿歇。
　　若是错过了客栈，那就只有露宿野外山林了。夜寒苏会和柳月轮换守夜，林秀川觉得自己也可以出一份力，结果被两人果断拒绝了，林秀川有点儿气闷，感觉自己真的像个废人。
　　柳月看着林秀川那微微失落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教主哪里舍得让林公子守夜啊？再说了，夜晚的山林间更深露重，像林公子现在这样很容易着凉。
　　三天后，三人终于到达了春分城。
　　春天里的春分城是最值得前来观看的，这里家家户户都会养花，就连各个店铺门前都会摆上几盆开得正好的花，放眼望去，街道的两边就像铺了两条彩色的毯子。
　　马车驶入城中不久就有人前来接应，柳月对来人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车厢里，由着前来接应的人驾着马车往前走。
　　春分城林秀川是来过的，说起来这里还有凌云门的产业呢，不过规模不大。
　　林秀川坐在窗边，将车帘撩起来往外看。只见道路两边商铺林立，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不过，林秀川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路上行人虽多，却鲜少见到年轻女子。略一思索便也明了，大概是近来采花贼让人闻风丧胆，所以都躲在家里不出来，免得被盯上遭无妄之灾。
　　路上夜寒苏已经将事情都与林秀川说了，所以这会儿才一下子就想到了。看来必须想办法除了这采花贼，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人要遭殃。
　　马车缓缓前行，拐了几道弯后，终于在一座院子的后门处停了下来。
　　柳月率先下车，然后是夜寒苏。他下车后就转身掀开帘子，等林秀川下来的时候还伸手扶了一把。
　　刚才去接应的是青女月的得力助手陈焕，一个貌不惊人，且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见夜寒苏如此小心谨慎的对待那位公子，不禁有些惊讶。原来教主也有如此细心体贴的时候，连看向那人的神情都不自觉的柔了几分。
　　陈焕待三人站定，这才对夜寒苏行了一礼，“见过教主。”
　　林秀川只看了几眼陈焕就确定，这人武功不弱。
　　夜寒苏破天荒的没甩袖就走，而是点了点头，示意陈焕赶紧带路。
　　陈焕刚带着人进门，青女月就迎了出来。
　　刚一露面，她就一甩手中的丝帕，花蝴蝶似的飞到夜寒苏面前，期期艾艾道：“教主啊，我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说完，还拭了拭眼角，以示真诚。
　　做完全套动作，青女月才发现还有两个人在呢，柳月她自然是认识的，都是多年的老相识了，点头一笑就算打过招呼了。再一转头，就迎上了林秀川的目光。
　　青女月先是眼神询问柳月，然后换了个大方得体的表情，莲步轻移，对林秀川施了一礼道：“青女月见过林公子。”
　　林秀川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郑重的给他行礼，于是也拱了拱手说：“青女姑娘幸会。”
　　青女月听了却是掩唇一笑，眉眼间尽是妩媚，“公子真会说话。”
　　咦？林秀川不解。结果就听夜寒苏冷冷抛了一句，“她都三十几了。”
　　林秀川略微惊讶了一下，要是不说，真是看不出来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青女月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眉眼精致，身形袅娜，说她正当十八也是有人信的。
　　青女月横了夜寒苏一眼，表示自己很不满。夜寒苏直接无视，开口问她，“飞阴月怎么样了？”
　　青女月正要向夜寒苏汇报呢，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刚刚才提及的飞阴月。
　　飞阴月不愧是桃花阁的头牌美人，脸蛋儿自是不必多说，五官无一不精，身材也是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子清丽脱俗的气质，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大概真是受伤不轻，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像上好的宣纸一般，不过病美人更能激起人们的怜惜之心。
　　飞阴月缓步走到众人面前，姿态优雅的盈盈一礼，对夜寒苏道：“飞阴见过教主。”
　　说完又转向了林秀川，再度一礼，“见过林公子。”
　　林秀川有些愣神，怎么见到一个人就给他行礼？给夜寒苏行礼是应该的，他是教主，给自己行礼是怎么回事？
　　柳月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因为你是教主夫人。”
　　林秀川看着飞阴月愣了一下，夜寒苏捕捉到了他的目光，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没想到他竟然看别人看的都愣了，夜寒苏觉得气不顺，心里很不爽，连带着对飞阴月都没了耐心。
　　“既然伤的不轻，还出来做什么？”夜寒苏对飞阴月说。
　　这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其中蕴含的不高兴了。林秀川倒是没感觉出来，还笑着说，“是啊，飞阴姑娘不必多礼，有伤在身还是要多将养。”
　　柳月又在心里摇了摇头，再看看夜寒苏的脸色，又觉得有些好笑。
　　青女月可是个老人精了，一眼便觉出不对，赶紧招呼几人坐下，又亲自去端了点心茶水过来，然后开始汇报采花贼一事。
　　先前在信中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这会儿也只是补充一些小细节而已。
　　“你见过他的模样？”夜寒苏问飞阴月。
　　“嗯，见过，就是他将我打伤的。”
　　“那你说一下他长什么样子。”夜寒苏又说。
　　武功高强，轻功又极好的采花贼，夜寒苏倒是曾经见过这么一个人。不过那人长年在北方活动，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胆敢杀他雪月教的人。所以他才问飞阴月，想证实一下。
　　青女月一听赶紧插话道：“飞阴画了那人的画像，我去取来。”
　　飞阴月也是“十二月使”中的一个，除了貌美，她还有别人没有的特长，人或者物，甚至是书，她都能过目不忘，而且她还有一手好画技，能将自己见过的东西都画下来，与原物相差无几。
　　这下好了，有画像就更直观了，找出那人也更容易了。


第三十一章 商议
　　青女月将画取来平铺在桌上，几人一起凑过去看，就见画中画的是一个长相阴柔的美男子，嘴角挑起一抹笑，哪怕是在画里，也让人看着就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夜寒苏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不是他。”
　　“不是谁？”林秀川偏头问。
　　“霍殇，”夜寒苏吐出这个名字，然后继续说，“我曾经在北方遇到过他，当时因为看他不顺眼就教训了他一顿，想不到他竟然还敢出来作乱。”
　　因为不顺眼就教训了一顿，这倒像魔教教主的风格，不过现在的林秀川是不会相信他只是因为看不顺眼，肯定是因为这人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经夜寒苏一提，青女月也想了起来，“霍殇这个名字我也听说过，据说他曾经还是一个痴情种呢，不过后来因为未婚妻跟人跑了就恨上了全天下的女人，做了采花贼。”
　　在场的几名女子皆面露鄙夷和不屑，这样的人还真是让人无语。
　　夜寒苏冷哼一声，十分嫌弃道，“自己无用留不住人还还怪上别人了，这样的人活着简直就是糟践粮食。”
　　夜寒苏说话也一样杀伤力巨大，不过霍殇这样为恶的人确实不配活在人间。
　　“那……我们要怎么对付他？”飞阴月轻声问。
　　柳月想了想问飞阴月：“他是不是说过还会再来找你？”
　　“嗯，上次没成功，他临走时说还会再来，所以最近我都是和青女姐姐住在一起的，还有陈焕和另外几个姐妹守夜。”飞阴月说。
　　林秀川这时开了口，“既然他说还会再来，那就可以提前布置一番，等他自投罗网。”
　　柳月说：“最好是早些将他引出来，否则拖的时间越久就又有人要遭殃了。”
　　几人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这人一天不除就有无辜的人要遭他毒手。
　　青女月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眸中尽是恨意，“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为我那些个死去的姑娘们报仇。”
　　“可是，要怎么引他出来呢？”飞阴月又问。
　　夜寒苏突然偏头看向林秀川，林秀川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与他对视。
　　“你怎么想？”夜寒苏问他。
　　林秀川心想：身为一教之主，难道不应该果决利落的发号施令吗？来问他做什么？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没表露什么，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林秀川开口道：“既然他要找飞阴姑娘，那就故意露破绽给他，假装伤已经好了，让对方分不清真假，到时候他肯定忍耐不住，前来一探究竟。”
　　“此法可行。”飞阴月点头。
　　“不过，你的伤……”青女月有些担忧的看着飞阴月。虽然说对付采花贼要紧，可是飞阴月的伤更要紧，她可不能再出现任何差池。如果要飞阴月带伤对付采花贼，那青女月肯定是不答应的。
　　夜寒苏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道：“现在就放出消息，说飞阴月晚上会弹琴一曲，到时候在周围布置好人手就行。”
　　夜寒苏说完又问飞阴月，“能弹琴吗？”
　　弹琴还是可以的，若是跳舞就不行了。不过到时候要好好画一下妆容，掩盖住脸上的苍白之色。
　　“可以。”飞阴月点头。
　　商量好后，飞阴月就先去休息了，她要养好精神等待晚上的到来。青女月吩咐人送来饭菜后也离开了，她还要去仔细安排一番。
　　夜寒苏三人吃完饭就也去休息了，赶了几天路都没休息好。说是休息，其实是为了照顾林秀川，怕他觉得累。
　　这座院子就在桃花阁的后面，是青女月和飞阴月的住处，阁中其他人未经允许是不能到这里来的，是以这里的环境和布置都是很好的，屋中各处摆满了正开得娇艳的花，还有阵阵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十分惬意。
　　夜寒苏本来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可是看林秀川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他也就没什么异议了。
　　柳月铺好了床铺就来通知两人，夜寒苏让她也去休息。林秀川走进房间后，转手就一把关上门，结果被夜寒苏眼疾手快拦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夜寒苏站在门外，隔着一手宽的门缝眯眼看着林秀川。
　　林秀川面露真诚，手下却暗暗用力，想将门彻底合上，把夜寒苏拒之门外，奈何不是夜寒苏的对手，门纹丝不动。
　　“我要休息了。”林秀川平静道。
　　夜寒苏并不生气，笑了笑说：“巧了，我也要休息。”
　　“这是我的房间，你……”
　　“这也是我的房间。”
　　夜寒苏说完，不再和林秀川继续玩了，手下猛然用力，一把推开门，毫无防备的林秀川被震的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林秀川一惊，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被夜寒苏一把搂住了腰，顿时两人四目相对。
　　“怎么这么不小心？”夜寒苏笑吟吟的，毫无诚意的说。
　　林秀川知道，不能跟这人硬刚，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呢，就见夜寒苏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正欲伸手阻挡，却是已经晚了，夜寒苏已经吻了上来。
　　这次与以往都不一样，夜寒苏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怕吓到怀里的人一样。他先是试探，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反抗，便再进一分。
　　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林秀川忙伸手去推，却感觉环住腰身的手扣的更紧了，正当他准备放弃抵抗的时候，夜寒苏松开了他，眸中带笑望着他。
　　两人心跳都乱了节奏，一个是紧张惊讶的，另一个估计是激动的。林秀川觉得自己无法直视那双眼睛，太亮太温柔了，于是他偏过了头。
　　夜寒苏倒是打心底里欢喜，这次他没有剧烈反抗，也没有用那种冷冽的眼神看自己，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林秀川转过身，打算径直去休息，还没走两步，就被人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他惊呼出声。
　　夜寒苏心情极好，假装没看到那绯红了的耳朵，边走边说：“睡觉。”
　　说完，就把林秀川放到了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下。
　　林秀川懒得再挣扎了，反正武力不够，只能被镇压，干脆就不多费力气了，闭上眼睛休息。
　　夜寒苏拉过被子盖上，过了一会儿又侧过身来，将手搭在林秀川的腰上。
　　林秀川感觉他老是在盯着自己看，有些受不了，干脆翻了个身，面朝里睡了。


第三十二章 上钩
　　夜寒苏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直到林秀川呼吸均匀了他才轻手轻脚掀被下床，然后开门出去。
　　柳月已经换了身衣服，正在院子里观赏几株开得正好的奇异花卉。见夜寒苏出来，她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好好守着。”夜寒苏低声吩咐，并且回头望了望房门，好像目光能穿透房门，直直看到屋里正熟睡的人一样。
　　“好。”柳月点头应下。
　　其实不用夜寒苏吩咐她也知道，一定要好好守着林秀川。若是他有个什么差池，夜寒苏估计要疯了。柳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夜寒苏和林秀川之间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夜寒苏说完就大步出门去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回来。
　　夜寒苏出门后就避着人群，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绕了大半个春分城，最后才在名为“物华天宝”的阁楼前停下。
　　他迈步走进楼里，立时就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笑着迎了上来，“公子好啊，您是来挑选宝物的吗？咱们这儿好东西可不少呢，价格还公道，您好好看看，保准儿有您喜欢的。”
　　夜寒苏双手负后，也不管那老人说什么，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后才开口道：“叫你们老板来。”
　　老人一听，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夜寒苏。这年轻人是气度非凡，否则他也不会亲自上前招呼了，可是这一开口就要叫老板来，未免也太自大了些。
　　不过老人还是笑着说：“您要什么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们老板现在不在。”
　　夜寒苏不想再听废话，更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掏了一块墨玉令牌丢给老人，语气不善道：“让你们老板来。”
　　老人闻言一怔，还没有人敢在他们这儿闹事呢，眼前的年轻人如此狂妄，该不会真是个刺儿头吧？老人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禀告老板吧，若真是大主顾就好，至少不会得罪，若是个来挑衅闹事的，那正好收拾了，也不会背理。
　　老人唤来一个小厮，带夜寒苏去包间等待，还上了茶和点心。
　　夜寒苏皱眉坐着，茶和点心半点没动，眉宇间满是急切。他还想快点办完事回去陪某人呢，现在把时间耗在这儿真是让人心烦。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夜寒苏望向门口，就见一个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夜寒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好不好看于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看人的。再说了，现在他的眼里只有一个林秀川。
　　男子走上前，直接在夜寒苏对面坐了下来，将之前那块墨玉令牌放到了桌上，然后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悠悠然问：“夜教主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看你们太废物，来抓采花贼。”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生气夜寒苏刚才说的话，“采花贼啊，跟我又没关系。”
　　夜寒苏皱了皱眉，但随即又想明白了，确实跟这人没什么关系。
　　“叶秋鸿，我没空跟你闲扯，采花贼的事你知道多少？”
　　男子名为叶秋鸿，正是这“物华天宝”的老板。
　　叶秋鸿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到底还是说了他所知道的——
　　“这采花贼是突然出现在春分城的，已经有好几个良家女子遭了毒手，起初我也没在意，后来发现那采花贼出现后不久，春分城里就莫名涌进了一些人，我试着去探过，但其中不乏高手，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所以我就放弃了。”
　　夜寒苏斜眼看叶秋鸿，“你就这么容易放弃？”
　　叶秋鸿哈哈一笑，“夜教主可是抬举我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我又不是闲的没事儿干，非得去自讨苦吃。”
　　夜寒苏懒得再多说了，直接切入主题，“我要人手，还有你那对珍藏的匕首。”
　　叶秋鸿闻言抽了一口气，这人是有备而来啊，一开口就要他两样最珍贵的东西。他手下确实有人手，那都是他用钱砸出来的好手，自己都不舍得用，生怕磕着碰着或者损失了，这人倒是张口就来，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儿。还有那对匕首，那可是他最珍贵的收藏，曾经还说，等自己遇到了心仪的人就送一把给对方，当作定情信物来着。这天杀的夜寒苏，竟然一来就抢他未来心上人的定情信物……
　　夜寒苏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盒。而叶秋鸿此时，正在房中捶胸顿足，甚至还趴到窗边看夜寒苏离去的背影，那样子，活像夜寒苏拐了他女儿。
　　……
　　天边最后一抹光亮终于消失，夜晚如期而至。
　　夜寒苏出门前递给林秀川一把匕首，林秀川看着那把做工精致，还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目露疑惑。这匕首一看就价值不菲，林秀川觉得自己眼前的不是一把匕首，而是一件精美的展品。
　　“给我做什么？”林秀川没有接，望向夜寒苏问。
　　夜寒苏拉起林秀川的手，将匕首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留着防身用，今晚我要去办事，你就待在这里，有事叫柳月。”
　　林秀川觉得夜寒苏现在不是把他当废人，而是当小孩子，还是那种小团子似的小孩儿，出门还得叮嘱许久才放心。但不得不说，林秀川心里其实是有些失落的，如果自己也能帮上忙就好了。虽然他并未表露出来，但夜寒苏还是很敏锐的发现了。他没有出言安慰，而是拍了拍林秀川的肩膀，转身走了。
　　桃花阁里这会儿已经人满为患了，舞台上有几个身姿婀娜的美人正在跳舞，可是台下的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纷纷叫嚷起来——
　　“下去，让飞阴月上来。”
　　“飞阴姑娘快出来。”
　　“飞阴月，飞阴月……”
　　青女月看了一眼楼下，转头问飞阴月，“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飞阴月点了点头，她此时一身淡紫色衣裙，妆容精致，看上去与平日没什么差别。
　　青女月拍了拍手，突然就有几个小丫头提着花篮过来，纷纷抓起花瓣洒向楼下，而飞阴月就在这满天飞舞的花瓣雨中飘然而下，似九天仙女下凡一般缓缓落到了舞台上。
　　众人见此情景一时竟停下了手里动作和嘴里的叫喊，偌大的一楼大厅霎时安静了下来。
　　飞阴月盈盈一笑，朝众人一礼，“小女子不才，今日为大家抚琴一曲。”
　　美人出声，声音婉转如莺啼，终于唤醒了在坐的各位，一时间爆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白衣，手拿折扇的男子死死盯着台上的飞阴月，眼神时而阴鸷，时而暧昧，叫人十分不舒服。
　　夜寒苏站在二楼的栏杆边，楼下的情景尽收眼底，他不禁缓缓勾起了嘴角，鱼上钩了。


第三十三章 逃走
　　飞阴月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松，她伤的不轻，施展轻功飞身而下的时候伤口还在疼，但是她必须忍着，否则被人看出来就前功尽弃了。好在弹琴坐着便可，这样也能缓解一阵。
　　夜寒苏遥遥看着角落里的人，身形倒是与霍殇相差无几，可是那张脸确实是生面孔。那人很是警觉，好几次都抬头望向了夜寒苏所在的方向，好在夜寒苏躲避及时，没被对方发现。
　　飞阴月一曲终了，起身向众人行了一礼后走下了台。
　　众人还沉醉在美妙的琴音中，待人走远了这才惊醒过来，忙叫着飞阴月的名字，让她再弹一曲。
　　青女月忙出来安抚众人，又叫了几个平日里也呼声很高的美人出来跳舞，这才安抚住了躁动的人群。安排好后，她往角落里瞥了一眼，那里早就没有人影了。
　　离开一楼大厅，青女月就往飞阴月的住处赶。先前飞阴月受了伤是和自己一起住在小院里的，现在为了引那采花贼出来，飞阴月就去了先前自己待的房间，正是桃花阁的顶楼。
　　飞阴月不疾不徐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为了制造破绽还将侍候的小丫头支走了，自己慢慢坐到桌边，顺手倒了杯茶，慢慢凑到了红润的唇边。
　　茶还没来得及入口，窗边就发出了一声轻响，飞女月立时站起身来，就见一道人影立在了窗边。飞阴月警惕的盯着对面那个身穿白衣，手拿折扇的男人，她确定，这人她不认识。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之前的那个采花贼。
　　飞阴月打量男人的同时，男人也在打量她，那眼神露骨的很，让人看了就觉得恶心。此时飞阴月的脸上没有半点弹琴时候的羞怯和明艳，反而是满脸戒备。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男人丝毫不在意，他拿折扇抵在下巴上，啧啧叹息着摇头，“真是可惜了，这么明艳动人的美人儿啊，马上就要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飞阴月眼神一凛，“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听到飞阴月的问话，男人颇为遗憾道：“我是……来要你命的人。”
　　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一展手中的折扇，抬手就攻向飞阴月。
　　飞阴月也不是没有准备的，男人动手的瞬间，她也动了。只见她反手自桌子底下抽出一把长剑，抬手就挡住了折扇。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眼里露出狂热之色，手下却是又加了几分力道，同时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瞄准的正是飞阴月之前受伤的部位。
　　之前受伤给飞阴月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此刻见人再次攻击自己的伤处，下意识就撤了长剑要去拦住对方另一只手。
　　男人见状，眉眼间竟满是得逞的笑意，飞阴月一惊，终于明白过来，这人刚才就是虚晃一招，为的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
　　刚才飞阴月就注意到了，男人手中的折扇可不是什么竹骨纸扇，而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金属利器。这扇子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是为了杀人。
　　飞阴月想躲开，但是已然来不及了，那一瞬间，男人甚至能看清她微微张大的樱唇，以及眼中的恐惧和绝望，男人表示很满意，这才是死人该有的表情。
　　可是，就在扇子即将触及飞阴月的脖子的时候，她的表情却是变了。眼中的绝望和恐惧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双漂亮的明眸中染上了笑意，就连嘴角也是微微扬起的。
　　男人见她这般，当即明白了什么，动作比脑子运转的还要快，及时停手，转身就要逃。
　　刚才那一瞬间，男人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他敢断定，若是他的扇子割破了那女人的咽喉，下一刻死的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当机立断，放弃了杀人的机会，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想法虽是对的，也是好的，可是有些人偏偏不会让他如愿。
　　夜寒苏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身形一闪便来到男人面前，抬手一掌就拍向男人的天灵盖，男人惊诧于这惊人的速度，用尽全力躲避，最后也只是退开些许，一掌正中肩头，他几乎是立刻就听到了肩上传来骨裂的脆响声。
　　夜寒苏一甩衣袖，将手背到身后，冷冷盯着眼前捂住肩头，疼的冷汗直流的男人，“你是谁？为何要杀我雪月教的人？”
　　男人吸着气咬着牙，惨白着一张脸冷笑道：“雪月教乃旁门左道，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在做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情而已。”
　　飞阴月眯着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打算这人再多说一句就提剑上去砍了他。
　　人人都称雪月教为魔教，认为他们无恶不作，可是飞阴月清楚的很，他们不曾伤及无辜，也不曾欺凌弱小。不过，我不主动犯人，人若来犯我，那也必定是千百倍还之。所作所为，不过是自保而已，须知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退让就能解决的，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
　　夜寒苏倒是不生气，反正这样的话他听的多了，雪月教到现在不依然屹立不倒吗？他盯着的是男人的动作，男人一边说一边慢慢往窗边挪动，看样子是打算跳窗逃走。
　　“你到底是谁？还有，真正的采花贼在哪里？”夜寒苏无视男人的小动作，抬起脚步，往前逼近。
　　男人知道夜寒苏已经识破他的意图，也不慌乱，反而露出些许笑容，“你想知道？那就过来啊，我告诉你。”
　　飞阴月见状忙提剑来到夜寒苏身边，出言提醒道：“教主，小心。”
　　飞阴月话音未落，刚才还一脸虚弱痛苦的男人突然暴起，抬手一撒，空中顿时扬起了白色的粉末，是药粉。
　　夜寒苏皱眉，抬袖一挥，那些药粉就被他挥散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腻人的味道，这让不怎么喜欢香味的夜寒苏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忍不住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驱散了一些味道。再看，哪里还有刚才那人的影子，只有半开的窗户还在微微颤动。
　　飞阴月也很不喜欢这味道，刚才一闻到她就分辨出来了，这是一种情香，没什么大的毒性，也不会伤人性命，刚才那人估计是为了争取时间逃跑，这才撒了一把吓唬他们。
　　这时，青女月也赶了过来，急忙问：“人呢？”
　　“逃了，我去追。”飞阴月说。
　　“不行，我去，你还有伤呢！”青女月急道。
　　两人正说着呢，就见夜寒已经飞身而下，往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第三十四章 劫持
　　林秀川一直待在房间里，柳月怕他无聊，还找了两本记录花卉的书来给他看。林秀川有些心不在焉，他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不知道抓到那采花贼没有？
　　柳月见他神游天外就出言安慰，“公子不必担心，桃花阁也是有人手的，不单是只有教主和飞阴月他们。”
　　林秀川闻言一笑，解释道：“我也不是在担心。”
　　柳月挑了挑眉头，没说话，只抿唇一笑，也不揭穿他。
　　两人正说着话呢，外面突然响起了刀剑之声，柳月一惊，忙起身走到门边，将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结果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了一群黑衣人，正与守在外面的陈焕等人打了起来，而且还有黑衣人不断涌入，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黑衣人？他们想干什么？
　　柳月皱眉，心知不妙，迅速关了上门，几步来到林秀川面前，“公子，跟我走。”
　　林秀川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忙问：“怎么回事？”
　　柳月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就在柳月准备趁乱带着林秀川离开的时候，突然有几个黑衣人从窗外跳了进来，个个手持长剑，黑衣裹身，黑巾蒙面。
　　柳月伸手将林秀川护在身后，冷冷的盯着那几个人。
　　林秀川不禁在心里苦笑，现在的他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要柳月来保护他，一股无力感瞬时涌上了心头。
　　柳月平日里就是一副温婉的模样，几乎看不到她生气或者变脸色的时候，此刻的她却是面色凝重。
　　这些人个个都武功不弱，若是她无所顾忌，倒也不惧怕，但她现在必须保护好林秀川，所以就需要更加谨慎。
　　林秀川也在盯着那些黑衣人，低声对柳月说：“不用担心我，我能顾好自己。”
　　林秀川内力是没了，但招式和反应还在。
　　柳月担忧的回头看了林秀川一眼，见他朝自己点头，便也点了点头。
　　黑衣人们也不废话，提剑就冲向两人，柳月也不是个喜欢在打架的时候多话的人，抬起手掌就迎了上去。
　　四个黑衣人也没因为对方是个女子就看轻了她，个个出手狠辣，招式古怪又刁钻。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剑，而柳月则是赤手空拳，饶是如此，四个黑衣人一时也没能伤到柳月分毫。
　　林秀川在一旁看着很是忧心，柳月毕竟是以一敌四，拖的时间越长，对她越不利。观察了一会儿，林秀川突然对柳月说：“散花掌。”
　　柳月避开朝自己面门而来的长剑，听到林秀川的声音，一拳砸开面前的另一把长剑，然后抬掌一扫不远处正开着的一株花，白色的花朵被柳月的掌风扫到，瞬间炸开，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柳月再抬掌一扫，那些花瓣就直直飞向了那四个黑衣人，硬生生逼退了他们。
　　趁着这个间隙，柳月一个旋身，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来，将内力灌注于剑身，然后抬剑冲向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们刚才也听到了林秀川的话，其中一人退出战圈，提剑冲向了林秀川。
　　柳月的眼神就一直没离开过林秀川，见那人冲了过去，一掌拍开身前的长剑，侧身躲过右边的偷袭，身体如游鱼一般滑了出去。
　　眼看着剑尖就要刺到自己心口了，林秀川脚下一措，侧身躲过了这一击。黑衣人可能没想到这人会躲开，毕竟自己的速度可不慢。等他准备再次出击的时候，一把软剑穿透了他的胸膛，鲜红的液体滴滴答答流到了地上，同时也带走了他的生机。
　　柳月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把推开那人来到林秀川的身边，实在难以想象，此刻这个杀人手都不抖一下的女子，平日里竟然是那般温柔端庄。
　　其他三人见同伴死去怒不可遏，再次提剑蜂拥而至。柳月一抖手中软剑，先前沾上去的血迹瞬间震飞出去，她再次提剑迎上，与三人缠斗了起来。
　　林秀川在一旁看着，很想上前帮忙，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与其莽撞的冲上去给柳月添乱，还不如好好待着让她安心对敌。同时他也忍不住想，夜寒苏怎么还不来？
　　林秀川退到角落里，认真观察着那几个黑衣人的招式，正当他准备出言提醒柳月的时候，忽而感觉一股陌生的气息出现在自己的身侧，他心下一紧，本能的想侧身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他的后脖颈。
　　林秀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等他张口说话，那人就出手点了他的穴道，然后提起他就奔了出去。
　　柳月感觉不对劲，正要回身去林秀川身边，就见一道人影闪过，手下挟着的正是林秀川。
　　柳月大惊，一剑刺中眼前人的肩头，一掌将人拍飞出去，转身就追出了门去。
　　黑衣人们也没料到，一个看起来弱质纤纤的女子竟有如此武艺，本以为只是武功不错而已，现在看来已然位于高手之列了，杀了一个又伤了一个，这跟情报严重不符啊！
　　带走林秀川的是也是一个白衣男子，林秀川没看到对方的脸，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这会儿又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被人扛在肩上一路飞奔，他感觉自己都快要吐了，也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不过，照此情形来看，暂时应该不会杀他，否则之前就可以动手了，哪还需要如此麻烦的将他带出来，一定另有阴谋。
　　这人轻功极好，几乎是几个起落就远离了桃花阁，颠簸起伏间，林秀川看见柳月提剑朝这边追了过来。不过，林秀川感觉自己离她越来越远，因为扛着他的人加快了速度，林秀川不禁在心底赞叹这人的轻功着实高强。借着微光，林秀川发现已经出了城，正往北边的山林赶去。
　　柳月一路追到了城外，结果只看见一抹残影消失在树林里，她停下脚步换了口气，打算继续追赶。这时，夜寒苏不知道从哪飞身过来，落到了她的面前。
　　不待夜寒苏问话，柳月就喘着气急切道：“林公子被劫走了。”
　　夜寒苏听得此言，周身气势瞬间暴涨，眼神冰寒如刀，死死盯着柳月。结果就见她身上布满血迹，气息也紊乱的不行，想必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夜寒苏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突，闭了闭眼，他才极力压抑着怒气问：“哪个方向？”
　　柳月伸手一指树林的方向，待放下手时，夜寒苏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三十五章 埋伏
　　夜寒苏全力施为，将轻功运到了极致，脚尖点在枝头，一闪而逝，栖息在树上的鸟儿都没有被惊到。
　　夜寒苏一边追赶，一边思索，这会儿也终于是想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专门针对他的局。
　　桃花阁的姑娘被采花贼杀害，青女月束手无策，只能传信回雪月教，恰巧夜寒苏曾在北方遇到过霍殇，所以他才会亲自前来确认。到了桃花阁后，他们商议着让飞阴月引采花贼出来，本来是想给对方下套的，结果反被对方利用，让假的采花贼来吸引夜寒苏的注意力，另一边则让人劫走了林秀川。现在看来，将人劫走就是为了引夜寒苏过来。
　　不过，他们这次来春分城很谨慎，自踏进桃花阁后院就没出来过，夜寒苏虽然出去了一趟，但他自信没有人盯上他，那么林秀川的存在是怎么暴露的呢？看来等此间事了很有必要整顿一下桃花阁了，不，不对，是好好整顿一下雪月教了。
　　今夜注定无眠，月亮也打起精神来望着人间。
　　夜寒苏已经追到了北边的密林中，他落在一棵大树的顶端，锐利的眼神穿透暗夜，直直盯上了远处起落不定的身影。
　　他眯了眯眼，然后腾身而起，如利箭般射了出去。只要是目之所及，他必能追上。
　　那人一直都知道夜寒苏在后面追，眼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倒是不怎么着急，还故意时快时慢，生怕夜寒苏追丢了似的。
　　追过来才好呢，马上就到地方了。
　　夜寒苏正准备飞身掠过那人，截断他的去路，结果就见那人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脸来，对夜寒苏微微一笑。
　　他们停下的地方是一块空地，地上遍布青草野花，还散发着清新的香味，而身后，则是悬崖。
　　这处悬崖位于春分城的北面，整面断崖犹如刀削斧劈一般，上面全是光滑的石壁，鲜少有树从缝隙里长出，是出了名的险峻之地。砍柴采药的都不会来这边，就怕一个失足摔下悬崖，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夜寒苏紧盯着那人，眼神冰冷，道出了那人的名字，“霍殇。”
　　没错，挟持着林秀川，将夜寒苏引来此处的，正是采花贼霍殇。
　　霍殇见夜寒苏认出自己，不禁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都换了一张脸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夜寒苏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冷冷道：“你那恶心的气质独一无二，即使换了张脸，身形也无法改变。”
　　霍殇易了容，他每出现一次就换一张脸，那时飞阴月见到的确实是他，不过是易了容的，夜寒苏单看画中面相确实是认不出来，但此刻见到活生生的人，他就可以确认了。
　　霍殇被夜寒苏的话刺激到了，他一把拉过林秀川，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眼睛却是望着夜寒苏的，他冷然道：“我之所以要换脸，还不是拜你所赐，夜——寒——苏。”
　　霍殇眼中充满了浓烈的恨意，几乎是咬着牙叫出夜寒苏的名字，似乎这样就能将夜寒苏碾碎于齿间一样。
　　夜寒苏本身并不惧他，只是此时林秀川在他手中，所以他才投鼠忌器，不敢有所动作。他看了看林秀川，只见他被霍殇掐住脖子，动弹不了，只能用余光瞥了自己一眼。
　　夜寒苏握紧了拳头，心里既愤怒又着急，越是这样他越要冷静，霍殇就是个疯子，他死不足惜，可不能让他伤了林秀川，必须先稳住他，然后趁机下手。
　　看着霍殇掐着林秀川脖子的那只手，夜寒苏目光冷冽，心里想着，待会儿一定要砍下来。
　　“你自己作恶多端还怪别人吗？”夜寒苏将视线转回了霍殇那张易了容的脸上。
　　也难怪对方要易容了，否则他可不敢出来见人。虽然以前长的不怎么样，但霍殇自我感觉良好，后来被夜寒苏一剑划了脸破了相，又受了重伤，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
　　霍殇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夜寒苏，你自己就是个魔头，还好意思说别人作恶多端，你不会觉得羞耻吗？”
　　林秀川心想，虽然夜寒苏被称为魔头，可他真不做那奸淫掳掠的勾当，这霍殇根本没资格与他相提并论。
　　不知不觉中，夜寒苏在林秀川心里的形象已经变的好了。
　　夜寒苏已经不耐烦了，他一边应付着霍殇，一边瞅着时机，慢慢挪动脚步，打算突然出手。
　　霍殇看出了他的意图，手下又加了两分力道，喝道：“站住，再过来，我就掐断他的脖子。”
　　霍殇恶狠狠吼完，又看了看林秀川，只见他容颜俊昳，皮肤光滑白皙。于是，霍殇突然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目露淫邪道：“长的真不错，要不是时间不允许，我还真想和你玩玩儿呢！”
　　林秀川感觉到对方冰凉的手滑过自己的面颊，他只觉得恶心，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
　　夜寒苏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如果之前只想杀了霍殇，那么此刻他改主意了，他要对方求生不能，求死也不得，竟然敢占林秀川的便宜，真是该死。
　　霍殇见夜寒苏隐忍不发的模样，笑的更加欢畅，他满脸快意，“夜寒苏，你也有今天啊，你不是想杀我吗？来呀，有本事你就来呀。”
　　“你想怎样？”夜寒苏无视他的挑衅，直接问他。
　　“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你划破自己的脸，然后自废武功，我就放了他。”
　　林秀川闻言睁大了眼睛，他惊讶于这人的天真，竟然会以为夜寒苏会为他伤害自己。再者，谁都不是傻子，真自废了武功，那还不是任人宰割吗？
　　谁知，夜寒苏竟然说：“可以。”
　　林秀川愣了，他竟然说可以。在他看来，夜寒苏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哪怕只是口头上的。现在，他居然说可以，还是对着他深恶痛绝的人。
　　其实林秀川错了，夜寒苏对他一直都在妥协，不过是身在其中的人眼盲心盲罢了。
　　霍殇一听就高兴了，扔了把匕首给夜寒苏，笑的癫狂，“好，好，你划啊，你快划啊，一定要狠狠的划，就像你划我的脸时一样。”
　　夜寒苏虽然一直紧盯着霍殇，但同时也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耳朵动了动，就听见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蹙起了眉头，是人，有埋伏。


第三十六章 火药
　　桃花阁后院里已经平静了下来，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具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桃花阁中的。
　　陈焕捂住受伤的腹部，靠在墙边喘息不停。青女月提刀站在一旁，明媚艳丽的脸上溅上了许多血迹，看起来有些奇异的妖冶之美。
　　她赶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林秀川的房间屋门大开，瞬间就感觉糟糕了。而陈焕这时正带着人与一群黑衣人打了起来，那些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不一会儿他们就死伤过半，青女月见势不妙，随手捡了一把刀就冲了过去。
　　而此刻，她的对面正站着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
　　这些不是敌人，跟刚才的那伙黑衣人不是一起的，要不是这十几个人突然加入战局，估计陈焕和剩下的那几个人也都没法幸免于难。
　　青女月仔细观察着这些人，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他们。这些人统一着装，都蒙着面，拿着相同的武器，他们甚至连身形高矮都十分相似。
　　她有心问一问对方到底是何人，结果不等她开口，黑暗中突然传来了哨声，那些黑衣人一听，顿时接二连三腾身而起，朝着哨声响起的方向去了，似乎是在北面。
　　北面悬崖边。
　　夜寒苏发现四周有人也并不惊慌，现在于他来说，先救了林秀川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大不了带着林秀杀出去。
　　霍殇见夜寒苏还没动手，顿时怒了，“怎么还不动手？快动手啊，你再不动手，我就杀了他。”
　　说完，还用力摇晃了几下林秀川的身子以示威胁。
　　夜寒苏慢慢抬起匕首，举到了自己的面庞前。霍殇见此，脸上笑意愈加疯狂快意，覆在脸上的面皮都笑的起了褶皱，狰狞又丑陋。
　　林秀川见霍殇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意中，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心道：好机会！
　　然后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向夜寒苏打了个手势。下一刻，林秀川自袖中滑出一把匕首，他反手一握，狠狠挥向霍殇的面门。
　　若是别人，林秀川可能不会这么狠，可这是个恶贯满盈的采花贼，他若不死，那将有更多的人遭殃，所以林秀川也是存了取他性命的心思下手的。
　　霍殇对危险的感知很是敏锐，林秀川抬手的一瞬间他就往后仰了仰，意欲躲避开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林秀川手中的匕首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他得手了。
　　霍殇则不住的往后退，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哀嚎不止，“啊……我的脸，我的眼睛……眼睛……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林秀川划破了霍殇的脸，那道横贯整张脸的狰狞伤口，正好与霍殇脸上的旧伤疤形成了交叉。不仅如此，那一匕首下去，还毁了他一只眼睛。
　　夜寒苏刚刚看到了林秀川的手势，他也没想到他的穴道会那么快解开，正要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呢，林秀川就闪电般出手了。
　　就在他出手的瞬间，夜寒苏身形一闪来到他跟前，一把揽住他的腰身，带他飞离了原地。
　　落地后，夜寒苏扶住他的肩膀，急切的查看他有没有受伤，结果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已经呈现青紫之色了。原本白皙漂亮的脖子上多了这么一道伤痕，夜寒苏眼神如刀，咬牙切齿。
　　林秀川此刻则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的脖子被人掐了那么久，咽喉刺痛，他刚想开口说话，就牵动着疼了起来。
　　夜寒苏赶忙帮他拍背，扶住他的肩膀问：“怎么样？”
　　林秀川摇摇头，表示没有大碍。
　　那边霍殇嚎够了，见林秀川竟然已经被夜寒苏救走，大喊着就冲了过来，“夜寒苏，我要杀了你。”
　　夜寒苏不想再听到他多说一个字，眼中杀意毕现，声音冷若冰霜，“杀桃花阁的人在先，现在又胆敢用你的脏手碰我的人，这次绝不会让你再活下去。”
　　夜寒苏说完，自林秀川手中拿过了匕首，准备一击必杀。
　　谁知这时，突然从树林里涌出了大批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剑，朝着夜寒苏就冲了过来。
　　夜寒苏刚才还在想，这群人要躲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呢，结果这会儿就冲了出来。
　　刚才他准备上前去杀了霍殇，才走了两步，这会儿见大批黑衣人过来，脚下后撤，迅速回到林秀川的身边。
　　“不用怕，跟紧我。”夜寒苏侧身对林秀川说。
　　“嗯。”林秀川声带受损，这会儿说话都疼，只能嘶哑着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夜寒苏右手握匕首，左手则探出去，握住了林秀川的手。林秀川感觉手被人握住，下意识去看夜寒苏，结果就见对方脸不红，心不跳，自然的就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只专注的目视前方，警惕的盯着那些黑衣人。
　　林秀川也没反抗，现在危险重重，还矫情些什么。刚这么想完，就又感觉夜寒苏的手指头又动了动，林秀川感觉他的五指缓缓插入自己的指缝，然后慢慢收紧，十指相扣。
　　林秀川的呼吸都顿了一下，只觉得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是不经他同意就擅自传递到了脸上，还好夜色朦胧，无人注意到。
　　那些黑衣人什么也不说，直接提剑就冲了过来。夜寒苏拉着林秀川就迎了上去，手中的匕首寒光乍现，抬起又落下，瞬息之间便收割了几条性命。
　　这些黑衣人武功诡谲多变，招招都是直取人的要害而去，依他们的行事风格来看，应该都是杀手。
　　可是，霍殇会找来这么多的杀手杀夜寒苏吗？
　　林秀川知道夜寒苏实力强悍，可是没想到竟强到这般，瞬息之间便能杀了好几个武功高强的人，看来之前几次对凌华出手都算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不死也会残废，哪里是养一段时间就能好的。
　　夜寒苏一边对付黑衣人，一边还要照顾林秀川，竟然一时也没落下风。
　　霍殇在一旁看着，眼中全是滔天恨意，这两人，今晚必须死。
　　于是，趁着夜寒苏与黑衣人们缠斗之时，他悄悄挪到了一边，摸出了火折子。
　　另一边，林秀川正被夜寒苏护在身后，迎面就见一个黑衣人冲了过来，他抬腿就踹了过去，那人一时没有防备林秀川，竟被踹的往后倒去。
　　林秀川一边观察着一边提醒夜寒苏，“小心右边……”
　　夜寒苏听到林秀川的提醒，看都没看就往右边刺了过去，果然就刺中了一个黑衣人的胸口。
　　林秀川见状松了口气，突然，他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一股味道，有些熟悉。再仔细一嗅，林秀川瞬间脸色大变，是火药的味道。


第三十七章 放手
　　“是火药。”林秀川大喊道。
　　夜寒苏这时也闻到了味道，甚至是听到了“滋滋”的响声，他一脚踹飞刚飞扑过来的黑衣人，揽住林秀川就准备飞身离开这里。
　　谁知这时变故陡生，夜寒苏刚飞至半空，迎面就射来几支弩箭，定睛一看，竟然是霍殇。这祸害果然命长，还能作乱。
　　如果是夜寒苏一个人，这几支弩箭根本不在话下。可是这时林秀川在他身边，他下意识就想避开所有对林秀川不利的东西，所以他的动作比脑子运转的还要快，在空中一个旋身躲过了迎面飞来的弩箭，同时身体也落回了原地。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瞬，夜寒苏就知道自己判断失误了，来不及多想，他一把将林秀川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紧接着，就听见一阵轰隆巨响自他们脚下响起，同时脚下的土地也剧烈的晃动起来，是火药爆炸了。
　　那些黑衣人也发出了惨烈的叫喊声，有两个运气不好的当场就被送上了西天。
　　林秀川此刻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在嗡嗡作响，他听不到声音了。夜寒苏还紧紧抱着他，刚才爆炸响起的一瞬，林秀川感觉他抱住自己的双臂猛然间收紧。林秀川想问问他怎么样，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站立的地方就猛然间往下陷，林秀川惊住了，本能的喊出了夜寒苏的名字。
　　夜寒苏此刻也不好受，他在爆炸的那一刻紧紧抱住了林秀川，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阻挡了一部分危险。爆炸震的他头晕眼花，几乎看不清怀里的人。
　　这会儿的情况似乎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本来就站在悬崖边，爆炸将地面炸的四分五裂，石头土块纷纷掉落悬崖，而他们脚下一时没了着力点，也随着那些飞沙走石往悬崖下面坠去。
　　夜寒苏刚才一个没抓稳，林秀川就从他手中脱离了出去，直直往悬崖下落去。夜寒苏一惊，然后毫不犹豫的飞身而下，躲过身后掉下的大石头，一把抓住了林秀川的手臂。
　　林秀川不禁睁大了眼睛，刚才夜寒苏完全可以迅速后撤，离开这儿的。可是，他眼睁睁看着他飞身而下，紧随自己而来。
　　夜寒苏此时忧心如焚，再不想想办法，等真的掉到崖底可就粉身碎骨了。他咬咬牙，伸手想抓住崖壁上突出的石头，或者从缝隙里长出来的树，可是他什么也没抓住，掌心却因为高速下坠，与崖壁摩擦的血肉模糊。刚才把匕首也弄丢了，不然这会儿还能有用。
　　夜寒苏依然没有放弃，即使掌心传来钻心的疼他也依然紧贴着崖壁，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可是越往下，他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这就结束了吗？
　　他会死吗？
　　和林秀川一起……
　　他不甘心呐，林秀川还没接受他呢！他已经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和那个凌华也慢慢疏远了，再多一点时间，他就能接受自己了，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林秀川想挣脱夜寒苏的手，他想，如果夜寒苏只是一个人的话，逃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拖着自己动作不灵活，顾忌也太多。
　　夜寒苏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握住他的手更加用力了，同时朝他怒吼：“林秀川，你想死啊！”
　　林秀川这会儿能听到声音了，但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说：我不想你死。
　　这时，下坠的动作突然止住了，林秀川的身体悬在空中摇晃起来。他抬头望去，就见夜寒苏扣住了一块突出的石头，暂时停下来了。
　　夜寒苏喘着粗气，死死抓住林秀川的手臂。林秀川仰头，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连忙问，声音依旧嘶哑。
　　夜寒苏又喘了口气才压抑着道：“没事，小伤。”
　　林秀川知道他在说谎，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怎么可能只是小伤，只是不知道他伤在哪里，到底有多重。
　　山石土块终于停止了掉落，他们就这样吊在崖壁上，像无根的浮萍在天地间飘零。
　　“夜寒苏，你放开我吧！”林秀川突然开口对夜寒苏说。
　　是的，放开他，以夜寒苏的武功，即使是受了伤也能逃离这里，若是非要拉着他，那就只有一起摔下崖底了。
　　夜寒苏一听，瞬间就着了恼，忍不住朝林秀川吼道，“你放屁，闭嘴。”
　　林秀川愣了一下，夜寒苏还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呢，即使之前总是威胁他，也没说过这样的话。夜寒苏一直都在林秀川面前保持着冷酷，或者温柔，或者暴戾的形象，这样痞子流氓的模样还真是没见过。
　　夜寒苏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他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忍不住闷哼出声。与此同时，林秀川就感觉自己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糟了，夜寒苏快抓不住崖壁上的石头了。
　　“你听我说，你不放手的话我们都会死，放开我，你快点上去。”林秀川焦急不已，还是耐着性子劝说。
　　夜寒苏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他的手脱臼了，他单手承载着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自然是不堪重负的。可是，别说手脱臼了，就算是废了，他也不能放手。
　　“林秀川……”夜寒苏哑着声音唤了他一声。
　　“嗯。”
　　“要我放手可以，你说一句话，我就放手。”
　　“什么？”
　　“说你喜欢我。”
　　林秀川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啊……”夜寒苏痛苦的叫了一声，然后喘着气断断续续道：“说……你……喜欢我，我就……放手。”
　　林秀川静默了片刻，说实话，谁不想活着呢，可是有时候天就是可以绝人生路。此刻他想不了太多，只是觉得，没必要拖着夜寒苏一起去死。
　　于是，他仰头看着夜寒苏那张布满汗水和痛苦的脸，面露温柔，他说：“夜寒苏，你是个好人，要一直做个好人……”
　　“我不是要听这个。”夜寒苏吼道。
　　“我……喜欢你。”林秀川终于说了夜寒苏最期待的那句话。
　　夜寒苏一顿，心下又酸又疼，接着林秀川就听头顶传来那人的轻笑，“林秀川，你真是个混蛋……”
　　林秀川苦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骂他混蛋呢！然后就听夜寒苏突然又柔声补充道：“我也喜欢你。”
　　然后……夜寒苏就真的松了手。
　　
　　作者有话说:
　　悬崖这种地方真是好用啊，简直是增加感情的神奇之地。


第三十八章 龙潜
　　林秀川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极速往下坠，他索性闭上了眼睛，甚至能听到风从自己耳边刮过。
　　他在心里想着：就要死了吗？
　　掉下悬崖，摔的粉身碎骨。那样子，一定很难看吧！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死了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还在乎死的好不好看做什么。
　　突然，林秀川倏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正被一双手臂拥进怀里，然后他感觉耳垂上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接着就响起了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你都说喜欢我了，那么要死也要一起。”
　　林秀川突然就有些眼眶发热，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死之间没空思考太多，他努力伸出了手，缓缓回抱住了声音的主人。
　　就这样，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坠向了崖底。
　　虽然说起来似乎感觉过了很久，其实不过就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而此刻悬崖上面，却是正热闹呢！
　　那些黑衣人有的被夜寒苏解决了，有的被炸死了，剩下的那些正准备撤退呢，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突然涌过来的，同样是黑衣装扮的人给堵了个正着。紧接着就听不远处响起了口哨声，后面过来的黑衣人们听到声音，二话不说就拔剑上前，一通冲杀。
　　霍殇这时还站在悬崖边往下张望，刚才他还听到了声音，这会儿却是听不到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右边的不远处有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他赶紧跑过去，抱起石头回到悬崖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缓缓的举起了石头。
　　“夜寒苏，我要你死，要你死……”霍殇举着石头，兴奋的朝着悬崖下方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癫狂又诡异。
　　柳月赶过来的时候，就见悬崖边垮塌了大半，一个人站在崖边，手里举着一块大石头，正对着崖下方大喊夜寒苏的名字。
　　柳月一惊，难道教主在那下面？
　　再看那人的动作，柳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举起了手中软剑，飞身上前，打算阻止他的动作。
　　就在她飞身上前的时候，一道劲风从她的耳边刮过，然后就听前方传来了“咚”的一声响。她抬头望去，就见刚才还站在崖边，举着石头的那个人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的后背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后背。看来是死的不能再死了，这霍殇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柳月这时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来到悬崖边上，对着下面大喊：“教主，教主，你在下面吗？”
　　回答她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这时，一个人来到她身边，对她说：“我来晚了一步，他们掉下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说凶多吉少都是委婉的，这么高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柳月脸色苍白，死死盯着悬崖下方，半晌才望向刚才说话的人。
　　这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罩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完全看不出长什么样。
　　“你是谁？”柳月开口问。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了块令牌给柳月看。柳月眯眼，凑近一看，不由的愣了一下。
　　那块令牌简单古朴，她很熟悉，因为她也有一块。不过，她那块上面是一个“柳”字，而眼前这块上面却是“龙潜”二字。
　　“是你。”柳月略微惊讶。
　　那人点了点头，收好令牌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人手给你，你带人去悬崖下面找。”
　　这人说话时的声音嘶哑又低沉，显然是刻意为之的，大概是不想被其他人认出来吧！
　　柳月心下明了，这位就是他们“十二月使”中的龙潜月了。
　　在他们十二个月使中，龙潜月是最神秘的，除了教主夜寒苏外，没人见过他。曾经也有人因为好奇去调查过，结果一无所获。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实属意外。
　　不过这时候柳月没心情去想这些，她“嗯”了声，点了点头。
　　这时，原本埋伏在此的黑衣人已经全部解决掉了，本来还打算捉个活的来问问情况，奈何都自尽了。
　　后面来的那批黑衣人解决麻烦后，就整肃的站成一排，等待命令。
　　“听她吩咐。”龙潜月说完一指柳月，然后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柳月站在崖边，皱着眉看着悬崖下面，什么也看不清。直接从这儿下去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绕路到崖底去查看了。
　　柳月再不耽搁，转身就进了树林。那些黑衣人见她走了，也纷纷跟了上去。
　　龙潜月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山林间时隐时现，直到远离了悬崖边，才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停了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悬崖的方向，叹了口气，然后自言自语道：“这可不怪我，既然没能救得了你，那我去把算计你的人解决了吧，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阵儿，然后有些烦躁，一把扯下蒙着脸的黑巾，脸色也如手里的黑巾一样，嘴里还咕哝了一句：“真是麻烦。”
　　扯下了黑巾，龙潜月的脸便暴露在了微弱的月光下，那是一张年轻的，俊朗的脸。
　　若是夜寒苏在这儿，一眼便会认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物华天宝”的老板，叶秋鸿。
　　叶秋鸿虽然有令牌在手，却不是雪月教的人，非要说的话，他与雪月教乃是合作关系，夜寒苏算是合作对象。夜寒苏曾经给了他那块令牌，帮了他的忙，后来夜寒苏也没有收回令牌。若非必要，夜寒苏一般是不会找上叶秋鸿的，这次也算是情况紧急吧！
　　叶秋鸿乃是正道中人，他的“物华天宝”势力不容小觑，在众多江湖门派里算是中上水平。如果有人知道他与雪月教有牵扯，那么麻烦一定会三五不时的找上门来，因此他必须低调谨慎。
　　与此同时，春分城里的客栈中，秦正明一脸严肃的站在窗前，双手负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北边的方向。
　　从刚才开始，他的眼皮就在跳，好像预示着什么一样，这让他心中十分不安。


第三十九章 醒来
　　秦正明已经在窗边站了很久了，就在他等的不耐烦，打算亲自走一遭的时候，秦连海跌跌撞撞推开了房门，一脸惊惶的跑了进来。
　　“爹，不好了。”刚进门，秦连海就大声喊道。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难道天还塌了不成？”秦正明沉着脸色教训道，“遇事须沉着冷静，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秦连海一脸焦急，也管不了他爹是否在发怒了，直接开口打断他，“有人杀过来了。”
　　秦正明一愣，“你说什么？”
　　秦连海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快速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拨人，已经朝咱们这儿杀过来了。”
　　秦正明闻言一惊，“难道是夜寒苏，他没死？”
　　秦连海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不……不知道啊，一直都没有人回来报信。”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有人回来报信，看来是不会有人回来了。
　　秦正明不再多言，转身拿了自己的佩剑，对秦连海道：“快，从后门走。”
　　父子俩身手敏捷的跳出窗外，然后快速来到了后门处。秦连海正欲上前开门，秦正明突然大喊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那扇门就炸裂开来，木屑四散飞溅，如果被刺中，那就是一个个血窟窿。
　　秦正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察觉出不对的瞬间，就一把将秦连海拽了回来，否则这时候哪还有全乎人儿呀，不得被木屑扎成刺猬。
　　秦正明知道，这时候是不好走了，索性就站在原地不动了。他刚站定，就感觉眼前两道寒光一闪，他身体后仰躲避开来，然后拔剑相迎。
　　这时已经涌进来了一大批人，将他们父子俩团团围住，而他们带来的人早就被解决完了。
　　秦正明扫了一眼，没看到夜寒苏，只见领头的是青女月和一个黑衣人，他不禁皱眉。只是不等他想太多，周围的人就一齐举起武器，向他们父子俩冲杀了过来。
　　青女月对这父子俩恨的牙痒痒，刚才一路过来，龙潜月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她震惊于夜寒苏林秀川双双坠崖的事，也愤恨秦正明父子俩的狠毒算计。所以刚一照面，她就提刀砍人，只想杀了这对父子，给那些死去的人和夜寒苏报仇。
　　雪月教和坤元门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境地了，所以只要有机会要了对方的命，谁也不会留手。
　　青女月双手抡起大刀，狠狠砍向秦连海的后颈，这一下挨实了必定身首异处。
　　秦正明正和龙潜月缠斗，余光瞥见青女月的动作，顿时朝秦连海大喊道：“小心。”
　　他出声提醒的同时，一掌拍开龙潜月的手掌，飞身来到秦连海身旁，一剑挑开青女月的大刀。此时，龙潜月也到了秦正明的身后，抬起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秦正明的后背。
　　秦正明护子心切，躲避不及，后背中招，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秦连海回头，见秦正明身受重伤，赶紧过来支援，同时扶住秦正明，目眦欲裂的喊了声，“爹――”
　　秦正明看着周围来回攒动的人影，心知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跟雪月教斗了这么久，没想到会栽在这儿。
　　于是他看着青女月笑了起来，“夜寒苏死了吧，否则他怎么不亲自过来？”
　　青女月一听，怒火更盛，“老王八蛋，你才去死。”
　　此时的青女月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哪里还有夜寒苏他们刚来时见到的风姿。
　　秦正明一边对付龙潜月一边说：“看来是死了，死的好。”
　　青女月一听，那张好看的脸顿时扭曲狰狞起来，不要命似的就冲了过去。
　　秦正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故意激怒青女月，为的就是给秦连海拼一线生机。他一拳挥出逼退了龙潜月，反手又接住了青女月的刀，然后一把将秦连海推了出去，同时对他大喊，“快走。”
　　秦连海看着拼死搏斗的父亲，顿时泪流满面，“爹――”
　　“还不快走。”秦正明回头吼道。
　　秦连海死死咬住嘴唇，握剑的手颤抖不停，最后在秦正明的焦急又严厉的眼神下转身飞上了墙头，纵身跃下墙头的那一刻，秦连海回头望了一眼。
　　秦正明见儿子已经脱身，顿时什么顾忌都没了，还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这些魔教妖人，今日我就与你们同归于尽。”
　　说罢，他竟然丢掉了手中长剑，将内力运转到了极致。
　　龙潜月见状，赶紧后退，同时朝周围的人大喊道：“快退开，他要自爆。”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听“砰――”一声巨响，来不及后退的人都被波及，身体倒飞出去数丈远，有的摔落在地，有的撞到了墙壁，生死不知。
　　青女月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再看，地上除了斑斑血迹和不忍直视的奇怪碎块，已然没了秦正明这个人。
　　这一晚，真的是惊心动魄。
　　……
　　无论黑夜中发生了多么残酷的事情，黎明依然如期而至。
　　此刻天渐渐破晓，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这时，万籁惧寂，突然有了一声鸟叫，划破了这寂静。没过多久，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大地也渐渐地光亮了起来。
　　林秀川感觉自己眼前一片光亮，他努力睁了睁眼，却被刺目的光亮逼的又闭上了眼睛。他全身都在剧痛，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痛的他几乎想就此死去。
　　他是死了吗？怎么死了也这么痛？
　　不对，死了应该不会感觉到痛啊！
　　难道他没死？
　　缓了一会儿，林秀川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睛，只是此刻他的视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眼前的情景。脑子里一塌糊涂，不过有零散的记忆苏醒了过来。
　　他被夜寒苏抱紧，两人一起坠向了悬崖……
　　夜寒苏，想起这个名字，林秀川再也顾不得其他，视线四下扫过，想要找到夜寒苏在哪。他身体动不了，甚至都发不出声音，但他还是固执的睁大了眼睛，想要找到那个人。
　　突然，有道模糊的身影占据了他的视线，有个人正蹲在不远处，视线稍稍偏移，那个人脚边正趴伏着一个人。哪怕视线模糊，林秀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正是夜寒苏。
　　这时，他就看见蹲在一旁的那个人朝夜寒苏伸出了手去，林秀川瞳孔猛缩，手往前伸去，拼了命似的往那边爬，可惜他用尽全力也没挪动几寸距离，只听他嘴里还发出几不可闻低喃：“别……别碰……他……”
　　这小小的动作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四十章 救治
　　林秀川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他就是醒不过来，身体都不听他的使唤。也不知道这样苦苦挣扎了多久，他终于身体一抖，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睁开眼后，林秀川呆愣了许久，然后缓缓偏了一下头。刚一偏头，他就看到了躺在自己对面的人，这下子林秀川是彻底清醒了。
　　再定睛一看，林秀川就发现自己刚才看错了，夜寒苏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趴在床上的，而且脸是朝里面的。
　　林秀川不知道夜寒苏怎么样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火烧一样疼，但他还是忍着疼痛叫出了夜寒苏的名字，“夜……寒苏……”
　　没有反应。
　　林秀川又叫了两声，可是对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心里很慌，于是他咬着牙，慢慢挪动着身体，想要下床去对面看看夜寒苏的情况。
　　他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这具身体就像泥捏的那般脆弱无力，好像一动就会碎。他先慢慢挪到床边，然后脚先下去，再慢慢撑着床沿整个滑下去，与此同时扶住旁边的桌子，艰难地挪到了夜寒苏的床边。
　　刚到床边，林秀川就愣在了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夜寒苏的后背，而后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只见夜寒苏整个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有的地方像烧焦了一样，有的地方还渗着血，有的地方却是被水泡的发白，狰狞的伤口外翻着，触目惊心。
　　林秀川想起来了，夜寒苏后背的伤大多应该是那时火药爆炸造成的。那时候夜寒苏一个回身抱住自己，替自己挡住了伤害。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了，后来又毫不犹豫跟着自己跳下悬崖……
　　林秀川觉得嗓子眼儿里堵的慌，他凑近了些，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夜寒苏，但是他手抖的厉害，他怕。
　　夜寒苏身上湿哒哒的，目之所及不是血迹就是伤口，一时间都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犹豫了一会儿，林秀川小心翼翼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脖子。刚一碰到，他就猛的缩了回来，直到感觉到指腹上的温度，林秀川心里的那根弦才松了下来，他脚下一软，直接跪到了床边。
　　有温度，那就表示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林秀川喘了喘气，正挣扎着爬起来，房门一下子打开了，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看林秀川跪在地上，顿时就惊了，嘴里一边喊着“哎哟你怎么能动呢”，一边赶紧将水盆放到桌上，然后过来将他扶起来。
　　“年轻人你不能随便动，身上有伤呢！”老人扶起林秀川，打算扶他去躺下，可是林秀川拒绝了老人的好意。
　　他一把抓住老人的手，急道：“老人家，是您救了我们吗？他怎么样？”
　　林秀川说完就望向床上的夜寒苏。
　　老人点了点头，然后也转眼看了看床上的夜寒苏，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叹了口气说：“他伤的比你重多了，现在几乎是进气比出气少。”
　　林秀川闻言，脸色更加苍白，手下用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紧了老人的手臂，咽了咽才嘶哑的恳求道：“您救救他。”
　　说完这句话，他不禁眼眶一红，心痛难当。
　　老人家见他如此，也有些不忍心，于是安慰道：“我肯定会尽力救治的，你放心。”
　　老人说完，就要扶林秀川去旁边床上，林秀川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给您帮把手。”
　　老人心想：你自己都站不稳了还怎么帮忙？
　　不过，老人看他十分坚持，也就歇了继续劝他的心思。其实老人不只是看林秀川虚弱不要他帮忙，更重要的是他怕给这人处理伤口的时候场面太过血腥，他受不住。
　　老人一边找东西，一边和林秀川搭话，“我呢，是个大夫，咱们这儿的人有个什么病痛都是找我处理的，你可以叫我张老头儿。我是去河那边采药的时候遇到你们的，当时吓我一跳，等确认还活着，就让村里赶车的小王把你们拉回来了。”
　　这么一说，林秀川就记起来了，他那时看见的模糊身影大概就是眼前的老人了。林秀川心下感激，于是致谢道：“多谢张大夫相救。”
　　老人一边拿剪刀剪开夜寒苏身上的衣服，一边说：“不用谢，老天爷的安排而已。”
　　林秀川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他和夜寒苏从崖壁上摔下来，刚好落到河里，又被河水冲走，再遇到张大夫，可能真是老天爷的安排。
　　等张大夫将夜寒苏身上的衣服全部剪开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没了衣服的遮挡，夜寒苏身上的伤更加显而易见了，只能说没一块好地方。
　　这么鲜血淋漓又血肉模糊的，不仅没什么好看的，可能还会引起不适。可是，林秀川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是看的格外认真，似乎是想将眼前的情景深深的刻入脑海里。
　　林秀川确实是这么想的，拉赫他要将夜寒苏受的伤记在脑海中，因为那是为他受的。那每一道伤口都该落在他身上才是，现在却都落在夜寒苏身上。
　　他应该感激，或者感动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林秀川觉得除了这些，他心里还有别的情绪在翻涌。
　　张大夫看林秀川的神色，以为他受不了这场面，正要开口叫他别看了，却见林秀川敛了情绪，眼神坚定起来。
　　“我能帮忙做什么吗？”林秀川看着张大夫问。
　　他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行。
　　张大夫看了看林秀川，又看了看夜寒苏，不禁心想：这两人关系可真好！
　　“那好，你帮我递东西吧！”张大夫说。
　　接下来，张大夫先拿布巾擦拭干净夜寒苏伤口附近的血污，然后拿了烈酒过来给他清洗伤口。
　　动手的是张大夫，一旁的林秀川倒是出了一身的汗，一半是他现在虚弱，还有一半是紧张的。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将夜寒苏后背的伤处理好了。张大夫将夜寒苏扶起来坐着，让林秀川坐在他面前支撑着他，然后检查他的左手。
　　林秀川坐下来，让夜寒苏的下巴抵在自己肩头，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全无血色的，熟悉的脸。夜寒苏虽然此刻人事不省，但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表示他很痛苦。林秀川不知道要怎么减轻一些他的痛苦，只得将自己的脸贴上了夜寒苏的，想给他一些安慰。
　　夜寒苏左手手腕处肿的厉害，手也无力的垂着，张大夫检查了一会儿就叹了口气，林秀川心下一紧，就听张大夫说：“脱臼了，很严重。”
　　林秀川抖着手，摸索着握了握夜寒苏的左臂，然后红着眼眶扭过了脸去。
　　张大夫见状也不说话了，只快速的处理着夜寒苏的伤。
　　
　　作者有话说:
　　心疼宝宝三秒钟，没事儿，麻麻争取快点打字让你好起来。


第四十一章 寻找
　　林秀川自诩不是个脆弱的人，自小被老门主带回凌云门养着，小小的他便已知人世艰辛，所以他很努力的活着。在他看来，要尽量少给他人添麻烦，但反过来他却可以为别人处理麻烦，只要他能做到。
　　从小就坚强，慢慢长大后，骨子里的坚强似乎也跟着长大。林秀川年纪轻轻就武艺高强，从来只有他帮助别人，保护别人的，甚少会有人觉得他需要保护。
　　直到他失去了内力，失去了自己强大的依托，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并不强大，无论是武艺，还是内心。就在他独自承受着自己的脆弱时，夜寒苏就那样横冲直撞的闯进了他的世界里。夜寒苏看似霸道蛮横，却又每到关键时刻都顾及林秀川的感受，甚至不惜为他改变原则。
　　林秀川本就是通透的人，夜寒苏所言所行他都看在眼里，起初以为那人只是存了玩闹的心思，而现在，他再不能这般去想了。
　　“现在我相信了……”林秀川坐在夜寒苏的床边，缓缓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所以……你怎么还不醒？”
　　转眼已是第二天晚上了，夜寒苏依旧昏迷不醒。林秀川从昨天醒来后，就一直陪在夜寒苏身边，张大夫劝了他半天让他去休息他也没听，只是守在夜寒苏床边，虽然他知道这样没什么用，但要他什么都不做，他做不到。
　　张大夫见他这样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去忙活了半天，端了两碗药和一碗粥进来。
　　林秀川在张大夫的监督下吃了粥，喝了药，这才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张大夫将另一碗药递给林秀川，让他喂夜寒苏喝下。
　　这活儿林秀川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他盯着夜寒苏那苍白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此刻有张大夫在旁边，他就不好施展他的喂药大计了，只得先把药接过来放到一边。
　　张大夫过来给夜寒苏把脉，林秀川给他让了位置。这一把脉，一检查可是让他吃惊不已，脸色变幻莫测，又仔仔细细把了一遍脉。
　　林秀川观他面色有异，心下一紧，连忙问：“怎么了？”
　　张大夫捋了捋自己那稀疏的胡须，回头看着林秀川说：“老夫行医几十年，还没遇到过自愈能力如此之强的人。说实话，昨天我给他把脉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活不了多久了，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可是你看，昨天刚给他清理伤口包扎好，也就喂了两次药，今天情况就稳定下来了，你来感受一下，他的脉搏是不是比昨日跳动的有力？”
　　张大夫说完，拉过夜寒苏的手，要林秀川也过来探探脉。林秀川赶紧过去，指尖搭上了夜寒苏的手腕，认真感受了一下，确实比昨天好多了。
　　张大夫一直都在这小小的村子里行医，自然是不知道习武之人身体的强悍程度，而且夜寒苏练的内功与一般不同，是以恢复的更快些。
　　“既然情况稳定了，那他怎么还不醒来？”林秀川有些着急的问张大夫。
　　张大夫想了想也表示不清楚，还得看夜寒苏自己的，毕竟他只是个乡间大夫，医术有限。
　　张大夫家里就他一个人，老伴儿几年前去了，儿子儿媳和孙子住在镇上，他们也曾叫张大夫随他们去镇上住，可是张大夫拒绝了。他说自己跟着去不方便，于是他就一个人住在乡下，守着那几间房子，继续采采药，帮村里的人看看病，日子过的还算充实，儿子儿媳偶尔带孙子回来看看他，他就很高兴了。
　　林秀川觉得就这样住在张大夫家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们萍水相逢的，张大夫倒不以为意，只让林秀川安心住下，等他兄长的伤好了再说。
　　张大夫看林秀川衣不解带的守在夜寒苏身边，就好奇的问了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林秀川思索了一会儿就说：“他是我兄长。”
　　张大夫看了看林秀川，又看了看夜寒苏，摸着下巴嘟囔：“这长的一点儿也不像兄弟啊！”
　　林秀川尴尬，忙补了一句，“是结义兄长。”
　　“喔……”，张大夫这才恍然大悟，伸出大拇指赞叹道，“有情有义，好样儿的。”
　　……
　　柳月带着人来到悬崖底下的时候就看见了那条水流湍急的河，再看看夜寒苏他们大致摔下来的地方，估计应该会掉到河里。她身边的黑衣人们不待她吩咐，就有几个人在腰间绑了绳子跳进河里，一个猛子扎下去找人。
　　可惜，他们一直在水里找到天边破晓也没发现夜寒苏和林秀川的踪迹。
　　起初柳月还是带着点欣喜的，渐渐的她就开始失望了起来。天亮以后，一群人又在附近来来回回搜索了许多遍，依旧毫无头绪。
　　河水是在流动的，柳月望着河面看了许久，最后决定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往下游去找。走了大半天，终于发现了一个村子，柳月快步来到村里打听，结果都说没看到什么陌生人，柳月的脸色越来越沉，心也是一样。
　　张大夫发现林秀川他们的时候天刚破晓，那时候村里人还没出来走动，所以自然没看到张大夫和隔壁家的小王赶车将两人拉回来。
　　再说叶秋鸿，他帮着解决掉了秦正明后就赶往了他的“物华天宝”，哪怕他亲眼所见，还是觉得夜寒苏没那么容易就死了，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何况夜寒苏的武功还那么高。本以为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谁知等到第二天中午才有人回来禀报，说悬崖底下没找到夜寒苏与林秀川二人。好巧不巧的，这些话刚好被乔青霜听了个彻底。
　　乔青霜那次被夜寒苏派人送出雪月教后，接应他的就是叶秋鸿。叶秋鸿就是乔青霜口中的朋友，后来他就留下来养伤了，本来准备养好伤了就离开的，可是架不住叶秋鸿各种劝，最后留了下来，每天陪叶秋鸿下下棋，逛逛街市看看风景什么的。
　　刚才他是准备来找叶秋鸿告别的，住了这么久，怎么也该离开了。可是他却突然听到林秀川和夜寒苏双双坠下悬崖的事情，忙过去问叶秋鸿。
　　“叶大哥，林大哥怎么会掉下悬崖的？是不是夜寒苏那个魔头害他？”乔青霜很是激动的问叶秋鸿。
　　叶秋鸿摇了摇头，然后开口：“我刚收到消息，他们俩是一起掉下悬崖的，如今还没找到……”
　　叶秋鸿可不想让乔青霜知道自己和雪月教有什么关联，只挑能说的说。
　　乔青霜一听更急了，拔腿就要跑去找林秀川，叶秋鸿无奈，怎么对林秀那么紧张？不过他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只得陪他一起。
　　这边找夜寒苏和林秀川的人都快急疯了，那边的两人却是全然不知的。
　　
　　作者有话说:
　　啊，感冒……


第四十二章 擦身
　　清晨的阳光和煦又温柔，夜寒苏就在一片温暖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看见光明，而在那一片光明中他看见了自己心中的谪仙。
　　林秀川换了身粗布长衫，漆黑柔软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那木簪简单又粗糙，看来是随意削制的。他就撑着头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夜寒苏的手臂上。顺着那只修长的手往上看，就看见一张柔和俊美的脸，只是比之前消瘦了许多。
　　夜寒苏就看着那张脸，嘴角情不自禁的挑起一抹笑意来。
　　还好，还好他没事。
　　大概是夜寒苏的目光太灼热了，林秀川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眼，就对上了夜寒苏那双含笑的眼睛，林秀川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夜寒苏这是醒过来了。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脸上露出的是个又哭又笑的难看表情。
　　林秀川觉得有些丢脸，转开脸平静了一会儿才又转过来，哑着嗓子开口道：“你……终于醒了。”
　　夜寒苏心里是高兴的，他清楚的看到了林秀川眼中的欣喜和担忧，可是但他看到那人红了眼眶的时候又忍不住心疼。他慢慢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心覆上了林秀川手背，眼中透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慰道：“我……没事，总算……是活着……见你……”
　　夜寒苏昏迷了几天，嗓子干哑的不行，嘴唇也有些皲裂，要不是林秀川每日用蜂蜜水给他润唇，肯定比现在严重的多。
　　不知道为什么，林秀川觉得这个声音自己似乎几辈子都没听到过了，此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夜寒苏此刻全身都像针扎似的疼，可是他还是笑着，怕林秀川担心。
　　林秀川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赶紧端了杯温水过来喂给夜寒苏喝，然后去把张大夫叫了过来。
　　张大夫一听夜寒苏醒了，赶紧扔下手里的活儿，小跑进房间给夜寒苏把脉，一边把脉一边摇头晃脑的，“真是太神奇了，我还没见过恢复的这么快的人，按平常人的身体，受了这么重的伤起码也要七八天才能恢复到现在的状态，虽然你这位兄长一直在昏迷，可他的身体却也一直在自愈，实在是神奇啊。”
　　听到张大夫对林秀川说自己是兄长，夜寒苏朝着林秀川挑了挑眉，笑意戏谑。
　　林秀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干咳两声作掩饰。
　　张大夫检查完后就去配药了，夜寒苏躺了这么久，不对，是趴了这么久，身上很不舒服，提出要擦身。
　　他一向喜洁，这次恐怕是夜寒苏最长一段时间没有洗澡的了，于是他可怜兮兮的望向林秀川，语气温软道：“秀川……我想……洗澡。”
　　林秀川看了看包的跟个粽子似的夜寒苏，为难道：“不行，你身上那么多伤，不能沾水的。”
　　夜寒苏闻言顿时失落起来，林秀川见状于心不忍，于是提议道：“那好吧，等会儿你吃点儿东西后我端盆水来帮你擦擦吧！”
　　想到林秀川亲自为自己擦身，夜寒苏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林秀川去煮了碗白粥过来，夜寒苏看了看那白的没有一点其他颜色的粥，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不过他很快就敛了神色，任由林秀川扶着坐起来，再一口一口吃掉林秀川亲手喂到嘴边的粥。
　　看着林秀川小心翼翼吹凉，再送到自己嘴边，夜寒苏觉得这粥里肯定是加了糖，否则怎么会这么甜呢？
　　他看着林秀川，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忘了张嘴，林秀川拿勺子碰了碰他的嘴唇，疑惑道：“饱了？”
　　夜寒苏闻言才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然后张嘴吃了温度正好的粥。夜寒苏突然就觉得，受伤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林秀川喂完了粥还拿了块干净帕子给夜寒苏擦嘴，然后把被子搬过来叠好，让夜寒苏趴着，这才对他说：“你刚醒，吃白粥是最好的，等你再恢复了一些我就给你做点儿别的吃。”
　　夜寒苏闻言心里微微发甜，忍不住问：“秀川还会做饭吗？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林秀川笑了笑说：“君子也是要吃饭的，既然要吃饭，那就要自己动手，一味的麻烦别人也不是君子所为。再说了，我可不是君子。”
　　夜寒苏醒过来后，林秀川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好了起来，他怕夜寒苏觉得闷或者无趣，一改往日里的少言寡语，只要夜寒苏开口，他就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延伸，总是能说上一些话的。
　　还有就是，他觉得自己之前和夜寒苏说的话太少了，这次夜寒苏差点儿就没了性命，如果不把握好好说话的机会，那么以后可能会留下许多遗憾。
　　夜寒苏也发现了林秀川的转变，他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改变了，热情了许多。对此，他既高兴又纠结。高兴的当然是和林秀川有更多的话说，可以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纠结的却是，林秀川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他才如此的，对自己只存有感激之情，而无情爱之意……
　　林秀川可不知道夜寒苏的想法，只收拾好后端了盆热水进来，准备给夜寒苏擦身。
　　夜寒苏倒好，任由林秀川摆弄，还时不时舒服的哼哼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只把林秀川尴尬的红了脸颊。有些地方不是很方便，林秀川就想略过算了，可是夜寒苏就像故意逗他似的，连忙提醒他重要的地方还没擦到。
　　林秀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底跟自己说：他是病人，他是病人，不能跟病人计较……
　　最后，以夜寒苏胜利告终，林秀川端着水盆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好久都没进来。最后还是夜寒苏发现自己逗过火了，对着窗户大喊“秀川，我错了”才把林秀川从屋外召唤了进来。


第四十三章 消息
　　时间飞快，就这样又过了两日。
　　林秀川每天都精心照顾着夜寒苏，除了定时换药外，还要想办法让病人保持心情愉悦。这一点倒是不难办，林秀川发现夜寒苏似乎心情一直很好。他的伤恢复的很快，起初只能趴在床上，现在都可以下地慢慢走动了。
　　其实林秀川心下是有些着急的，按理来说都这么多天的，雪月教的人早就该找过来了，可是到现在都没见有人过来。这里毕竟是个小村子，没什么好药可用，对夜寒苏恢复不利。
　　林秀川担心夜寒苏的伤势，殊不知柳月早就找过了夜寒苏。只是，当柳月提出尽早回雪月教时，夜寒苏沉吟了一会儿就拒绝了。他说雪月教的事务就交给柳月，伏月和严月分头去处理，他要给自己放个大假。
　　柳月闻言苦笑不得，他们这位教主似乎越来越任性了。先不说他自己重伤在身，单是坤元门的事就有的处理了，他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全甩给他们发愁去了。
　　林秀川对夜寒苏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让他沉迷其中，哪怕伤好的慢一些他也甘愿。再者说，这正是两人远离凡尘俗物，好好相处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夜寒苏怎么可能会放过？趁着林秀川对自己心软迁就，一定要好好表现。
　　凌云门。
　　凌华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只是现在凌云门里的人个个都胆战心惊的，原因无他，他们的门主近来更加喜怒无常了。
　　明明上一刻他还在执笔写字的，下一刻就一把捏断笔杆，将写好的纸张撕成碎片。站在一旁伺候的小丫头吓的面无人色，凌华一见丫头这模样就朝她怒吼：“你是死人啊，看见乱了不知道收拾啊？”
　　小丫头全身抖若筛糠，慢慢跪到地上去捡，结果凌华一脚把人踢飞了出去，嘴里还喃喃念叨：“你也敢看不起我，连你也敢看不起我，简直该死，该死……”
　　小丫头只是个端茶倒水的普通人，根本没什么武功底子，凌华那一脚直接将她踢的吐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站在门口的人见状赶紧将人拖走了，免得碍门主的眼。
　　这时，有人进来向凌华汇报了夜寒苏和林秀川双双坠崖的事情。
　　凌华听完汇报也是惊的站了起来，反应了一会儿就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啊，夜寒苏，你也有今天，真是老天爷开眼呐，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就停了下来，然后回头看着刚才汇报的人，“你刚才说什么？谁和夜寒苏一起坠崖的？”
　　那人咽了口口水才结巴道：“是……林……林公子。”
　　“哪个林公子？”凌华神经质一般轻声问。
　　“林……林秀川……林公子。”
　　凌华这次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是林秀川。
　　他怎么会和夜寒苏一起坠崖？凌华愣住了。
　　凌华猜不到原因，也打探不到更多的细节，只知道两人坠下了悬崖，至今消息全无。他想了想，最后吩咐人去找。
　　手下的人都不解，然后只听凌华幽幽道：“去春分城北边山崖下找，若是夜寒苏还活着，那就直接杀了，若是死了……”
　　凌华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阴恻恻道：“也带回来，我处置。”
　　这意思就是连死人也不放过了，手下的人都听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们的门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老门主夫妇走后？还是林公子走后？
　　凌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刚才说，还有谁掉下悬崖了？”
　　他这一问众人都一愣，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还是有个胆子颇大一点儿人回答说：“是林秀川。”
　　凌华闻言，眼神一凛，一脚将刚才说话的人踢倒在地，踩在对方胸口，居高临下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直呼他的名字？”
　　脚在那人胸口缓缓碾压，直到人完全昏过去了凌华才收回了脚。
　　凌华阴沉着脸站在那里，不言不语，感觉他身上正在往外冒着寒气，冻的人止不住哆嗦。屋里一时静的落针可闻，其他人再不敢说话，直到凌华自己回过神来，才闭了闭眼吩咐：“找到他后带回来，无论……生死。”
　　凌华没说他是谁，可手下的人都听懂了，纷纷退去。他们片刻也不想多待，他们的门主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很可怕。
　　与此同时，坤元门门主秦正明被夜寒苏所杀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都说，这夜寒苏实在是太嚣张了，竟然敢公然杀害一门门主，果然是个心狠手辣得魔头。这等魔头必须尽早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一时间，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纷纷凑在一起商量着对付夜寒苏呢！
　　夜寒苏可没空理他们，反正那些正道中人一个月有三十二天都在商量着怎么对付他，对付雪月教呢！可结果呢？时至今日雪月教还是屹立于世。
　　柳月趁着月黑风高，一个纵身跃进了小院里，然后脚步轻盈的走到了窗边。她站了一会儿，窗子从里面打开，露出一条缝，夜寒苏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别靠太近。柳月无奈，按夜寒苏的要求退到了小院门边等着。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夜寒苏才披着外袍，吊着手臂，慢慢悠悠从屋子里走出来。
　　柳月见他过来，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见夜寒苏一抬手，然后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先别出声。
　　夜寒苏做贼似的朝屋子的方向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确定林秀川呼吸均匀，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这才示意柳月可以交代事情了。然后他一回头，就见柳月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端庄的脸黑了下来。
　　夜寒苏一愣，然后假装没看到似的挥挥手，示意柳月有话快说。
　　柳月压低了嗓音，将最近江湖上正在盛传的，夜寒苏杀了坤元门门主秦正明的事告诉了他。
　　夜寒苏听着没什么反应，柳月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一看，夜寒苏的全副心神都在身后的屋子里呢，真是半点儿都没留给她。
　　柳月叹了口气，低声对夜寒苏说：“教主，你要是不想做教主了就直说。”
　　夜寒苏回过神来，眼睛一亮，艰难的在胸前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块墨玉令牌来。他一把将象征着雪月教教主身份的墨玉令牌塞到柳月手里，郑重道：“现在我就将教主之位传给你，有事别来找我。”
　　说完，夜寒苏转身就回了屋里。
　　柳月：“……”
　　这教主还能不能要了？
　　以前也没这么不靠谱啊？
　　难道是恋爱使人疯狂？


第四十四章 丧事
　　坤元门里到处都挂着白幡白灯笼，放眼望去就像落了场雪一般。不过对于坤元门来说，门主逝世，也无异于一场大雪。
　　秦正明自爆之后哪还有完整的尸身，坤元门里停放在正堂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材里的都是秦正明的衣服。秦正明死于魔教之手实属不幸，秦连海怎么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爹连个全尸都没有，更不想别人嘲笑他无能，连亲生父亲的尸首都夺不回来，所以只能如此。
　　秦连海正式继承了门主之位，他跪在秦正明的灵位前发誓，“我秦连海向天发誓，不杀夜寒苏，不除雪月教，我誓不为人。”
　　这场丧事持续了五六天，其中有许多江湖门派都前来吊唁。其实一般都不会这么久的，只是听说秦连海找了高人，说是秦正明死的那天日子不好，必须停放五六天后才有合适的日子下葬，若是不管不顾的话，那不出三年，坤元门就又会有丧事。
　　秦连海倒是爽快的应下了，他的考虑有两点――
　　其一，棺材里放的都是衣服，停放多久都没问题。
　　其二，借此让江湖人都知道他父亲是夜寒苏所杀，让更多人看清夜寒苏心狠手辣的魔头本质，激起众怒。
　　凌华也闻讯赶来了，起初秦连海以为他是来看笑话的，对他处处提防，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可是凌华却一反常态的恭敬有礼，甚至还给秦正明磕了三个响头，他说：“无论从前如何，秦门主始终是长辈，我作为小辈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几句话说的真诚又在理，秦连海都忍不住想相信他了。
　　凌华烧纸上香后便来到秦连海身边，一脸沉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节哀，有什么事秦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凌华一定帮。”
　　秦连海眯眼看了看凌华，他不相信凌华会忘记之前坤元门拒绝他求亲的事情，更不会相信他真有那么大度好心。不过此时，秦连海有更多的考虑。
　　他要对付雪月教，杀夜寒苏替父报仇，那就得找人结盟。他清楚的很，单凭坤元门是奈何不了雪月教的，既然凌华主动凑了上来，那他就顺水推舟就好了。
　　秦连海一脸感激的向凌华拱了拱手以示感谢，“多谢凌兄不计前嫌前来吊唁，连海铭记于心。说起来也怪我们，自小太溺爱家妹，才让她养成了如此任性妄为的性格，不然的话，你我早就是一家人了。”
　　凌华闻言挑了挑眉，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其实秦连海也只是试探，结果对方无动于衷，于是他只得作罢，转而邀请凌华去书房一叙。
　　凌华一边走一边冷笑，之前仗着秦正明在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秦正明身死，又想拉拢他，这人呐，是真现实啊！
　　不过，凌华现在也懒得想其他，反正他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可以先结盟。至于以后……那就再说吧！有句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到时候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
　　秦连海和凌华在书房密谈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直到秦连溪敲响房门，说有人前来吊唁才中断了这场谈话。
　　秦连海打开房门，等凌华出来时，他又对秦连溪说：“我先去看看，你替我送送凌兄。”
　　秦连溪此刻一身缟素，看起来有些凄清之感，她看了看凌华，点了点头。
　　秦连海走了，凌华也打算回去了，于是转身就走。
　　自始至终，他看都没看秦连溪一眼。
　　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人人好逑呢，要不是看重坤元门的势力，凌华才不会提出娶她呢！现在不同了，风水变了，坤元门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让人高攀不起的坤元门了。
　　秦连溪看着凌华离去得背影，恨的牙痒痒。父亲还在的时候这人伏小做低的，现在父亲一走，他就目中无人了，真是可恨至极。
　　……
　　无论江湖上怎么编排夜寒苏，他都置之不理，反正无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最后都是他做的，债多不压身。夜寒苏其实也挺无奈，那些正道中人还真是看得起他。
　　这会儿夜寒苏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那就是坐在桌边，等着开饭。
　　做饭的自然是林秀川，自从他答应给夜寒苏做饭后，夜寒苏就总是殷切的瞧着他，也不说话，就是眼睛眨啊眨的，最后还是林秀川认输，一头扎进了厨房。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林秀川做了一碗面疙瘩后，夜寒苏就总惦记，明明不是什么顶好的美食，可夜寒苏就是喜欢。
　　不一会儿，林秀川就端着两碗面疙瘩出来了。夜寒苏的伤还没好，林秀川调的是清汤，清汤里面是一个个饱满的面疙瘩，还有绿色的青菜横卧碗中，汤面上还浮着切的细碎的葱花，正冒着热气呢！
　　夜寒苏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他吃的很慢，也很享受。林秀川在一旁看着他，只见他那碗很快就没剩多少了，于是林秀川就把自己碗里的分了大半到夜寒苏碗里。
　　夜寒苏停下筷子看他，“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林秀川笑笑，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我吃不了那么多。”
　　夜寒苏不信，正要开口，就听林秀川问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就那么喜欢？”
　　夜寒苏端碗喝了口汤道：“喜欢的人做的自然是好的。”
　　林秀川闻言一愣，抬眼看夜寒苏，就见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意直达眼底，温柔又真诚。林秀川不自觉就红了脸，轻咳一声，“那个……快吃吧，吃完我去收拾。”
　　林秀川觉得夜寒苏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温柔，他都不敢直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夜寒苏整个人都跟之前不一样了，他变得越来越……厚脸皮了……
　　以前的他总是一副冷酷霸道的模样，像狼。现在呢？完全就是一只黏人的大狗，赶不开不说，他还时常摇尾巴撒娇……
　　林秀川表示，前后差别太大，一时难以接受。


第四十五章 切磋
　　这天中午，吃过饭后林秀川就在小院子里散步，走着走着就看到墙角竖着一根细竹杖，他走过去拿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就找到了一丝曾经握剑时的感觉。
　　林秀川一下子来了兴致，便以竹杖作剑，轻巧地挽了个剑花，自顾自练起剑来。
　　内力是没有了，可剑招还在，林秀川动作行云流水，越舞越高兴，脸上都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夜寒苏靠在门边看着，眼神也随着那道翩然舞动的身影辗转不停，其眼中的温柔情意都快化成了实质。
　　第一次见林秀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手执一柄长剑，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然后就这样照进了夜寒苏的心里。
　　后来林秀川不用剑了，因为他没了内力，对于他们习武之人来说，哪怕剑招再怎么高明，没了内力支撑，也就只是看着好看而已。
　　其实刚开始那会儿，夜寒苏觉得林秀川没了内力更好，这样他就没了利爪，只能待在他身边，依赖着自己。夜寒苏承认，自己的想法很卑鄙，可是只要能将林秀川留在身边，卑鄙也无所谓。
　　此刻，看着院中那道舞剑的身影，夜寒苏突然醒悟了，他喜欢的不是乖巧顺从，沉默冷寂的林秀川，他喜欢的是那个神采飞扬，难掩锋芒的林秀川。
　　夜寒苏嘴角上扬，扫视了一圈，最后走到墙边折下了一截树枝握在手里，缓缓走向林秀川。
　　林秀川察觉到他的到来，停下来看他。
　　夜寒苏扬了扬手里的树枝，笑道：“切磋一下。”
　　林秀川看了看他还挂在脖子上的手臂，皱了皱眉，“你的伤还没好，还是别折腾了。”
　　夜寒苏活动了一下右手道：“没事，稍微活动一下更有利于恢复，我心里有数。”
　　看夜寒苏一副卯足了劲儿的兴奋模样，林秀川也没有再劝他，只是笑着说：“那就请夜教主赐教了。”
　　林秀川说完，将竹杖横于胸前，摆了个起手式，就连眼神也变得认真锐利起来。这样的林秀川即使是手执竹杖，气势也瞬间增长。
　　夜寒苏几乎看得痴了，这还切磋什么？不用切磋，一个眼神他就败了。
　　直到林秀川出声提醒，夜寒苏才一甩手中的树枝，道了句“来了”，抬手攻向了他。
　　今日天气很好，白云在蓝天浮动，阳光温暖明媚，就连风都是温柔的。
　　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你来我往的过了几十招。林秀川的剑法飘逸灵动，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若说林秀川的剑法像风一样轻快，那夜寒苏的剑法则如海浪一般，给人沉重的压迫之感。
　　他们俩还从来没有过过招呢，没想到今天居然心血来潮比试一番。院中两道身影时而交错，时而分离，似乎越打兴致越高。
　　夜寒苏以树枝挡住直击自己心口而来的竹杖，笑着对林秀川道：“这一剑可狠了。”
　　林秀川冲他微微一笑，夜寒苏被这个笑晃了眼，还没回过神来，林秀川就手下用力一翻，直接从树枝的枝桠处穿了过去，竹杖点在了夜寒苏的心脏处。
　　“承让了。”林秀川挑眉笑道。
　　夜寒苏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也跟着笑了，无奈的看了看还点在自己心口处的竹杖，心想：果然是美色误人呢！
　　“那是你使诈。”夜寒苏眨了眨眼。
　　林秀川一脸疑惑，“我有吗？”
　　夜寒苏看他这么认真思考的样子，觉得真是可爱，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
　　林秀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好久都没这么痛快的舒展过筋骨了，现在全身都很轻松，感觉轻盈了不少。同时也有些说不出的失落，再也没法用出那些剑招了。
　　林秀川正打算收回竹杖，谁知这时夜寒苏却一把握住了，竹杖依旧点在他心口的位置。林秀川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就以眼神询问。
　　两人相处这么久了，林秀川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夜寒苏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林秀川，问他：“你说，你是不是也算我的救命恩人？”
　　听他这么说，林秀川就想起来他在床头屉子里发现的人皮面具，继而想起了两人初遇时的情景。现在想来，还真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其实就算那时自己没有出现，想必夜寒苏也不会有事的，他实在不敢居功。
　　再说了，真要算起来，夜寒苏才算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夜寒苏以命相护，他哪还能活到现在？
　　林秀川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却被夜寒苏的话给截住了，他说：“都说救命之恩当以心相许，我早就许了……你呢？”
　　这时恰好微风起，还带来了一阵浅淡的花香，夜寒苏额前的碎发也随风轻舞。他漆黑的眸子里像是闪着光，又像是洇着水，让人不敢直视，生怕被吸引了去。
　　林秀川被他问的有些发愣，看着眼前那张英俊又饱含深情的脸，迷惑了：不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吗？
　　视线从脸上往下移，就见竹杖还点在夜寒苏的心口，林秀川突然就觉得握着竹的手有些发烫，忙松开了。
　　有些事感觉到是一回事，宣之于口又是另外一回事。藏在心里不说出来便可当作不知，说出来了就不能不直视了。何况，这次的感觉与以前全然不同。
　　夜寒苏一直都期待的望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看到林秀川俊秀的脸上闪过惊诧，慌乱，甚至是羞赧，这让他很是欣慰。
　　之前他也跟林秀川说过自己喜欢他，可是那时的林秀川并不相信，甚至以为夜寒苏的喜欢只是止于身而已。夜寒苏不着急，他耐着性子慢慢靠近，让林秀川感受到，他所说的每一句喜欢都是真的，都是心对心的渴求。
　　如今，他站在春天的微风里，站在林秀川的面前，捧着自己的心，等他一个答案。
　　林秀川的心狂跳起来，几乎是夜寒苏问完就这样了，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不知道要怎么办才是最妥当的。从前只有他悄然付出真心的，现在却有个人为他奉上真心，他觉得一切很梦幻。
　　他其实也有些害怕，他怕自己接不住这般真诚的心意，怕辜负了他。以前他以为夜寒苏只是想玩玩儿，谁曾想人家要么不玩，一玩就玩真心……
　　夜寒苏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可是对面那人还在傻愣着，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耗尽了，于是一把将那根竹杖扔到了墙边，然后一步跨到了林秀川的面前，捧起他的脸就吻了上去。


第四十六章 小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秀川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就像那天从悬崖落到水里时一样，他伸手推了一把，竟然没推开，正当他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啪”的一声，继而响起了女人“啊！”的一声惊呼。
　　夜寒苏一惊，忙一把将林秀川的头按到自己胸前，迅速回头望向门口。
　　此时，门口正站着一个睁大了眼睛，捂住嘴巴的年轻妇人，她的脚边倒着一个竹编小筐，里面的青菜撒到了地上，还有两个鸡蛋从小筐里滚了出来，骨碌碌滚了好远，竟然都没有碎掉。
　　妇人眼露惊恐，夜寒苏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吓的妇人顿时僵在了原地，脚下就像长了钉子，怎么都挪不动步子。这时，从她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于是疑惑的叫了声，“娘……”
　　妇人被这一声唤回了理智，弯腰抱起小男孩，转身就逃也似的跑了。
　　小男孩不解，他们不是来送东西的吗？怎么没打招呼就跑掉了？
　　林秀川从夜寒苏怀里挣脱出来，摇头叹了口气，“哎，谁让你这么不分场合的，吓着别人了。”
　　夜寒苏摸了摸英挺的鼻子，然后望天，那模样好似在说：怪我喽！
　　林秀川走过去，将小竹筐扶正，把鲜嫩的青菜捡回竹筐里，又把那两个鸡蛋捡起来放到青菜上面，冲夜寒苏举了举，“这菜好新鲜，今晚就吃它们了。”
　　夜寒苏见他高兴，那点被打扰的怨气也随风消散了。刚才他还准备趁着气氛正好，直接把人扛回屋里呢，他才不管白天还是晚上，结果就被打扰了，计划被迫中断。
　　“大概是谢礼吧！”夜寒苏道。
　　“嗯，应该是。”林秀川也点头。
　　事情发生在昨天下午。
　　张大夫和隔壁的小王是邻居，两家就隔着一堵围墙。昨天下午夜寒苏和林秀川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喝茶，结果就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围墙上掉了下来。
　　林秀川见状心焦不已，猛的站起身来，想要跑过去接住，可是现在的他肯定赶不及。那围墙虽然不算太高，可是那么小的嫩娃娃掉下来肯定会受伤的。
　　夜寒苏见状二话没说，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墙边，伸手就接住了那个小男孩。小男孩也吓坏了，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夜寒苏，反应过来后鼻子一酸，小嘴巴一咧就要哭。
　　夜寒苏最讨厌小孩儿了，看起来小小的一团却很能折腾，哭声像打雷，房顶都能给你掀开，麻烦的要死。他见小男孩有要哭的趋势，眉头一拧，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不许哭。”
　　小男孩被他吓到了，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竟真的忍住了没哭，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林秀川在一旁看的好笑，这人明明心地不坏，偏偏要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还跟个小孩儿较劲，自己也像个小孩子一样。
　　于是他来到夜寒苏身边，伸手将小男孩抱了过来，摸了摸那光滑的小脸蛋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从围墙上掉下来的？”
　　夜寒苏在一旁说：“估计是皮的，打一顿就好了。”
　　小男孩听他这么说，吓的一缩脖子，忙搂紧了林秀川，林秀川也是哭笑不得。
　　恰在这时，院墙那边响起了男人和妇人的叫喊声，“小远，小远……你跑哪儿去了？”
　　一听隔壁在找孩子，林秀川就知道，这小男孩爬上围墙掉下来的时候，大人肯定没看到，否则这时候哪还能这么镇定的找人。
　　林秀川掂了掂怀里的小男孩，放柔了声音问他，“小远是你的名字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然后望向自己家的方向。
　　林秀川笑了笑，朝院墙那边喊了一声，“小远在这儿呢！”
　　这时小男孩也朝隔壁喊了声，“爹，娘。”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了脚步声。林秀川抱着小远走到门口，就见一对年轻夫妇站在门外。林秀川朝夫妇俩温和一笑，将小远递给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忙接过自己儿子，向林秀川弯腰道谢，“谢谢你啊，谢谢！”
　　林秀川忙抬手制止，“不用客气，小远从围墙上掉了下来，是我兄长接住他的，没事就好。”
　　男人一听就知道，铁定是自家儿子太皮，顺着靠墙的梯子爬上去的，这要是没接住，可不得摔坏了嘛！气的男人大吼一声，然后一巴掌甩在儿子的小屁股上，不过照目前的效果来看，雷声大雨点小，小家伙还在他爹怀里扭来扭去。
　　教训完儿子，夫妇俩又朝夜寒苏弯腰道谢。不过，夜寒苏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吓的夫妇俩道完谢就赶紧抱着儿子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夫妇两人不禁感叹，这两个人长的可真好看，尤其是那个笑着和他们说话的。另一个也好看，就是有点儿凶。
　　等人走了，林秀川转过身来看着夜寒苏，不解的问他，“怎么这副表情？”
　　从刚才这人就一直冷着脸，周身都在冒寒气，而且愈演愈烈。
　　夜寒苏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冷哼一声，鼻孔朝天。
　　林秀川现在觉得这人越来越像个小孩子，这明显就是在告诉林秀川“快来哄我”。本着哄好孩子义不容辞的心情，他还是凑近了问道：“到底怎么了？”
　　夜寒苏高冷了半天，这会儿听见林秀川这么温声细语的，也是坚持不下去了，他本来就对这人没什么抵抗力，于是哼声道：“那妇人，还有那个男的，都盯着你看个不停，要是以前，我肯定抠了他俩的眼珠子，我的人也是能随便看的吗？”
　　林秀川无语，自动忽略了“我的人”这几个字，无奈道：“你想多了。”
　　说完，他就转身往屋里走，身后的人顺势跟上来，嘴里还在不停的嘟囔。
　　等夜寒苏嘟囔了一会儿，林秀川转移话题问他：“你想吃什么？是吃饭，还是面疙瘩？”
　　一听林秀川要做饭了，夜寒苏立刻笑逐颜开，“面疙瘩。”
　　至于刚才的不爽，已经被林秀川即将为他洗手作羹汤给彻底打败了。
　　林秀川觉得，夜寒苏真的是有很多面，跟蜀中变脸术似的，就看什么时候展现哪一面了。真该让雪月教的人看看，他们的教主幼稚起来是个什么样。


第四十七章 离开
　　晚饭的时候张大夫回来了，于是就请他一起吃。林秀川炒了个青菜，做了个青菜蛋花汤，煮了面疙瘩，也煮了米饭。虽然是很简单的饭菜，但都吃的很满足。
　　夜寒苏一边吃着独属于自己的面疙瘩，一边瞄林秀川，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就算以前吃过再多的山珍海味，也抵不上此刻碗里的青菜面疙瘩。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其实就是林秀川和张大夫在聊，夜寒苏在一旁听着。说来也怪，别看夜寒苏在林秀川面前一副死乞白赖的厚脸皮模样，在别人面前他还是端着的。
　　都是随性洒脱的人，可不兴食不言寝不语那套礼节。林秀川想到什么就聊什么，一会儿跟张大夫聊药草，一会儿又跟他聊一些有趣见闻，直把老人逗的开心不已。
　　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夜寒苏放下筷子，对张大夫说：“承蒙您的照顾，明天我们就离开了。”
　　张大夫听了之后愣了一下，随即挽留，“这么快啊？你的伤还没好全呢，再住一段时间，反正我这儿也空着。”
　　林秀川也愣了一下，夜寒苏都没跟他提过明天就离开的事情。
　　夜寒苏向林秀川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难得的对张大夫笑了一下，“我们有些要紧事要回去处理。”
　　都这么说了，张大夫也不好再作挽留，不过他还真有点儿舍不得。一个人住总有点孤单，这两人来了后多添了几分生气，张大夫嘴上不说，心里却慢慢将两人视若子侄。
　　当初救这两人的时候，看着两人身上的衣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刚开始的时候张大夫猜测两人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后来检查伤势的时候又觉得可能是江湖侠客，反正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犹豫就救下了两人，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听他们的身份来历。
　　“你们回去要经过春分城吗？”张大夫突然问。
　　夜寒苏和林秀川对视了一眼，就听张大夫继续说道：“明天早上小王要去城里，你们可以顺路搭他的牛车。”
　　夜寒苏想了想，觉得可行，有车坐总比让林秀川走路来的好，于是应下了。之后林秀川就和夜寒苏收拾碗筷，张大夫则到隔壁跟小王说了一声。小王一听就答应了，拍着胸脯说肯定把两人带到。乡下人朴实，受人恩情总想回报一二，上次夜寒苏他们救了他儿子，虽然他让媳妇送了些菜聊表谢意，总觉得还是不够的。
　　他媳妇儿在一旁听着，不禁皱了皱眉，突然就想起了那天看见的场景，顿时脸色古怪了起来。偏僻的小村子哪见过这样的，不像外面的大世界那样五花八门的。
　　晚上休息的时候夜寒苏表现的十分积极，这让林秀川本能的感觉到了某种危险正在向他靠近，结果他刚坐到床上就被夜寒苏大狗一样给扑倒了。
　　林秀川眯缝着眼睛看他，嘴角微微上挑着，双手撑住他的肩。
　　夜寒苏双手撑在林秀川的身侧，低头看着嘴角携笑的人，忽然抽了口气说：“你别这么笑，否则我真忍不住就把你嚼碎了咽下去。”
　　明明是有些温馨暧昧的氛围，可夜寒苏话一出口就气氛全消了，怎么听着怎么觉得怪异。
　　林秀川直直望向那双带着着警告和威胁意味的眼睛，笃定道：“你不会。”
　　夜寒苏一时竟不知道是该高兴他的信任，还是失落于他的以退为进，只得自己熄灭了眼中燃烧起来的火。可是想想又不太甘心，还是俯身讨了点便宜才不甘不愿的睡了。
　　林秀川说的对，他不会，否则他早就那么做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林秀川偏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侧的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有些事情，不求快，但求稳，更求长久悠远。
　　闭眼天黑睁眼天亮，转瞬便是第二日清晨。薄雾袅袅笼罩着整个村子，竟让人有种身处仙境的错觉。
　　夜寒苏和林秀川坐上了小王的牛车，张大夫站在门口跟他俩挥手作别。虽然心知肚明这两人不会再回来这里，他还是和蔼的对两人说：“路上小心，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虽然在这里没待多久，但是林秀川还是心存不舍，朝张大夫挥着手点头，“会的。”
　　就连一向跟别人不太熟络的夜寒苏，也对张大夫点了点头。
　　牛车缓缓前行，林秀川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小村子，忍不住想：如果一直都和夜寒苏待在这里，过普通平凡的日子也不错。
　　这个想法冒出来没多久，林秀川就自己笑着摇了摇头，就算他可以，夜寒苏也是不行的，他可是魔教教主啊，哪里能屈就在这样的小地方！
　　张大夫一直到看不见牛车了才转身回小院儿，打算先去做个早饭，然后把最近采的药材都整理一下。
　　走到厨房门口，一只脚还在门外，他就愣在了那里。
　　水缸里的水是满的，大缸的边缘还是湿的，看来是今早灌满的。再看灶台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劈好的柴。张大夫走近一看，更加惊讶了，那一排排摆好的柴都是一样长的，站在侧面看，简直就像一刀切似的，断面光滑，没有一处是不平整的。
　　呆呆的看了许久，张大夫才伸手去掀锅盖，打算下米煮粥。谁知，锅盖刚一掀开，一股饭菜香味就扑鼻而来。他又顿了一下，才慢慢放下锅盖，一边取出饭菜一边喃喃自语：“是好孩子啊！”
　　本以为这就完了，谁知等张大夫去夜寒苏他们之前住的屋子里看时，就见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本医书，医书上并排放着两个大大的银元宝。
　　与此同时，隔壁小远跑到了门口，打算出去玩儿一会儿，刚一开门就看到家门口放着一个小竹筐，他认得，那是娘经常摘菜时拎的那个。提起来一看，就见里面还有东西，是一包点心和糖。再往下翻，就见最底下还躺着一块碎银子。
　　小远惊呆了，提起小竹筐就迈开小短腿往屋子里跑，边跑还边嚷嚷：“娘，娘，你快来啊……有东西，有东西……”
　　夜寒苏和林秀川在离春分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下了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些的好，现在外面可不平静，估计都等着夜寒苏露面呢！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夜寒苏还真敢堂而皇之出现在春分城里。


第四十八章 偶遇
　　林秀川一边走在春分城宽敞的大街上，一边观察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各色江湖人。
　　有名门大派的，比如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武林盟的少主高唐春。有小门小派的，比如此时离他们不过几丈远的聚合帮的一群人，也有许多江湖豪客和游侠。
　　春分城突然涌进这么多的江湖人，肯定不是来赏花喝酒看美人的，即使有这方面的原因，那也肯定不是主要的。
　　夜寒苏目光冷冽的扫过周围来往的人，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林秀川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夜寒苏侧身挡住其他的视线，伸手握了握林秀川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但是真正见过我的人却不多，能一眼就认出我的更是少之又少，何况……”
　　夜寒苏停下声音也停下脚步，侧头朝林秀川眨了眨眼，“现在这副打扮估计柳月都不敢认。”
　　林秀川想了想，觉得夜寒苏这话不对，虽然别人不一定认出来，但是柳月绝对可以一眼定乾坤。他们俩现在都是一身粗布衣，区别就在于一个一身长衫，一个一身短打，只要收敛气势别太张扬，没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从他们走过了大半条街，都没人注意到他们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些人想干什么？”林秀川一边走一边微微垂着头轻声说。
　　夜寒苏满不在乎的哼了声，“哼，吃饱了撑得难受，所以行侠仗义除恶扬善来了。”
　　柳月之前就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他了，坤元门到处散播消息，说夜寒苏无缘无故就发难，杀了秦正明。那些自称正道的大小门派就义愤填膺，说是要为同道报仇，为世间除害，纷纷跑到春分城来，要找到夜寒苏，将其除去。
　　林秀川皱着眉，“想必是秦连海放出的消息，知道你没死，一个人又对付不了，所以才引来这些人。”
　　夜寒苏看他皱着眉的样子，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不用担心。”
　　他没有说，除了秦连海，还有凌华。他不想林秀川不高兴，也不想他想到凌华。
　　夜寒苏领着林秀川走进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小酒楼，天大的事情也不能饿着林秀川，还是先吃饭要紧。
　　刚进门小二就迎了上来，一看二人的打扮，脸上的笑容立减三分，然后一脸不耐的把人带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夜寒苏看着桌上碗碟杂乱，残羹冷炙泼洒的到处都是就皱起了眉。
　　林秀川一向喜洁，他知道的。
　　刚要发作，一只手就攥住了他的胳膊，回头一看，就见林秀川朝他摇了摇头。不能太招摇，保不齐这里就有认识夜寒苏的人，还是少惹麻烦的好。
　　这时过来两个人，呼啦一下子收走了桌上的所有东西，刚才那个小二拿着布巾敷衍的擦了两下就问他们要吃什么。
　　在小二看来，这两人也不像是吃的起大酒大席的人，所以他也就没那个耐性好生招呼了。
　　林秀川丝毫不在意小二的态度，温润的开口道：“炒三个菜，一荤两素，再来一个三鲜汤，有劳。”
　　等小二走了，两人才落坐。夜寒苏看着林秀川面前泛着油光的桌面，很不高兴，于是他伸出袖子就去擦，林秀川忙伸手阻止了他，“不用。”
　　夜寒苏还是固执的用自己的袖子擦了几下，“我看着不舒服。”
　　林秀川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坐着等饭菜上来，就听不远处的一桌人正聊的起劲儿，仔细一听，都是说夜寒苏这个魔头杀了坤元门门主的事情。
　　夜寒苏听着，回头瞥了一眼那桌人，正当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却敏锐的发现有道视线正朝他们这边望过来。他感觉到了，林秀川自然也发现了，于是就望了过去，谁知对方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这样与他们俩对了个正着。
　　林秀川愣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转头看夜寒苏，结果就见他一脸寒霜。
　　夜寒苏此刻则是皱着眉，心想：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他们的饭菜上来了，夜寒苏拿碗盛汤，林秀川则拿过碗盛饭，而后两人同时将碗递给了对方。
　　夜寒苏看着自己面前的碗，再顺着往上看着那张脸，神情顿时柔和下来，笑着接下了。
　　不远处的兰月看着这一幕，尤其是看到夜寒苏带着笑意的表情时，忍不住捏断了手里的筷子。
　　原来这人也是会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的……可为什么是因为林秀川，而不是他？论相貌，他绝不会输给那人，论武功，现在那人不过就是个废人，即使是论真心，他兰月这么些年一直死心塌地，哪里就比不过那个半道上蹦出来的人？
　　兰月只觉得心中那股名为不甘和嫉妒的火正在熊熊燃烧，烧的他眼睛都红了，可是再看那边，两人丝毫不受影响的吃着饭，夜寒苏甚至时不时就给林秀川夹个菜添个汤，殷勤的就像个老妈子。
　　兰月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却差点儿被这小破店的劣质酒呛的流出眼泪，他更加烦躁了，那张绝艳的脸都快崩不住了。
　　这时，门外突然涌进来一大批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刀，眼神凌厉，面色不善，一看就是个十分不好惹的角色。
　　男人站在门口，身形刚好挡在了门中间，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别想进来。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坐的食客，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夜寒苏和林秀川安静的坐在那里，一人倒了杯茶端在手里，既没有往那边多看，也没有躲避，就跟其他食客一样。
　　刚才那群人进来时，夜寒苏本能的就一把抓住林秀川的手，打算见势不妙就带他离开，谁知那人只扫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应当是没认出来。
　　男人扫视了一圈，突然眯起了眼睛，几步来到一张空桌子旁边，鼻翼微动，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对身侧的人吩咐道：“人还没走远，放出信号，立刻去追。”
　　说完，男人就带着一大群人火急火燎的走了。
　　林秀川看着那张空桌子，眉头微皱，兰月刚刚就坐在那里。


第四十九章 无情
　　夜寒苏冷眼看着那群人离开，慢悠悠喝着茶，好像并不担心，倒是林秀川忍不住蹙眉，看了眼夜寒苏，“不会有事吧？”
　　夜寒苏冷冷的牵了下唇角，“要是那么容易就出事，还配做雪月教的月使吗？”
　　林秀川明显感觉到这人的不悦，正要劝慰几句，就见夜寒苏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叫来小二付了账，就招呼林秀川一起离开。
　　两人并肩出了小酒楼，夜寒苏站在门口四下观望了一番，然后拉着林秀川往左边走。
　　林秀川侧目看了眼夜寒苏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摇头，这人明明还是担心兰月的安危的，就是嘴上说的不怎么好听，果然内心还是有柔软的一面的。
　　夜寒苏带着林秀川拐进了一条小巷子，然后让林秀川站在原地等一会儿，他则是身轻如燕的跃上了房顶。举目四望了一会儿，他渐渐眯起了眼睛，脸色变得越来越深沉冷冽。
　　林秀川站在下方看着夜寒苏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一时间也担心起来。
　　确实是出事了，而且就是他们担心的兰月。
　　离夜寒苏不远的一处巷子里，兰月正被一群人围攻，围攻他的正是之前在酒楼找他的那伙人。
　　夜寒苏不认识那伙人，也不清楚兰月与他们有什么仇怨，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单是兰月是雪月教月使这个身份，就够许多人拔剑相向了。有时候就是这样，无须做什么，立场已经表明了一切。
　　夜寒苏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之前拿刀的那个男人武功不低，招式不花哨，但每一招都极稳极狠，全往人身上最致命的地方招呼，俨然一副非取兰月性命不可的模样。
　　兰月长了一张极美的脸，真正的美人从来都是雌雄莫辨的，他就是如此。但是，他也绝不是只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否则他也做不成雪月教的月使。
　　雪月教“十二月使”中，除了严月是个不会武功的例外，其他个个都算得上高手。
　　若是只对付那拿刀的男人一个人，兰月是丝毫不惧的，即便是多了男人带来的一群人也没什么，不过是多出几剑而已。可是刚刚又有人加入了战局，形势一下子就变了，对兰月极为不利。
　　刚才加入战局的是两个江湖游侠，也不知两人师承何处，武功竟然与那拿刀的男人不相上下。
　　兰月一剑挑开斜劈而来的刀，却在转身的一瞬被人一剑划破了手臂，他握着剑的手一抖，对方恰好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毫不犹豫就提剑直直刺向兰月的心口。
　　其中一个人嘴里还喊着：“杀了这雪月教的走狗，再把他的尸体送到雪月教去。”
　　另一个男人却笑的邪恶，一边攻击兰月一边说：“先留他一条小命儿，长得这么好看，杀了多可惜啊！”
　　兰月听着这令他恶心的话语，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白皙的脸颊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这些人真是难缠的很，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可是，当他在酒楼看到夜寒苏平安无事的时候，他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战斗越来越激烈，兰月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越来越不支，肩头再受一剑之后，他的心也越来越凉。
　　他会死在这儿吧！
　　如果他死了，那人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呵，想必不会，生动明艳的活人他都没有多看一眼，何况是狼狈僵冷的尸体？
　　不过，即使是死，他也不会就这么便宜了这群人，再怎么说他也是雪月教的月使，要死也要死的有尊严，要死也要拉上这群人垫背才算不亏。
　　就在兰月准备自损内力，杀了这些人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把将他推出了战局。
　　兰月有些懵，再抬头看时，就见一个身穿粗布衣的身影正与那群人打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出三掌，然后就只见三道身影倒飞出去，直接将背后的墙撞出了三个人形的大洞。
　　夜寒苏冷冷的看着周围那些手拿武器却双腿发颤，瑟瑟发抖的人，冷声道：“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那群人朝倒塌的墙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撒丫子全跑了。老大都生死不知了，他们这些小喽啰自然不想上前送死。命都是自己的，当然得珍惜了。
　　兰月喘着气站在一边，从夜寒苏出现，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对方。
　　夜寒苏转身看着兰月肩头和手臂都鲜血淋漓的时候，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几步上前来到兰月面前，二话不说就出手点了几处穴道止血。
　　兰月微微垂着头，轻声道了句：“多谢教主。”
　　夜寒苏就像没听到似的，转身就走。
　　兰月看着那道走的急促的身影，抿了抿有些泛白的唇，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儿，夜寒苏突然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兰月一听夜寒苏开口同自己说话，本来心下一喜，可是反应过来夜寒苏的语气并不好之后又失落了起来。
　　“我……我听说教主出事了，所以……来看看。”兰月低着头，捂着肩头的伤，轻声回答。
　　谁知这时走在前面的夜寒苏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转头严肃的盯着兰月，声音冷冽的不掺杂一丝温度，“兰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擅自离开你负责的地方，若是因此被人趁虚而入，你担待的起吗？”
　　兰月没想到夜寒苏这次竟如此严厉，愣了一下才反驳道：“我很担心教主，而且那边有蒲月……”
　　“兰月……”夜寒苏出声打断了兰月的话，脸色越来越冷，“擅自行动不顾大局，别说是你，同为月使的蒲月未尽监督之责，也要一起受罚。”
　　兰月觉得心口堵的发慌，他明明就是关心他，可这个人根本不在乎。
　　夜寒苏说完看了一会儿兰月，然后一脸不耐的转身走了。
　　兰月没有再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心底难过的同时又升起了不甘和怨怼。
　　他咬着牙，手下用力，将自己的伤口狠狠往下按，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心里的酸楚。
　　“夜寒苏，你为什么对我就这么无情？”


第五十章 调戏
　　兰月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前行的脚步也越来越虚浮，走着走着就一个踉跄，身形顿时往前栽去。
　　他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想要稳住身形，可惜周围并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依靠，不由苦笑一声，心想：还真是狼狈啊！
　　本以为肯定会栽到地上，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臂牢牢的将他扶住了。
　　兰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慢慢抬起头来，果然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是蒲月。
　　“你怎么在这儿？”兰月借着蒲月的搀扶站定，低低的问。
　　体力极度消耗，又有伤在身，兰月的声音有些虚弱，加上他此刻心情低落，声音中透出绵软飘渺的感觉，让人听着就心生怜惜。
　　蒲月没有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声音中隐约含着怒气，“这话该是我问你的吧？”
　　听他这么说，兰月忍不住皱眉，抬起头来看着蒲月。
　　蒲月身形高大，长相却是极为普通，大概属于那种哪怕见了许多次，也要用心才能记住的长相。不过有些人的面貌从来都不和能力挂钩，蒲月就是此类人。长相普通的他能力可是一绝，他和兰月负责的地界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他比兰月大了两岁，虽然两人算是搭档，但所有事情从来都是他操心居多，是个很稳重可靠的人。
　　兰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怒，但是受伤加上心情不好，让他也失去了平日里的耐性，冷冷回了一句：“不用你管。”
　　说完就脚步踉跄着继续往前走，蒲月看着他强自逞强的样子，一下子就心软了，叹了口气，几步追上去，二话不说就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兰月惊呼一声，“你干什么，”然后就剧烈挣扎起来，蒲月一个没抱住，还真让人落到了地上。完全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做出这般举动，兰月气的脸都红了，正要开口责骂，却突然被蒲月点了穴。这下子好了，既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任蒲月再次抱起，脚步平稳地往前走去。
　　其实夜寒苏刚才发现了蒲月，所以才丢下兰月独自走了。
　　林秀川还在等他，夜寒苏干脆施展轻功往那边赶。只是当他离林秀川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放眼望去却不见林秀川的身影时，他脚下一顿，差点儿从屋顶上跌下去。
　　林秀川不见了，夜寒苏猛地加快速度，将轻功运到极致，几乎瞬间就到了之前林秀川所在的地方。
　　他站在林秀川之前站的地方，只觉得整个人都坠入了寒冰深渊，心也像被挖了个大洞，林秀川不见了这件事足以让他痛不欲生。
　　夜寒苏慌的不行，脚下似有千钧重，心里想着得快点找人，可脚却不停他的使唤了，正当他准备先开口唤一声林秀川的名字时，不远处的拐角那里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他依稀可以分辨是林秀川。
　　林秀川的声音具有神奇的魔力，让夜寒苏快跳出胸腔的心猛然落了回去。他三步当作一步走，一下子就来到了拐角处。
　　林秀川本来背对着他的，听到声音就转了过来，一见夜寒苏回来了，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回来了。”
　　夜寒苏没回答，林秀川从他的神情中察觉出不对劲，也跟着担心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话刚问完，林秀川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拉了一把，然后一头栽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
　　直到将人拥进怀里，真切感受到这个人的温度，夜寒苏一颗心才算真正有了着落。
　　“咳——”
　　这时，一声轻咳让夜寒苏猛然回神，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男人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俩。
　　夜寒苏顿时警惕起来，将林秀川拉到自己身后，完全呈现保护姿态，冷冷盯着对面的男人。
　　林秀川觉得夜寒苏太紧张了，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没事。”
　　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歪头朝林秀川一笑，“谁说没事，我可打算把你带走呢！”
　　林秀川一听，顿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高唐春到底想干嘛？
　　没错，对面一脸戏谑的男人就是武林盟的少盟主，高唐春。
　　果然，高唐春刚说完，夜寒苏周身气势就猛然暴涨，掌下已经凝聚起了内力，对高唐春道：“你找死。”
　　高唐春倒是毫不在意，还有心情啧啧两声，“哟，怎么看怎么像护着崽儿的老母鸡啊！”
　　林秀川：“……”这人能不能不捣乱？
　　夜寒苏果然已经忍耐到了极致，抬起手就要攻向高唐春，高唐春见状眼中还隐隐露出期待和兴奋之色，反手就要去拔背在背上的长剑。
　　这时，林秀川双手交叉在胸前，大喊了一声：“停——”
　　夜寒苏和高唐春皆被这一声给止住了动作，同时望向他。
　　林秀川无奈的看着高唐春，“你很闲吗？”
　　高唐春连连点头，“对的。”
　　“如果少盟主很闲，那就请你快去行侠仗义，别在这儿浪费时间。”林秀川说。
　　高唐春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伸手一指夜寒苏，“我正要行侠仗义啊！”
　　夜寒苏听他这么说，危险的眯起了眼睛，那模样大概是说“有种你试试”。
　　林秀川无奈扶额，“行了，你别闹了。”
　　高唐春一听就不乐意了，“川川，人家可没有闹。”
　　林秀川一拍额头，得，还是要出事。
　　果然，下一刻夜寒苏就来到了高唐春面前，抬手就狠狠劈向对方的天灵盖。
　　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人，当他是死的吗？还敢叫川川，看来不打死是不行了。
　　高唐春丝毫不惧，还有空朝林秀川挤眉弄眼的。
　　夜寒苏见状更生气了，简直恨不得把这人生吞活剥了，手下用了十成功力。高唐春反手拔出背上的长剑，与夜寒苏打了起来。
　　身为武林盟的少盟主，高唐春算绝对的高手。优渥的家世，远超同龄人的天赋，都让他在习武这条道路上走的比别人更快更稳。
　　眼看着两人打的越来越激烈，林秀川在一旁急的不行，无论他们俩谁受伤，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在旁边又叫了几声让两人住手，可是谁也不听他的，气的林秀川一甩衣袖，喊道：“你们就在这儿打吧，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真就转身大步走了。


第五十一章 吃醋
　　两人一看，林秀川真的走了，而且步子迈的很快，都迅速回头瞪了对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时松开了手。
　　夜寒苏朝着高唐春冷哼一声，这才赶紧追着林秀川而去。
　　高唐春这次没有再跟上去，只是抱着手臂摸着下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心情很好的样子。
　　夜寒苏加快脚步追上了林秀川，然后两步蹿到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声音冷硬地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林秀川听到夜寒苏的问话，不禁微微皱眉。不是他不该问自己，而是这人问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审讯犯人，这让林秀川很不舒服，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夜寒苏心情本就极度不爽，这会儿林秀川又不言不语，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他的心情就更糟了。
　　不过，无论他心底有多少猜测，多少不甘心，他都不会逼着这人给他解释，只因为不想让他不开心。所以咯，此刻的夜教主就像只圆鼓鼓的河豚，跟自己生气呢！而且这会儿啊，周围还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醋酸味儿！
　　如果他能早点遇到他，赫拉或者早点去到他身边，那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往前凑了，因为他会早早的全部都拍飞。但转念一想，他又有些自得，林秀川这么好，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于是，夜寒苏就纠结了起来，眉头都快扭成了死结的模样。
　　林秀川见这人一副隐忍不发，又纠结难受的样子也有点儿于心不忍了。
　　回想起两人一路相处下来的点点滴滴，林秀川竟自顾自笑了笑。这人其实就像个孩子，自己划定了范围的人和物，别人看都不能看一眼。
　　说到底，这是吃醋了。
　　“我和高唐春就是见过几次面，真要说的话，可能连朋友都还算不上，顶多就是混了个脸熟而已。”林秀川解释说。
　　“那他叫你……”川川两个字夜寒苏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林秀川无奈扶额，哭笑不得，“他就是故意刺激你的，外界都以为堂堂武林盟的少盟主是个严肃稳重的人，其实认识之后才知道，传闻终究是不可信的，他啊，不仅不严肃还话多的很，尤其喜欢逗弄别人。”
　　夜寒苏越听越想转身回去把高唐春揍一顿，敢情自己是被那混蛋耍了啊，夜寒苏气结，还没有人敢逗他呢，他发誓，下次再见到那混蛋，一定要狠狠报今日之仇。
　　两人并肩往前走，夜寒苏偏头看着林秀川的侧脸，忍不住磨牙。
　　怎么那么多人往他的人身边凑？先是乔青霜，现在又来个高唐春，往后会不会还有？
　　林秀川可不知道夜寒苏的想法，他正在思索着高唐春之前和他说的话。
　　夜寒苏那时候去看兰月那边的情况，林秀川就站在原地等他，高唐春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其实那一刻林秀川是有些紧张的，主要是他不明白高唐春突然出现的意图。
　　本以为高唐春也是来对付夜寒苏的，所以林秀川格外警惕，没成想不等他开口，高唐春就一股脑儿把事情都说了――
　　“秦连海寄了封书信到武林盟，说夜寒苏杀了他爹，请武林盟施以援手，然后大家共同对付夜寒苏，铲除雪月教。”
　　林秀川听着，脸色倒是很平静，反正无论传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觉得稀奇了，只是心底到底是生出几分厌恶。明明就是坤元门率先设计对付雪月教，现在却反过来倒打一耙，实在是很无耻。自称名门正道，结果行事却如同宵小之辈。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林秀川问高唐春。
　　高唐春不甚在意的说：“人家都那样说了，我爹就让我前去坤元门吊唁一下，然后到春分城来查探一下夜寒苏的下落。”
　　林秀川闻言心下一紧，脸色变幻不定。
　　高唐春自然是知道林秀川现在在雪月教的事情的，见他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摆了摆手道：“你放心，我呢就是想看看魔教教主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如传闻所说的那般青面獠牙，可怖至极。”
　　虽然林秀川不了解高唐春，但观他的表情却不像是说谎的，于是也稍稍松了口气。
　　“那你这样岂不是有负所托？”林秀川见对方似乎老是盯着一个方向看，眼睛里还闪着奇异的光，赶紧找话说将人拖住。
　　高唐春“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儿，那姿态，那模样，哪还有半分武林盟少盟主的样子，说是街头无赖都有人信。
　　“他们打的一手好算盘，装乖卖惨，自己什么力都不出就想让别人冲在前面给他们报仇，我可没那么傻。”
　　林秀川听着，终于是放心了些。两人又说了些别的，然后夜寒苏就过来了。
　　听完林秀川的叙述，夜寒苏又在心里给高唐春狠狠记了一笔，居然趁他不在跟林秀川说了那么多话，果然居心叵测。
　　两人就这样晃晃悠悠，在众多江湖人的眼皮子底下走出了春分城。
　　出了春分城没多久，四下无人之时夜寒苏就打了个呼哨，没一会儿，就从树林子里跑出来一匹高大的骏马。这马毛色乌黑透亮，只在额间长着一撮白色的毛，看起来很是特别。
　　夜寒苏伸手摸了一把马头，然后翻身上马，朝林秀川伸出了手。
　　林秀川微微仰着头，看着端坐于马背上的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线条冷硬的脸在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会柔和下来，还会带上些不易察觉的笑意，林秀川也温柔一笑，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夜寒苏手下一个用力，就将林秀川拉到了自己面前坐好，然后双手自然而然的环上林秀川的腰身，策马前行。
　　两人一路上没再耽搁，很快就回到了雪月教。
　　柳月站在清规庭的大门口等待着两人，当看清两人的模样时，也忍不住目露嫌弃，催促两人赶紧去收拾洗漱一番。知道的是他们教主回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是逃难的进了雪月教呢！
　　夜寒苏呼了口气，拉着林秀川就往碧泉玉池去了。


第五十二章 整顿
　　说起来，这是林秀川第二次来碧泉玉池。第一次就像受刑一般泡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离开了。这次来，心境却是与之前大相径庭。
　　被夜寒苏一路拉到了池子边，林秀川惊讶地发现，周围的环境与上次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
　　池子的四周挂上了碧色的纱帘，周围摆满了时下开得正好的各色花卉，散发出幽幽的花香，加上氤氲的水气缭绕，让人感觉像是身处仙境之中。
　　夜寒苏倒是十分满意，主要是林秀川看着很是喜欢，所以他自然也就没什么不满了。
　　赶了那么远的路，风尘仆仆的，夜寒苏也不废话，三两下就扒了衣服丢到角落，下到水里去了。
　　掬了捧水洗了把脸，夜寒苏才发现林秀川还站在池子边没动。
　　“嗯？快下来啊！”夜寒苏看着他喊道。
　　林秀川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勉强笑了一下道：“那个，你先洗，我等会儿再来。”
　　说完他就转过身，抬步就要走。
　　谁知，这时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再想抬步就不行了，因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林秀川无奈，低头看了眼那只湿漉漉的手，缓缓转过身来。结果就见夜寒苏站在水里，一只手扣在他的脚踝上，上半身全然袒露在他面前。精壮结实的胸膛上还淌着水珠儿，修长的手臂上肌肉紧致，充满了力量，林秀川觉得待在池子边有点儿热，撇开了视线说：“你……放手。”
　　看着林秀川无处安放的眼神，夜寒苏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然后真听话的放开了手。
　　林秀川都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听商量，真就放了，将视线挪回了夜寒苏的脸上。然后就看见那人趴在池子边，正歪着头看着他笑。
　　夜寒苏知道这人不好意思，也没有做好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准备，于是转过身背对着林秀川说：“你脱吧，我不看你，赶这么久的路也累了，泡一会儿解解乏。”
　　这义正言辞的模样倒是让林秀川舒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他开始慢慢解自己的衣带。
　　夜寒苏背对着林秀川，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开始想象林秀川是如何慢慢脱衣服的。想着想着他就感觉不对劲了，而且是越来越不对劲，血液都快冲破血管了。夜寒苏睁开眼睛，垂眸往水里看了一眼，禁不住咬了咬牙。
　　身后的声音也恰在此时停止了，林秀川正弯腰准备下水，谁知这时夜寒苏却猛地转过了头。
　　林秀川：“……”
　　男人的话果然不可信！
　　不过……还好他早有防备！
　　夜寒苏：“……”
　　本以为会看到一番春色美景，结果却事与愿违。夜寒苏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抬手捂住了眼睛。
　　林秀川只脱了外袍和中衣，里衣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呢！他见夜寒苏这副表情，不禁露出一丝快意的笑来。
　　两人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并肩回了清规庭吃饭。
　　两人正吃着饭，严月就风风火火跑了过来，伏月则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林秀川见此情景煞是惊奇，伏月竟然会跟在严月身后，还没有嫌弃或者揍他，难不成是他们不在的时候，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夜寒苏知道他们来肯定是有事要说，但他并没有一边吃饭一边听人汇报的打算，只让两人去书房等着，他稍后便到。
　　结果夜寒苏所谓的稍后就是一个时辰之后，伏月等的不耐烦了就走了，留下严月一个人独守书房。
　　清规庭里，夜寒苏前脚刚走，甘泽后脚就到了。一见林秀川就眼含热泪，扑过去就拉着他不撒手，“公子，公子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我都听柳月姑娘说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现在好了吗？”
　　看着甘泽一脸担忧和急切，林秀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道：“都没事了，不用担心。”
　　甘泽显然不太相信林秀川的说辞，硬是拉着他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罢休。
　　公子从来都不会说自己有事，只会让别人不要担心，以前无论是受伤还是生病，都是一个人硬撑着。
　　甘泽有些心疼，如今看林秀川真的没事才放下了心来。
　　林秀川也有些感慨，兜兜转转，他身边就只剩下甘泽这么一个小跟班了。林秀川又问了问他不在的时候，甘泽过的怎么样。结果甘泽一脸兴奋的跟林秀川说了跟着严护法学认字读书的事情，大家都对他挺好的。
　　林秀川听着也点了点头，表示很满意。
　　而书房中的气氛显然就没那么好了，严月觑着夜寒苏的脸色，说话又小心翼翼了几分。
　　刚才严月详细跟夜寒苏说了最近许多人都蠢蠢欲动，想要对付雪月教的事情。虽然他和严月一起处理了一些，但其中不乏许多事情鞭长莫及，只能点到即止。
　　夜寒苏神情冷峻的听着，突然开口问严月，“最近凌云门是个什么情况？”
　　严月一愣，没想到夜寒苏会问凌云门的情况，但还是给出了回答。
　　“自从上次小小打击了一下凌云门后，倒也还算安分了一段时间，不过前不久凌华去了一趟坤元门，根据我们的了解，他大概是和秦连海达成了什么共识。”
　　严月说完，夜寒苏冷笑一声，不屑道：“还能达成什么样共识，无非就是算计着怎么对付我。”
　　“凌华回来后我就一直派人盯着呢，目前还没有什么异动。”严月又补充了一下。
　　夜寒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并没有说要怎么对付凌云门或者坤元门，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要将雪月教上下整顿一番。
　　“严月，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拔除所有埋在雪月教的钉子，不然我们做什么都不方便。这次在春分城的事情给我提了个醒，不先清理干净我们内部，我们就永远处于被动。”
　　严月听着也认真思索起来，想了一会儿他对夜寒苏说：“这个倒是不难，不过我有个想法。”
　　夜寒苏懒懒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少废话，快点儿说。
　　严月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道，“钉子肯定是要拔除的，不过有一些特殊的可以先留着，说不定到时候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夜寒苏想了想，认同严月的说法，并让他迅速处理好这件事情。
　　严月走出书房，斯文儒雅的脸慢慢变得冰冷起来，然后他又自顾自笑了笑，打算去找伏月。
　　开玩笑，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当然要找个武艺高强的人当后盾，不然被他找出来的人垂死挣扎，要拉他当垫背的可怎么办？


第五十三章 坑害
　　严月办事就是干净利落，不出两天便把各方势力安插在雪月教里的人给揪了出来。夜寒苏冷冷地盯着那跪成一排的人，最后一甩袖子走了，由严月全权负责处理。
　　严月还在仰着头想，他们的教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柳月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道：“教主是怕林公子知道了不高兴吧！”
　　严月也觉得是这样，站在一旁的伏月则是一脸的不赞同，冷哼道：“妇人之仁。”
　　严月：“……”
　　这么明目张胆说教主坏话真的好吗？教主是变仁慈了没错，可他还是拎的动刀的。
　　这次不仅是雪月教中，夜寒苏还给雪月教名下各处都下达了命令，要求彻底清查身边的奸细。底下的人也都纷纷行动起来，果然收获颇多。
　　而那些得到消息的人都是一脸愁容，有的甚至怒不可遏。少了那些眼睛，他们就无法探听到更多的消息，对付起雪月教来就更加困难了。
　　清规庭里，林秀川看着满院子的珍奇花卉竞相开放，脸上也露出了轻松快意的笑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夜寒苏特意吩咐的，现在的清规庭简直就像个花园，蝴蝶蜜蜂纷纷而至，好不热闹。他甚至还发现了一盆，在春分城大街上见到过的花，那时他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这里也有。
　　其实林秀川还真是误会了，夜寒苏没有特意吩咐过，都是柳月一手安排的。以前的清规庭说好听点儿是清净，说难听点儿那就是冷寂，院子里除了四季常青的几棵树，再无其他鲜艳的色彩。
　　柳月端着点心进了门，林秀川朝她点头一笑。
　　虽然柳月是伺候夜寒苏衣食起居的，但林秀川从来没把她当作下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子其实是个狠角色。不仅是柳月，对于其他人，林秀川也是从来不会轻视的。首先是他待人一向温和，其次是他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
　　柳月将点心放到桌上，又去房里搬了茶具出来煮茶。林秀川请她一起坐，柳月笑笑，没有拒绝。
　　于是，夜寒苏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林秀川和柳月相对而坐，煮茶聊天很是开心的样子。夜寒苏一下子就酸了，又不好发作，于是臭着脸过去，给柳月指派了一堆事务让她去处理。
　　林秀川一看他这做派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了杯茶放到夜寒苏面前，又拿起一块点心递了过去，夜寒苏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吃了点心喝了茶，某人还不忘霸道的丢下一句，“以后不准跟别人笑的那么开心。”
　　换做之前，这话和语气都只会让林秀川打心底里觉得讨厌，可如今他却只得对方像个小孩子似的，让人觉得可爱。当然了，这世上会觉得夜教主可爱的人也就只有林秀川了吧！
　　“如果我说不呢？”林秀川一时玩心大起，就想逗一下夜寒苏，一直以来都是夜寒苏逗他，这次可逮到机会了。
　　闻言，夜寒苏就像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色黑的像锅底，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林秀川看他这副样子，唇角就忍不住的往上翘，果然，逗弄人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可是，还没等林秀川乐呵完，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人抱了起来，林秀川一惊，挣扎着就要下地，抱着他的双手收的更紧了。
　　“很开心是吗？”夜寒苏的脸近在咫尺，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扫过林秀川的面颊，双眼微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额……
　　林秀川知道，有些事情必须点到即止，他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于是侧了侧脸，避开那双眼睛散发出来的光和热，含糊道：“额……也没有。”
　　“晚了。”夜寒苏重重吐出两个字，然后抱着人大步回了房间。
　　林秀川被丢到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刚才还是应该先示弱比较好！
　　夜寒苏可不管他在想什么，直接以自己强壮的身体将其镇压，正欲低头，却被林秀川双手捧住了脑袋，“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夜寒苏扒开他的双手，直接吻了下去。
　　说什么说，现在还冷静的下来吗？再说了，有什么事也可以稍后再说。
　　两个人几乎天天都躺在一张床上，对于夜寒苏一些不老实的小动作林秀川也习惯了，可是慢慢的，他发现这个男人越来越焦躁，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同为男人，林秀川心里明白，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肯定要把持不住。
　　夜寒苏呼吸滚烫，手下也没闲着，就在他准备扒林秀川中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惊的夜寒苏停下了动作。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的人似乎在来回走动着，夜寒苏满脸都是被打扰的不悦，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没被林秀川拒绝的机会，结果就被人搅扰了，他那个气啊，心里还透出一股子悲凉的意味。
　　林秀川喘着气推了夜寒苏一把，“出去看看。”
　　夜寒苏低头看着脸色红润，呼吸不稳的人，不甘心的再次俯身讨了些便宜才起身往外走去。
　　夜寒苏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想，他要出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坏他好事，一定不能轻饶。
　　而此时在门外来回走动的老大夫也是一脸苦相，刚才柳月姑娘说教主叫他过来给林公子看脉，老大夫不敢耽误，急匆匆就赶了过来。谁知院子里没人，于是他就往屋里看了看，也没发现人，正纳闷儿呢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动静。老大夫以为人在里面，正要抬步进去，却突然止住了脚步，脸色古怪的往后退了退，僵立在了那里，进退维谷。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大夫，什么没听过没见过，刚才那阵动静是……
　　老大夫的胡须都颤抖了起来，让他一个老人家来听这个，真是想想都臊的慌。
　　不过这时候老大夫也反应过来了，自己是被柳月那姑娘给坑害了，于是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显然是不想留下的，可是现在走也来不及了，他都听见脚步声了，不知道夜教主待会儿出来会不会直接一掌毙了他。
　　果然，夜寒苏一脸寒霜的走了出来，那双眼睛真的能射出冰碴子，老大夫都感觉全身发冷了。
　　而柳月此时正在自己的房间喝茶，脸上漾着一抹笑意，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有点儿邪气！


第五十四章 身份
　　夜寒苏一出来就看到老大夫站在门外，一脸的局促不安，他忍不住皱眉，没想到竟然是他，不过自己好像没有叫他过来啊！夜寒苏偏头朝床那边的方向望了一眼，觉得给林秀川把个脉也是好的，于是就开口让老大夫进门来。
　　老大夫战战兢兢要给夜寒苏行礼，谁知夜寒苏眼疾手快的一把拖住了老大夫的手，老大夫吓的一抖手，不明白夜寒苏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他站直了身体，好方便他一掌拍下来吗？
　　夜寒苏看着老大夫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样，突然就笑了起来，“按辈分，我算是小辈，您给我行礼怕是不合适吧？”
　　老大夫一听，连忙摆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不敢不敢，我就是个普通的大夫，绝不敢在教主面前以长辈自居。”
　　夜寒苏坐了下来，撑着头看着老大夫，脸上的笑意愈加玩味，“大夫倒确实是个大夫，不过——”
　　夜寒苏故意拉长了声音，还停顿了一下才意味深长的接着道：“普通不普通就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老大夫闻言，顿时脸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笑呵呵道：“那个，教主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夜寒苏盯着老大夫看了一会儿，直把人看得头皮发麻他才懒懒的摆了摆手，“算了，不想承认就算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底下的人随便一捞就给我捞了个不得了的人回来，杏林坊的医道圣手——黄青。”
　　夜寒苏语气肯定的说出了黄青这个名字，然后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老头儿，脸上闪过一抹快意。谁让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的？
　　而坐在床上的林秀川听到夜寒苏的话也是一惊，真没想到多次给他探脉看病的老大夫，居然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医道圣手黄青。
　　黄青曾经是杏林坊最年轻的大夫，因医术精湛又救人无数，被人尊为医道圣手。本以为他将来会接手杏林坊成为坊主，可是后来突然就传出他残害同门的事情，刚开始大家都不相信，后来他的师弟亲自出来言明事情真相，说确实是黄青残害同门，且已经逃逸，下落不明。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人的名字也渐渐被人遗忘，那些曾经的事情也被人们淡化了，许多人都以为黄青早就死了，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在雪月教中。
　　老大夫听到黄青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再也挂不住刚才那般的笑了，只抿紧了唇不说话，神色也渐渐肃然起来。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老大夫拧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夜寒苏，平静的问：“夜教主打算如何？”
　　这意思就是承认了。
　　大概是被夜寒苏认出来了，老大夫黄青也不再伪装了，身体站的笔直，双目沉静似幽潭，全然没了先前卑躬屈膝，胆小如鼠的模样。
　　夜寒苏看着眼前气势一下子就变得高昂的老头儿，觉得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顺眼。
　　“没打算如何，就是打个招呼而已，不用紧张，请坐。”夜寒苏说完，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下子黄青是真有点儿懵了，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点破了他的身份又没说要干嘛，还请他坐，确定没有其他猫腻？
　　夜寒苏看人还杵着没动不禁乐了，挑起眉来邪邪一笑，“其实就是想让你紧张一下，仅此而已，别无他意。”
　　黄青：“……”
　　敢情是耍他玩儿呢？他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肯定就一巴掌拍过去了。额，想想还是算了吧，估计他再年轻个三十岁也打不过眼前的人。
　　黄青坐到了夜寒苏的对面，夜寒苏居然好心情的倒了杯水递过去，“上次说的事怎么样？”
　　黄青瞥了眼变脸迅速的人，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算是给对方面子，然后才道：“越早去越好，要是晚了可能就没有了。”
　　夜寒苏听着，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道：“嗯，那就明天吧！”
　　黄青很想把水泼他脸上，这么随意的吗？他到底知不知道最近形势有多严峻啊？
　　“明天？你确定？”黄青一脸的不可思议。
　　“嗯，就明天，不是你说的越早越好吗？”
　　“……”
　　这边两人聊着，林秀川却是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晚了就没有了？明天干什么？
　　正在他恍惚之际，面前出现了两道人影，抬头一看，正是夜寒苏和老大夫黄青。
　　林秀川腾地站了起来，面容温和，他走到黄青面前，郑重一礼道：“晚辈林秀川见过前辈。”
　　林秀川想到他之前喝的那些药，难怪他身上的旧伤都很少会发疼犯麻了，原来是这样啊！心下满是感激之情，于是林秀川又道：“多谢前辈。”
　　他没有说谢什么，但是黄青已然明白。他见林秀川如此郑重，忙扶了他一把，眼里全是满意之色，脸上都带上了笑容，慈爱的不行，他还回头瞪了眼夜寒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看看人家，比你讨喜多了。
　　夜寒苏直接无视他的眼神，一双黑亮的眸子一直盯着林秀川，扯都扯不下来，林秀川接收到他的目光，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不过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
　　黄青：“……”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要待在这儿看两个小年轻眉目传情啊？
　　“咳，”黄青轻咳一声，捋了把胡须又笑眯眯对着林秀川说：“来，我给你把把脉。”
　　林秀川看了夜寒苏一眼，眉头轻轻皱了皱说：“我没事，麻烦您先给他看看吧！”
　　夜寒苏在春分城受伤不轻，虽然现在看上去没什么事了，但也保不齐有什么隐患，或者是没处理好的地方。如今有黄青这般医术高明的人在，肯定是要请他确诊一番的。
　　黄青一听林秀川这话就不高兴了，斜睨了夜寒苏一眼，冷哼道：“哼，壮的跟头牛似的，他能有什么事啊！”
　　夜寒苏一听黄青这话，顿时朝他飞来几记眼刀，略带警告。
　　老头子还是被眼刀给震慑住了，一边伸手去摸夜寒苏的脉门，一边不悦的嘟囔：“看就看，凶什么凶，太凶了娶不到媳妇儿。”
　　听到“娶媳妇儿”几个字时，夜寒苏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林秀川的脸上，嘴角上扬，结果就见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危险的光芒。


第五十五章 闯入
　　黄青一脸肃容的给夜寒苏号了半天的脉，又把他的手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直把一旁的林秀川急的不行。
　　夜寒苏若不是为了护着他，根本不会受伤，或者说不会伤的那么重，如果他有什么事，林秀川会心存愧疚和不安的。
　　于是他小心地看了看黄青问，“前辈，没什么事吧？”
　　黄青头都没抬道：“有点儿严重啊……”
　　听他这么一说，林秀川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难道是有什么暗伤，还是说……
　　不等他继续往下想，就听黄青说：“给开个降火去燥的方子，喝两次就好了。”
　　夜寒苏一向威严冷淡的脸有点儿发热，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于是狠狠地瞪着黄青，林秀川则是扭过了头。一想到刚才两人的动静可能被黄青听了去，就连耳朵都忍不住泛了粉。
　　给夜寒苏号完脉又给林秀川看，不知道是不是夜寒苏的错觉，他总觉得黄青给林秀川看的时候更仔细慎重。
　　这次给林秀川号脉的时间比夜寒苏还长，只见黄青拧着眉，捋着胡须，脸色深沉。
　　本来还有心情瞪他的夜寒苏见状也紧张了起来，不过还不等他发问，黄青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意来，“没事儿，好的很。”
　　夜寒苏总算松了口气，他就怕林秀川有个什么好歹，那样他会觉得自己没有护好他。
　　黄青写了个方子给夜寒苏，夜寒苏瞥了眼就丢到了一边，冷冷道：“不用了。”
　　黄青慢悠悠整理自己的袖子，翻着白眼儿道：“那是调理暗伤的方子，你先喝两次汤药，我马上回去做药丸，你记得带着吃。”
　　既然挑明了身份，黄青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怕夜寒苏了，还占着自己医术了得跟他杠上了，并且有乐此不疲的趋势。
　　等人走了，林秀川才问：“明天要去哪儿吗？”
　　他听了两人的对话，虽然没有明确表述出来，但他听出了夜寒苏要出门的事情。现在正是雪月教跟那些扎堆儿的江湖人较劲的时候，夜寒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门，真的没有问题吗？
　　“嗯。”夜寒苏正在想事情，就随便应了一声，也没说具体要去哪儿，是去干什么。
　　林秀川猜测，可能是很重要的事情，不方便告诉他，于是他也没有再问。
　　一转眼天就黑了，夜空中闪烁着明亮的星辰，偶尔有微风拂过，让人感觉很舒服。
　　林秀川坐在院子里，捧着茶杯喝茶，夜寒苏突然提议四处走走，林秀川也觉得夜色撩人，不能辜负，于是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了清规庭。
　　晚上一到，四处都挂起灯笼来，映照的整个雪月教都是亮堂堂的，根本不用担心看不清路。两人走出清规庭不久，就顺着走廊往荷花亭那边去了。
　　夜寒苏总忍不住侧头看林秀川，温暖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柔和温柔的光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林秀川感觉到他不加掩饰的灼热视线，回头微笑着问：“怎么了？”
　　夜寒苏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张俊秀的脸，还有那能暖化人心的笑容，不自觉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林秀川的脸颊，也回以温柔一笑，“没事，就是觉得……你很好看。”
　　被人这样直白的夸赞，林秀川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从来没认真去看过自己的长相，对自己的认知大概就是，一般，还行，鼻子眼睛没挤到一块儿就是了。
　　他这么想着，也就说了出来。夜寒苏却是听的直皱眉，完全不赞同林秀川这样定义自己。
　　“你就是好看，不容反驳。”夜寒苏说。
　　林秀川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这人怎么还是这般霸道的感觉，亏他还以为他改了性子了，却原来是本性不移啊！
　　两人脚下不停，一直往前，走着走着夜寒苏就发现两人的步伐渐趋同步了，这个小小的发现让他心里很是畅快，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两人心有灵犀？想到这儿，夜寒苏就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夜寒苏突然轻声问。
　　林秀川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嗯？什么怎么样？”
　　这下子轮到夜寒苏不好意思了，无论人前多么霸道冷酷，面对心上人的时候还是会像个毛头小伙子一般，青涩的可爱。他视线飘忽着，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就是长得怎么样？”
　　林秀川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在他看来，夜寒苏就是个自信到有些高傲的人，竟然有一天会问别人自己长的怎么样。
　　不过说实在的，夜寒苏确实长的很好看。他身形修长，丰姿英伟，面部轮廓清晰，五官分明。浓黑剑眉之下双目似寒星，鼻梁英挺，轻抿着的唇厚薄适中，下颌线条流畅。
　　这样的长相可能会给人一种凌厉之感，最初的时候林秀川也是这样觉得的，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期待的脸，他就不这样觉得了。
　　对上那双比此刻夜空中还闪亮的眸子，林秀川似是调皮的眨了眨眼道：“贼俊。”
　　夜寒苏愣了，不是因为林秀川的夸赞，而是因为他的说话方式。依然记得他刚来雪月教的时候，虽然失去了保护自己最大的倚仗，但他仍然时刻像刺猬似的张开全身的刺防备着，话更是能不说就不说，即使说话，也是冷淡疏离的，整个人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符。
　　如今他已经会偶尔调笑，甚至开些玩笑了，那张淡漠的脸也因为增添的笑容愈加俊美，让人无法忽视，直至移不开眼。
　　想到以后林秀川还会笑的更加肆意和愉悦，夜寒苏的心就忍不住狂跳起来，为了能见到那样的林秀川，他一定会倾尽全力。
　　夜色温柔，灯火阑珊，此时此刻，他只想离这个人近一些，再近一些。于是夜寒苏双手搭上了林秀川的肩，他微微偏头，闭上眼睛缓缓凑了过去。
　　距离一点一点缩短，眼看着春雨就要落到花瓣上了，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夜寒苏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是瞬间就将林秀川护在了自己身后，然后眼睛死死盯着拐角处的廊柱。
　　“谁？”夜寒苏高声喝道。
　　廊柱的后面缓缓现出一道黑色的人影，那是一个黑衣蒙面人，除了能从身形上看出是个男人外，再看不出其他。那道人影就站在廊柱旁看着夜寒苏和林秀川两人，既没动也不出声。
　　“擅闯雪月教，找死。”夜寒苏目光冷冽，其中还蕴含着一丝被打扰的怒气，抬步缓缓往前走。
　　黑衣人见夜寒苏移动步子，似是打算动手，于是果断施展轻功，一个闪身飞出了走廊之外，往雪月教外逃去。
　　夜寒苏走出几步，见人逃了就停下脚步，转身回到了林秀川身边。
　　“怎么不追？”林秀川蹙眉问。
　　“怕是调虎离山，先送你回去再说。”
　　最近雪月教可谓是守卫森严，不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也差不离了，而且还有柳月，伏月和夜寒苏在，都这样了还有人敢来，那肯定是不简单。
　　夜寒苏不会拿林秀川冒险，他不会让“万一”发生，他要他一万个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居然找了半天的网，好惨！


第五十六章 熟人
　　将林秀川送回清规庭，让柳月陪在一旁，又加派人手守在清规庭外，夜寒苏总算是稍稍放心了些，嘱咐了几句后就带着伏月走了。不管来人意欲为何，目标是谁，他都要先确保林秀川安全无虞。
　　另一边，黑衣人刚才见夜寒苏打算出手，转身就跑，本以为夜寒苏会就此追上来，那么他就达到调虎离山的目的了。谁知魔教教主果然谨慎，完全没有中计。
　　黑衣人跑了半天，回头一看，连个鬼影都没有，忍不住嘟囔：“居然看的这么紧。”
　　于是他干脆在屋顶上坐了下来，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赶紧站起身来，手搭在前额张望。就见夜寒苏带着人追了过来，黑衣人见人越来越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夜行衣，转身就跑。
　　夜寒苏早就看见那人了，虽然是晚上，但他目力极好，只是他莫名觉得那道身影怎么有点儿熟悉，他一边追赶一边皱眉深思。
　　清规庭里，林秀川拿了本书翻着，柳月就站在他身侧。心里有些担心，根本就没法认真看书，随便翻了两页便停下了。
　　柳月见他心神不宁，出言安慰，“公子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若是累了就先歇着。”
　　林秀川摇了摇头，“我不累。”
　　见他坚持，柳月便也不再规劝。这么久相处下来她也算看出来了，林秀川若是坚持什么事情就定然会坚持到底，说白了就是固执的很。
　　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林秀川猛地站起身来，心道：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柳月也蹙起了好看的秀眉，伸手拦住了正欲上前开门的林秀川。她眼神坚定的摇了摇头，然后说：“我来。”
　　柳月开了房门向外望去，就见院子里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此刻正与守卫打了起来。林秀川也透过半开的门往外看，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皱了下眉，虽然那人身着黑衣，还带了面巾，可是他怎么有种越看越熟悉的感觉呢？
　　林秀川越看越不对劲，单是身形让人觉得熟悉就算了，可是就连剑招都很熟悉，这就很奇怪了。他走到柳月身边，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听到动静，打斗顿时停止了，那黑衣人刚好回头看到林秀川，眼中顿时迸发出光芒，连忙唤道：“林大哥。”
　　林秀川一听这声音，也顿时明白了，“青霜？你怎么在这儿？”
　　趁着乔青霜分神，其中一个人挥刀就砍向乔青霜的肩头，林秀川见此情形大惊失色，往前几步，声音陡然拔高，“别伤他。”
　　柳月也认出这人来了，就是曾经只身来到雪月教，在夜寒苏面前扬言要带走林秀川的那个少年。
　　见林秀川反应如此之大，而那边的刀马上就要落下，柳月反手拔下头上的玉簪子，毫不犹豫的掷了出去。那根玉簪去势迅猛，准确无误的将刀给打偏了。
　　“住手。”柳月对着守卫们说。
　　那些守卫见柳月都发话了，纷纷停了下来。
　　乔青霜已经奔到了林秀川的面前，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黑色面巾，目露惊喜，“林大哥，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我听说你在春分城坠下悬崖，可吓死我了，我去找你也没找到，后来才听说你回到了雪月教。”
　　林秀川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很是感动，“嗯，我没事，多谢你挂念。”
　　乔青霜连忙摇头，脸上尽是明媚的笑容，看得出他是真心为林秀川担忧的。
　　他说：“你没事就好了。”
　　林秀川用力捏了捏对方的肩膀，然后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怎么在这儿？还这副打扮？”
　　刚才就发现了一个黑衣人，夜寒苏这时候还带人去追呢，难道那个黑衣人就是乔青霜？
　　“那混蛋不在吗？”乔青霜四下张望，没发现夜寒苏的身影，他似乎有点儿忌惮，愤愤地问林秀川。
　　林秀川顿了一下，想到夜寒苏曾把乔青霜打的丢出雪月教的事，也难怪人家叫他混蛋了。
　　“不在。”林秀川回答，然后想到了什么，连忙问乔青霜，“青霜，刚才在荷花亭那边的人是你吗？”
　　乔青霜一脸茫然，“荷花亭？没有啊，我直接到的这里，刚到外面就被人发现了，然后就跟他们打了起来。”
　　听乔青霜这么说，林秀川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不是乔青霜，那刚才的那个黑衣人是谁？在雪月教还能不被发现，实力可见一斑，那夜寒苏会不会有危险？思及此，林秀川顿时有点儿慌，抬步就要往外走。
　　乔青霜却一把拉住了他，笑着道：“没事，应该是我朋友，他没有恶意的，只是帮我来见见你而已。”
　　林秀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朋友？”
　　“嗯，是啊，我想来看看你是否平安无事，可是又没法进来，于是就决定夜探了。”乔青霜说的轻松，林秀川却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在这个敏感时期夜探雪月教，夜寒苏会不会直接把人给解决掉了？
　　“不行，咱们得赶紧找到他们，夜寒苏带人去追一个黑衣人，我怕去晚了会出事。”林秀川有些急切地说。
　　“什么？那个混蛋找人去了？坏了，林大哥，咱们赶紧走。”乔青霜嚷嚷着就拉上林秀川往外走。
　　夜寒苏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要是那混蛋动了杀机，雪月教里又高手众多，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柳月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了两人的步伐，并且吩咐守卫也跟上，其中几个守卫在柳月的指挥下向四个方向散开，他们负责寻找然后回来报告。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前来报告，说是发现了教主他们。乔青霜急的额头都渗出了汗，忙道：“那还等什么，带路啊！”
　　那守卫瞥了一眼乔青霜，没接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柳月和林秀川。柳月反应极快，知道林秀川也着急，忙说：“带路。”
　　那守卫应了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快步疾走，走着走着林秀川就发现，这是荷花亭的方向，原来转了半天又回到了这里，他忙加快了脚步。
　　果然，拐了两道弯后，就见走廊中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周围则是围着一圈人。


第五十七章 算计
　　两人正打的难解难分，周围的人也都跃跃欲试，这时林秀川他们一行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远远地，乔青霜就看见夜寒苏正要一掌拍向黑衣人的后背，他急忙往前跑并出声提醒道：“叶大哥小心。”
　　众人一愣，夜大哥？这是在叫教主？
　　林秀川柳月他们则知道，乔青霜叫的是那个黑衣人，而不是夜寒苏。
　　黑衣人听到乔青霜的声音，也转过了头来，结果就见对方正拼命地往他这个方向跑，再看夜寒苏，已然不在原地了。
　　好快，什么时候？
　　黑衣人还来不及出声，就见夜寒苏已经来到了乔青霜的面前，并且挥起拳头就要朝他的头顶砸去。
　　林秀川也是一惊，没想到夜寒苏会突然改变方向，转而攻击乔青霜，他只觉得后背一凉，急忙出声阻止，“不要。”
　　可是已经晚了，夜寒苏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林秀川不禁睁大了眼睛，满眼都是惊恐，心也在瞬间跌入了冰窟。
　　果然，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了“啊——”的一声痛苦嘶吼，那声音响彻了夜空。
　　林秀川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几乎站不稳了，耳边也嗡嗡作响。乔青霜是因为想来确认他是否平安才来雪月教的，夜寒苏竟然会真的对他下手，竟然真的……
　　“叶大哥——”
　　突然，林秀川被一声呼喊给惊醒了，这声音……这声音是乔青霜的啊！他赶紧睁大了眼睛望过去，结果就见那个黑衣人倒在乔青霜的怀里，乔青霜正焦急的唤着他。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挡在了乔青霜的面前，替他受了夜寒苏一拳，自己则是受伤不轻。
　　叶大哥自然就是叶秋鸿了，此时的他满目都是痛苦之色，偏还强撑着站起来，把乔青霜往外推，“别管我，快走。”
　　乔青霜哪里肯，死死抓住叶秋鸿的手臂，“不，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说完，他就恨恨地瞪着罪魁祸首夜寒苏，那眼神就像要把他撕碎一般。
　　听到乔青霜掷地有声的话，叶秋鸿回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露出了点点笑意。乔青霜也回头望着叶秋鸿，两人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两两对视着。
　　夜寒苏在一旁冷笑，“想死还不容易，我让你们死都死不到一块儿。”
　　话毕，他劈手夺过旁边一个守卫的剑，举剑就要攻向两人。林秀川见状，赶紧上前抓住夜寒苏的手臂，同时回头对乔青霜大喊道：“快走。”
　　乔青霜一愣，失声道：“林大哥。”
　　林秀川焦急不已，“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乔青霜看了看替他受伤的叶秋鸿，一咬牙，将人架起来扶好，然后施展轻功，一跃就上了房顶，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一群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人逃走了，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
　　待人走了，林秀川才从夜寒苏手里拿过那把剑，递给了一旁的守卫，然后看着夜寒苏的脸，一言不发。
　　夜寒苏被他看的有点儿紧张，移开视线，挥手让守卫们都散开。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走廊里就只剩下夜寒苏和林秀川两人了。
　　“玩儿的挺开心的是吧？”林秀川盯着夜寒苏的侧脸看了会儿，突然出声。
　　夜寒苏闻言，不由得轻咳一声，“什么？”
　　林秀川好笑，这人还玩上瘾了是吧？
　　“还装，”林秀川睨他一眼，“也就乔青霜那个傻小子什么都没发现，你跟那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别看夜寒苏架势很足，其实打出去的那拳根本就没用多少力气。也真是难为了叶秋鸿，居然装的那么像。
　　夜寒苏知道瞒不过他，刚才不过是逗弄一下而已，这会儿也不瞒他了，直接将叶秋鸿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秀川惊讶不已，他知道叶秋鸿这个人，年轻有为，经营有道，他的“物华天宝”可谓是揽尽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叶秋鸿明面上可是正道中人，没想到，他居然跟雪月教有关系，实在让林秀川吃了一惊。
　　他看了眼夜寒苏，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夜寒苏看出了他的犹豫，问他：“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不必顾忌。”
　　“你……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没关系吗？”林秀川说。
　　夜寒苏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
　　林秀川沉默了，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真的很触动他的心。多少人都败在了信任两个字上，哪怕是至亲之人，也会存有疑虑。可是夜寒苏对他却毫无隐瞒，哪怕是雪月教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跟他说，毫不设防。
　　这份信任的背后，蕴含着的是浓烈的爱意，他不是不知道。
　　夜寒苏见林秀川一副思索的神情，伸手去勾住了他的手，拿在手里把玩着，一双眼睛柔的快要滴出水来，他说：“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林秀川听了，抬头对上夜寒苏的眼睛，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么一闹腾，时间也不早了，于是两人就肩并肩往清规庭走，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肩并肩，手牵手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清规庭，洗漱收拾一番，就准备睡了。
　　林秀川习惯性的往里面挪了挪，给夜寒苏空出地方来，夜寒苏站在床边含笑看着他，总觉得有种平凡夫妻过日子的感觉。
　　这个念头一出，夜寒苏顿时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同时看林秀川的眼神也变的深沉起来。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他好像越来越压制不住自己的某种情绪了。
　　夜寒苏深吸了一口气，对林秀川说：“你先睡，”然后转身出了门。
　　林秀川不知道他是否有急事，也没多在意，不过现在也睡不着，干脆拿了本书坐在床上翻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秀川都快睡着了夜寒苏才回来。林秀川打眼一看，这人头发都湿了，全身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像是刚沐浴完。林秀川有些迷惑，之前不是已经沐浴过了吗？
　　夜寒苏掀被躺到床上，自觉的跟林秀川保持了一点距离，林秀川倒是没发现这个，而是问了夜寒苏一个问题，“叶秋鸿为什么要那样？”
　　夜寒苏一听，忍不住哼了声，“哼，为了博取同情。”
　　林秀川拧眉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什么？你是说他对青霜……”
　　夜寒苏觉得林秀川这反应甚是有趣，于是肯定了他的猜测：“就是你想的那样。”
　　林秀川表情纠结，半晌才说了句：“叶秋鸿真是好算计。”


第五十八章 住宿
　　林秀川一个人纠结了许久，最后被夜寒苏强行按进被子里睡觉。夜寒苏是不会承认他有点儿吃味儿的事实的，怎么林秀川总是为别人担心那么多呢！
　　给林秀川盖好被子，夜寒苏挥手灭了烛火，“快点睡，明天要早起。”
　　林秀川在黑暗中眨眨眼，“我不用早起。”
　　“你得跟我一起去。”夜寒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下林秀川倒是愣了愣，“去哪儿？”
　　林秀川知道夜寒苏要出门，可是之前没说他也要一起去啊。
　　“极雪峰。”夜寒苏慢悠悠吐出三个字。
　　闻言，林秀川有些不解，夜寒苏去极雪峰做什么，而且还带着自己一起去，那可不是什么轻易就能到的地方。
　　极雪峰位于极北之地，是一座险峻的山峰，又因那里常年寒风凛冽，冰雪覆盖，得名极雪峰。
　　林秀川准备再问一句去做什么，耳边已然传来夜寒苏均匀的呼吸声，看来已经睡着了。
　　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就起床开始收拾了，然后趁着黎明未至，共乘一骑悄悄离开了雪月教。
　　虽然已经入夏，但是清晨雾气大，夜寒苏怕冷着林秀川，特意披了件披风，将林秀川裹进自己怀里，严严实实护着。
　　林秀川有些无奈，他好歹是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孩儿，哪有那么脆弱。
　　夜寒苏可不管这些，在他看来，林秀川就是需要保护和照顾的。哪怕他还是那个武艺高强的林秀川，他还是会这么照顾他。
　　无关他是否强大，只因喜欢，所以上心。
　　这次出门就他们两个人，轻便的很。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是为了加快行程，他们必须要早点到极雪峰，迟则生变。
　　路上，林秀川还是问了夜寒苏，“去极雪峰做什么？”
　　夜寒苏将下巴搁在林秀川的肩上，朝他耳朵吹了口气道：“去找一样东西。”
　　“嗯？”林秀川疑惑回头，结果因为转头的速度太快，唇一下子就贴到了某人的唇角。林秀川一愣，然后就感觉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猛然收紧。
　　林秀川赶紧退开，拉开点儿距离，夜寒苏倒是心情大好到两眼放光，然后在林秀川耳边说了两个字：“雪昙。”
　　雪昙？林秀川蹙眉，他好像没听说过。
　　“找雪昙做什么？”林秀川不知道雪昙是何物，不过依照名字和他们要去的地方猜测，很可能是一种药材。
　　夜寒苏没有直接回答林秀川的问题，而是说：“雪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药材，它能解毒治伤，甚至是提高练武之人的内力，只生长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数量极其稀少。它生长要三五年，花期却极短，开花后半个时辰便凋落了，最近一次听说有人采到雪昙还是八年前，也是在极雪峰上。”
　　林秀川听着，感觉这雪昙与黑灵芝的功效似乎一般无二，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去雪月教求取黑灵芝的事情。
　　夜寒苏敏锐察觉到了林秀川的情绪变化，双手搂紧了他的腰说：“这次我们就是要去极雪峰采雪昙的。”
　　林秀川心不在焉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两人一路向北而行，有时候住客栈，有时候只能夜宿山林，但无论如何，夜寒苏都会想办法尽量让林秀川舒适一些。
　　这样走了十来天，终于到达了极雪峰附近。极雪峰附近也是有人家的，只是没那么集中，客栈商铺也不少，有许多商人来此做生意。这里有许多野兽出没，当地人会猎一些动物皮毛拿来卖。
　　夜寒苏和林秀川的衣着也从轻薄的夏衫变成了厚厚的冬装，林秀川因为没有内力的护持，格外怕冷。夜寒苏给他披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还给他买了顶雪白的兔毛帽子戴上，林秀川整个人都被拾掇的毛绒绒圆滚滚的，看上去很是可爱。
　　林秀川坐在马上，夜寒苏则牵着马往前走，最后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他们要先找家客栈休整安顿，然后再准备登极雪峰。
　　夜寒苏扶着林秀川下马，然后往客栈里面走去，刚一进门，整个一楼大厅霎时静了下来，坐在大厅里的人齐刷刷向门口的两人投来探究打量的视线。
　　夜寒苏眼都没抬，扶着林秀川到了掌柜面前，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淡然道，“住店，上房。”
　　掌柜的是个圆滚滚的胖子，一见银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把那锭银子拿过去掂了掂，然后面露些许为难之色，说：“客官，咱们这儿最近人多，只剩下一间上房了，您看……”
　　“那就一间上房。”夜寒苏爽快道。
　　掌柜的本来还想劝夜寒苏再要一间普通客房，但是夜寒苏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多言了，反正一间上房比两间普通客房还要贵。
　　商量好了，掌柜的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夜寒苏，然后对小二吩咐，“带两位客官上楼。”
　　小二戴着一顶灰不溜秋的皮帽，听到掌柜的吩咐，连忙笑着在前面带路。
　　直到小二带着人上楼，完全看不到身影了，一楼大厅才渐渐恢复到之前热闹的氛围。
　　靠近门口的一桌坐着三个人，一个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一个矮瘦的小眼睛男人，还有一个白色苍白的年轻男子。自夜寒苏和林秀川进门起，几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两人，直到人上了楼，那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才出声道：“怎么样？”
　　矮瘦的男人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怎么看怎么猥琐，他嘿嘿笑道：“说话的是个练家子，另外一个好像是个普通人。”
　　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喝了口热茶，然后双手捧着茶杯道：“看那穿着和出手阔绰的样子，应当是只肥羊，既然是肥羊，那岂有不宰之理呢？”
　　另外两人听着，纷纷目露精光，他们已经好久没开过张了，物色了这么久可算是能干一票了。
　　其实他们已经在这个客栈蹲守很久了，也不是没有物色到人选，只是都不太适合罢了。之所以选定了夜寒苏和林秀川下手，是因为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似乎还只有一个人会武功，对付起来更容易些。而且也看不出来两人所属的门派，没有明显的派别，那么到时候夺了钱财灭了口，谁也不知道是他们做的，不用担心有人寻仇。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需要动力啊！


第五十九章 声音
　　已经开了门进了房间的夜寒苏和林秀川，可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小二把人带到就准备走了，夜寒苏却是叫住了他，“把门外的那匹马带到马棚去，喂些上等的草料，另外送些饭菜上来。”
　　说完，他便拿了块碎银子递给小二，小二一见银子顿时喜笑颜开，忙双手接了过去，对夜寒苏连连点头，“客官放心，小的一定把您的马当大爷一样伺候好，您就放心吧！”
　　林秀川在一旁听的好笑，心道：这小二真有意思！
　　说是上房，其实也就比普通客房干净一点儿而已，不过这个房间的视野极好，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极雪峰。
　　夜寒苏让林秀川在房间里等他，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不过这次是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水回来的。
　　他把水放到床边，然后拉着林秀川在床边坐下，“赶路也累了，而且这边太冷，我去打了盆热水给你泡泡脚，都说寒从脚起，脚暖和了身体也就不会感觉冷了。”
　　夜寒苏一边说，一边抬起林秀川的脚，要给他脱鞋。
　　林秀川一惊，赶紧把脚缩了回来。
　　他怎么能让夜寒苏给他脱鞋呢？不行，绝对不行。
　　夜寒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林秀川会这么大反应，于是抬起眼去看他。
　　林秀川脸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那个，我可以自己来的。”
　　夜寒苏眨眨眼，笑了，原来是不好意思了啊！他强行把林秀川的脚拉过来，给他脱了鞋袜，手下触到的肌肤都是冰凉的，夜寒苏忍不住皱眉，然后把林秀川的双脚放进热水里泡着。
　　做完这些，夜寒苏就准备去看看饭菜好了没有，一路上都没怎么停歇，吃不好也睡不好，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觉得苦了林秀川，这会儿既然都到了极雪峰附近了也没那么着急了，可得好好吃个饭再睡一觉。
　　林秀川见夜寒苏要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你去哪儿？”
　　夜寒苏回头看着林秀川，对上那双略显疲惫的眸子，他的心又软又酸，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去看看饭菜准备好了没有，等我。”
　　林秀川却是没有放手的意思，还用力拉了夜寒苏一把，让他坐了下来，“不着急，你也累了，先一起泡一下吧！”
　　夜寒苏笑了笑，很想说一句“不用”，可是当他低头看见那双泡在热水中的，白生生的脚时，他改主变意了。
　　于是，片刻后，两双脚就泡在一个盆里了。
　　夜寒苏低头看着，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笑意，一时玩心大起，轻轻碰了碰林秀川的脚背。林秀川起初没在意，还以为这人意思是叫他挪出点儿地方呢，可是他一退再退，那人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就知道是故意的呢！
　　夜寒苏再踩上他脚背的时候，林秀川起初按兵不动，趁着夜寒苏放松警惕之时猛然反击，一脚把夜寒苏的脚踩在了脚下。由于动作太大，盆里的水都溅了些出来。
　　看到这么生动的林秀川，夜寒苏觉得心都要化了，于是继续陪他玩。
　　踩了半天，水都快凉了才双双鸣金收兵，明明笑的眼睛都弯了，林秀川还要说夜寒苏幼稚。
　　夜寒苏听着，果断揽下所有，大方承认道：“对，是我幼稚。”
　　林秀川眉眼带笑，点头，给了夜寒苏一个“你知道”就好的表情，然后找出袜子穿上，把脚捂进了被子里。
　　曾经的林秀川是不会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的，他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如今在夜寒苏面前，他已经渐渐展露出真实的面貌来。无论面上多么深沉老练，内里也就是个舞象之年的年轻人而已。
　　曾经对凌华的那份喜欢深藏于心，从未说出口，却让他整个人浸在沉沉的暮气之中，失去了该有的活力和童心。
　　人无论什么样的年纪，都应该保有一颗童心。
　　夜寒苏对自己的感情，林秀川早已深切体会到了，虽然他从未正面给过夜寒苏任何承诺，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就无法拒绝了。而且林秀川是一个喜欢实干的人，无论承诺说的多么美好，终究只是一句飘渺的空话而已，只有正真做到了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夜寒苏给他的如此珍而重之，那么他也想以自己的方式给对方最真切的回应。
　　和夜寒苏在一起的时候，林秀川会感到轻松和快乐，还有出乎自己意料的信任和安心。甚至他有时候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在夜寒苏面前会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一样，是不是他太放纵了？
　　林秀川在一旁反思自己，夜寒苏倒是对此高兴不已，这说明自己对林秀川来说是不一样的，为了这份特殊，他做什么都乐意。虽然他早已发现了林秀川对自己的纵容，但他想要的更多，他想要的是林秀川的全部，想要自己成为他的独一无二。
　　真正的适配的感情是会使人变得越来越好的，使人变得卑微渺小的感情是可耻的，使人变得像孩子的感情才是可贵的。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夜寒苏知道，肯定是小二送饭菜上来了，于是过去开门。林秀川也赶紧下床穿好鞋子，他可不想在其他人面前也那么慵懒随意。
　　小二连续跑了三趟才把饭菜送齐，中途夜寒苏又让小二烧了个炭盆送来，等小二走了，夜寒苏拿出银针来，一一试毒，没发现问题才招呼林秀川吃饭。
　　小心驶得万年船，有林秀川在，夜寒苏不想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两人刚吃了没几口，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过很快就过去了，应当是去隔壁的，果然不出片刻就听到了刚才送饭的那个小二的声音，“客官，您要的酒来了。”
　　听到酒，夜寒苏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都忘了，应该也要一壶酒的，让林秀川少喝点暖暖身子。
　　林秀川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说：“出门在外，还是随时保持清醒比较好。”
　　夜寒苏点头，两人继续吃饭，谁知这时就听一个不耐烦的男声自隔壁传了过来，“送个酒也要这么久吗？”
　　听到这个声音，林秀川夹菜的手猛然一颤，原来夹在筷子尖儿的菜又落回了盘中，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这个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感受到秋天到来的感觉了，明天加衣服。


第六十章 动静
　　小二见面前的客人隐怒不发也不敢辩解，只一个劲儿的赔罪赔笑脸，“对不住啊客官，都是小的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计较。”
　　面前的人眯着眼睛冷笑，全身迸发出冷冽的气势，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寒冷之中，“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不计较？”
　　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激的腿肚子都在发颤，一时连嘴都张不开了，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小二干这行也很久了，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有几分眼色的，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人若要杀自己，那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轻松。
　　小二僵硬的愣在那儿许久，才听到一声低沉的“滚，”他顿时如蒙大赦，抖着腿赶紧逃下了楼。
　　房间里，夜寒苏和林秀川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这时又听着小二凌乱慌张的脚步声，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夜寒苏见林秀川停下筷子没动了，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秀川碗里，觑着他的神色，平静道：“凌华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住在他们隔壁的不是别人，正是凌华。
　　这还真是谁也没料到的事情。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因听到凌华的声音而失态的模样，心里很是不爽，心道：这凌华怎么阴魂不散的，早知道这样就该杀了算了，免得老是跳出来坏他心情。
　　林秀川夹起夜寒苏刚夹到他碗里的菜放到嘴里，细嚼慢咽后摇了摇头，“不知道，”随后他又皱了皱眉，想到了什么，“会不会也是为雪昙而来的？”
　　夜寒苏一边继续给林秀川夹菜一边说：“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这雪昙我势在必得。”
　　林秀川皱着眉，在心里叹了口气，凌华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从前的他不是这么咄咄逼人的。
　　夜寒苏一直都在给林秀川夹菜，每次夹的不多，看着他吃完了就继续夹。林秀川不是特别挑食，除了特定的几样不吃之外，其他的都能入口，而且最好是荤素搭配着来。夜寒苏觉得，这实在是很好养了，这么好养，那一定要养的白白胖胖的，养好了之后就可以……
　　正想的出神呢，碗里突然就多了两块红烧肉，夜寒苏忙抬眼去看，林秀川却已经放下筷子倒茶来喝了。
　　“你不吃了？”夜寒苏问。
　　林秀川喝了口茶，给他也倒了杯递过去，“饱了，”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慢慢吃，不着急。”
　　看林秀川此刻面色与平时无异，夜寒苏的心安定了下来，不是他小气，实在是他没法对凌华大度起来，只要想到林秀川与凌华自小一起长大，而他没有参与林秀川的曾经时，他就气不顺。
　　夜寒苏想了一会儿，突然就想分散林秀川的注意力，于是把碗往林秀川面前一递。林秀川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他。夜寒苏露齿一笑，“你给我夹菜。”
　　那模样，真像等着主人投喂的大狗，不过林秀川很清楚，面前的不是狗，而是猛虎。心知夜寒苏又闹上了，于是认命的去拿夜寒苏手里的筷子，准备给他夹菜。谁知夜寒苏却不乐意了，躲过林秀川的手说：“用你的筷子给我夹。”
　　林秀川扶额无语，这人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吃完饭，两人凑在一起喝茶说话，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林秀川端着茶杯走神，夜寒苏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啊，你说什么？”
　　夜寒苏垂了垂眼睛，但很快又恢复镇定，他说：“我想，咱们还是别和……”
　　他本想说凌华，可是他不想让林秀川听到那人的名字，于是转了个弯说：“先别和熟人碰面，免得麻烦。”
　　林秀川点了点头，赞同他的想法，“我同意。”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走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默默站起身去铺床了，铺好床后就招呼林秀川过去休息。
　　两人照常肩并肩躺在一张床上，夜寒苏看着帐顶道：“明天我们就去极雪峰。”
　　林秀川偏头看他一眼，干脆侧过身来看着夜寒苏的侧脸，“和你说个事情。”
　　夜寒苏闻言偏头，两人在暖黄的烛火中四目相对，夜寒苏温柔地笑了笑，“你说。”
　　“那个，明天我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
　　夜寒苏感觉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但他面上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心里的猜测已经泛滥成灾了。
　　为什么林秀川突然不想和自己一起去了？是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凌华的声音？他是不是想……
　　夜寒苏拼命压制自己的想法，不，他不能这样想林秀川，那是对他的侮辱和不尊重。
　　林秀川不知道他的想法，突然伸手握住了夜寒苏的手肘，他温声开口道：“我若跟着你去只会成为你的累赘，帮不到你还会拖累你，”林秀川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今天我听到了……凌华的声音，我……”
　　林秀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下的手肘轻颤了一下，那是紧张所致的反应。林秀川安抚性的捏了捏继续说道：“那时我才反应过来，肯定不止是他，还有许多人都是为雪昙而来，你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可加上我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说不定我还会成为别人钳制你的把柄。我刚才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你顺利又安全的取到雪昙，可是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我……”
　　林秀川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他不想继续说，而是他现在开不了口，因为被人封住了嘴，用唇。
　　夜寒苏此刻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里蓦然阳光普照，温暖又灿烂，他还以为林秀川是因为凌华才走神的，可是现在他却真切地告诉他，不是因为凌华，而是因为他，因为担心他。
　　林秀川不知道夜寒苏这突然的举动又是为了什么，不过他也没有挣扎拒绝，一是已经习惯了这人的突然袭击，再则是他慢慢发现，自己不仅不讨厌夜寒苏的亲近，反而越来越享受了。
　　好一会儿，夜寒苏才停下来，伏在林秀川肩头喘息，咬着他发热的耳朵说：“我需要你，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林秀川于他夜寒苏而言，从来，永远，都不是累赘。而且，如果林秀川不跟他一起去，那他走这一趟也没有意义了。
　　林秀川也在夜寒苏看不到的时候扬起了嘴角，被人肯定和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两人心里都放松下来，于是纷纷入睡，打算养好精神，明日避开所有人去极雪峰。入睡前，夜寒苏还拿出一个瓷瓶，倒了粒药丸丢进嘴里，那是黄青特意给他做的治暗伤的药。林秀川还记得出门前，黄青还叮嘱他监督夜寒苏按时吃，不过现在看来某人很自觉，这样很好。
　　夜半时分，寂静无声，灯火熄灭，暗夜包裹着世间的一切，当然也包括邪祟和恶意。
　　睡的正熟的夜寒苏和林秀川突然睁开了眼睛，双双偏头望向门口，那里正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每天卡在零点前更新，痛并快乐着！


第六十一章 登峰
　　夜寒苏身为习武之人，警觉性自然是不低的，哪怕陷入深眠，也能瞬间清醒。林秀川也是如此，内力不在了，该有的警觉却是深深地刻在骨子里的。
　　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睛还不适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中两人还对视了一眼，明明是黑灯瞎火的看不见，但两人就像心有灵犀似的望向彼此，甚至还同时点了点头。
　　夜寒苏轻轻地坐起身来，捏了捏林秀川的肩膀，示意他躺着别动，自己则是轻巧的下了床。他刚准备往门口走去，鼻端却嗅到了一股异香，夜寒苏忍不住皱眉，居然还用上了迷香，也不知这门外到底是什么人。不过，不管是什么人，肯定没安好心，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手软了。
　　夜寒苏在闻到迷香的一瞬就转身扑到了林秀川的身边，抬手捂了一下他的口鼻，示意他小心迷香。他能发现，林秀川当然也能发现，他的嗅觉可是很灵敏的。
　　夜寒苏放心了，屏息凝神，轻巧地避过桌子凳子，来到了门边。
　　他敛了气息，就站在门边等外面的人进来。果然，没等多久，就见门外伸进来一把匕首，正在小心的，一下一下撬着门栓。大概是外面的人以为迷香起了作用，所以开始行动了。
　　夜寒苏冷笑，居然敢打扰他睡觉，还把林秀川吵醒了，这笔账可要好好的算一算。他刚想完，门就被撬开了，他往旁边挪了挪，静静地等待着。又过了一会儿，门才被轻轻地推开一条缝，然后轻柔又缓慢地往两边打开，一直开到一个人能侧着身进门的距离才停下来。
　　夜寒苏倒是来了兴致，看这小心谨慎的动作，不像是来杀人的，倒像是个偷儿，他干脆抱着手臂看好戏。
　　不负他所望，这时就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正侧着身往屋里挪，那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直到整个身子都挪进了门，才如释重负呼了口气，回身又轻轻把门合上了。
　　那矮小的身影手里捏着匕首，躬身就准备往床那边摸，夜寒苏眼神一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正准备继续往前摸去的身影忍不住一颤，奇了怪了，他怎么感觉后脊背一阵发凉呢？心里有点儿发虚，于是他忍不住缓缓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这一眼，吓的他差点儿就跪倒在地，只见门边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岿然不动，模糊不清，还长发飘飘的，不知是人还是鬼，他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惧。他想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叫不出声，脚也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刚才进门的一瞬，夜寒苏就出手如电，点了这人的穴道。此刻再看那人手里捏着的匕首，夜寒苏眸中泛起寒光，一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手下也缓缓加深力道。
　　看来还真是打算杀人越货的，不过可惜找错了人。正当夜寒苏准备解决掉这人的时候，却感觉门外还有人，他倏然停了下来，一把将动弹不得的人拎起来丢到角落，干脆开门出去了。
　　林秀川窝在被子里侧着身，不住的往门口张望，他看不太清，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响，然后就见夜寒苏就像拎麻袋似的拎了个彪形大汉进来，一把砸在了之前那人的身上，然后回身关门，来到床边，先放下床帐，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将林秀川抱进了怀里。
　　“什么人？”林秀川在被子里摸到夜寒苏的手，给他一边捂一边小声问。
　　夜寒苏被他捂的心里暖暖的，又痒痒的，“不知道，管他什么人呢！”
　　其实刚才夜寒苏是想直接杀了那人的，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不是他仁慈，而是他不能让林秀川和死人待在一个房间里，又不能惊动隔壁的凌华和其他人，所以就点了穴丢到一边。
　　此时离天亮还早呢，外面很冷，想想还是先睡一阵子吧！
　　楼底下，一个穿着毛皮大衣的人站在屋檐下，侧耳倾听着楼上的动静，正是白天坐在门口的那个白面书生。他们打算好了今晚夜半就对夜寒苏和林秀川下手，而他的任务就是等在楼下接应。可是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了，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传来，这让他感觉很迷惑。就算是失手，也该传出些动静吧，怎么会一点声响都没有呢！
　　白面书生冻的鼻涕直流，最后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抖着身体慢慢挪到了楼上，蹑手蹑脚摸到了夜寒苏他们房间的门口，结果就见门紧闭着，看不出异样。看了一会儿，他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依然毫无动静。他纠结的很，不见同伴的踪影，又不敢破门而入，只能站在门外忧心忡忡。
　　隔壁的房间里，凌华本来睡的正香呢，结果就被一声闷响给惊醒了，好梦被扰，他顿时心头火起，正想着要是再传来一声响动，他就出去宰了弄出动静的人，可是等了许久也再没有听到了。
　　凌华觉得很奇怪，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可是在这个小破客栈里，他却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熟悉到令他安心，令他能安然入眠的气息，于是他遵从自己的困意，睡的极沉。若不是那声闷响，他肯定要一觉到天明了。
　　慢慢地，凌华的困意又袭来，于是他渐渐放松，即将陷入深眠。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的凌华猛然睁开了眼。
　　这次他没有犹豫，一个鲤鱼打挺就起了身，衣服都没披，直接出了房门。刚开门，他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在走廊里晃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被打扰的怒气登时就冒了出来，凌华直接过去就给那人肚子上一拳，那人正要开口叫喊，凌华眼疾手快的点了他的穴，然后一把将人拖进房间丢在了角落里。
　　这次出来，不宜惹麻烦，也不宜被其他人发现，所以只好将人点了穴丢到一边。
　　凌华冷冷看了那白面书生一眼，“敢扰我清梦，活的不耐烦了？”
　　说完也不管白面书生是个什么反应，径自钻进了仍有余温的被子里。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夜寒苏叫醒了林秀川。两人穿戴好后，夜寒苏揽住林秀川的腰，带着他从窗口跃了下去。至于那两个人，夜寒苏扯下床帐，将两人绑在了房间里。
　　离开了客栈，夜寒苏带着林秀川来到一处小院子的门口，他伸手在门上敲了四下，然后站定等待。不一会儿，门就开了一条缝，然后一只手自门内伸了出来，林秀川先是一愣，随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手里还抓着一个大包袱。夜寒苏伸手去接，刚接过包袱，那只手就迅速缩回了门内，而且门也一并关上了。
　　夜寒苏拿着包袱，揽过林秀川，往极雪峰的方向而去，他们要开始登峰了。


第六十二章 到顶
　　此时天边渐渐显现出一丝光亮，然后逐渐放大，没多久光明就彻底来临，照亮了人间。
　　夜寒苏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极雪峰，只见山顶被白雪覆盖，云雾围绕着山腰，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山姑娘穿上了雪白的薄纱。
　　林秀川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仰头看了一会儿笑道：“真美，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风景呢！”
　　夜寒苏偏头看他，“其实美的不是风景。”
　　林秀川疑惑，“嗯？”
　　夜寒苏笑意温柔，双眸轻轻眨动几下，“是一起看风景的人。”
　　林秀川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不仅没有什么威慑力，还显出他几分娇羞，夜寒苏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笑够了，他才上前为林秀川系紧领口的衣带，仔细地检查整理，确认没有风可以漏进去才放心。
　　林秀川站着没动，静静地等夜寒苏给他整理。夜寒苏整理完就要转身，却被林秀川给拉住了。他上前两步，与夜寒苏面对面站着，只要再靠近一点，鼻尖就要碰到一起了。
　　夜寒苏的心蓦地狂跳起来，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要吻我吗？如果他吻我，我要不要顺势而为？还是义正言辞的说现在不合适，还有正事要办？
　　短短一瞬，夜寒苏的脑中已经涌出了千万个念头，正当他紧张的不行的时候，就见林秀川低着头，正在给他整理衣领呢。
　　……好吧，一场误会！
　　林秀川停了手，夜寒苏才将那个大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段布条，在布条中间打了几个结后蹲下身，将布条绕过林秀川的鞋底，分别绑到鞋子上面，绕了好几圈，然后在脚腕处固定绑好。给林秀川弄好后，他给自己脚上也绑上了布条，做完这些，夜寒苏拍了拍林秀川的肩膀道：“好了，这样就不怕滑了，我们走吧！”
　　脚下的土地都是冻土，上面还结着一层冰，若不小心，极易滑倒。往上走，路面更加难行，所以夜寒苏早就做好了准备。
　　林秀川提了提脚，活动了一下，然后跟在夜寒苏后面。夜寒苏走在前面，抬头又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极雪峰，迈步向前，正式攀登。
　　夜寒苏走的不快，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林秀川，或者拉他一把，两人就这样缓缓向上攀爬。
　　刚开始的时候路还行，虽然有冰雪覆盖，但好歹比较平整，越往上就越艰难了，除了路陡峭难行，还越来越冷。快到山腰的时候，几乎就是夜寒苏拽着林秀川往前走了，而此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太阳早就升起了，可是此刻看太阳，只感觉得到光亮，却感觉不到温度。
　　夜寒苏还好，他穿的没有林秀川多，反而手心都是暖的，看林秀川裹的像个球，手却是越来越冷。夜寒苏找了个稍微平整一点儿的地方，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了一粒药丸喂进林秀川嘴里。
　　大概是药的味道不太好，林秀川拧紧了眉，但还是咽了下去，缓了一会儿他才问，“这是什么？”
　　夜寒苏好笑，伸手捏了捏他冰凉的脸颊，“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我，不怕是毒药吗？”
　　林秀川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他。
　　明明就知道自己是信任他的，还要问。
　　夜寒苏看着他的小表情，忍不住扬了扬唇，“黄青给我的，说是吃了不会感觉冷。”
　　林秀川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人家好歹也是前辈，怎么可以直呼其名！”
　　夜寒苏满不在乎，毫无诚意道：“他又不在这儿。”
　　林秀川无奈，只能摇头。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又拿了些干粮出来吃，然后就继续向上行进了。
　　一路走着，两人发现了许多人走过的痕迹，应该也是为了雪昙而来的。不过夜寒苏倒是不太着急，因为无论去的多早，就算守在雪昙旁边，也要它自己开了花才有用。若是花没有开就摘下，是没什么效用的。真正的角逐，是在花开的那一瞬。
　　夜寒苏早就派人来极雪峰探过路，看过雪昙的情况了，也正因如此，黄青才能根据汇报得情况推断出雪昙的生长情况，以及何时开花。
　　过了山腰，两人越走越慢，寒风凛冽，拼了命似的吹着，好像是要把觊觎雪昙的人通通吹下山去才肯罢休。林秀川被这风吹的眼睛都睁不开，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夜寒苏也从刚开始的牵着林秀川的手变成现在的搂着他的腰了，又顶着风走了一段，夜寒苏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来看了一下，然后收进怀里对林秀川说：“下面的路我背你吧！”
　　林秀川倔强的摇了摇头，他其实恨极了这样没用的自己，帮不上忙，还拖累别人。
　　夜寒苏可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通知。他的话音刚落，就一把将林秀川扯到自己背上，背起他就往上跃去。
　　“喂——”
　　林秀川喊了一声，但声音很快就被风吞噬了，夜寒苏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秀川趴在他背上不敢动，生怕自己给他带来额外的负担，只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身体紧贴着他的背。
　　若是平时，夜寒苏此刻美人在背还紧紧相贴，他肯定会心猿意马一番，但现在他的精神却是无比专注。他若一朝不慎，那就是和林秀川摔下山去，粉身碎骨的下场，不是每次都有春分城化险为夷的好运的。
　　夜寒苏背着林秀川，运起轻功，脚尖偶尔在结了冰的石块上借个力，奋力向峰顶飞跃而去。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夜寒苏突然加快速度，一脚踏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借力一跃，稳稳落在了白雪覆盖的平地上。
　　林秀川从夜寒苏的背上下来，从袖兜里掏了块帕子递过去。夜寒苏的额头上此刻满是热汗，他的头顶还散发出白色的雾气。他深深地喘了两口气，这才拿帕子擦额头上的汗。
　　背着个人从山腰处一直到峰顶，饶是夜寒苏内力深厚也累的够呛。他早就计算过了，如果他能背着林秀川直接从山脚到峰顶的话，他是不会让林秀川自己走的，可惜办不到，只能让他走到山腰处了自己再带着他上峰顶。
　　一般人能独自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用轻功到达峰顶都算可以的了，夜寒苏还带着一个人，实在是很厉害了。
　　虽然过程艰辛了一些，但两人终于是到达目的地了。


第六十三章 抢夺
　　极雪峰峰顶就是一大块平地，放眼望去就见许多比人还高的石块和石柱，它们或竖立着，或倒伏着，从某些地方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夜寒苏休息了一会儿就拉着林秀川，借着石柱石块作掩体，悄悄地往中心地带靠近。
　　越往前林秀川就越惊奇，他本以为这整个峰顶都是冰雪覆盖的，可是渐渐地他发现，越往中心去越没有冰雪，脚下的土地甚至变得湿润起来。林秀川正疑惑，低头一看就被自己脚边的一点绿色吸引了注意力。他蹲下身仔细辨认，原来是一小片绿叶。想起一路行来的冰雪和寒风，这里竟然出现了绿意，林秀川直呼神奇。
　　夜寒苏这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伸手指向一个方向，示意林秀川看。林秀川从石柱后探出头，顺着夜寒苏指的方向看去，一时惊的他微微张大了嘴。
　　不远处有一座高台，说是高台，其实也不过半人高而已。那高台之上长满了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的绿叶青翠欲滴，在风中轻轻摇晃，向四面延伸出去。而那藤蔓的正中，则是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的照射下隐隐散发出白色的光。
　　林秀川愣了愣，回头看向夜寒苏，夜寒苏无声的吐出两个字，“雪昙。”
　　林秀川眯起眼睛，仔细望向高台中央，由于距离有些远，他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只隐约看到了一个绿色的球立在那里，而周围遍布的藤蔓都是从那个球延伸出来的。想来那个球就是雪昙了，而那些藤蔓都是为它提供养分的。
　　两人正看出出神，夜寒苏突然就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他一把拉过林秀川躲到石柱后面，然后探头向外望去，就见高台旁立着三个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男子，都手持长剑，望向那个绿色的球。不用说，也是来取雪昙的。
　　“什么人？”林秀川在他耳边轻声问。
　　“不清楚，反正不是好人。”夜寒苏回答。
　　林秀川好笑，来跟他抢雪昙就不是好人了？真是霸道不讲理。
　　两人说话的功夫，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几批人，皆手持武器。林秀川觉得，男风这些人里有的肯定早就埋伏在附近了，看到有人守在高台前才赶紧现身的，生怕被人抢夺了先机。若非如此，他们一路上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人呢！
　　林秀川再探头看时，高台那边已经围满了人，而且气氛也是剑拔弩张。他侧头看了看夜寒苏，发现他眉宇间一点儿焦急之色都没有，一派闲适轻松，甚至还有点儿看好戏的兴奋感。林秀川不知道他的打算，也没有要问的意思，反正他知道，只要夜寒苏出现在这里了，那雪昙最后肯定会落到他手中。
　　突然，林秀川感觉自己后背有凉风吹过，他禁不住回头去看，却什么也没发现。正当他准备转过头的时候，眼睛却捕捉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极快，几乎是一闪就不见了。虽然林秀川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哪怕只瞥见模糊的身影，他还是认出来，那是凌华。本想着能躲就躲，谁知还是躲不掉。
　　一群人就像饿极了的狼见着肉了似的，死死盯着高台中央，还要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人出手，气氛紧张的像是绷紧的弦。
　　来取雪昙的人都知道必须等到花开才有效用，所以都静静等待着，同时也在思索着该怎么对付其他人。
　　当然，也有些人怀着别样的心思，来的这些人都身手不凡，谁拿到雪昙就是被攻击的活靶子，既然我得不到，那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于是，其中一个手拿大刀的中年男人，悄悄摸到高台边缘，趁着众人不注意，抬起手中的大刀就向高台中央砍去。
　　这一刀下去，大家谁也别想了。
　　众人见状都大惊失色，忙出手阻止，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下一刻，一阵破空之声传来，然后就只听那中年男人惨叫一声，大刀脱手而去，而他的手掌之上赫然扎着一把匕首，鲜血顿时流到了藤蔓上面。说来也奇怪，鲜血流到藤蔓上不久，就消失不见了，仿佛是被藤蔓吸收了一样。
　　此时再看，那高台之上的绿球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打开了叶片。
　　雪昙要开花了。
　　眼看着雪昙就要全开了，夜寒苏不再隐藏，让林秀川留在原地不动，自己则是腾身而起，直接飞跃到了高台之上，还顺手拔下了那中年男人手掌上的匕首。
　　林秀川看着夜寒苏手中的匕首，总觉得很熟悉，再定睛一看，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夜寒苏曾经送他的。匕首本是一对，后来在春分城遗落了，本来还可惜这么好的利器竟然丢了，谁知早已回到了夜寒苏的手中。
　　叶秋鸿带乔青霜夜探雪月教的时候，就是用这对匕首换了夜寒苏帮他骗乔青霜的。
　　众人一见夜寒苏，皆是惊讶，没想到魔教教主也来凑这个热闹。夜寒苏不认识这些人，但这些人里却有认识夜寒苏的，没见过本人的也见过画像。
　　“啊，是夜寒苏。”
　　“是魔教教主。”
　　“他也来抢雪昙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全都盯着站在高台上夜寒苏，夜寒苏冷笑一声，“雪昙是我的，谁敢来抢，杀。”
　　虽然没想到夜寒苏也来，但这些人也不是吓大的，自然不可能被夜寒苏两句话就给喝退了。
　　这时，人群后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魔教教主作恶多端，还想取雪昙增加功力，各位，咱们一块儿上，先解决了这魔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雪昙落到他手中。”
　　众人回头，只见说话的是一个样貌英俊的年轻男子，他已经拔出了手中剑，率先飞身向前，攻向夜寒苏。
　　夜寒苏一甩匕首，眸中寒意大甚，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凌华……”
　　凌华一见夜寒苏就恨意丛生，抢走了林秀川，打压凌云门，侮辱于他，重伤他。这些账，他都一一记着，并且告诫自己，一定要亲手了结夜寒苏以泄心头之恨。
　　夜寒苏可不惧他，握紧匕首就接下了凌华一剑，两人很快战在了一起，众人只见高台之上两人衣袂翻飞，长剑匕首时而相接，时而分离，传来阵阵嗡鸣之声。
　　而下面的人看了一会儿后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副“先看看情况”的表情。


第六十四章 得手
　　凌华想拉着众人一起先解决掉夜寒苏，可是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哪会顺着他的意走。再说了，都是互不相识，谁会听他调遣，就算有魔教教主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现在的重点是取雪昙，不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说到底，都要为自己打算。
　　众人看着高台上的两人越战越激烈，不仅没有帮忙，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架势，巴不得这两人打得两败俱伤，这样他们可就少了两个竞争对手。
　　林秀川看着战在一起的两人，心下着急不已。
　　高台之上，雪昙的叶片打开了大半，已经能隐约看见其中莹白的花瓣了，只等最后那一层叶片打开，雪昙就可以采摘了。
　　众人见状，再不能等下去了，纷纷扑向高台，想趁乱取走雪昙。夜寒苏虽然在跟凌华对战，可对雪昙的关注一点儿也不少，眼见着有人扑过来，他一闪身来到那人面前，抬脚就将人踢飞了出去。那人倒飞出去的时候，顺带将后面扑上来的人也给砸倒在地。还有人运起轻功就跃向高台，结果还没落地就被凌空而起的夜寒苏一掌拍回了地面，晕倒在地。
　　收拾了一个又来一个，没完没了的，夜寒苏的耐性快用光了，不等那些人扑过来，他直接飞身而起落到地面，不等那些人反应便几掌送出，将人全部放倒，简单粗暴。
　　解决了这边，夜寒苏回头一看，顿时怒了。凌华趁他与人打斗之时，已经将手伸向了雪昙，再进一分，他便可以将雪昙摘下了。
　　夜寒苏脸色大变，立刻返身，同时厉喝道：“住手。”
　　凌华要是听他的住手了那才是见了鬼了，他不仅没住手，还加快了速度。
　　只要再快一点点，他就可以摘下雪昙服下，他的伤都会好，内力也会大增，此后再不惧什么夜寒苏，也不必虚伪的应付什么秦连海，他会变得很强，他会带领凌云门壮大起来，成为能和武林盟媲美的门派。
　　再进一线就可以触摸到雪昙了，凌华唇角扬起了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强大无匹，微风凛凛的姿态了。只是想想，凌华就激动地心口发颤，眼眶发红。
　　只是，天若都遂他的愿了，那对其他人不是很残酷吗？
　　下一瞬，一道强劲的罡风径直袭向凌华，正专注于雪昙的他一时没有防备，直接被击中了胸口，整个人被掀下了高台，摔在了地上。
　　凌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目眦欲裂地盯着高台中央，此时那里正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衣蒙面人。
　　凌华表情扭曲地盯着那人，眼睁睁看着他俯下身，手伸向已经完全盛开的雪昙。
　　雪昙的叶片已经全部打开，中间是一朵白的几乎透明的小花，花蕊是一丛小小的金黄色，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雪昙，却不知为何突然顿住了，仔细一看才知道，手不是不想继续向前，而是被一根白色的细绳拉住了，而绳子的另一端正是夜寒苏。
　　夜寒苏盯着那人，眼眸微冷，“不想死的就赶紧滚。”
　　那人看了夜寒苏一眼，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神里却是含着不屑的，仿佛在说“你算老几”。
　　林秀川在一旁看着那蒙面人，不禁皱起了眉，看背影怎么有种熟悉感？而且那人蒙面，还不出声，估计就是为了隐藏身份，不想被人发现，会是谁呢？
　　他正思考了一会儿再抬头看时，高台之上已经是三人混战的情景了。凌华不知什么时候又跃上了高台，于是三人就围绕着雪昙打了起来。
　　林秀川看得着急，又暗恨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急的团团转。这时，他发现三人打着打着竟然打到了高台的边缘，于是他四下望了望，猫着腰，借着石柱石块的遮挡，往高台那边摸去。
　　雪昙已经完全开了，再拖延下去不摘就要凋谢了。
　　林秀川想浑水摸鱼，之前被夜寒苏击倒的那些人同样有此想法，有些人其实伤根本就不重，不过是倚歪就歪，静待时机而已。这时见三人打的难分难解，纷纷爬起来扑向高台。
　　不过，正当他们快爬上高台的时候，就被三人一齐出手，又给拍回了地面。还别说，这个情况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打虎亲兄弟的感觉。但是打完别人，他们三人又接着打，谁的手也别想碰到雪昙。
　　林秀川躲在离高台最近的大石块后面，全程观看了刚才那些人的惨状，简直就像下饺子似的往下掉，还好他刚才忍住了没冲出去，否则他也会变成饺子大军中的一个。
　　林秀川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就发现三人混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二对一，蒙面人和凌华一起对付起夜寒苏来了。
　　林秀川皱眉，瞅准了一个两人背对自己的机会，猛地从石块后面冲了出来，然后借着冲劲儿蹿上了高台，全力以赴地奔向雪昙，一把将它摘了下来。
　　夜寒苏其实早就发现了林秀川的动向，所以才将其他两人引到高台边缘，以便林秀川见机行事。虽然两人全程无交流，连眼神交汇都没有，但心有灵犀，默契十足。
　　夜寒苏见林秀川得手，朝蒙面人和凌华挑眉一笑，然后手下猛然发力，双掌推出，将两人逼的后退几步。趁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腾身而起，跃向林秀川的方向。
　　青衣蒙面人见夜寒苏已跃至空中，一掌拍在身前的凌华后背上，直接将他送到了夜寒苏的背后。凌华目露杀机，抬掌就拍向夜寒苏的后背。
　　夜寒苏没料到还有这一出，硬生生受了凌华这一击，落到了高台之上。林秀川知道，若是凌华或者青衣蒙面人动手，他肯定保不住雪昙，于是他连忙朝夜寒苏大喊一声，“接着，”将手中的雪昙抛向了夜寒苏。
　　凌华愣愣地看着林秀川，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唤了声，“秀川，”然后咬牙质问，“你怎么能助纣为虐？你怎么能帮他……”
　　林秀川看着此时压抑着愤怒，失望的看着自己的凌华，抿了抿唇，扭了过头。
　　青衣蒙面人见状，连忙腾身而起，想半道截住雪昙，却被夜寒苏抢了先，率先接住了雪昙。
　　夜寒苏看着掌心的白花，忍不住面露喜色，他终于拿到雪昙了，太好了。
　　可惜他还没高兴多久，就被一声断喝给打断了——
　　“住手——”
　　夜寒苏敛了笑意，缓缓抬头，待看清眼前的情景时，他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宛若寒霜。


第六十五章 反转
　　林秀川此时双手垂在身侧，面对着夜寒苏，身体站的笔直，面上平静无波，而他的脖颈处正抵着一柄锋利的长剑，剑的主人正是凌华。
　　刚才见雪昙落入夜寒苏之手，凌华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情急之下见林秀川站在一边，便想起了种种传言，以及自己几次的亲眼所见，心下顿时生出了一个想法，既然夜寒苏如此重视林秀川，那就赌一赌他会不会为了林秀川舍弃雪昙。
　　夜寒苏死死地盯着凌华，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凌华，你想做什么？”
　　凌华看着夜寒苏紧张又愤怒的神情，就觉得心里一阵痛快，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哈……你说我想做什么？交出雪昙，否则……”
　　凌华故意说话留一半，然后看着夜寒苏盯着雪昙那不舍的样子，凑近林秀川耳边，带着笑意道：“你看，无论他伪装的多好，终究还是会为了雪昙而舍弃你的。”
　　林秀川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对面的夜寒苏，甚至是朝对方微微摇了摇头。
　　凌华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不到回答，便继续在他耳边道：“秀川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要他交出雪昙而已，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别怪我。你放心，等我拿到雪昙后就带你回凌云门，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吗？”
　　凌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站在不远处的夜寒苏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的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看向凌华的眼神俨然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雪昙已经摘下来一段时间了，再不服下就没有效用了，凌华突然将长剑往前递了两分，林秀川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血痕。
　　“快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凌华恶狠狠地盯着夜寒苏，语气骤然冰冷。
　　林秀川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就有温热的液体在流，他忍不住悄悄握了握拳，难过吗？失望吗？痛心吗？
　　有一点儿，不过也不是很强烈，就是感觉有点儿悲哀。
　　“凌华你个畜生，你别伤害他。他为了你失去内力，甚至不惜出卖自己，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夜寒苏几乎是怒不可遏的吼道。
　　凌华闻言，握剑的手颤了颤，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对着别人，还是对着自己，他喃喃道：“我知道，我会补偿的。”
　　凌华喃喃自语完后蓦地抬头，对夜寒苏喊道：“把雪昙给我，快，否则我就……”
　　夜寒苏心下一紧，忙伸手阻止他，声音都有些哑，“不要，不要伤害他，雪昙我给你，给你……你放开他，放开他……”
　　他不敢拿林秀川的生命作赌注，凌华已经疯了，不能再刺激他。雪昙没了就没了，只要林秀川还在他身边就好。
　　林秀川看着对面那个为他紧张担忧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眼脖颈上的长剑，抿了抿唇，向夜寒苏使眼色，意思是叫他不要妥协，夜寒苏只回个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凌华看着夜寒苏掌心的白花，脸上闪过激动之色，对夜寒苏说：“抛过来，你把花抛过来，我就放了他。”
　　夜寒苏没有丝毫迟疑，一把将雪昙抛向对面的凌华。林秀川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夜寒苏将雪昙抛了过来。他知道夜寒苏需要雪昙，否则他不会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都是自己连累了他，若自己不来，就不会成为别人要挟他的把柄。果然，自己先前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凌华放下架在林秀川脖颈处的长剑，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腾身而起，手直直伸向空中的雪昙。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凌华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雪昙，他喜不自胜，正当他准备收紧手掌将雪昙整个握在掌心时，一只修长的手先他一步抢走了雪昙。
　　凌华大怒，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青衣蒙面人。
　　但是最让凌华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只见那青衣蒙面人抢了雪昙后就一个闪身来到林秀川的身侧，夜寒苏见状紧张的汗都滴下来了，嘴里一边叫着林秀川的名字，一边全力奔向他，生怕那人拿了雪昙就对林秀川出手。
　　下一刻，就见那青衣蒙面人缓缓抬起了手掌，夜寒苏惊的顿时大喊出声，“不要——”
　　青衣蒙面人哪能听他的，出手如电，一把扣住林秀川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然后一把将雪昙塞进了他的嘴里。
　　夜寒苏见此情形也是始料未及，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凌华则是满脸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他踉跄后退几步，摇着头不住的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雪昙是我的，它该是我的。”
　　最弄不清状况的当属此时正口含雪昙的林秀川了，青衣蒙面人还捂着他的嘴呢，见他眼睛睁的大大的，还发愣，手下一个用力，逼的他仰起了头，然后喉结滑动几下，咽下了雪昙。
　　直到此时，林秀川才反应过来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他竟然……吃了雪昙！
　　青衣蒙面人似乎很满意，眉眼间都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甚至还朝林秀川调皮的眨了眨眼，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夜寒苏这时也赶了过来，他激动的一把抱住林秀川，不住的在林秀川耳边说：“太好了，太好了……”
　　林秀川推了推他，拉开距离，看着夜寒苏说：“抱歉，我……”
　　夜寒苏现在高兴的都快找不着北了，抱着林秀川的脑门就啾了一口，“道什么歉，该高兴才是。”
　　“我抢了你的雪昙。”林秀川底气不足的说。
　　夜寒苏却听的哈哈大笑起来，扶着林秀川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说：“自始至终，我都是为了你才来取雪昙的，否则我为什么非要带着你一起吃苦受累？”
　　林秀川定定的看着夜寒苏，夜寒苏笑着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我早就让黄青趁你睡着的时候给你把过脉了，你确实失去了大多数内力，剩下的一成都不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有那剩下的一点内力作种子，再服下雪昙，你的内力就会大增，好好调息养护，恢复到曾经那种程度是很容易的。”
　　凌华在一旁看着两人间的亲密举动，眼睛都烧红了。雪昙，林秀川，他一样都带不走了。
　　林秀川反应过来夜寒苏的意思时，整个人已经被夜寒苏拉着盘腿坐下了。夜寒苏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有什么事情都稍后再说，你先静心调息，充分吸纳雪昙的效力，我给你护法。”


第六十六章 内力
　　先前有心争夺雪昙的人见一切已然尘埃落定，只得遗憾离去。就算对最终得了雪昙的人心怀嫉妒，看看那护在身侧的人也只能悻悻然走了。
　　夜寒苏此时可没空管那些人干嘛，只要不上前来送死，他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不过有个人他倒是无法不在意，那就是凌华。他觉得自己真是每见这个人一次，杀意就浓一分，攒到现在已经快盛不下了，偏偏还不能杀，真是憋屈的很。他回头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凌华的身影，想必早就走了。走了也好，免得自己忍不住就想上前抽他。
　　夜寒苏盘腿坐在林秀川对面，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撑着头，目光柔和的看着面前的人，嘴角不自觉就带上了笑意，真是越看越好看呐！
　　不过，有件事夜寒苏也很在意，那个青衣蒙面人到底是谁？那人武功高强，但却并没有杀意，而且明明已经抢到了雪昙，自己不服下反倒给了林秀川，这又是为什么呢？还有，那人看林秀川的眼神好像很温柔。
　　夜寒苏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他的心底升起了一个念头，难道……
　　难道也是个喜欢林秀川的？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惜将已到手的珍宝拱手奉上？
　　想到这个可能，夜寒苏吸了口气，表情渐渐扭曲了起来，该死的，怎么那么多人来和他抢林秀川？
　　没过多久，这极雪峰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寒风呼啸而过，两人的头发随风乱舞。摘下雪昙后，那些延伸出去的藤蔓很快就由黄色变成褐色，然后枯萎，被风吹下峰去。
　　林秀川此时正专心致志吸纳雪昙的药力，服下雪昙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一股热流在身体里缓缓流动，驱散了身体各处的寒冷，让人感觉无比舒畅快意。那感觉一下子就让林秀川想起了泡在碧泉玉池里时的感觉。
　　时间悄悄溜走，等林秀川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而头顶的夜空中，布满了明亮闪烁的星星。
　　刚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眉眼带笑，英俊非凡的脸。
　　夜寒苏笑着去拉林秀川的手，果然，手是暖的，他紧了紧问：“感觉怎么样？恢复了几成？”
　　林秀川回握了一下夜寒苏的手，心里的喜悦不言而喻。他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恢复内力，还有机会使用那些日夜不辍修得的剑法招式，实乃意外收获。
　　说不惊喜是假的，说不感动也是假的，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夜寒苏的脸，久久不言。
　　夜寒苏刚开始还挺高兴的，可是林秀川不言不语的，魔怔了一样盯着自己让他瞬间紧张了起来，他一把拉起林秀川，然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忙不迭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秀川看着他，摇了摇头。夜寒苏这下子更迷惑了，到底是怎么了？
　　正当他准备去探林秀川的脉时，林秀川猛地扑向了他，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夜寒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美人投怀送抱啊，哪有辜负的道理，忙回抱住怀里的人。
　　两人在极雪峰峰顶，在群星闪耀的夜幕下，彼此相依，紧紧拥抱。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寒苏才拍了拍林秀川的肩膀，松开他，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人眼眶竟然红了。他先是心里一酸，然后赶紧别过头假装没看见，免得林秀川不好意思。有时候，安慰不一定是最重要的，当作没看见才是最合适的，谁知他这个举动却把林秀川逗笑了。
　　缓了一会儿，林秀川才回答夜寒苏先前的问题，“已经恢复了七成，剩下的还需慢慢来，急不来的。”
　　夜寒苏点头，“也是，不着急。”
　　“你的伤怎么办？”林秀川想到自己服下了雪昙，那夜寒苏的旧伤怎么办？不免担心起来，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原以为夜寒苏是为了自己的旧伤才来找雪昙的，可是后来他才知道，这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我的伤早就好了，黄青给配的那些药我也快吃完了，已经完全没事了，不用担心。”比起自己的伤，夜寒苏还是更关心林秀川现在的内力。
　　听了夜寒苏的话，林秀川总算放心了些，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天都黑了，得赶紧下去，在这儿过夜虽然浪漫，但还是算了吧，寒风不答应。
　　林秀川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相握的手，感觉一股甜蜜涌上心头，不禁加深了手掌的力道。夜寒苏应该感受到了，没有回头，只是同样用力的回握了一下。
　　上峰顶的时候困难重重，下去的时候倒是轻松了许多，两道身影轻盈地往下飘去，没用多少功夫就到了地面。
　　回到客栈，刚进门，两人就发现了一个老熟人，高唐春。
　　此时的高唐春一身白色的锦绣棉袍，银丝绣花，高雅洁净。听见声音，他抬头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秀川，然后冲他温柔一笑，“川川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夜寒苏闻言，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双眼微眯，咬牙切齿，“你叫他什么？想死吗？”
　　夜寒苏一看到这个人就不爽，结果对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耐心。林秀川倒是并不惊讶高唐春会出现在此，安抚的拍了拍夜寒苏的肩膀，然后径直走到了高唐春的对面坐了下来。
　　夜寒苏见状，也跟过去挨着林秀川坐了。
　　高唐春完全无视夜寒苏那要吃人的眼神，还倒了杯酒递给林秀川，“来，先喝一杯。”
　　夜寒苏本想阻止，可是林秀川已经端起酒杯，朝高唐春道：“敬你。”
　　高唐春笑嘻嘻的喝了，还瞟了夜寒苏一眼，满脸得意。
　　“多谢你相助，我感激不尽。”林秀川突然开口。
　　刹那间，桌上的三人都沉默了。最后还是高唐春开口了，有些沮丧道：“哎，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真没意思，一点儿神秘感都没有，”说完又摆了摆手补了一句，“其实也不用谢我。”
　　夜寒苏自进门看见高唐春就明白了，极雪峰上的青衣蒙面人就是他。刚才就是看在他把雪昙给了林秀川的份上，他才没有一掌拍死他。


第六十七章 改道
　　极雪峰上，高唐春不遗余力的抢夺雪昙，抢到后明明有机会将它服下的，最终却将它给了林秀川。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高唐春以为夜寒苏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内力才不辞辛苦取雪昙的，那么他当然不能让对方得逞，本来武功就不低了，再增强还有谁能压制住他？无论怎么说，他都是魔教教主，若他自持武功高强随意发难，那岂不是有许多人要遭殃？身为武林盟的少主，他自然是要全力阻止的。
　　后来他见夜寒苏拿到雪昙后也没有服下，而是望向林秀川，他顿时就明白了。
　　既然是为了林秀川，那他可以不计较了，不仅不计较，还出手相助。
　　至于为什么不让凌华得手，完全是因为高唐春很讨厌他。之所以乔装蒙面也是不想被他认出来，这人心眼儿贼坏，先前还去武林盟游说盟主一起对付雪月教呢，可不能让他抓住一丝一毫的破绽。
　　林秀川喝了一杯酒后，伸手又拿了一个杯子，倒满酒后递给了身旁的夜寒苏，然后又唤来小二添了两副碗筷。高唐春看着林秀川这系列动作，一愣一愣的。
　　“喂喂喂，这是我点的菜。”高唐春不满，拿筷子敲着碗口。
　　桌子上摆满了菜和切成薄片的牛肉羊肉，而正中间正煮着冒出热气的香辣汤锅，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还别说，这高唐春挺会吃的。
　　林秀川毫不客气的涮了几片肉，点头，“我知道。”
　　高唐春气结，“知道你还这么不客气？”
　　林秀川好心的给他夹了一片涮好的肉放到碗里，眉眼一弯，“你一个人吃岂不是无趣，正好我们也饿了，所以就来陪陪你，反正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高唐春捂脸，然后一拍桌子指向夜寒苏，“我为什么也要让他吃啊？”
　　这会儿看高唐春一脸不爽的纠结模样，夜寒苏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直接无视高唐春的不满，细心周到的给林秀川涮菜。
　　有饭吃还不用花钱，谁不乐意？更何况还能看到情敌吃瘪，很下饭。
　　高唐春闹了一会儿也渐渐安静下来，眼睛骨碌碌转着，就在想怎么让夜寒苏不爽，好扳回一局，正想到了主意准备开口，却被林秀川抢了先。
　　他问高唐春，“你要雪昙做什么？”
　　高唐春嘻嘻一笑，“当然是为了增强功力，然后一举灭了魔教啊！”
　　夜寒苏端着酒杯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不靠外物就打不过我。”
　　高唐春愤怒：“你……”
　　林秀川见这俩人又要掐起来，赶紧阻止，“不许吵嘴。”
　　两人竟然真的乖乖闭了嘴。
　　“我问真的。”林秀川看着高唐春。
　　高唐春挠了挠脸，“其实也没什么，我娘身体不太舒服，我听说了雪昙的事，所以就想来碰碰运气。”
　　运气确实不错，不过还真只是碰了碰。
　　“夫人没事吧？”林秀川一听是高唐春的娘亲身体有恙，赶紧追问。
　　高唐春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都是老毛病了。”
　　原来高唐春此行是为了他母亲啊，可见他的一片孝心了。
　　林秀川可就有点歉疚了，垂下了眼睛。突然他一拍自己脑门，想到了黄青，他怎么就忘了呢！随即他看向了夜寒苏，眼神征求他的意见，毕竟黄青现在是待在雪月教的。
　　夜寒苏倒是没什么意见，看在高唐春帮林秀川的份上，这点小事自然是可以的，于是微微点头。还让夜寒苏心情愉悦的就是，林秀川这有事就找他商量的态度让他很是受用。
　　于是林秀川转头对高唐春说：“雪月教里有一位医术高明的老大夫，你若信得过，改日让老大夫去为夫人诊治一番。”
　　还没问过老大夫呢，就已经替人家把活儿给揽下了。
　　高唐春听后却是兴致不高，医术高明的大夫他们不知道请了多少，最后还是没什么效果。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林秀川的提议，“我当然信得过你，不过还是算了吧，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夜寒苏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他想的则更多一些。高唐春说的是相信林秀川，可没说相信他夜寒苏或者雪月教，毕竟明面上一个是魔教，一个是正道魁首，怎么会有真心的信任！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勉强。
　　蹭了高唐春一顿饭，夜寒苏和林秀川两人拍拍肚子，相携离开。高唐春一脸的痛心疾首，高呼：“夜寒苏你不做人，你把我的川川带坏了呀！”
　　夜寒苏本已踏上楼梯的脚步一顿，转身就要去揍人，幸好被林秀川给拉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一看，地上就只剩下先前绑人用的床帐了，夜寒苏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被利器割断的。看来人家出来混还是有准备的，本来也没想要人命，逃了也好，免得见着晦气。
　　喊来小二仔细收拾了一番，又送来热水，洗漱完后一人一床被子披在身上，相对坐在床上。
　　两人一看对方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像两个傻小孩儿。
　　夜寒苏拉过林秀川的手，探他的脉，然后对他说：“从现在起，你每晚都静坐调息，将雪昙的效力全部吸纳。”
　　林秀川摇了摇头，“不可能全部吸纳，只能说尽可能多的去吸收它的效力，最终能恢复到九成都是极难得的了。”
　　“九成啊，那也不错。不说了，你快静坐调息，我守着你。”
　　林秀川依言盘腿坐好，开始运转内力。夜寒苏就在他对面盘腿坐着，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林秀川的脸，渐渐地，眼睛都变绿了。
　　他已经盘算很久了，他要在一个美妙的日子里寻一个美妙的地方，然后带着林秀川做最美妙的事，在彼此的记忆里留下最珍贵美好的回忆，一定不能委屈了林秀川。
　　第二日，两人一起离开客栈。只是两人刚骑上马，小二就追出来递给夜寒苏一封信，说是有人刚送来，托自己转交的。
　　林秀川狐疑张望，却不见周围有什么人。既然刚送来，那为何还要托人转交？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夜寒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将信取出来看了看，然后递给林秀川。
　　林秀川早已习惯他这般什么都不瞒自己，也就看了。看了才知道，原来是蒲月写的信，看来他们不能直接回雪月教，得改道了。


第六十八章 解释
　　蒲月在信中说他有事需要出去一趟，听闻夜寒苏近日会路过安陵阁，希望他能顺道去照看一二，主要是怕兰月一个人管不过来，更要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安陵阁与桃花阁一样，不仅能赚钱，还能收集消息。
　　林秀川坐在夜寒苏身前，思索了一会儿问他，“你不是说这次是秘密出行吗？那怎么在这遥远的北地也能被找到？”
　　夜寒苏又搂紧了几分，下巴搁在林秀川肩膀上，偏头吻了一下那晶莹可爱的耳垂道：“是秘密出行啊，不过自己人想找也是能找到的，各处都有传消息的人。”
　　林秀川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去极雪峰的时候，夜寒苏特意拐到一户人家的门前，然后就有人递了个包袱给他，原来是雪月教放在这边的人。如此边远的地方都有雪月教的人，那其他地方肯定也是，如此想来，雪月教的消息网还真是大。
　　两人来时匆忙急促，生怕错过雪昙的花期，如今回程就没那么着急了，两人共乘一骑，不紧不慢地晃荡着，有时遇到绝美的景色干脆停下来看。一路往回走，感觉就像从冰天雪地缓缓走向春风和煦，再步入炎炎夏日。衣服也从厚重的冬装变成了轻薄的夏衫。
　　两人走了几日，终于走到了安陵阁。
　　两人是午后到的，可是林秀川却惊奇的发现安陵阁的门都没开，不禁疑惑地看向夜寒苏，“这怎么还没开门？”
　　夜寒苏看着他迷惑的表情便知，这人呐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正是是休息的时候，自然是关着门的。”夜寒苏背着手道。
　　“现在休息？”林秀川四处看了看，就见附近许多铺子都是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怎么单就这安陵阁关着门？
　　夜寒苏嘴角挂着一丝邪气的笑，不待林秀川多想，便拉着他上前敲门。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门一开就见着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林秀川微顿，是兰月。
　　兰月见到夜寒苏，那张精致的脸上是怎么都掩不住的喜悦，连忙请夜寒苏进门来。夜寒苏拉过林秀川，一同进门。
　　看到夜寒苏身后的林秀川，兰月脸上的笑意顿时如落花般掉进了尘埃里。
　　虽然他早就知道，只要夜寒苏出现的地方，必定会有林秀川存在。可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心里堵的慌。
　　不过没关系，要想闻得梅花香，必先经历彻骨寒，想要什么，得去争取。
　　林秀川被拉进了门，朝兰月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兰月也微笑着点头，算是回应。
　　林秀川觉得，这次见到的兰月和前面见到的几次有很大的不同。先前这人总让人感觉有些清高孤傲，如今再看却是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多了几许亲近之意。
　　兰月面带微笑的在前面带路，“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房间，教主和林公子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
　　夜寒苏一副淡淡的样子，林秀川却是笑着道了谢。
　　两人收拾整顿了一番后，便有人送来精致的茶水点心，夜寒苏凑过去挑挑捡捡了半天才拿了块塞进林秀川嘴里。随后两人便并排躺在宽大的床上说着话。
　　日落月升，很快就到了晚上。
　　一到晚上，安陵阁就热闹了起来。大红灯笼高高的挂了起来，丝竹管弦之声，喧闹人声不绝于耳。
　　起初林秀川还不明白，怎么到了晚上就这般吵嚷，直到他推开门，站在走廊里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看见清秀明媚的少年郎依在身形高大的男子怀里娇笑不已，有清冷俊雅的出尘公子在一旁悠悠抚琴，博得一片喝彩叫好之声，也有两男子不顾人来人往，借着廊柱的遮挡，欲盖弥彰的兀自亲昵拥抱……
　　安陵阁其实就是男风馆，林秀川终于知道为何自己进门前问夜寒苏的时候，他露出一丝邪笑了。
　　“想说些什么？”夜寒苏突然来到林秀川身后，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林秀川回头，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似乎是在纠结要怎么说。
　　夜寒苏笑了笑，拉着他进门坐下，手一直牵着林秀川没有松开。
　　“好像让你看见的都是不怎么好的啊，桃花阁，安陵阁，都是一些……嗯，不太好的，”夜寒苏舔了一下嘴唇，有些紧张，生怕林秀川会不高兴，悄悄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才又接着说：“这些人都是自愿的，我从不勉强，甚至吩咐下去，如果不想做了，可以为自己赎身离开。有些人把这里当作安身立命之所，也有人当作临时避难的场所。”
　　夜寒苏说完就直直望着林秀川，眼中透出期许的光亮。他怕林秀川见到这些会介意，所以才解释给他听，并且希望他能理解。
　　时间悄悄流淌，夜寒苏越来越紧张。
　　突然，林秀川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拍了拍夜寒苏的手，“你想太多了，我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而已，并没有什么想法。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选择也不一样，如果非要有人来掌控这些，那我希望是你，至少你不会为了利益而枉顾活生生的性命，是吗？”
　　“是。”夜寒苏毫不犹豫的回答，能得林秀川的理解，他当然会做的更好。
　　两人正说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夜寒苏放开林秀川的手，说了句“进来。”
　　兰月推门走了进来，朝两人一礼，然后对夜寒苏道：“教主，属下有事禀报，请教主移步。”
　　夜寒苏皱眉，“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兰月再次行礼，“有些重要的信笺要给教主过目，这里人多眼杂，还是谨慎点儿好。”
　　夜寒苏的眉头越皱越深，正要发作，却被林秀川阻止了，他说：“兰月公子说的有理，你还是去看看吧！”
　　林秀川一开口，什么毛都顺了，于是点了点头，随兰月走了。
　　兰月在前面带路，将夜寒苏领进了一间布置典雅的书房，请夜寒苏坐下，然后走到一旁的架子边，拧动雕花瓷瓶的机关，就听咔咔两声，整个书架缓缓移开，露出里面的暗格来。
　　兰月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匣子，放到了夜寒苏面前。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搞事情。


第六十九章 大胆
　　夜寒苏看了看面前的匣子，又看了看兰月，问：“什么？”
　　兰月上前，轻轻打开了匣子，将里面的几封信一一摆到夜寒苏面前。
　　夜寒苏伸手拿起中间的那封，信封上是一片空白，他取出里面的信看了看，然后挑了下眉。这封信是凌华写给高唐春的，大致意思就是想联合武林盟一起对付雪月教，理由就是为武林正道除害。凌华信中言辞恳切，一副大义凛然，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杀魔头的架势。
　　夜寒苏冷笑，果然只有这等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货色，才总是想着攀附于人，从来没想过自己成长为别人想攀附的大树，这样看来，凌云门在凌华的手上只能是越来越势微了。
　　看着看着，夜寒苏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因为凌华信中提到了林秀川，说他被魔头夜寒苏蒙蔽了双眼，若高唐春见到了还请帮着规劝规劝，也好叫他迷途知返，别犯下大错。
　　夜寒苏眸光冷冽，冷哼一声，一把将信捏成了碎渣，然后冷冷看向兰月，“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
　　对上夜寒苏凛然的气势和眼神，兰月没有丝毫退怯，动作优雅的取了一瓶珍藏的酒并两个酒杯，倒了一杯递到夜寒苏面前。
　　“这个只是意外截获的，最重要的是属下近来听到了一些传言。”兰月一边说一边给自己也倒了杯，端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说。
　　酒确实是好酒，酒香清雅，入口柔和，但夜寒苏觉得不够烈，不过林秀川应该会喜欢。想到那个人，心顿时都柔软下来。
　　“说。”夜寒苏放下酒杯，言简意赅的甩出一个字。
　　兰月看着酒杯，在夜寒苏不注意的时候扬了扬唇角，继续说道：“前两天阁中来了几个客人，以前没见过，点名要我过去抚琴，本来这种生客我是不会去的，可是我无意中听到他们说起雪月教，就顺势去了，旁敲侧击了一番才知道，最近江湖上都在传雪月教有一笔宝藏的消息。”
　　“从哪儿传出来的？”夜寒苏问。
　　“还在查。”
　　兰月说完，就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悄悄抬头看了看夜寒苏，只见他正拧眉想事，嘴唇微微抿着。
　　夜寒苏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说：“查出消息是谁放出来的，然后……”夜寒苏看了兰月一眼，“不用我教了吧？”
　　兰月点头应下，“属下明白。”
　　夜寒苏吩咐完就站了起来，正要走，突然又回过身来，脸色不善的看着兰月，“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来问我，蒲月不在，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刚才见夜寒苏起身要走，兰月顿时就急了，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将人留下呢，他自己却是转过了身。
　　兰月心下紧张，手心都在出汗，他连忙告罪，“教主息怒，是兰月办事不利，以后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教主的期许。”
　　夜寒苏冷着脸哼了一声，“最好如此，”然后一甩衣袖就要走，兰月连忙跟上来唤他，“教主……”
　　夜寒苏觉得心烦，他还要赶紧回去陪林秀川呢，谁知他刚走没两步就感觉头脑混沌，腿脚发虚，一个不慎竟就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
　　兰月赶紧伸手扶住，关切道：“教主这是怎么了？”
　　夜寒苏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劲，抬头对上了兰月的目光，夜寒苏顿时明了，是兰月。再看看桌上的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夜寒苏怒不可遏，踉跄着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兰月，兰月一个没留神，差点儿被夜寒苏推的仰面倒地。
　　“你大胆……你竟然敢……”夜寒苏撑着桌沿，努力让自己站直身体，愤怒地指着兰月。
　　兰月却还是一副无辜的模样，那张绝艳的脸上尽是委屈，一边伸手向夜寒苏靠近，一边说道：“教主这是在说什么，属下听不懂啊！教主怎么了？我扶你坐一会儿吧！”
　　夜寒苏只觉得这张脸让他生厌，更不想被兰月伸手碰到，他虽然身体虚软，可眼神依旧凌厉，他死死盯着兰月，“好大的胆子，谋害教主，你不想活了？”
　　谁知兰月一听这话，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委屈无辜不见了，只剩愤恨和疯狂。但随即他又很好的控制住了，微微一笑，“你看，你对我总是这么凶，对他却是温柔之至，真的是很不公平啊！”
　　夜寒苏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林秀川，本想出声呵斥一句“你也配和他比”，但他现在感觉实在不太妙，是以只能咬紧牙关，怒目而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先前只是虚软无力，现在竟有一团火自丹田处升起，以极快的速度燎原至全身。夜寒苏想站起来，想走出这个房间，走出兰月的视线，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他的使唤了，一向谁也不惧的他心底竟生出了一丝恐惧。
　　他怕发生一些难以挽回的事情，他怕他努力了这么久会在今天一败涂地，让林秀川对他失望。
　　兰月在夜寒苏身边来回踱步，语气轻柔和缓，“从前，我以为你是喜欢女子的，所以我只能收起心思，远远看着你，为你做好每一件事。直到有一天我收到消息，说你收了个男人在你的清规庭里，那时我就知道不妙了。等我赶回雪月教去亲眼看了看那个人，我就更加不明白了，一个长相不如我，还废了武功的，对你也不是千依百顺，你怎么就能那么宝贝疙瘩似的护着？我从来对你真心实意，你却视而不见，他对你视若无睹你却能倾心相护，为什么？”
　　夜寒苏现在没心思去听兰月在说什么，他的全副心神都用在了对抗药力之上。他用深厚的内力去压制，去化解，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火反而越烧越旺。他也没想到，兰月竟然敢对他用这么烈性的药。
　　夜寒苏的脸上已经慢慢现出薄红之色，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水，他想挪动脚步，却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可是他没有倒在地上，而上倒进了兰月的怀中。兰月对他温柔一笑，伸手拨开黏在他额角的发丝。
　　夜寒苏目眦欲裂，只感觉那只手让他恶心，怒斥道：“滚开。”
　　兰月被他那带着怒气和杀意的眼神给惊了一下，停滞了片刻，还是伸手抚上了夜寒苏的侧脸，“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滚呢，我花了那么大力气支开蒲月，支开其他人，怎好在此时收场？”
　　夜寒苏死死咬着牙，盯着兰月，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敢……我……绝……不……放……过……”
　　兰月定定地看着夜寒苏的眼睛，突然惨然一笑，下定决心道：“我知道，就算我此刻停手，教主也是不会放过我的，既如此，那还不如做到底。”
　　说完，兰月就强行将夜寒苏扶到一旁的榻上，扶着他躺下。


第七十章 惊险
　　夜寒苏将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肉里，想以疼痛提神醒脑，可惜效果不大。他觉得此刻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把壶，而血液就是壶中的水，煮的快要沸腾起来。
　　兰月一边伸手去解夜寒苏的衣领，一边絮絮叨叨，不知是想以此壮胆，还是纯属想和夜寒苏多说几句话，抖落他的聪明。
　　“我知道如果蒲月在的话我一定没有机会，所以我寻了个机会让他离开安陵阁。”兰月说着，已经解开了夜寒苏领口的衣服，露出了锁骨。
　　夜寒苏觉得自己被一条恶心的蛆虫给盯上了，他最厌恶无能为力的感觉，也痛恨背叛，尤其还是自己人的背叛。
　　“你……是怎么下药的？”夜寒苏此刻已经双目通红，他知道现在阻止不了兰月，这个人已经疯魔了，所以只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果然，兰月闻言停下了手，不过他一开口，夜寒苏的心就又往下沉了几分。
　　兰月说：“我知道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话，是为了拖延时间，”兰月说着说着就笑了，眼眸都眯了起来，“不过没用的，就算你拖延时间也不会有人来的。你的林秀川以为你在处理正事，不会来打扰，其他人没有吩咐是不能到这层楼来的，所以……”兰月顿了一下，食指点在夜寒苏的鼻尖，笑的颠倒众生，“拖延时间也没用，不会有人来的。”
　　夜寒苏已经烧红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怒气，兰月相信，若是夜寒苏此刻能自由动作，一定会一掌拍死自己。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无论自己如何，这个人的眼里和心里也不会有他半分位置。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一生一世都忘不掉自己，哪怕是用令他最憎恨和厌恶方式。
　　兰月这个人，爱到极处，不是卑微就是疯狂，说白了就是偏执。
　　夜寒苏确实是在拖延时间，但他不是为了等别人来救，而是自救。他一边跟兰月说话拖延时间，一边暗暗积蓄内力，打算趁兰月放松警惕之时一招制服他。兰月的武功不低，所以夜寒苏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臆想虽然美好，但现实常常叫人不得不低头。夜寒苏也是在之后才明白，自己想的有多简单。
　　而此时，兰月不知怎么了，竟然回答了夜寒苏刚才的问题。他说：“其实你真的很谨慎，进来后我给你倒了酒，但你一直没喝，直到看到我喝了你才举杯。”
　　夜寒苏皱着眉，“药在酒里？”
　　兰月竖起食指晃了晃，又摇了摇头，“不全对，不然我也喝了怎么没事呢？”
　　见夜寒苏面露不解，兰月就像邀功似的说：“酒里只是一半而已，还有一半在先前送过去的糕点里。”
　　闻言，夜寒苏的瞳孔猛地收缩，压抑着暴怒的情绪，挣扎着就想下榻，并狠狠地盯着兰月道，“你找死。”
　　夜寒苏如此紧张是因为林秀川也吃了糕点，那么他……
　　夜寒苏此刻简直不敢往下想，都怪他太大意了。
　　兰月粗鲁的一把将夜寒苏按回榻上，在他耳边低语：“这么紧张他啊，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夜寒苏此时的内心简直翻江倒海，面上已经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是药物反应，二是激动紧张的。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夜寒苏的右手藏在身后，正暗暗蓄力，这时，兰月直接上手解开了他的腰带，就在他准备去脱夜寒苏的外衫时，夜寒苏突然一掌拍出，直直拍在兰月的胸口。
　　兰月猝不及防，顿时被这一掌拍的倒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桌旁的凳子上，“轰隆”一声，凳子被兰月压倒在地，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木头。
　　兰月没想到，夜寒苏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他撑着地站了起来，胸口一疼，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夜寒苏此时也是狼狈不已，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整个人都坐在了地上，后背抵在榻上，仰着头艰难喘息。
　　真是狼狈啊，比那时被人追杀还狼狈，可千万不能让林秀川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啊！想到林秀川，夜寒苏又担心起来。
　　兰月狠狠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脸色阴沉的看着夜寒苏，咳嗽了一声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教主的实力，中了这么烈性的药竟然还能有这等实力。不过没关系，你还有力气再出一次手吗？不能了吧，哈哈哈……”
　　夜寒苏已经没力气听他废话了，只是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的呼吸。他闭着眼睛，听着兰月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沉重而闷痛。
　　他感觉兰月来到了他面前，正缓缓蹲下身来。夜寒苏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拼命一搏了。
　　想不到他也有今天，为了保住清白而拼命，简直像个小娘子一般，真让人生气。
　　夜寒苏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打算待会儿趁兰月不备就再次暴起攻击。刚才以为凭自己积蓄了六七成的内力，距离又那么近，一定能重创兰月的，谁知兰月这几年武功精进不少，并未受到重创。刚才自己的奋力一击在兰月看来已是极限，不会想到他身上还有武器，否则刚才就用了，幸好夜寒苏还留了一手。
　　兰月蹲下身来，掐住夜寒苏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冷笑连连：“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说完，兰月就伸手去扯夜寒苏的衣服，在兰月即将脱下他外衫的时候，夜寒苏倏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砰——”一声巨响，两扇门分别拍在了墙上，一道人影自门外飞了进来。
　　兰月被这一动静惊的猛然回头，待看清来人面目时，惊诧不已，他不太确定的叫了声，“蒲月？”
　　蒲月眼神锐利的扫过整个房间，桌上的信和酒，地上碎裂的凳子，坐在地上背靠长榻的夜寒苏，他全明白了。
　　正是因为明白发生了什么，蒲月顿时怒火中烧，二话不说就一个闪身来到兰月面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然后趁其不备点了他的穴道。
　　兰月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神情有些茫然，他怎么也没想到，蒲月竟然会打他，反应过来后便朝着蒲月怒吼，“蒲月，你竟然打我？”
　　蒲月此时没空理会他，朝门外喊了声来人，便有两个衣着光鲜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们低着头，静候蒲月的吩咐。
　　“带下去，关起来。”蒲月背对着他们说。
　　二人得了命令，便上前去拖拽兰月，兰月惊呼着让他们滚开，蒲月此时听着这声音都头疼，“给我把他嘴堵了。”
　　待人走了，蒲月赶紧扶着夜寒苏坐在榻上，看着夜寒苏的情况，蒲月的眉头都拧成麻花了。长年管理安陵阁，他自然知道夜寒苏这是中药了，而且还是烈性药，不及时解决的话还会伤及身体根本。
　　正欲开口询问，夜寒苏却是先开了口，他断断续续地说：“林……林秀……川……他……”
　　蒲月倒了杯水过来，回答道：“我回来先去的林公子处，他没事，在房里看书。”
　　闻言，夜寒苏心神终于松懈下来，身体一软，倒在了榻上。林秀川没事，他终于放心了，此时甚至还有余力扯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绯雨：“兰月，你动作太慢了。”
　　兰月：“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偏心，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绯雨：“额，有吗？”


第七十一章 救急
　　蒲月这时候可是急的不得了，什么也顾不上说了，将夜寒苏扶去了隔壁的房间。夜寒苏靠在床边，手死死抓住床沿，由于手指太过用力，硬生生留下了几个指洞。汗水顺着滚烫的脸颊滚落，滴到了胸前，饶是夜寒苏咬紧牙关，也忍不住哼了一声。
　　“去，给我……准备……一桶冷水。”夜寒苏对蒲月说。
　　蒲月站在床边，摇头道：“不行，不能用冷水。”
　　夜寒苏抬起猩红的眼睛看向蒲月，虽然蒲月没有说为什么，但夜寒苏从他的表情中看懂了。他咬住自己的下唇，闭着眼睛死死皱着眉，似是在忍耐极致的痛苦，喘息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蒲月转身，犹豫了一下又转了回来，“我去给教主找个人来？放心，是新人。”
　　夜寒苏本来红的不正常的脸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倏然变黑，狠狠瞪了眼蒲月。
　　蒲月深感冤枉，突然反应过来，有林公子在呢，还找什么别人，于是转身就要去找林秀川。
　　夜寒苏见他要走，忙问，“干什么？”
　　蒲月回答道：“我去找林公子来。”
　　夜寒苏一听，头皮都快炸了，这时候他最不能见的人就是林秀川了，连忙喝止，“不准去。”
　　蒲月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让林秀川过来，这两人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只有夜寒苏自己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可是却没有真正的越过雷池。他一直在等，等林秀川解开心结，等他心甘情愿，甚至是主动，他不能让这么久的等待化作虚无，也不想林秀川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夜寒苏怕自己看见林秀川的时候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心底里的渴望早就泛滥成灾了，即使清醒正常的时候，看着林秀川也难以自控，何况是现下这种情形。千万不能让林秀川出现在自己面前，否则真的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那是夜寒苏死都不想看到的。
　　蒲月也为难了，找别人不行，找林秀川也不行，那要怎么办？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就听夜寒苏声音嘶哑道：“出去。”
　　蒲月无法，只得出了房间，关上房门，亲自守在门外。
　　整个安陵阁都热闹的很，能听到鼎沸的人声和流泻而出的美妙琴音，蒲月却是张着耳朵，密切关注着房里的动静。刚开始还好，没听到什么声音，顶多就是夜寒苏的喘息声，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寒苏的喘息也越来越急促，偶尔还伴随着痛苦的低吟，甚至是指甲抠进木头里发出的尖锐之声。
　　蒲月急的在门口来回转悠，中了这种药找大夫也没用，只能是……
　　哎，可是教主又这个不行，那个不要，再这么下去可是要出事的啊！
　　蒲月刚想到这儿，就听屋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还有布料被撕碎的声音，蒲月猛地停住了脚步，脸色也愈加深沉。
　　这时，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蒲月一看，是先前押走兰月的其中一个。他赶紧走了过去，防止别人靠近这里。
　　那人向蒲月禀告了兰月的情况，蒲月听后点了点头，挥手让人下去。
　　那人行了一礼就要走，这时屋子里又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惊的他回过了头，向声音来处张望。
　　蒲月也被这动静惊的回了头，这样下去不行。他咬了咬牙，脚重重在地上一踱，转身就走。
　　走出去没几步他又退了回来，对还站在那里的人吩咐道：“你在这儿守着，不许进去，也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蒲月走着走着就干脆用上了轻功，直奔向林秀川所在的房间。
　　情况紧急，如果没有人去救夜寒苏，他说不定真的会出事。蒲月想，就算教主之后找他算账他也认了，救人要紧。
　　林秀川正在房间里看书，正想着夜寒苏怎么还不回来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放下书打开门，就见蒲月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林秀川讶然，不是说蒲月有事出去了吗？正要开口询问一下，蒲月却是率先开口，“教主出事了，找你救急。”
　　片刻后，两人出现在了夜寒苏的房门前。
　　林秀川看着紧闭的房门，皱了皱眉，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问蒲月，“他……他怎么了？”
　　刚才蒲月只说夜寒苏出事了，但具体出了什么事蒲月没说，林秀川一时也没空问，直接就跟蒲月赶了过来。
　　蒲月看着房门，犹豫了一下才说：“你还是自己进去看吧！”
　　林秀川偏头看了蒲月一眼，就见对方面色严肃，这下林秀川连猜想都来不及了，直接一把推开了门。
　　打开门后，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并未看到夜寒苏的身影，只有满地狼藉。林秀川抬脚进去，走到桌旁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垂下的床帐后面传来，他连忙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蒲月把门关上，又吩咐刚才守在这儿的人一定要守口如瓶，这才走出这条走廊，在楼梯口寻了个地方坐下。
　　林秀川几步冲到床边，颤抖着手撩开了床帐，待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夜寒苏头发凌乱的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一边发抖还一边喃喃念叨着什么。
　　林秀川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夜寒苏，问问他到底怎么了，谁知这时夜寒苏猛地抬起了头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的望了过来，林秀川的手顿住了。
　　夜寒苏不仅是双眼通红，他的脸乃至脖颈都红透了，衣服下的其他皮肤应该也是一样。而且，他的鼻端正往下淌着血。
　　“夜寒苏……”林秀川轻轻唤了一声。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的脸，又听见他这一声呼唤，终于清醒了些，他嘴唇翕动半晌才叫出了林秀川的名字，“秀……川……”
　　林秀川一喜，还好，应着他，“嗯，是我，你怎么了？”
　　夜寒苏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都快咬破了，林秀川忙伸手过去阻止他，又问，“哪里难受？”
　　夜寒苏抖的更厉害了，他断断续续回答，“难……受……我热……好热，好难受。”
　　林秀川也不是无知孩童，这个清形也看出了夜寒苏是中了情药了，他也终于知道蒲月为什么会找自己过来了。
　　看夜寒苏难受的模样，林秀川的心就揪了起来，他拿袖子给夜寒苏擦鼻端的血迹，一边擦一边跟他说：“没事，不怕，我在。”


第七十二章 舍身
　　夜寒苏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真的是林秀川来了。眼前是他早就铭刻于心的脸，耳边回荡着熟悉的轻声细语，就连鼻端都是他痴痴迷恋着的味道，这一切都昭示着林秀川的存在。
　　夜寒苏突然一把扣住了林秀川的手腕，问他：“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秀川拍了拍他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覆上夜寒苏的手背，正欲开口安慰，夜寒苏却突然一把甩开林秀川的手，好似刚才覆上他手背的是烧红的碳火一般。
　　林秀川被夜寒苏这大力一甩，身子都禁不住摇晃了一下，再看夜寒苏却只见他又死死抱住了自己，不停地叫嚷着：“你走……快走……走啊……”
　　林秀川知道他现在很痛苦，完全就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在压制身体里的欲望，他的鼻端又在渗血，若再拖下去，可不知道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林秀川伸手按住夜寒苏的双肩，问他：“为什么让我走？”
　　夜寒苏拼命摇头，双手还不停的把林秀川往外推，林秀川干脆抓住了他的双手，又问一遍，“为什么？”
　　夜寒苏偏过头，咬了咬牙才道：“我不想……伤害你，你……快……快走……”
　　是的，如果林秀川再不走，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最渴望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林秀川感觉自己双手下的肩膀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他的心也跟着颤动起来。
　　这个男人，给了他保护，给了他尊重，给了他爱，还将他失去的找了回来，却从来没有要求他回报，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等待着他。
　　林秀川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还温柔的笑了笑。他伸手抚在夜寒苏的头顶，坚定地对他说：“我不走。”
　　夜寒苏帮了他许多，甚至是危机时刻豁出性命相护，于理来说，他该还他恩情。可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林秀川知道，自己对这个人不是没有感觉的，他甚至早就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喜欢夜寒苏的。
　　许多次，林秀川都以为夜寒苏会不管不顾的进行到底，他甚至都做好了接受的心理准备，可是最后夜寒苏都没有，林秀川既好笑又感动。
　　感情其实是需要对等的，付出也要有回应，才能一起奏响余下的华章。
　　林秀川突然伸手捧住了夜寒苏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然后慢慢凑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夜寒苏一愣，只感觉自己的额头一凉，很舒服。当他睁着迷离的眼睛再看林秀川的时候，整个人都惊的张大了嘴。
　　只见林秀川站在床边，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夜寒苏觉得自己都能听见身体里血液叫嚣奔流的声音了，这种情形下让他看到林秀川宽衣解带的模样，不是逼着他发疯吗？
　　他一边拼命摇头一边朝林秀川怒吼，“林秀川，你疯了，……我……不要你救……我……”
　　可是，他还没吼完，就被一双冰凉有力的双臂搂住了，夜寒苏瞬间僵住了。
　　林秀川抱着他，先是轻笑一声，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夜寒苏，我喜欢你。”
　　“轰隆——”一声，夜寒苏拼了命才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了，被他困住的凶兽也挣脱了束缚，愈发凶狠可怖。
　　夜寒苏再也无法忍耐，一把将林秀川揉进了怀里，急不可耐的寻到那能解他干渴的甘泽露霖，毫不客气的汲取起来。
　　怀里的人既是解他焚身之苦的冰凉雨，也是让他燃烧的更加彻底的烈火油，不能放开，也无法放开。
　　不管了，什么也管不了了。
　　迷离间，夜寒苏用仅剩的一丝理智对林秀川说：“若我……伤你，你就……打我……”
　　林秀川已经恢复了内力，以夜寒苏现在的情况，林秀川对付他不费吹灰之力。
　　林秀川好笑，这人的意志力怎么这么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余力说这个？不过一想到他是为了自己，心就跟着软的一塌糊涂，于是伸手回抱住他，轻轻“嗯”了一声，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夜寒苏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梦里他拨开了山间的迷雾，见到了起伏的山峦，发现了一汪清澈幽净的山泉，他觉得有些热，于是走进泉水，浸泡其中，整个人都冰凉舒畅起来。
　　林秀川很清醒，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着的就是一个越烧越旺的大火球。耳边一直都是夜寒苏的声音，他一遍一遍唤着林秀川的名字，有带着无限眷恋的，有凌厉凶狠的，也有夹杂着歉意的。林秀川没有叫他停下，更没有打他，只是捏着夜寒苏的后颈，一遍遍告诉他不要怕，没事。
　　蒲月坐在楼梯口，从人声鼎沸灯火阑珊坐到人去楼空灯火熄灭，又从月明星稀坐到骄阳似火，面上镇静的不行，心里却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他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蒲月腾地一下站起来，由于坐的太久，双腿都麻了，差点没站住滚下楼梯。他忍着双腿的酸麻之感，踉跄着冲到门前，就见夜寒苏站在门口，房门又紧闭上了。
　　“教主……？”蒲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不怪他有些紧张，而是此刻的夜寒苏看起来很不对劲啊。他身上的衣服皱的不行，头发虽然好像梳理过，但依然有些乱，整张脸也是惨白惨白的，嘴唇一直在颤抖，眼中却是蕴着满满的杀意。
　　夜寒苏伸手抹了把脸，疲惫的叹了口气，这才嗓音沙哑的对蒲月说：“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再找个靠得住的大夫来，要快。”
　　蒲月看了看夜寒苏身后紧闭的门，全明白了，也不耽误，点头应下后就赶紧去办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蒲月一直都在担心会出事，所以一直远远的守着不敢离开，刚才看夜寒苏的脸色也惊的不行，既然教主出来了，那看来是林公子的情况不太好啊，否则天下还有谁能让夜寒苏露出那种表情？


第七十三章 后续
　　夜寒苏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就那么睁着眼睛呆愣了许久，直到他偏过头，发现了躺在身侧的林秀川。只一眼，夜寒苏就惊的弹了起来，瞳孔猛然放大，整个人也如坠冰窟，呼吸都困难起来。
　　林秀川长发披散，半边脸埋在枕头里，身上只盖了一个被角，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青紫交错的痕迹，简直就像受了一场酷刑。
　　此时夜寒苏的脑子总算活泛了起来，昨晚上的记忆也纷至沓来，他的狂乱，林秀川的纵容，甚至是情到深处的呢喃，都一一在脑中回放。
　　看看到现在还在沉睡着的人，夜寒苏总算还知道先看看他的情况，赶紧去拉被子，打算给林秀川盖上。可是，当他发现被子下面的血迹时，夜寒苏的脑子顿时就炸了，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呆愣了一会儿，他毫不犹豫的伸手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大的吓人。
　　即使他弄出的动静这么大，林秀川也没有醒，夜寒苏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再也顾不上别的了，忙伸手将林秀川抱在怀里，拨开他额前的乱发，就露出了一张带着薄汗的红润脸颊，而那已被咬破的红肿嘴唇，也映入了夜寒苏的双眼。
　　夜寒苏死死的咬紧牙关，拳头也捏的咯咯作响。这些都是他做的，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伤了林秀川。他曾在心里发过誓，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林秀川的，可是最先伤害他的就是自己，简直罪无可恕。
　　就在夜寒苏懊悔不已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含糊的嘤咛了一声，夜寒苏顿时一喜，赶紧出声唤他，“秀川，秀川，你怎么样？”
　　林秀川却是像没听见一样，眉头依旧皱着，嘴唇也紧抿着。夜寒苏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就感觉到掌心之下的热度高的不正常，这下子他是彻底慌了，连忙伸出手去拍拍林秀川的脸颊，同时不停地叫他的名字，蓝封直到林秀川微微睁开了眼睛，夜寒苏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样？哪里难受？”夜寒苏关切地问。
　　林秀川眼睛半眯着，直到看清夜寒苏的脸，这才费力的扯了扯嘴角，谁知一下子扯到了唇上的伤，立时疼的他直皱眉。夜寒苏看着，心疼不已，却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忙不停地安抚他，“你别动，别动……”
　　林秀川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夜寒苏靠的极近，所以哪怕林秀川声音极轻，他也是听的一清二楚。他听见林秀川说：“你没事就好。”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有着千钧之力。
　　夜寒苏的心蓦地一疼，眼睛都红了，他紧紧将林秀川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的就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他哽咽着在林秀川耳边忏悔：“对不起，对不起……”
　　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寒苏这才后知后觉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赶紧将林秀川放平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在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的套好，这才跌跌撞撞出了门。
　　蒲月很快就派人送来了热水和衣服，夜寒苏站在门外亲自接手，自始至终都不许任何人进屋，连多看一眼门都不行。
　　夜寒苏试好了水温，这才掀开被子将林秀川抱了起来，动作温柔的给他洗头发擦身，怜惜的眼神就没从林秀川身上离开过半分。只是看清对方身上的伤时，夜寒苏眼神都黯淡了下去，深深地自责。
　　夜寒苏现在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纠结之中，他一方面愧疚自己伤害了林秀川，另一方面又止不住的欣喜起来，因为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他甚至还能回忆起林秀川对他的放任和纵容，这是不是说明林秀川也是爱他的？即使不到爱的程度，那喜欢总是有的吧，否则怎么会任他施为呢！
　　给林秀川收拾好后，换上干净的里衣，走到床边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皱眉，床上一片凌乱，根本没法再睡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蒲月的声音，“教主，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处幽静的院子，大夫也在那边等着了，马车就停在后门。”
　　夜寒苏低头看了眼怀里睡着的人，应了一声，又仔细的给林秀川穿戴好，这才抱着人出了门。
　　此时安陵阁中正安静，也没什么人走动，夜寒苏每一步都迈的沉稳有力，生怕一个不小心颠簸了怀中人。
　　坐上马车，夜寒苏也没有将人放下，一直抱着。到了院子，进了房间，夜寒苏又吩咐人加垫了两床被子，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林秀川放到床上，然后忙叫大夫过来。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大夫，提着药箱，对着夜寒苏拱了拱手，“见过公子。”
　　夜寒苏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蒲月，见蒲月点点头，也就没说什么，带着人到了林秀川床边。
　　年轻大夫看着床帐紧闭，不由得看了看夜寒苏，夜寒苏没看他，径自掀开了一半的床帐。这时蒲月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床边，年轻大夫冲蒲月拱了拱手，道了句“有劳，”然后拿出脉诊，伸手就要去握林秀川的手腕，谁知一只手突然阻止了他的动作。
　　年轻大夫一愣，却见夜寒苏小心翼翼的把林秀川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到了脉诊上。
　　大夫面上无波无澜，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呵，这么宝贝着，那怎么不干脆别让我诊脉啊？诊脉不还得碰着手腕儿吗？
　　年轻大大诊了会儿脉就站起来走到桌边，开始写方子了，也不多说什么。夜寒苏坐在床边，伸手试了试林秀川的额头，有些烫，于是忍不住问大夫，“他怎么样？”
　　年轻大夫正在写药方呢，闻言顿了顿笔，语调平静道：“首先是太累了，其次是受了凉，再者嘛……”
　　夜寒苏听的直皱眉，却没见大夫继续说，就顺势问道：“什么？”
　　年轻大夫意味不明的一笑，“有些事若不懂，还是要先学一下的，不然遭殃的就是别人了。”
　　夜寒苏被噎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第七十四章 处置
　　如果不是情况刻不容缓，如果不是事关林秀川，敢这么跟夜寒苏说话，他一定一掌将人拍飞出去。可此时此刻，夜寒苏只能忍耐，并且诚心请教那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该怎么用，不得不说，魔教教主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年轻大夫一一叮嘱完就离开了，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蒲月，蒲月忍不住朝他伸了个大拇指，那意思是“你厉害。”大夫轻哼一声，昂着头，高傲的走了。
　　魔教教主怎么了？不还得请他来看病吗？有什么好怕的。
　　夜寒苏仔细看了看，这才从众多的瓶瓶罐罐里挑了一个，看他那模样不像是在选药，而是在选妃。
　　挑好了就赶紧扑到床上给林秀川上药，反正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夜寒苏动作格外轻柔，用了十二万分的谨慎细致，所以整个过程林秀川都没醒，睡的深沉。做完这些，夜寒苏又亲自到厨房煎药，煮粥。不过每隔一会儿他就要回房间看看林秀川，给他掖个被角什么的，总之就是不能让林秀川离开他的视线太久，黏人黏的都没眼看了。
　　林秀川沉睡的时候，夜寒苏给他喂了遍退热的药，然后就一直坐在床边给他换冷帕子，很快就没有发热了，睡得也更舒服，眉头都舒展开了。
　　本来这个院子里是有两个人洒扫做饭的人的，蒲月还在想要不要再添几个人过来伺候，谁知夜寒苏直接将本来的两个人都塞给蒲月带走，整个院子现在就夜寒苏和林秀川两个人。
　　夜寒苏想亲力亲为的照顾林秀川，更不想别人看到林秀川，所以将人全赶走了，也包括蒲月。
　　蒲月老是过来也是有原因的，夜寒苏若有什么吩咐他也好去办，再者就是，他想探一探夜寒苏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兰月。谋害教主，按教规是要处死的。不过夜寒苏现在没空理会这个，他的全副心神都扑在林秀川身上。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之时，林秀川总算是醒了。刚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关切的眼睛，再动了动手指，就发现手也被人握住了。
　　夜寒苏见林秀川醒来，忙惊喜的唤了声，“秀川……”
　　林秀川想应一声，但是没发出声音，喉咙疼的像火烧一样，夜寒苏见状，赶忙端了杯温水过来，扶着林秀川起身，谁知刚坐起，林秀川就身体一僵，倒抽了口凉气，皱着眉头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接夜寒苏手中的水杯。谁知夜寒苏却是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轻声说：“你别动，我喂你。”
　　林秀川这时候也没力气和他多说，也就随了他的意思，任由他喂自己。水是一直都备着的，而且温度刚好入口，温水入喉，缓解了火烧般的疼痛感，让人舒服了一点儿。
　　喂了水，林秀川也清醒了，不想再躺着了，干脆拿了软枕靠在身后，坐在了床上。他现在只感觉全身都疼，而且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肚子也饿了。
　　夜寒苏小心翼翼的觑着林秀川的神色，生怕他会生气，屏住呼吸不敢说话。林秀川看了他一眼，见他那副小孩子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模样，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人不是很聪明吗？怎么现在像个二傻子一样？如果自己不允许，或者生气，早就在昨晚一掌把他拍晕了，哪里还会任他放肆？
　　见夜寒苏不说话了，林秀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说：“我后悔了。”
　　听到林秀川的话，夜寒苏猛然抬头，就像突然被天雷击中了一般，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伤心。
　　他后悔了？他后悔昨晚的事了……
　　夜寒苏觉得心都停止跳动了，还一阵阵的抽痛，他失了血色的嘴唇翕动了半晌，这才鼓起勇气，苦涩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后悔？
　　为什么要让我拥有后再给我致命一击？
　　就在夜寒苏神伤不已之时，却听林秀川轻笑一声，幽幽道：“因为……夜教主事后不给饭吃。”
　　夜寒苏听得此言，先是一愣，随即身体一软，过了会儿才咧开嘴笑了，看那趋势，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不后悔，他不后悔。
　　不过，林秀川都会开玩笑了呢，别人玩的是心跳，林秀川倒好，他这是要玩的自己的心跳也不跳了。尽管如此，还是很可爱！
　　林秀川看他还在那儿乐呢，委屈巴巴的说：“我真的饿了。”
　　夜寒苏一拍脑门儿，赶紧站起身来，嘴里不住的念叨，“对对对，我去给你盛粥来，还热着呢，”说完就脚下生风的出了门。
　　不一会儿，夜寒苏就端了碗粥进来，并且不顾林秀川的奋力劝阻，坚持要亲手投喂。林秀川哭笑不得，他怎么觉得自己像是生活不能自理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关系一下子一飞冲天的缘故，两人再拥在一起的时候都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脸热起来，就像新婚燕尔的夫妻。
　　直到确定林秀川没什么事，夜寒苏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了地，然后就有空找人算账了。
　　夜寒苏叮嘱了林秀川几句，又拿了两本书，泡了一壶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这才随蒲月走了。
　　路上，蒲月试探性问夜寒苏，“教主打算如何处置兰月？”
　　夜寒苏没有回答，只冷冷瞥了蒲月一眼。蒲月心里一沉，也只好闭上嘴带路了。
　　蒲月带着夜寒苏来到一间空屋里，这屋里什么摆设都没有，就只见兰月靠坐在墙边，头发已经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夜寒苏缓缓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兰月感觉到夜寒苏冰冷的视线，却没有抬头，只是轻笑了一声说：“怎么？教主是来感谢我的吗？”
　　“感谢你？”夜寒苏冷声道。
　　兰月哈哈笑了起来，“是呀，我帮教主一偿夙愿，教主当然应该感谢我咯！”
　　其实先前兰月一直以为夜寒苏和林秀川早成好事了，所以他嫉妒的发狂，才想出了那样的办法，妄图让两人产生隔阂。谁知后来蒲月告诉他，那两人根本就还没……
　　兰月反应过来自己做的事不仅不会阻碍两人，还推进了两人的关系时，恨的咬牙切齿。
　　夜寒苏看着兰月，半晌，他突然冷哼一声，抬掌就拍向兰月的天灵盖……


第七十五章 求情
　　兰月见夜寒苏抬掌拍向自己，不仅没有害怕躲避，反而微微笑了起来，甚至是闭上了眼睛，从容赴死。
　　从他打算给夜寒苏下药开始就有心理准备了，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果死在夜寒苏手里，那也不失为一种解脱，苦恋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兰月闭着眼睛，能清楚的感觉到凌厉的掌风正袭向自己，他甚至都能想象夜寒苏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时的感觉，掌心应该是热的吧，那一定很温暖吧！
　　可是，兰月等了半晌，没等到夜寒苏的手掌，却是先听到了他的一声怒喝，“让开。”
　　兰月疑惑，赶紧睁开了眼睛，结果就看到蒲月挡在了自己面前，而夜寒苏的手掌离他的额头仅隔寸余距离。
　　“我再说一次，让开。”夜寒苏的声音已经冰冷到了极致，面色也深沉的吓人。
　　蒲月却是违抗了夜寒苏的命令，固执地摇了摇头，说：“兰月固然有错，可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为雪月教尽职尽责的办事，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教主高抬贵手饶他性命。”
　　夜寒苏还没说话，兰月却是先开口了，他不屑道：“蒲月，我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帮我求情，他不是要杀我吗？那就杀好了。”
　　蒲月闻言直皱眉，没理会兰月，依旧单膝跪在地上。
　　夜寒苏静静看着两人，一言不发。突然，他一甩衣袖，一道劲风疾出，直接击中蒲月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不等兰月从震惊中回神，夜寒苏身影一闪便来到他的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兰月蓦然睁大了眼睛，眼中盛满了恐惧。
　　无论什么人，嘴上说的潇洒无比，真正处于生死一瞬之时，都是会恐惧的，那是人对死亡的天然畏惧。
　　蒲月眼看着夜寒苏那一掌就要落到兰月的身上，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冲到夜寒苏近前，抬手挡住了他的攻势。夜寒苏三番两次被蒲月打断，胸中的怒气越来越盛，干脆转移目标，跟蒲月打了起来。
　　蒲月不是夜寒苏的对手，偏偏这时候也不敢全力迎战，生怕激怒夜寒苏，那样他不仅救不了蒲月，自己也得一起死。所以此时说是两人打斗，不如说是蒲月在单方面挨打。
　　兰月见此情形，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蒲月怒吼，“蒲月，谁要你多管闲事？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住手，都住手。”
　　蒲月分神去听兰月在说什么，结果一个不慎就被夜寒苏一掌拍在肩头，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摔在了兰月的面前。
　　夜寒苏缓步走到两人面前，蒲月撑着站起身来，脚步都不稳了，却还是伸手挡在了兰月的面前。
　　兰月一下子眼眶发红，他咬着牙朝蒲月喊：“让开，谁要你多管闲事！”
　　蒲月没有回答，也没有收回手，仿佛没听到兰月的话一样，只是直视着夜寒苏的双眸，毫不退怯。
　　夜寒苏单手负后，眯眼瞧着蒲月，“你觉得你挡得住吗？”
　　蒲月苦笑一声，“我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教主的对手，挡不住。”
　　夜寒苏挑了下眉，等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就听蒲月吐了口气接着说：“这些年我也算尽心竭力，往后更会一如既往的做事，所以蒲月斗胆，请教主饶兰月一命，他……”
　　兰月正要开口，却被蒲月回头狠狠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兰月没想到蒲月竟然会这么凶他，在他的印象里，蒲月一向话少，对着他也从来没发过脾气，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最后竟然真的乖乖息了声。
　　夜寒苏突然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如果要拿你的命来换呢？”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心神俱震，不约而同的抬头望着夜寒苏。
　　兰月率先反应了过来，双目狰狞着，发了狠的就要冲向夜寒苏，却被蒲月一把按住了。他朝夜寒苏点头道：“可以。”
　　夜寒苏的眼神更深沉了，嘴唇也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线，他看着蒲月看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蒲月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他朝夜寒苏抱拳行礼，“多谢教主成全。”
　　兰月此时再也不能忍耐，冲夜寒苏大喊，“夜寒苏，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兰月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夜寒苏我告诉你，本来我是想给林秀川下药的，可惜你一直在，我不好下手，这才下给了你……”
　　蒲月说要替他去死，兰月哪里能接受？他最讨厌欠人情了，欠钱好还，欠人情最难还。兰月此时没空想太多，只知道不能让蒲月替自己，他的事情他自己扛，要命也不打紧，就是不能牵连蒲月。无论怎样，听到蒲月说替自己去死的时候，兰月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眼睛也酸涩起来，他甚至都来不及多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出言激怒夜寒苏，争取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蒲月闻言猛然转身，心知大事不妙，就要出手阻止兰月继续说下去，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夜寒苏已经一掌拍在了兰月的胸前。兰月顿时口吐鲜血，身体也跟着软软的倒了下去。
　　蒲月瞳孔蓦地放大，忙伸手接住兰月的身体，摇晃着唤他的名字，可是兰月却没有反应。
　　当兰月说出那番话时，蒲月就知道夜寒苏假一定会发怒的，只要事关林秀川，他绝对不会忍。
　　夜寒苏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兰月就移开了视线，淡然开口，“死不了，我废了他的武功，看在你的份上留他一命，收了他的令牌，其他的你就看着处理吧！”
　　蒲月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看着怀里失了血色的脸，心想：这样，也很好。
　　“是，多谢教主。”蒲月应道。
　　夜寒苏没再停留，转身就走，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他微微偏过头说：“他该庆幸，没真的对他下手，否则……”
　　蒲月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呼出一口气，这才抱起兰月出了房门。
　　也许，醒来后会是新生也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
　　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
　　卡死了，死机了……


第七十六章 联合
　　夜寒苏回去的时候，林秀川正靠坐在床上发呆，小几上的书和茶都没有动过，夜寒苏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坐下。
　　林秀川朝他微微一笑，“回来了。”
　　“嗯。”夜寒苏应了一声，伸手去探了探林秀川的额头，又怕手掌的感觉不准确，故而倾身凑过去，与林秀川额头相抵。
　　林秀川也不动，任由这人感受他的温度，出声道：“我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夜寒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后退了一些，看着林秀川的眼睛，忍不住又凑过去吻了一下那刚消肿的嘴唇，才将他拥进怀里，带着歉意说：“抱歉……”
　　“嗯？为什么道歉？”林秀川的脸贴在夜寒苏的心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闻言不解地抬头问夜寒苏。
　　夜寒苏的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才说：“都是我太大意，才连累你……”夜寒苏又不自觉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顿了一下接着道，“受苦。”
　　林秀川经他一提醒也想起来了，不过他想的却跟夜寒苏想的有点儿不太一样，觉得那时的自己好像太过主动了，不由得在夜寒苏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红了脸。
　　“咳……”林秀川轻咳一声后说，“这也不能怪你，还有就是……额……是我自己……”
　　夜寒苏没听清后面的话，忍不住低头凑近了些，“什么？”
　　林秀川有点儿恼了，忙掩饰道：“没什么。”
　　夜寒苏看他这般不自在的模样，更来了兴趣逗他，还撒上娇了，抱着怀里的人晃啊晃，摇啊摇，说：“肯定有什么，你说，你说呀，我想听。”
　　林秀川垂了眼睛，最后还是败在了那人的温言软语之下。以前这个人不是这样的，可是渐渐地却为了他改变了自己，那样带着点儿撒娇的语气最让他无法拒绝。他无法，最后还是无奈妥协，只能低声说：“我自愿的。”
　　林秀川说完就把脸埋的更深了，压根不敢去看夜寒苏的表情，耳朵都红透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完全变得不像他自己了，哪还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一副小女儿情态。
　　都怪夜寒苏，都是他，林秀川愤愤地想。
　　夜寒苏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就拥紧怀里的人，低头就吻上了林秀川的唇，整个人激动的都在发抖。一直吻到林秀川轻哼出声他才放开，满脸微笑对林秀川说：“谢谢，谢谢。”
　　谢谢你那句自愿，终于让我确定，你是爱我的，让我摆脱了患得患失的恐惧。
　　林秀川没醒之前，夜寒苏最担心的就是他醒来后会说“你帮过我这是应该的”或者“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样的话，他要的不是恩人，而是爱人的身份，求的也不是林秀川的感激，而是他的真心真情。
　　幸好，终是如他所愿。
　　林秀川笑着摇了摇头，“该是我谢你的，如果不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寒苏堵住了嘴，分开后夜寒苏才说：“道谢的话，我更喜欢你用这样的实际行动，再说了，我们也别这样谢来谢去的了，我们之间不该这样生疏的。”
　　林秀川想想也是，点点头又靠回了夜寒苏温暖的怀里。
　　两人就这样拥在一起，说着小情话，宁静又温馨。
　　这厢两人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的，有些人却是高兴不起来。
　　凌华回到凌云门后就闭门不出，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秦连海来访，他才露面。
　　秦连海看着脸色不佳的凌华，关切地问：“许久不见，凌兄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该不会是运功出了什么岔子吧？”
　　秦连海一脸关切，仿佛真是为凌华担心，凌华却是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人来肯定没什么好事，于是敷衍道：“没什么事，劳秦兄记挂。”
　　秦连海悠悠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怕凌兄心情急切，用了什么不得当的法子练功而伤了身体啊。这武道一途，除了认真修炼，也还可以借助外物的，不过终究不是正途，凌兄觉得是与不是啊？”
　　凌华双眼微眯，这秦连海还真是将秦正明的虚情假意学了个透彻，真不愧是父子。面儿上说是关心他，实则是想告诉他知道他为了提高功力去极雪峰的事情。
　　凌华又想起自己夺取雪昙失败的事情，恨的牙根直痒痒，尤其是想到夜寒苏和林秀川站在一起的画面，简直就像是要戳瞎他的眼睛。
　　凌华极力忍耐自己的愤怒，勉强笑了笑，这才朝秦连海拱了拱手，咬着牙说：“秦兄说的极是，多谢提点。”
　　秦连海连连摆手，“诶，凌兄不必客气，”说完又话锋一转，道明来意，“我这次来是想和凌兄商议，如何联合其他门派对付雪月教的事情的。”
　　凌华一喜，“当真？我的意思是当真能联合其他门派一起？”
　　无论凌华与秦连海之间如何，有雪月教，有夜寒苏在，他们就有共同的敌人和目标，自然是可以先一起同仇敌忾的。
　　秦连海自信满满道：“当然可以，以前不行不是因为那些人就真的怕了雪月教，而是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如今却是不同以往了。”
　　凌华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如今有何不同？”
　　秦连海意味不明的看了看凌华才说：“凌兄当是听说了吧，最近江湖上都在传雪月教有宝藏的消息，所以……”
　　凌华不等秦连海说完，就接着他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只要说攻下雪月教就能得到宝藏，必定有人愿意前往，有利可图当然就能驱使人前进了。”
　　两人一起叙了很久的话，一直都在商议着联合哪些门派，如何说服对方加入他们，直到天快黑了秦连海才站起身来，打算回去。
　　凌华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看着秦连海骑上马背准备离去时他才问了一句，“雪月教有宝藏的消息是秦兄放出去的吗？”
　　秦连海看了凌华一眼，皱眉，心想：难道不是你放出去的吗？但是他没有问出口，而是说：“无论是谁放出去的，只要对我们有利就行。”


第七十七章 卖药
　　送走秦连海，凌华缓步踱回了书房。他与秦连海商议好了，分头行动，分别去游说几个门派与他们联合起来对付雪月教，等联合的人够多的时候自然就会有其他门派加入的。追名逐利是个人都不能免俗，他就不信没有人不跟他们合作。
　　凌华坐在书案前，一边思索一边冷笑，自言自语道：“夜寒苏，这回看你还怎么逃，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对夜寒苏的恨已经满的快要溢出来了，只要能给夜寒苏找不痛快，或者让其死去，他就舒心了。
　　不过，凌华突然又皱起了眉头，既然要对付夜寒苏，那他首先就得提高自己的实力，先前没抢到雪昙，这会儿闭关修炼也来不及了，用普通的药材又达不到意想的效果，还是要找奇珍异宝才行。
　　说到奇珍异宝，凌华就自然而然想起了“物华天宝”，刚好他与秦连海商议过，由他出面去说服叶秋鸿一起对付雪月教，既然这样，到时候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助他提高内力。
　　第二天一早，凌华就带着人出发赶往“物华天宝”。
　　叶秋鸿最近挺忙的，忙着哄人。
　　上次他和乔青霜夜探雪月教假装受伤的事情被发现了，于是对他愧疚不已的乔青霜怒火中烧，拿起配剑转身就要走，叶秋鸿见势不对，忙从后面将人紧搂不放，好言好语劝了半天才把人留下。
　　这会儿叶秋鸿正带着乔青霜在湖边钓鱼呢，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到叶秋鸿身边，单膝跪地简洁汇报道：“凌云门门主凌华来了。”
　　叶秋鸿一手负后，一手持着鱼竿，稳如泰山。
　　结果叶秋鸿还没什么表示呢，乔青霜倒是先丢下鱼竿就要跑，叶秋鸿一把扯住他的胳膊问：“你干什么去？”
　　乔青霜喜道：“我去见见凌门主啊，他可是林大哥的师兄呢！”
　　叶秋鸿闻言眼皮直跳，忙安抚说：“他来找我肯定是有要紧事的，你去干什么，还是我去吧！”
　　开玩笑，他可不会让乔青霜这只小白兔去见凌华那只大尾巴狼，虽然极不情愿，但叶秋鸿还是迈开了步子。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吩咐乔青霜，让他带着刚钓上来的鱼去食仙居，交给那里的大厨做，然后等着自己。
　　叶秋鸿一路上都面沉似水一语不发，脚踏进门槛儿的一瞬果断换上了一副温润的笑脸来，向凌华打招呼，“哈哈，什么风把凌门主吹到我这儿来了？”
　　凌华笑了笑站起身来，拱手道：“叶兄。”
　　叶秋鸿在心里疯狂摆手摇头，谁要跟你称兄道弟啊？面上还是挑不出错处来的，伸手请凌华坐了，一边寒暄问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又叫人换了一遍茶水点心，就是只字不问凌华为何来此。
　　两人你一来我一去打了半天太极，还是凌华先忍不住了，“叶兄的物华天宝可谓是收拢了天下奇珍异宝，真叫人大开眼界——”
　　叶秋鸿抬手阻止凌华继续吹捧，说道：“这世间奇珍异宝可是无穷无尽的，我这小小阁楼真不算什么。”
　　凌华心底不悦，但还是强颜欢笑，并且直接问叶秋鸿，“不知叶兄手里可有疗伤的圣品，或者是于增强内力有用的东西？”
　　叶秋鸿锁眉望向凌华，凌华不等他出口便继续道：“如果有，还请叶兄帮个忙，价钱都不是问题。”
　　叶秋鸿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还时不时瞄一眼凌华。
　　凌华见他这个样子，心里生出了一丝希冀，看来是有了，只要有东西那就好说。
　　“还请叶兄帮忙。”凌华急忙拱手，诚恳道。
　　叶秋鸿摆了摆手，凑近了一些低声道：“这等奇珍可是极其稀少的，听说的都不多，何况是弄到手了。就像先前，我听说极北之地出现了‘雪昙’，最后也不知落到了谁手里，这等东西几十年才出现这么一次呢，太难得了。”
　　叶秋鸿无声的在凌华心上插了一刀，然后就觑着对方的神色。
　　凌华一听叶秋鸿提起雪昙就怄的要吐血，可面上还是要强装镇定，“是这个理，不过我相信叶兄的能耐。”
　　凌华拍了一记小小的马屁，心里却把叶秋鸿的祖宗们都问候了一遍，要不是有所求，他才懒得和叶秋鸿周旋。
　　“好吧，既然凌门主诚心相求，那我也就直说了吧，这疗伤提升内力的东西啊，我确实是有……”叶秋鸿有些神秘地低声道。
　　闻言，凌华的眼睛就是一亮，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叶秋鸿就急转直下，面露难色接着说：“只是……”
　　凌华忙问，“只是什么？价钱都不是问题。”
　　叶秋鸿悠悠然端了茶杯抿了一口，直把凌华急的额头冒汗了才说：“有是有，只是功效并不强，无法与真正的奇药相提并论。”
　　凌华眼中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不少，他要的就是有奇效且快速的东西，否则他怎么对付夜寒苏？
　　但是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有捷径，哪怕一点点他也得抓紧。
　　再看叶秋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那架势就是“你爱要不要我不强求”。
　　凌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笑着问，“不知叶兄说的是何物？”
　　叶秋鸿闻言就解释了起来，“是一只极难得的月下红，乃是我花重金购买来的，本来我是打算留着自己用的，不过既然凌门主诚心相求，我就只好割爱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再者说也是为了物华天宝的生意。”
　　“那……就请叶兄开个价吧！”
　　“也不多，就三万两白银。”
　　凌华：“……”三万两，这还叫不多？
　　叶秋鸿偷偷看了眼凌华那精彩又复杂的表情，轻咳一声道：“啊，当然，我肯定会打个折扣的，就两万九千八吧，你看如何？”
　　凌华暗暗咬了咬牙，额上青筋凸起，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说了个“好”字。
　　叶秋鸿心里乐的不行，差人将东西取来递到凌华面前，凌华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见东西确实不凡，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拿了银票出来。
　　两人本已钱货两清，再没什么可说的了，谁知凌华收起东西后神情严肃的站起身来，朝叶秋鸿施了一礼。
　　叶秋鸿见状，忙伸手扶住了，“凌门主此举可是折煞我了，有事不妨直说。”
　　凌华便也直言不讳道：“我此次前来最主要的事情其实是邀叶兄一道对付魔教，魔教猖狂，嗜血不仁，为祸武林，人人得而诛之，奈何对方实力强劲，所以咱们正道中人更应该团结一心，诛魔卫道才是。”
　　凌华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叶秋鸿的神色，但见对方时而蹙眉时而露出愤恨之色，心里便知，单靠仁义还说服不了这奸商。于是就隐晦的表示，只要叶秋鸿加入诛魔之战，到时候自然能得一份魔教宝藏。
　　果然，听得此言的叶秋鸿顿时义正言辞道：“维护武林正道，诛尽邪魔叶某人自然是责无旁贷。”
　　凌华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果然是无利不往的奸商。
　　两人关着门又说了许久，凌华才带着两万九千八买的月下红大步离开，只是谁也没看到对方嘴角携带的轻蔑冷笑。
　　叶秋鸿来到食仙居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乔青霜正坐在桌边等他，见他来了便问：“凌门主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秋鸿笑笑，“没什么事，就来买个药！”
　　乔青霜：“……买药？”


第七十八章 冰莲
　　叶秋鸿不欲多说，他不想乔青霜知道太多事情，这么善良又单纯的少年就该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永远开心快乐着。
　　乔青霜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撑着脸叹了口气说：“哎，也不知道林大哥怎么样了，夜寒苏那个魔头肯定对他很不好。”
　　叶秋鸿不明白，乔青霜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林秀川，甚至提到对方的时候眼中还会溢出遮掩不住的崇拜。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林秀川的事？”叶秋鸿仰头饮下一杯酒，语气里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怅然，烈酒入喉，有些烧心。
　　乔青霜并未察觉出叶秋鸿的那一丝怅然，而是眼睛放光，滔滔不绝说起了林秀川当初是如何英武不凡，出手救他于危难之际的。
　　叶秋鸿捏着酒杯，静静听着，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乔青霜那青涩干净的脸，笑意愈浓。
　　突然，叶秋鸿问：“如果当初救你的不是林秀川，而是我，你也会这般念念不忘吗？”
　　乔青霜愣了愣，不明白叶秋鸿怎么会有此一问，只是觉得叶秋鸿今日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带着温度，让他有些不自在。乔青霜正不知要怎么回答，就听叶秋鸿道，“我就随口一说，逗你的。放心吧，你的林大哥很好，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乔青霜：“……嗯？”
　　叶秋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乔青霜的碗里，转移了话题，“快点儿吃，今晚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哥哥？怎么听着有点儿奇怪？不过乔青霜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而是顺势问他：“什么好地方？”
　　叶秋鸿一笑，眨了眨眼道：“桃花阁。”
　　安陵阁中。
　　夜寒苏最近都陪着林秀川，一刻也不分离，而且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是越来越深沉，还隐隐散发出幽幽绿光，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沉浸于爱恋中的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快乐的，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觉着温馨而甜蜜。
　　两人待在院子里很少出去，除了蒲月也没有人来，这样宁静朴实的日子让两人不禁想起了在春分城落崖后的日子。
　　夜寒苏心存愧疚与怜惜，每天除了照顾林秀川的吃穿行走，还负责照顾他的心情，直把人逗的或开心，或羞赧才罢休。堂堂魔教教主不务正业，每天致力于做一个有进步的煮夫，并且甘之如饴。不知道雪月教的老祖宗们知道后，会不会掀开棺材板再吐一口老血。
　　关于兰月的事情，夜寒苏之前就说全权交给蒲月处理，不过蒲月还是来告诉了夜寒苏一声。剥夺兰月月使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夜寒苏也已经废了他的武功。曾经效力于雪月教自然是树敌不少，就算是日行一善也不会有人会在意，兰月这次行差踏错，若真是放他不管，外面肯定有大把的人等着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所以蒲月决定留他在安陵阁中。
　　“他也曾为雪月教效力过，再者我们也有共事多年的情分，我不能袖手旁观。”蒲月如是对夜寒苏说。
　　夜寒苏此时正拿着勺子，专心致志搅拌着火炉上煮的咕嘟咕嘟冒热气的汤水，闻言抬起头来，淡淡扫了蒲月一眼。
　　蒲月顿时有种被夜寒苏的目光穿透了的感觉，只好息了声抿紧唇。
　　夜寒苏显然没空一直盯着蒲月看，再说了，又不是某人，有什么好看的。他舀了一小勺汤尝了尝味道，觉得咸淡适宜，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夜寒苏一边拿碗盛汤一边淡然道：“是否只是多年共事的情谊你比我清楚，既然说了由你全权处理我就不会再过问。只是，若他以后再翻出什么浪来，绝不姑息。”
　　“是。”蒲月拱手施礼。
　　夜寒苏端着刚熬好的汤往外走，蒲月跟在他后面，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那碗汤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夜寒苏突然说：“你就别用这招了，没用。”
　　蒲月闻言愣住，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夜寒苏早就没影了。蒲月抬手捏了捏眉心，不禁苦笑起来，夜寒苏说的没错，温柔体贴这招也不是对谁都有用的，因人而异吧！
　　林秀川此时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百无聊赖的翻着。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夜寒苏好好谈谈，都已经没事了，夜寒苏还不许他下床走动走动，再躺下去没准儿真会变成残废。
　　晚上的时候林秀川就发表了自己想要出房门走走的强烈意愿，并且再三保证自己真的一点儿事都没有了。夜寒苏对此表示怀疑，亲自动手检查一番后终于是同意了。
　　最近夜寒苏一直都在接收各处传来的信函，一一看过去，夜寒苏的脸色也从阳春三月春暖花开，骤然变成寒冬凛冽冰雪飞了，其中还有柳月催促他们赶快回雪月教的信。
　　林秀川也知道他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晚间就主动提议尽快赶回雪月教，最近的风声好像不太妙。
　　夜寒苏担忧道：“你的身子……”
　　“咳……早说了没事了，是你一直不相信。”林秀川别过脸说。
　　“那好，那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嗯！”
　　两人相拥而眠，天一亮就一人一骑离开了。
　　本以为会一路疾驰，直接回到雪月教的，谁知半路上却收到了一份线报，说是碧云竹海似乎有异象。下面的人知道林秀川对夜寒苏的重要性，绝不敢瞒报不说，还人人争抢这份奔波劳累的差事。
　　事实果然如众人所料，一听有关碧云竹海，夜寒苏赶紧让人汇报，“到底怎么回事？有人捣乱？”
　　前来送信的人摇头，“不，属下等人并没有发现有人进入，只是那天突然之间就见竹楼附近的青竹花草枯黄死去，湖中的水也一下子变得浑浊，甚至……像是煮沸了一般……”
　　林秀川听到这儿的时候，整张脸已经完全失了血色，握着缰绳的手也攥的骨节发白。
　　夜寒苏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忙伸手覆上林秀川的手背，温热的掌心带给了他一丝温暖。
　　“怎么了？”夜寒苏皱眉，轻声询问。
　　“冰莲……不见了。”林秀川艰难的咽了咽才启唇道，而眼中则是悲伤和愤怒交织成片。


第七十九章 成灰
　　“冰莲？那是什么？”夜寒苏没听林秀川说过，不过看他此时的反应便知这事肯定不简单。
　　林秀川深深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嘶哑道：“冰莲，是拿来保存师父遗体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拿走冰莲，破坏你师父的遗体？”夜寒苏眸光微冷，问林秀川。
　　近来江湖不太平，难保不会有人作乱，夜寒苏不怕他们冲自己来，却怕林秀川受到牵连。有人胆敢如此妄为，那他必将人找出来，让人尸骨无存。
　　谁知林秀川却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冰莲与雪昙有同样的功效。”
　　只这一句话，就让夜寒苏瞳孔猛地一缩。
　　既然雪昙能解毒，能治伤，还能增强功力，那么冰莲也是如此了。
　　现在谁最需要冰莲？
　　谁知道有冰莲的存在，甚至是知道它在哪里？
　　“你是说……”夜寒苏惊愕。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凌华！
　　反应过来的夜寒苏却只觉得愤怒，愤怒到后悔自己彼时的心慈手软，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掌劈了凌华。为了自己的私心，竟然连恩师遗体都可以不顾，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存活于世。
　　“走，咱们快去碧云竹海看看。”夜寒苏知道林秀川着急，于是率先开口。
　　林秀川却是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我去就行了，现在情势对雪月教不利，你还是先回去吧！”
　　夜寒苏闻言皱了皱眉头，他很高兴林秀川为他想的周到，但是放任林秀川一个人去，甚至还有可能遇到凌华，他就不能答应。
　　于是，夜寒苏打发了送信的人，对林秀川说：“没事的，有严月和伏月在不会有问题的，咱们快点去碧云竹海看看，然后再回雪月教。”
　　严月擅智，伏月擅武，更何况还有柳月从旁协助，就算夜寒苏不在雪月教也没什么问题。如果说这三人联手坐镇还出了乱子，那就算夜寒苏在也一样无济于事。
　　林秀川还想再说些什么，夜寒苏却是已经策马向前奔去了，林秀川只得一夹马腹快速跟上。
　　两人一路疾驰，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碧云竹海。
　　林秀川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一路狂奔到了竹楼之前，愣愣地看着周围似是而非的景物。
　　果然如送信之人汇报的一样，竹楼附近的青竹尽数枯萎凋敝，枯黄的竹叶随风飘飘荡荡落到地上，积压了厚厚一层。竹楼周围原本繁茂妍丽的花草也都枯萎了，只剩下一派萧索死寂。
　　林秀川愣怔了一会儿，而后拔腿就朝竹楼奔去，夜寒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得迅速跟上。林秀川一下子冲到了竹楼左边的房间里，夜寒苏记得那里供奉着他师父的牌位，只要林秀川在这里，每天都会上一柱香。林秀川来到房间后，手忙脚乱的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夜寒苏见他全然失了平日里的稳重和淡然，心下有些担心，更怕他这般不管不顾的样子伤到自己的手，忙几步上前扶住林秀川的肩膀，强迫他停下来，说：“冷静一点，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林秀川面如菜色，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继续刚才的动作，只是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不复刚才的失控模样。
　　夜寒苏还是担心，正要再次上前，却见林秀川走到了他师父的牌位前，将手放在牌位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转动起了牌位。
　　随后只听“咔哒”一声，放着牌位的桌子缓缓移动开来，地面立时现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方形大洞来。
　　林秀川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说：“直接挪动牌位是打不开这道暗门的，必须先挪动屋子里的其他几样东西，打开了牌位的机关才能打开这道暗门。”
　　夜寒苏明了，原来刚才林秀川进门就不停翻找其实是在找机关。
　　“这下面……”夜寒苏走到林秀川身边，望着地面犹豫道。
　　“师父的遗体就在下面。”
　　“嗯，那咱们下去看看。”
　　夜寒苏说完，也不等林秀川反应就纵身自洞口跃了下去，林秀川也连忙跟上。漆黑的洞口就像怪物的巨口，一下子就将两人吞入腹中。
　　夜寒苏落地后就一个旋身，伸手将紧随其后的林秀川接住，稳稳当当放到了地上。林秀川此刻也无心情计较这些，伸手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会儿，点亮了墙上的火把，然后将火把拿在手中，在前面带路。
　　两人借着火把的光亮走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夜寒苏回想了一下，这个方向应该是往竹楼的右边去的。林秀川脚步很快，夜寒苏跟在他后面，突然问他，“凌华知道开启密道的机关吗？”
　　夜寒苏想，如果凌华知道冰莲的存在，知道密道的入口，那怎么会现在才动手呢？
　　果然，就听林秀川否定道：“不，他只知道冰莲的存在，不知道开启密道的机关，而且自师父走了以后我就改变了原先的机关，更是一次都没有开启过，凌华……”
　　现在说到这个人，这个名字，林秀川的心情很是复杂，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他应该早就来找过了，只是没找到而已。”
　　接下来就是一阵沉默，直到他们的面前出现了光亮，两人也来到了一间偌大的石室之中。
　　林秀川一进门就丢了手中的火把，一下子扑到了石室正中央的冰棺前，迫不及待的掀开了厚重的棺盖。
　　然而……只一眼，林秀川就跪倒在了地上，同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夜寒苏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也凑到棺前，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并没有什么遗体，有的只是一整套精致的衣服鞋子，夜寒苏再次定睛细看才发现，那衣服下面似乎是一层白灰。
　　他瞬间便懂了。
　　冰莲不在了，遗体已经化作了一抔灰。
　　看了看依旧跪倒在地的林秀川，夜寒苏跟着一阵心疼。
　　林秀川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只是他比较内敛含蓄，不会高声宣之于口而已。无论是对凌华，还是对甘泽，他都保持着宽纵和维护。除了因为报老门主夫妇的恩德，也有真感情夹杂其中，只是凌华终究是一步步亲手覆灭了。他的师父教他武功，待他真诚亲厚，所以他尊敬有加的同时也将其视若亲人，这才一直不舍得，用冰莲保存着尊师遗体，以作缅怀思念。


第八十章 石室
　　有些人因为拥有的很少，所以格外珍惜，有的人拥有的很多，却从不在意。
　　夜寒苏觉得，林秀川就属于第一种，哪怕是自己受到伤害，也想留住珍视的东西。思及此，他伸手将林秀川紧紧搂进怀中，并在心中发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不会离开你，会一直陪着你。
　　林秀川起初是悲伤，随后便升腾起无边的怒意，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握紧了拳头，忽而一拳砸在了地上，地面登时就被他强悍的拳劲砸出了一个坑来。
　　夜寒苏见状却是眉头深锁，赶紧去拉林秀川的手，生怕他伤了自己，“别这样，别伤了自己，他不值得你这样。”
　　林秀川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顿，将凌华的名字在齿间来回辗磨了数遍，才带着恨意低声道：“我不会放过他的。”
　　夜寒苏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林秀川站了起来。进来了这么久，直到此刻夜寒苏才有空打量起这个石室来。整个石室空空荡荡的，除了墙上的灯火和顶部镶嵌的发光晶石，就只有中间的冰棺了。
　　夜寒苏回忆了一下进来的路径，突然想起来，他们现在的位置好像就是湖的下面，不由得感到惊奇，于是向林秀川求证，“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不是在湖的下面？”
　　林秀川点了点头，“其实那湖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建造的，虽然看起来比较大，但其实水并不深，只是在建造湖底的时候花了些工夫，所以一般不下水是不会发现的。”
　　夜寒苏明了，回头看了看冰棺，对林秀川说：“我们将师父好好的安葬吧！”
　　林秀川将手搭在冰棺上，轻轻摩挲着，摇了摇头，“将骨灰撒在湖边的竹林里吧，师父本就喜欢自由安静。”
　　夜寒苏自然是遵从他的意思。
　　两人从石室出来，来到了湖边，放眼望去，湖水已经平静下来，只是浑浊不堪，再不见当初翡翠玉镜般的清透了。
　　林秀川一边将将手中的白瓷罐打开，一边跟夜寒苏讲述他师父的事情。
　　“我师父……”刚开口，林秀川就喉头一哽。夜寒苏有些担心，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想传递给他更多的力量。
　　林秀川努力扬起唇角，笑了笑，“我没事，”然后继续说道，“我师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摸了摸我的头，给了我一个微笑，然后就说要收我为徒。虽然他大多时候都很少说话，可我就是觉得他很亲和，一点儿也不怕他。”
　　林秀川抓起一把骨灰撒到了竹林里，此时恰好有风经过，轻轻一吹便不见了。
　　看吧，无论生前如何，死后就是如此轻盈干净，一个瓷罐，一阵风，便够了。
　　“他很少跟我们说起他的事情，我总是看见他一个人站在湖边出神，动辄就是一站一个下午。有一次我走到他身边问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他看着我笑了笑，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悲伤，他说‘嗯，在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人’。”
　　夜寒苏此时已经将林秀川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那冰莲又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是师父的心爱之人给他的，后来他便将冰莲给了我，我不想他就这么消失，起码留个念想，就在他逝去后放在了他的手中，谁知现在……”
　　谁知现在冰莲没有了，留下的就只有一抔灰。
　　之后林秀川将骨灰全部撒在了竹林里，静静待了一会儿，然后就跟夜寒苏踏上了回雪月教的路程。临走时，他恋恋不舍的望着湖边的竹林，轻轻说了句，“我出门了。”
　　就像小辈出门前跟长辈报备一样。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面颊，仿佛手掌轻轻抚过一般，带着慈爱和温柔。
　　夜寒苏看了看不复他初来之时见到的景物，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而后拍了拍林秀川的肩膀，“走吧，等处理好了一切事务我再陪你回来。”
　　林秀川转头看着他认真的双眼，点了点头。
　　师父你看到了吗？不用再担心我了，因为有个人会陪着我的。
　　离开碧云竹海，两人便片刻不停地往雪月教赶去，谁知却在半路上碰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槐月和杏月。
　　槐月和杏月是“十二月使”中的两位，乃是雪月教名下四海赌坊的主事，两人总理着雪月教名下所有的赌坊。
　　其他月使林秀川都见过了，唯独这两位是第一次见。
　　槐月是一个不惑之年的中年汉子，身形高大，面庞坚毅，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杏月则是一个身形娇小玲珑，粉面桃腮的女子，大概是保养得当，看不出她的具体年岁。不得不说，这雪月教里的女子还真是美的各有千秋，柳月温柔，伏月冷艳，这杏月娇俏，更别说青女月和飞阴月了。男子也是各有各的俊秀，也难怪当初江湖上会传夜寒苏后院男女甚多，且个个娇美俊逸了。
　　不过，此刻槐月和杏月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好，两人同乘一骑，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血迹。
　　两人在此见到夜寒苏也很是惊讶，本准备下马，却被夜寒苏抬手止住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怎么受的伤？”
　　这两人的武功自然不会低，更何况手下还有众多人手，这会儿只见他们两人，且受伤颇重，肯定是遇到了大事。
　　果然，就听杏月忙道：“教主，武林盟少盟主高唐春带人闯进了四海赌坊，我们的人拼死抵抗乃不是对手，最后就我们两个人负伤逃了出来。”
　　听到这儿，林秀川猛地变了脸色。
　　高唐春？竟然是他吗？
　　夜寒苏脸色也阴沉的很，不过此时还不是愤怒的时候，得赶紧回去。
　　林秀川见两人不住的咳嗽，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递了过去，“这是疗伤的药，先服下吧！”
　　槐月看了看林秀川，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瓷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是杏月，冲林秀川点头一笑，伸手接过瓷瓶，取了一粒药就丢进嘴里，槐月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杏月用手肘轻轻捣了一下槐月，然后对林秀川道谢，“多谢公子了。”
　　两人间的小动作夜寒苏看得分明，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偏头去看林秀川，他倒是毫不在意这个，只是拧眉思索着什么。
　　待槐月和杏月服下伤药，停歇片刻，四人便再次策马疾驰，赶往雪月教。


第八十一章 联盟
　　回到教中，夜寒苏先让槐月和杏月下去休息疗伤，然后又将林秀川送到清规庭安歇，这才召集严月伏月他们一起议事。
　　本来林秀川说要陪他一起去的，夜寒苏低低笑着，凑到林秀川耳边说：“秀川是不是一刻也不想和我分开？”
　　林秀川先是脸色一红，随即伸手将人推开三步远，头也不回进了清规庭。
　　夜寒苏看着那道越走越快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沉重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身往议事厅走去。
　　若是往常，夜寒苏如此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众人也不会急着议事，可现在情况不同，真是半分也耽误不得。
　　夜寒苏坐下后，端起手边的茶猛灌了一口，这才示意他们可以开始汇报情况了。
　　……
　　而此时的凌云门中，凌华正一封封拆着信笺，每一封他都看得认真仔细，越往下看他就越激动，眼中甚至闪烁着兴奋快意的光芒，嘴里也喃喃自语着：“太好了，太好了，对，就这样，就是这样，全部摧毁才好。”
　　凌华和秦连海一直都在联络其他的门派，想要联合众人一起对付雪月教。他们先是以维护江湖大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然后又以江湖正在盛传的雪月教有宝藏之事诱之以利，最后还真是说服了不少门派跟他们合作。更何况，凌华还保证，对付雪月教的时候自己打头阵。听凌华这么说，原来还有些犹豫的人也下定了决心，大手重重一拍桌子就应承了下来。
　　这其中最令凌华没有想到的是，武林盟竟然也答应加入此次行动，而且武林盟来的还是高唐春，这可是个天大的惊喜。有了武林盟的加入，他们不仅更加师出有名，而且实力也会大幅度增加。
　　不过，有一点凌华很疑惑，之前他去武林盟游说的时候可没什么效果，不仅被含糊其辞的糊弄过去，还引起了高唐春的强烈反感，这才过了多久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高唐春的态度这么快改变？
　　秦连海与凌华的想法也一样，于是就决定试探一番。秦连海先是大大拍了一通武林盟的马屁，然后就说推举高唐春做这次行动的总领人。高唐春不咸不淡的拒绝了秦连海的提议，只说自己会配合他们，尽力而为。
　　一看武林盟的少盟主都亲自来了，其他门派更是激动不已，之前那些还持观望态度的门派顿时也加入了进来。不出三日，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门派就顺利结盟了。
　　雪月教的几股大势力都分散在外，只要用心打探，不难探出各个大据点所在。于是秦连海和凌华联合制定了计划，对雪月教名下的几股大势力采取各个击破的对付办法。先切断夜寒苏在外的手臂，然后大家再一起杀进雪月教。
　　如今，分派出去的人都陆续得手了，四海赌坊是最先攻破的，只可惜让那两个月使给逃了。
　　思及此，凌华忍不住埋怨起高唐春来，“不是武功高强的很吗？竟然连两个月使都没解决掉，哼，不过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若不是出身好了些，他高唐春能有什么？”
　　凌华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不仅要找夜寒苏报仇，把林秀川带回来，还要在众多门派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以此提高凌云门的江湖地位。他发誓，一定要让凌云门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他要让所有人都对他另眼相待。
　　他才是凌云门的门主，不是那个被林秀川光华掩盖的男人。
　　他们早已计划妥当，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很快就可汇集人手一起攻打雪月教了。
　　凌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雪月教被覆灭的景象。
　　至于夜寒苏……
　　凌华眯了眯眼睛，一抹狠厉快速闪过。
　　他有更好的安排。
　　……
　　夜寒苏可不知道自己被人如此惦记，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债多不压身，这算什么？
　　事情商议完了，夜寒苏也终于可以回去好好洗个澡吃个饭了。本来之前众人见夜寒苏还没吃饭就打算等一等的，谁知一向对教务不上心的教主竟然摇头拒绝了，说是商议完了再说。
　　走到清规庭门口，就见里面灯火通明的，还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其间还有几道身影在来回走动。
　　夜寒苏停下了脚步，望着这样充满了烟火气的清规庭，感觉自己的心竟然奇迹般的安宁下来。
　　果然，吾心安处即是吾乡。
　　夜寒苏抬步，然后不知不觉就加快了脚步，他想快一点去触碰这样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以及那最令他心折的人。
　　林秀川就坐在桌边等待，桌上的饭菜丝毫未动，见夜寒苏进来他便站了起来。
　　夜寒苏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皱了皱眉，走到林秀川面前，“不是叫你不必等我，先吃的吗？”
　　林秀川摇了摇头，“也没等多久，事情忙完了吗？”
　　“嗯。”
　　夜寒苏心里暖融融的，感觉有种妻子等丈夫回来一起吃饭的感觉。
　　想到这里，夜寒苏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柳月这时走了过来，对夜寒苏说：“水准备好了，先去洗漱一下吧，我把饭菜拿去热一热。”
　　夜寒苏点头应了，他现在还是一身尘灰呢，确实应该先去洗漱换衣。
　　收拾好后，饭菜又重新端了上来，柳月和甘泽就先离开了，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两人面对面坐着，不紧不慢地吃了一顿安稳的饭，总算是弥补了最近这段时间的奔波劳碌。
　　躺在柔软熟悉的大床上，夜寒苏重重呼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下子了。
　　林秀川听到夜寒苏呼气的声音就问他，“是不是很麻烦？”
　　“嗯？”夜寒苏偏头看着林秀川，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道：“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安心休息吧！”
　　说完，夜寒苏很自然的侧过身，长臂一揽，将林秀川抱进怀里，还吻了吻他的发顶。
　　他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可林秀川知道并非如此，否则雪月教中行人不会如此紧张，防卫不会突然加倍，更不会同时有多位月使议事，夜寒苏这般说，只是不想让他烦心罢了。
　　林秀川如何不知此时情势紧张，只是，他没想到事情很快就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第八十二章 中毒
　　三天后，以凌华秦连海为首的大批江湖人士向雪月教进攻，一路披荆斩棘，迅速解决掉了雪月教沿途设下的埋伏，直至来到了雪月教山脚之下。
　　众人都觉得此时应该一鼓作气冲上山去，直接将整个魔教铲除，谁知凌华却是站出来反对了。
　　“魔教中人一向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若是贸然上山，怕是会中了对方的埋伏。”
　　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有人求名，有人求利，首先当然是要惜命了，若是贸然行动丢了性命，那还谈什么名利，所以有些人听凌华这么说就点头称是。
　　当然，也有人出来反驳。
　　这时金刀帮的帮主闻言拂袖冷哼道：“我看魔教也不过如此，我们一路行来哪有什么阻碍，估计是听到我们联盟的声势就吓的躲了起来吧，凌门主何必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凌华眯眼望向金刀帮的帮主，此人说话如此无顾忌，竟然还对他冷嘲热讽，凌华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将来魔教事了，他一定第一个收拾金刀帮。不过此时为了不出现内乱，凌华只得忍耐，并且耐心解释道：“我不过是为了谨慎，虽然魔教的几股大势力都被联盟清剿了，但魔教底蕴绝不止如此，而且夜寒苏诡计多端，我们不可大意。”
　　那金刀帮帮主闻言直翻白眼，反正他就是瞧不上凌华。年纪不大野心不小，还自作主张指手画脚，完全不把他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
　　秦连海一看这情形就赶紧出来笑眯眯打圆场，“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商量出个对策，是马上攻打雪月教呢，还是如凌兄所说，先想办法试探一番。前者自然是简单直接，不过也可能会遇到未知的凶险，后者虽然更安全些，但却会耽误不少时间，不知各位有什么想法，咱们集思广益，最好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给雪月教以重创。”
　　金刀帮帮主冷哼一声，睨了秦连海和凌华一眼，然后抬步走到站在最后的高唐春面前，“少盟主，不知你有何见解？”
　　高唐春没想到自己站的这么远也能被波及，其他人也一下子涌了过来，纷纷朝高唐春抱拳，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简直比吵起架来的妇人还能叨叨。
　　高唐春自动忽视身边吵吵嚷嚷的众人，看了眼凌华那张阴沉着的脸，笑了笑开口道：“我觉得凌门主可能会有办法，咱们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高唐春都这么说了，大家就齐齐将目光转向了凌华。
　　为了对付夜寒苏，凌华什么都能忍，这些人现在还有用处，他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如果诸位信我，就请今晚就地歇息，明天再上山。我保证，明天之后，江湖上再无雪月教。”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一阵不解，纷纷要凌华说清楚，否则不能听他的。高唐春在一旁抱臂看着，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冷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他见大家又情绪激动起来，忙劝说道：“既然凌门主都这么说了，我们不妨就按他说的做，说不定凌门主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凌华无视身边众人，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高唐春身上，高唐春毫不避讳的回视过来，还微微一笑。
　　那么多人一路打杀过来，现在还聚集在山脚，雪月教不可能毫无所觉，可是整个雪月教都表现的十分从容，一点儿被人威胁的自觉都没有，该巡逻的巡逻，该吃饭的吃饭，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天刚亮夜寒苏就起床了，他怕吵到林秀川，动作放的很轻。饶是他如此小心翼翼，林秀川还是醒了，睁着一双清醒明亮的眸子看着他。
　　夜寒苏无奈，这人怎么这么容易醒，如此敏感很伤神思的。见林秀川也想起来，夜寒苏忙伸手将他按回了被窝，还给他掖了掖被子，“你再睡会儿。”
　　林秀川皱了皱眉，“我怎么还能睡的着！”
　　雪月教现在都兵临城下了，林秀川不是不知道。
　　夜寒苏笑了笑，倾身向前吻了吻林秀川的额头，本来准备退开的，可是一闻到林秀川身上的气息他就舍不得就此退开，继而辗转向下，温柔的吻了吻林秀川的唇。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林秀川刚想开口，夜寒苏已经退开了，先行开口道，“天还早，睡不着躺着也舒坦些，一切有我，你不用担心。”
　　林秀川觉得这时候自己好像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于是点头应下，乖乖躺回了暖烘烘的，还有夜寒苏体温的被窝。
　　出了清规庭，夜寒苏径直赶往议事厅，众人早就等在了那里。
　　各个据点被袭击的事情夜寒苏早就知道了，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只问了几位月使的情况，听说桂月和蚕月失去了踪迹也没什么表示，只点了点头。
　　伏月突然一拍椅子扶手，腾地站了起来，“伤我教中之人，毁我多处据点，现在还敢闹到家门前来，真是不知死活，我直接带人杀下山，将那群乌合之众给灭个干净。”
　　严月被刚才那声响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小胸脯！
　　虽然很凶，可就是很吸引人呐！
　　伏月感受到严月的视线，狠狠瞪了他一眼，吓的严月立马偏头假装咳嗽。
　　夜寒苏这时冷冷一笑，站起身来，“我亲自去会会这帮人，你们按计划行事就行。”
　　槐月和杏月的伤经过治疗已经稳定，可是夜寒苏并没有安排任务给他们，两人不禁有些心急，于是出口问道：“教主，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和伏月一起。”夜寒苏说。
　　几人商定后夜寒苏让人在兵器库里给他选了一把剑，他要亲自去会会凌华。
　　不，不对，应该是杀了那个混账东西。
　　夜寒苏刚下令准备出发，柳月突然花容失色的飞奔了过来。
　　柳月一向镇定冷静，极少如此失态，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想到她是负责照顾林秀川的，夜寒苏的心就猛地往下一沉，不待柳月开口便先行发问，“秀川怎么了？”
　　“林公子……他中毒了。”
　　“什么？”
　　夜寒苏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不过他的身体反应已经快过了脑子，柳月刚眨了下眼睛，夜寒苏就已经窜出去了老远，朝清规庭飞奔而去。


第八十三章 办法
　　夜寒苏冲进清规庭的时候，就见林秀川面色发青，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视线一扫，桌上还摆着精致多样的早点，一碗白粥打翻在桌上。
　　夜寒苏连忙冲过去抱起林秀川，发现他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身上的温度也骤然降低。夜寒苏手忙脚乱的将林秀川搂紧，眼睛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怒吼道，“说，到底怎么回事？是谁？”
　　柳月脸色也十分难看，“我给公子准备好了早饭送来，林公子说最近教中事忙，叫我不用一直守着，有甘泽在就行了，等我再过来时，公子就倒在了地上，甘泽也不知所踪。”
　　“甘泽……”夜寒苏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这个名字的主人碾成尘灰，他压抑着滔天的怒意，“他竟然敢，竟然敢……”
　　夜寒苏浑身气势凌厉逼人，他从未如此后悔过，他不该心软的，南风不该放任这些人留在世上，他们总是辜负林秀川，伤他的人，伤他的心，他当初就该一个个都杀了。
　　可是……
　　若是那样，林秀川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夜寒苏现在没空想太多，因为林秀川在他怀里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他将人放开，抬掌覆上林秀川的后背，将自己浑厚的内力输入林秀川的体内，助他压制毒性。
　　林秀川现在的内力虽然不及以前，但也因为他成功吸收了雪昙的效力差不了多少，这样还能被毒伤到，这毒的霸道凶险可见一斑。
　　“快去叫黄青来。”夜寒苏声音嘶哑的喊道。
　　“发现公子中毒的时候我就已经叫人去找了，马上就来了。”柳月说完，见林秀川额头上的汗滚滚而下，赶紧拿了帕子给他擦。
　　夜寒苏这时候也是汗如雨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额头边的头发都湿了。覆在林秀川后背上的手也微微颤抖，他嘴唇动了动，想唤一声林秀川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他在心里呐喊，秀川，千万不要有事！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听老大夫黄青嘴里还在嚷嚷，“慢点儿慢点儿，这又是怎么了？”
　　柳月赶紧起身去开门，结果就见老大夫黄青手上沾满了泥土，手里还握着一把小锄头，被人一左一右架着往这边跑，人应该是直接从药田拖过来的。
　　等那两人将人放下，老人家还没站稳呢，就被柳月一把拖进了房间，小锄头“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等老大夫再次站稳的时候，就看见了床上的两人，再定睛一看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抖着手指着林秀川结结巴巴道：“他……他……他这是？”
　　夜寒苏眉毛拧的死紧，烦躁的吼道，“还不快来看看他。”
　　“喔喔喔……”黄青被夜寒苏这一吼也立马清醒过来，赶紧来到林秀川面前，刚想伸手去检查林秀川的情况，才发现自己还满手泥垢呢！
　　不过看夜寒苏现在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他也不敢再多耽误，赶紧拉过林秀川的手诊脉，并且吩咐夜寒苏，“你先别撤回内力。”
　　诊了一会儿，老大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夜寒苏忍不住开口，“怎么样？”
　　老大夫看了一眼林秀川，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夜寒苏，没有说话，只是神情严肃的拿衣服下摆擦了擦手上的泥，然后自怀中掏出一粒药丸给林秀川喂下。
　　柳月端了盆水过来，老大夫快速洗了手，拿出银针，开始给林秀川施针。
　　直到林秀川的头上和心口处都插满了银针，老大夫才让夜寒苏撤手。
　　夜寒苏都来不及擦一把额头上的汗，连忙问，“他怎么样了？”
　　老大夫回头看了一眼林秀川，却是问夜寒苏，“你刚才为他输入了自己几成内力？”
　　“一成。”夜寒苏回答，其实他的消耗并不大，只是他太紧张了。
　　老大夫点了点头，然后对夜寒苏说：“他中的毒是西域特有的，若不及时解毒必死无疑。”
　　夜寒苏心中一凛，不等他说话老大夫黄青便接着说，“要解这毒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夜寒苏迫不及待的问。
　　“第一自然就是解药了，这第二……”老大夫停顿了一下，看着夜寒苏，“找一个内力深厚之人，将全部内力输入他的体内，助他化解掉体内的毒性，而且越快越好，多拖一刻毒就深入骨髓一分，我施针也缓和不了多久，所以你要救他就得赶快。如果还有像雪昙那般功效的奇药也可以，不过这些东西终究是太稀少，不是那么轻易得到的，何况还要现采现用才行。”
　　夜寒苏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痛苦不已的人，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咔嚓作响。
　　老大夫把话说完，夜寒苏也就都明白了。
　　要救林秀川要么就找下毒之人拿解药，要么就是他以自己一身内力为代价，换林秀川活命。至于奇珍异宝，他现在确实没有。
　　这世上能这么处心积虑算计他的，除了凌华，不作他想。
　　夜寒苏真恨呐，恨不得将凌华千刀万剐。无论凌华怎么对付他，他都接招，可是凌华每次都伤害到林秀川，这次竟然不惜害他性命，实在是罪无可恕。
　　凌华有解药也不会拿出来的，想来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夜寒苏散尽一身内力，沦为废人，再也不是他的对手。
　　夜寒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他径直走到床边，然后对老大夫说：“我的全部内力够吗？”
　　老大夫闻言心下震惊，但随即又觉得合情合理，如果是林秀川的话，那么夜寒苏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够了。”老大夫点了点头。
　　柳月闻听此言不禁大惊失色，忙劝阻道：“教主，不可！”
　　夜寒苏却是伸手打断了她，然后转头望着林秀川的脸说：“没什么比他的性命更重要。”
　　柳月本想说，现在情势危急，夜寒苏不能如此草率，可是当她触及夜寒苏那坚定的目光时，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而且事关林秀川的性命，夜寒苏从来都不草率，他是想都不用想就去做了，总是行动先于思考。
　　柳月还想说，可以找别人来给林秀川输送内力，她也可以的。但是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雪月教里没有人比夜寒苏的内力更高，而且若非情出自愿，稍有保留林秀川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夜寒苏不会冒这个险的。
　　“那好，我来护法。”柳月最后也只能这么说了。
　　“嗯。”夜寒苏点头，朝床边走去，突然问，“甘泽呢？”
　　柳月这才想起甘泽这罪魁祸首，眸中寒芒毕现，“刚才来报，已经抓住了，等候教主处置。”
　　夜寒苏咬了咬牙，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可怖，充满了血腥和狂暴，“先关进牢里，留口气就行，等事情结束，我亲手剐了他。”
　　柳月领命吩咐下去，然后亲自带人守在门口，整个清规庭的防卫又增加了一倍。老大夫黄青在一旁守着，等夜寒苏做好准备，这才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夜寒苏也不犹豫，在床上盘腿做好，然后双掌齐出，覆上林秀川的后背，将自己体内的内力源源不断的，毫无保留的输送到林秀川的体内。


第八十四章 战书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林秀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好转，而夜寒苏却是恰恰相反，他的脸色越来越来苍白，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后背，都能清晰的看到成片的水渍。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慢慢抽离自己的身体，就像满溢的湖水正渐趋干涸。
　　夜寒苏比谁都清楚失去内力代表着什么，尤其是他，还是魔教教主。可是，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林秀川，他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哪怕明知这是敌人设下的陷阱，明知面前是未知的险途，甚至是万丈深渊，夜寒苏也必须踏足前行。
　　他此刻很是庆幸，庆幸曾经的自己是那么的努力练功，否则这时候他该拿什么来拯救自己的爱人！
　　每次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夜寒苏就会发现，他甚至可以接受林秀川不那么爱他，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世界从此没有他。
　　思及此，夜寒苏的手掌轻轻震了震，加快了输送内力的速度。
　　林秀川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是侵入骨髓的疼痛却也偶尔让他清醒须臾，只是他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说不出话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夜寒苏和老大夫的对话，当他听到夜寒苏要以自己的全部内力来救自己时，他心下焦急如同火烧，想阻止夜寒苏。
　　他想大喊出声，叫夜寒苏不要这样做，可是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叫不出声来，只能任由夜寒苏继续动作。
　　当林秀川感受到一股股热流自后背传入五脏六腑时，他拼了命在心里大喊——“不要，不要……夜寒苏，你快住手！”
　　可惜，夜寒苏听不见。不过，即使夜寒苏听到了大概也不会听林秀川的话的。
　　林秀川记得，夜寒苏曾经和他说过，他要强大起来，誓要做那江湖第一高手。夜寒苏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充满了骄傲。
　　可是，今天过后，他还怎么去实现对他自己许下的诺言？
　　夜寒苏，你真是个傻子！
　　没有人注意到，林秀川的眼角滑下了两滴晶莹的泪滴。
　　突然，林秀川感觉到一股猛烈的热流蹿进了自己的身体，震的他整个神魂都要炸开，然后他就彻彻底底失去了意识。
　　夜寒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覆在林秀川背后的双手也无力的慢慢滑落下来，他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倒在了床上。
　　老大夫连忙扶住了林秀川，轻轻将他放平在床上，伸手探了探脉后惊喜的大喊道：“成了，成了。”
　　夜寒苏听到老大夫说成了，心神一松，用尽全身力气扯了扯嘴角，然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夜寒苏真的太累了，他现在不仅脱力，还身体虚弱的很，这一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老大夫塞了颗药丸进夜寒苏嘴里，可以帮他恢复些元气。
　　夜寒苏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多时辰以后，这得归功于他强悍的身体，一般人可不会这么快醒来。他睁开眼睛，偏头就看见了躺在他身侧的林秀川。只见他脸色恢复了正常，呼吸平顺，只是眉头一直紧皱着，应当已无危险，夜寒苏欣慰的笑了一下。转头就见柳月和老大夫都守在床边，只是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柳月满脸愤怒道：“真是岂有此理！”
　　老大夫也是愤然不已，“这简直就是趁人之危。”
　　“哼，这本就他算计好的，这个无耻之徒！”
　　“哎，情况不妙呀！”
　　……
　　两人正说着话，没夜寒苏已经醒了。
　　夜寒苏张了张嘴，声音极低地问：“什么事？”
　　两人回头一看，赶紧将夜寒苏扶了起来。柳月犹豫了起来，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跟夜寒苏说。
　　夜寒苏没力气多说话，直接朝柳月伸出了手，柳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信笺，抿了抿唇，没有动。
　　夜寒苏眼神瞬时冷了下来，“我现在没了内力，所以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是吗？”
　　柳月秀眉一皱，微叹了口气，还是将信递了过去。
　　夜寒苏接过信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冷笑了起来，“他也就只能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了，难怪凌云门没落的如此之快！”
　　夜寒苏手中的信封上，赫然写着两个张狂的草书大字——战书，落款则是凌华。
　　凌华在信中说，要向夜寒苏挑战，夜寒苏若是怕了那就跪地磕头认错，再自刎谢罪。若是夜寒苏接受他的挑战，那就一炷香后下山来赴约，过时则视为夜寒苏自动认输。
　　凌华这时辰掐算的可真是准，他先让甘泽给林秀川下毒，然后夜寒苏在没选择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全部内力来救林秀川，等他失去了内力，等同废人的时候，凌华再一纸战书递来。他夜寒苏若是不接，便会沦为整个江湖的笑柄。他若是接了战书，赴了约，以他现在的情况，还不是送上门去给凌华侮辱捶打。
　　柳月在一旁愤怒不已，一拳捶在了桌子上，顿时发出“砰——”一声响，她咬牙道：“这个该死的卑鄙小人。”
　　夜寒苏这会儿脸色苍白如纸，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将信收了起来，“这战书，我接了。”
　　老大夫闻言立时回头，瞪大了眼睛，手指抖啊抖的指向夜寒苏，“哎呀，以你现在的情况，走路都成问题，怎么去跟人斗啊？”
　　夜寒苏勉强一笑，“他如此处心积虑，我怎好叫他失望啊！”
　　柳月看到那封战书的时候就知道了，夜寒苏一定会去赴约，只要他还有口气在。他一向是可以伤，可以死，但绝不低头的主儿。所以柳月这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朝夜寒苏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出去安排了。
　　老大夫说要回自己的住处取些东西过来，也暂时离开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床上的两人一躺一坐。
　　夜寒苏伸出手，将林秀川有些凌乱的头发捋顺，然后神情温柔的看着陷入沉睡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俯身，轻柔的吻上了林秀川柔软微凉的唇。感受到林秀川的温度，触及到独属于他的气息，夜寒苏的心软的像是刚化开的春水。
　　这样美好的，有温度的人，真是让人痴迷。
　　果然，活着才是最好的。
　　夜寒苏伸出手来，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许久，然后缓缓握成了拳。他再次倾身，吻在了林秀川的额头，轻声道了句：“等我。”


第八十五章 应战
　　叶秋鸿此时正在路上策马狂奔，他看着奔在自己前面的人，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恼。他摇了摇头，一甩马鞭加快速度，追上了前面的人，与其齐头并进。
　　“青霜，你冷静点儿！”叶秋鸿朝身边的人大声喊道。
　　没错，跑在他前面的人正是乔青霜。
　　叶秋鸿也是这次联盟的一员，只是他负责带人对付桃花阁，解决完后便赶往雪月教附近与众人汇合。
　　他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乔青霜，一是他不想乔青霜掺和到这些杀戮中来，二是……他不想乔青霜知道后跑去找林秀川。只是照现在看来，他的期望完全落空。
　　乔青霜知道他们要去攻打雪月教后，整个人都气的发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就去马厩牵了马，独自奔向雪月教。
　　叶秋鸿解决完桃花阁的事情后，连忙策马狂奔，可算是追上了乔青霜。
　　乔青霜看都没看叶秋鸿一眼，狠狠甩了一下马鞭，将叶秋鸿甩在了身后。
　　叶秋鸿有点儿傻眼，看来这回是真生气了。哎，自己喜欢的人，除了哄着还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叶秋鸿也加快了速度，待到马儿再次齐头并进时，他腾身而起，直接落到了乔青霜的背后，并且双手环住了乔青霜。
　　乔青霜反应过来后就奋力扭动挣扎，大喊道：“你放开我，你下去。”
　　叶秋鸿无奈，“你听我解释。”
　　乔青霜根本不听他的，“听你解释半天，林大哥就没命了，你居然还瞒着我，到底还是不是兄弟了？”
　　也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叶秋鸿，他从乔青霜手里抢过缰绳，强行勒马停了下来。
　　乔青霜还想抢缰绳，却整个人被叶秋鸿一把提下了马。他还没站稳，就突然被叶秋鸿一把抱进了怀里，那力道简直是想把他勒死。乔青霜很生气，感觉也很奇怪，整张脸都涨的通红，他正要一把推开叶秋鸿，对方却是自己先松开了。
　　叶秋鸿握着乔青霜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青霜，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不想你掺和到这些腌臜的江湖争斗里来，但是如果你一定要去找林秀川……”
　　乔青霜小脸儿气鼓鼓的，负气似的哼道：“你待如何？”
　　“那我便陪你。”
　　乔青霜愣了一下，就听叶秋鸿继续道：“无论你想做什么，要去哪里，以后，我都陪你。”
　　乔青霜一听，顿时开心了，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真的吗？那我们赶紧赶路吧，”然后就一把拽过叶秋鸿，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此时坐在乔青霜身后的叶秋鸿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心都在泣血。
　　哎，这就是个小傻子啊！
　　不过，哄高兴了就行。
　　两人赶到雪月教山脚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夜寒苏正带着大批人马，声势浩大的自蜿蜒曲折的山道缓缓而下，而山脚处则汇聚着大批的江湖人。
　　自从对方出现在视野中，气氛就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乔青霜伸长脖子往雪月教的队伍里瞧，瞧了一会儿他说：“没看到林大哥呀！”
　　叶秋鸿也眯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扶住乔青霜的肩膀说：“没看到才是好事，放心吧，你的林大哥不会有事的。”
　　乔青霜点了点头，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幽怨。
　　那边，夜寒苏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他的身后，跟着伏月和严月。
　　按现在这个情况，夜寒苏本该留柳月在身边的，她武艺高强，且心细如发。但是夜寒苏却将她留在了雪月教里，他临行时对柳月说：“柳月，我将我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你。”
　　柳月什么都没说，只郑重行了一礼，转身进了清规庭。
　　自从夜寒苏出现，凌华的眼神就没移开过，眼中迸发着奇异的光彩。他认真观察着夜寒苏，发现对方一路行来步履轻快，神色漠然，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德行，完全看不出异样。
　　这……难道夜寒苏并没有救林秀川？
　　还是说，其实林秀川根本没有中毒？
　　不，不可能，甘泽都发出了信号，绝对错不了。
　　那夜寒苏现在这个状态是怎么回事？故弄玄虚吗？凌华一时竟有些摸不准了，若是能离夜寒苏再近一些，他就可以探查一番进而确定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夜寒苏嘴角携着嘲讽的笑，看向凌华的眼神毫不掩饰厌恶与不耻。
　　众人见夜寒苏带人靠近，纷纷亮出了兵器，叫嚷着就要冲杀过去。
　　叶秋鸿带着乔青霜隐藏在大部队后面，见这些人群情激昂，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乔青霜蹙眉问他，“怎么了？你笑什么？”
　　叶秋鸿道：“笑这些人傻。”
　　乔青霜还欲再问，叶秋鸿却是对他说：“青霜，你听话，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前面看看。你放心，我会帮你找你的林大哥的，前提是你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行吗？”
　　“嗯。”乔青霜应了一声，随即又一把抓住叶秋鸿的胳膊嘱咐道，“你小心点儿。”
　　叶秋鸿笑着拍了拍乔青霜的手背，然后身形迅速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来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此时夜寒苏正伸手，从伏月的手里拿过那一封战书，他看着凌华，一字一句道：“凌华，我来了。”
　　说罢，他手一抖，直接将手中的信封掷了出去，那封信瞬时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然后竖着钉入了地面的泥土之中。
　　见此情形，刚才还在叫嚣的人顿时停了下来，凌华拇指摩挲着剑柄，眼睛微眯。夜寒苏刚才这一手，可不像是失了内力的人。
　　夜寒苏扬了扬下巴，朝人群中喊道：“高少盟主也来了啊，咱们好歹也是有几面之缘的，怎么也不出来打个招呼啊！”
　　高唐春缓步上前，然后伸出手摇了摇，真就打了声招呼，“夜教主好啊！”
　　夜寒苏呵呵两声，“我好得很。”然后看着凌华说：“你的战书我接了，那么接下来……”
　　“那就开始吧！”凌华一边说，一边缓缓拔出了长剑，提剑向夜寒苏走来。他一边走一边说：“夜寒苏，你袭击我凌云门，抢我凌云门的人，今日，我就与你好好算上一算这笔账。”
　　众人见凌华要与夜寒苏决斗，纷纷偃旗息鼓，只等着好戏上演。
　　夜寒苏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道，这凌华可真够不要脸的，这时候还不忘保持他正派中人的风范，其实他自己才是个伪君子，无耻小人。
　　夜寒苏听了这话，表情依旧平静，脸上丝毫畏惧之色也无，即使手中无寸铁，他的气势依旧凌厉逼人。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掩藏在袖中的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后背的冷汗也顺着脊背往下滑，他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轻松，他在极力忍耐。


第八十六章 强撑
　　夜寒苏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他现在不过就是在强撑，老大夫给他服下的药，只能让他在短期内看起来无恙，药效一过他便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是更加糟糕。
　　凌华的疑虑一直都没有打消，他不信夜寒苏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越是表现的无懈可击越是惹人怀疑，所以凌华并没有贸然出手。
　　夜寒苏没有拿武器，只是赤手空拳的站在那里，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那么看着凌华。
　　凌华觉得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刺眼，就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见两人对峙半天也没有动手，旁边期待已久的众人不禁急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快动手啊！”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轰的一下点燃了周围人的热情，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催促，“凌门主快动手杀了魔教妖人”，“快动手”，“杀了他，杀了他”……
　　伏月听着那些人的呼喊，整个人都散发出阴郁嗜血的气息，眼神里全是冰冷的杀意。严月悄悄瞥了她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凑近了些对伏月说：“不用生气，这些人也就只能嚣张这么一会儿了。”
　　这次伏月破天荒的没揍严月，更没甩他冷脸，而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凌华现在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他不能后退，更不能后悔，所以他只有前进这一条路。本来还想再试探一番夜寒苏的虚实，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凌华提着剑向夜寒苏走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完全奔跑了起来，在离夜寒苏三丈远的时候整个人凌空而起，手中长剑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挥下。凌厉的剑光立时晃的众人睁不开眼，不必说，这必是一把上佳的宝器。
　　夜寒苏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眼看着长剑就要落到头顶，夜寒苏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根本就移动不了。
　　叶秋鸿从刚才就在观察夜寒苏，直到他发现夜寒苏额角淌下的汗水时方知大事不妙，再看时，凌华的长剑离夜寒苏头顶不过三尺的距离。叶秋鸿瞳孔猛地放大，不可置信的盯着还站在原地没动的夜寒苏。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难道他不怕死吗？
　　凌华这时也发现了夜寒苏的状况，他眼中立时迸发出一抹狂喜。太好了，夜寒苏真的已经废了。确定了夜寒苏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凌华的速度再快三分，眼看着长剑就要落到夜寒苏头顶，将他斩于剑下了，谁知这时异变陡生。
　　两枚石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射而来，一枚击中了凌华手中的长剑，将他的剑打偏。另一枚石子击中了夜寒苏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击退了好几步，远离了凌华的攻击范围。
　　若是平时，凌华肯定会先找出掷出石子的人，这会儿他正沉浸在夜寒苏已经是个废人了的狂喜之中，根本无瑕去管谁出的手。凌华陡然加快了速度，回身，出掌，一气呵成，手掌携带着凌厉的掌风，猛烈地拍向夜寒苏的心口。
　　伏月再也忍不住了，现在的夜寒苏若是挨实了这一掌焉有命在？刚想冲过去，却被夜寒苏抬手阻止了。仅仅一个抬手的间隙，凌华的手掌已经落到了夜寒苏的胸口。
　　“教主——！”严月登时大喊出声。
　　叶秋鸿面上平静，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乔青霜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听到动静，忍不住蹦起来朝前看，却是没怎么看清情况。他急的抓耳挠腮，嘴里喃喃道：“什么情况，林大哥到底在哪儿啊？”
　　……
　　清规庭。
　　林秀川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柳月不敢离开，就坐在桌子边上守着。夜寒苏将林秀川的安全托付给她，她无论如何也得办到。夜寒苏告诉她，万一真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就带着林秀川从密道离开。
　　这密道只有历任教主才知道，为了林秀川，夜寒苏竟然就这么告诉了她，不知道是真的信任她呢，还是只为了林秀川才如此，不用多想，肯定是第二种。
　　林秀川感觉自己正身处于温暖的泉水中，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轻松舒适，仿佛摒弃了一切尘埃，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出处。这样的舒适是他不曾体验过的，让人无法抵抗的沉沦着，贪恋着，不愿，也不想就此离开。
　　可是，林秀川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突然，林秀川的眼前划过了一张熟悉的脸庞，他还没看清呢，画面就倏地转换了。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把闪着寒芒的长剑，那剑有些熟悉，然后就见那长剑向一个人的头顶劈了过去……
　　林秀川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想也不想，大声喊道：“夜寒苏——！”
　　床榻上，随着林秀川一声惊呼，整个人都弹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夜寒苏……夜寒苏……”林秀川喃喃念着，迅速四下扫视一圈，目之所及，没有他想看到的人，他顿时慌了起来，连忙掀被下床。
　　柳月被林秀川的声音惊到，又听他一直在叫夜寒苏的名字，赶紧过去询问他怎么样。林秀川的心还在狂跳不止，他捂住心口，问柳月：“夜寒苏呢？夜寒苏去哪儿了？他有危险，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柳月抿了抿唇，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林秀川。
　　林秀川这会儿也想起来了之前的一些事情，他记起来了，他记起夜寒苏把内力都给他了。
　　“快告诉我，他在哪儿？”这时的林秀川早没了风度和分寸，几乎是朝着柳月吼出的这句话。
　　柳月也担心夜寒苏，可是夜寒苏的命令她也不能违抗。林秀川知道肯定是夜寒苏吩咐过的，他没有办法了，最后只能声音嘶哑的对柳月乞求道：“告诉我他在哪儿，没了他……我活着也没意义了……”
　　“凌华递来战书，邀他下山一战，这会儿……”柳月听着林秀川那几近心碎的声音，既欣慰又担忧，到底还是告诉了他。只是，不等她说完，林秀川就身形一闪，离开了房间，柳月赶紧转头去看，不过一个瞬间，林秀川就已经到了清规庭的大门处了。
　　柳月惊讶，看来得了夜寒苏内力的加持，林秀川的武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这样也好，有他在，夜寒苏当是不会有事了。


第八十七章 后怕
　　夜寒苏结结实实挨了凌华一掌，他感觉一股巨力在他的胸口炸开，疼痛立时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而他整个人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还没着地，他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原本吵嚷着的人群见此情形顿时安静了下来，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又不约而同欢呼起来——
　　“打得好，打得好！”
　　“杀了他，杀了他……”
　　伏月已经忍无可忍了，若不是怕坏了大事，她早就大开杀戒了。这些跳梁小丑，无耻之徒，看着就很想全灭了。
　　凌华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夜寒苏，提剑指向夜寒苏，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夜寒苏，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呐……”
　　夜寒苏抹了抹嘴边的血，手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只是站的不稳，踉跄了一下。胸口剧痛不止，他却依旧表现的云淡风轻，本该是十分狼狈的，他却一举一动都自带风骨，尤其是他的眼神，无惧无畏。而凌华最恨的，就是他这个样子。
　　夜寒苏捂住胸口看向凌华，他笑了笑，说：“凌华，你永远也不是我的对手。”
　　凌华闻言大怒，“你找死！”
　　夜寒苏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抬步缓缓向凌华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道：“即使我内力全无，也敢接受你的挑战，若是你，你敢吗？”
　　凌华又想起了自己当初上雪月教被夜寒苏羞辱的事情，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望向夜寒苏的眼神中全是恨意，“死到临头，多说无益。”
　　夜寒苏已经踉踉跄跄走到了凌华的面前，他还是顶着那张笑意不减的脸，说着凌华最不想听到的话。
　　他说：“凌华，秀川是我的。”
　　如果说之前凌华只想杀了夜寒苏，那么现在，他就想将夜寒苏千刀万剐了。他怒不可遏，却又极力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是你逼迫他的。”
　　夜寒苏现在连呼吸都疼，他止不住捂嘴咳嗽起来，再松开手掌时，手心里全是鲜红的液体。他缓缓收紧了手掌，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没有逼迫他，是你，是你们自始至终都没把他当成一家人。你父母带他回去只是想让他帮衬你，保护你，甚至必要时为了报恩，为你付出性命。他们让他姓林，而不是凌，为的就是将他与你们区别开来。至于说我抢走他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其实是你，是你将他送到我身边来的。”这时的夜寒苏脸上没了笑意，他冷冷的盯着凌华，继续说了下去。
　　“你为了和坤元门搭上线，不惜假装中毒，林秀川为了救你将全部内力都给了你，然后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来到我的面前，向我求取黑灵芝。你做了什么？你拿着他不惜一切得到的黑灵芝，去给那个叫秦连溪的女人恢复容貌，凌华，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凌华现在整个人都在颤抖，表情阴郁，他突然提剑而起，剑尖抵在夜寒苏的胸口，他寒声道：“只要你死了，他就不会知道，他会回到我身边的。”
　　凌华后悔了，当他看见林秀川在夜寒苏面前笑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后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在想，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做，林秀川肯定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还像从前一样。他们会齐心协力，一起壮大凌云门，也许会在某个月朗风清的晚上，将那份懵懂的欢喜宣之于口。
　　可惜，如果这个词，从来都只是一种假设，不会真遂人愿。
　　凌华嘴上不肯认输，其实心里清楚，他和林秀川，此生都回不到从前了。
　　夜寒苏一脸平静，甚至伸出手指，将抵在心口的剑拨开了。他说：“凌华，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他下毒，伤害他，你用同样的招数算计我，这一次，我不会手软。”
　　凌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他上下打量了夜寒苏一番，“你？不会手软？我倒想知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你不是最在乎凌云门吗？今日之后，江湖上，再无凌云门。”
　　夜寒苏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一字一句都如雷霆贯耳。凌华迅速思考着他说的话，然后脑中就闪过一道惊雷，他顿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夜寒苏却是笑道：“怎么？现在才想明白吗？晚了。”
　　“夜寒苏……夜寒苏……我要杀了你。”凌华一下子没了之前闲庭信步的悠然自在，双目赤红，怒吼着聚集起全部内力，提剑劈向夜寒苏。
　　这一剑要是落到实处，夜寒苏必死无疑。
　　伏月一直紧盯着这边的情况，见凌华突然暴起，她立时五指成勾，直直抓向凌华后肩。
　　夜寒苏感觉到危险，本能的想后退，可是此时他被一股大力包裹其中，想动也动不了。
　　凌华见伏月想要救援，一个闪身来到夜寒苏背后，面对着伏月一剑劈出，狂暴的剑气裹挟着地上的石子和泥土，一齐袭向了伏月。
　　叶秋鸿这时也紧张不已，怎么办？出手吗？
　　若是出手，身份可就暴露了，若是不出手，那夜寒苏可就要没命了。
　　高唐春眯着眼睛，手指微微动了动。
　　凌华一剑逼退了伏月，而后迅速聚集起内力，反手一掌就劈向夜寒苏后背。
　　手掌抵在夜寒苏的背上，凌华森然道：“你去死——”
　　那个“吧”字还没说出口，凌华就感觉一股大力顺着手臂向他袭来，然后他就被震的连连后退，直到整个人滑出了五丈远的距离才堪堪止住身形，地面上则出现了一条深深的划痕。
　　后退的过程中，凌华的视线透过夜寒苏的后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
　　林秀川。
　　夜寒苏再也没有力气站稳了，整个人都向前栽去，下一刻他就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
　　林秀川抱紧了夜寒苏，咬着牙恨恨道：“夜寒苏，你这个混蛋。”
　　闻到熟悉的气息，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夜寒苏竟然闭着眼睛笑了笑，他说：“你怎么……来了？你……好了吗？还……疼不疼？”
　　林秀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自己都什么样子了，这个当口还有空关心他如何。
　　“你这个傻子。”林秀川加大了力道，恨不得将这个人揉碎在自己怀里。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害怕，要是他晚来一会儿，这个人是不是……
　　他不敢往下想，不敢想象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叫夜寒苏的人，他后怕的心都在颤抖。
　　夜寒苏似乎被骂了也很开心，他贴着林秀川的耳廓，轻声说：“你为他……失去的，我都会……为你……补回来。”
　　林秀川半晌都没出声，夜寒苏不知他怎么了，刚想开口询问，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到了自己的脖颈间。
　　炙热，滚烫。


第八十八章 代替
　　林秀川的出现让众人又是一惊，尤其是在看到他和夜寒苏的亲密举止后，更是惊怒交加。
　　“喂，这林秀川不是凌云门的人吗？怎么会跟魔教妖人搅在一起？”
　　“是呀是呀，什么情况？”
　　“你们还不知道吧，那林秀川早就投靠了魔教了，而且呀……”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而且越到后面话语越是不堪。
　　林秀川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他想扶夜寒苏坐下，可是这个固执又高傲的男人怎么都不肯，偏要站着。林秀川无法，只得扶他站着。
　　凌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他看着林秀川，眼神复杂。
　　林秀川回望过去，眼中一片平静。凌华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哪怕是怨恨也好，可是什么都没有。林秀川的眼中只有平静，平静到漠然。
　　这样的林秀川让人感到陌生，至少凌华从前没见到过。世事反复无常，人也终究是会改变的。
　　林秀川看了看凌华手中握着的长剑，视线一转，又看到了还立在地上的那封战书，他伸手一抓，下一刻，那信就被他抓在了手中。林秀川看着那两个张狂的草书大字，抬眸对上凌华的目光，他说：“我替他接下了。”
　　林秀川的声音不大，可也不小，至少周围的人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凌华皱眉，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秀川……”
　　金刀帮的帮主见此情形不屑的冷哼一声，他扬起下巴冲林秀川喊道：“林秀川，你是魔教中人吗？凭什么替他接下挑战？”
　　这金刀帮的帮主可不是什么善茬，他看不惯凌华，也痛恨魔教中人，所以只要能捣个乱，让大家都不好过的事情，他一定会做。
　　若是林秀川否认，那他就没资格说替夜寒苏接下凌华的挑战，若他承认，那可是等于向整个江湖宣告他弃了凌云门，改投魔教门下了。虽然很多人都认为他早已归属魔教了，但他本人终究没有亲口承认，多少是缺了些可信度。如今，金刀帮帮主有此一问，显然是没安好心。
　　夜寒苏看着林秀川的侧脸，心中复杂。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希望得到林秀川的承认，可是雪月教在世人眼中终究是邪魔外道，他不希望自己连累了朗月风清的林秀川，害他声名俱毁。
　　林秀川看着金刀帮帮主面上那带着恶意的笑容，轻笑了一声，他说：“我是雪月教副教主，可有资格替教主出战？”
　　此言一出，犹如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在人群中迅速炸响。
　　“什么？副教主！！！”
　　“林秀川居然已是魔教副教主？”
　　“我就说嘛，此子早已堕落，不可再留了……”
　　高唐春闻言忍不住伸手捂住了眼睛，连连摇头叹息，既无可奈何又觉得不算意外，他对林秀川也算是有一些了解，这人虽然看上去清冷淡漠，其实内里就是一根筋，认定了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只是没想到，为了夜寒苏，他全然不顾自己多年来辛苦攒下来的名声。
　　叶秋鸿听了不禁挑了挑眉，怀着看好戏的心情扬了扬嘴角。
　　乔青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叶秋鸿的身边，听到那句“副教主”的时候都快厥过去了。怎么会这样？他义薄云天，爱憎分明，英明神武的林大哥什么时候成了魔教副教主了？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伏月严月等人听了倒是从容镇定的很，别说副教主了，估计就是让夜寒苏将教主之位让出来给林秀川他也会干的，保不准还会笑脸相迎双手奉上呢！
　　夜寒苏听到后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秀川，他是没有想到的。他没想到，林秀川居然就这么说出口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说出口了，就这么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了，连一点余地也不留。
　　夜寒苏感觉自己的心尖都在发颤，心中又酸又甜，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丈夫承认了地位的妻子一般，突然间就有了足够的底气。
　　于是，他带着十分欠揍的挑衅笑容望向了凌华，果然就收到了对方无数的眼刀，只恨不能将他三刀六个洞的捅死方才解恨。
　　夜寒苏才不怕他，见凌华难受他就高兴。
　　“来吧！”林秀川慢慢松开了夜寒苏，缓步上前，直面凌华道。
　　面对林秀川，凌华皱着眉头，脸上竟露出了痛心疾首的神色，他艰涩道：“秀川，你怎么能如此堕落，你……”
　　林秀川抬手打断了他，“师兄，别再做戏了，动手吧，其实我也很想和你比一场。”
　　林秀川极少叫凌华师兄，如今他叫出这个称谓也是在提醒凌华，他们之间仅存这点情谊了。
　　从前对凌华的种种，都是他情出自愿，无可怨恨。后来，凌华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他，伤害他，他出于报恩的心理也只是失望麻木罢了。如今，凌华还利用他对付夜寒苏，他便是再也不会退让隐忍了。
　　凌华渐渐收起了刚才的神色，也不再装了，他说：“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但是我是有苦衷的，如今跟你说这些也没用，那就打吧。自小师父就说你天赋极好，在我之上，秀川，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打一场，从很早之前就想了。”
　　说完，凌华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掷了出去，剑尖***泥土之中，剑身颤动着嗡鸣不止。
　　凌华缓缓抬起手掌，朝着林秀川就攻了过去。
　　夜寒苏见状忙提醒林秀川：“小心！””
　　林秀川点了点头，随即右手紧握成拳，脚下生风，迅速迎了上去。
　　众人只见两道身影由远极近，直至交汇，而后便听到了一声闷雷似的响声，那是拳掌相击发出的声音。
　　凌华吸收了冰莲的效力内力大增，林秀川也得到了夜寒苏的内力，现在两人的内力相差不大，武功路数又师出同门，这架打的可就有看头了。
　　凌华一掌拍向林秀川胸口，林秀川侧身躲过，重拳出击，直取凌华面门。凌华反应奇快，双手交叉挡住了林秀川的拳头，同时脚下一记鞭腿扫过，林秀川权衡之下迅速后退，放弃此次攻击……
　　片刻功夫，两人已经来来回回过了几十招，且两人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两人周围已是泥土飞扬，烟尘四起。


第八十九章 收网
　　都说看戏的不怕台高，那些人看凌华与林秀川酣战正浓还有心情时不时点评几句。
　　有人说：“这林秀川的武功确实不错，且心性沉稳，我看他更胜一筹。”
　　另一个人说：“我看还是凌门主更厉害些，没看到他压着林秀川打吗？”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凌华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林秀川竟然慢了下来，不过他倒也没有落败，反而更显得从容不迫了。
　　这时，也有不善的声音插了进来，“哼，本该是清明的少年郎，奈何与贼为伍，着实令人不耻！”
　　夜寒苏眼神冷冷扫过刚才说话的那些人，他都一一记住了。
　　再看两人的打斗——
　　凌华一掌拍在了林秀川的肩头，林秀川也毫不示弱，一拳击中了凌华的胸口，两人皆被对方打的倒退了数步。
　　凌华捂住胸口，面色渐渐发白，林秀川刚才丝毫没有留手，他忍住即将冲破喉咙的腥甜，望向对面同样捂住肩膀，脸色难看的林秀川，他说：“从小师父就说你天赋好，因此对你格外偏爱，他将冰莲留给你，将伽蓝剑留给你，将碧云竹海也留给你，而我呢，他就留给我‘讷言敏行’四个大字，为什么？”
　　林秀川听得一愣，他从凌华的话里听出了浓重的不甘和嫉恨，这些，他从前是不知道的。
　　“所以呢，”林秀川捂着肩膀慢慢走向凌华，一边走一边质问道，“所以呢凌华，所以你就为了得到冰莲，不惜毁坏师父的遗体是吗？”
　　最后那句话林秀川是带着愤怒大喊出声的，原本漠然平静的眼眸此时渐渐燃起了怒火。他可以忽视凌华对他的伤害，可是他无法原谅凌华对师父做出的事情。
　　凌华这时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再也不想伪装下去了，“哈哈哈……反正他都死了，留着一句躯壳也没什么用了，帮我一把我还能记他一点儿恩情。”
　　这下林秀川是彻底怒了，他目眦欲裂，咬牙道：“师父说我天赋高其实是为了激励你更加用功，他知你心高气傲断不想输给我，所以才这么说。他将那些东西留给我，是因为……”
　　林秀川说到这儿有些哽咽，想起了曾经抚摸着他头顶的温柔手掌，他咽了咽继续道，“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夜寒苏听的心中一痛，他心疼林秀川，同时也感激林秀川的师父，终究是在他没有出现之前，给了林秀川一份人间温暖。
　　“可你，居然因此记恨，因此不择手段，你太让人失望了，凌华——”
　　林秀川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大喊出凌华的名字，然后身影迅速移动，瞬间来到凌华的面前，抬手一掌将来不及防备的凌华打的身体向后倒去。
　　凌华刚撑起身体，就见林秀川已经来到自己面前，又是一掌拍了过来，身体再次向后倒去。凌华剧烈的咳嗽起来，胸前是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分外扎眼。
　　林秀川看着凌华此时倒地不起咳嗽不止的模样，心下也不好受。即使他们之间没有其他感情，那么师兄弟之间的情谊呢，从小一起长大的的感情呢，亦或是门主与属下的情份呢，在凌华心里一分也没有吗？就只有利用吗？只有利益吗？
　　算了，都不重要了。
　　林秀川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的愤怒已然消失殆尽，他平静道：“老门主夫妇与我有救命之恩，这些年来我亦是以命护你周全，如今你我情份已尽，我再不是凌云门的人，往后各不相干，你好自为之。”
　　凌华捂住疼的发闷的胸口，眼中全是惊惧和不可置信，他没听林秀川刚才说了什么，只是突然疯了一样冲到林秀川面前，紧紧握住林秀川的肩膀怒吼道：“你做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的内力呢，我的内力呢？我的内力怎么没有了？”
　　是的，刚才林秀川出手，废掉了凌华一半的内力。那是他用毁坏师父遗体的代价得到的，现在该还回去了。
　　林秀川拉开凌华的手，转身朝夜寒苏走去。
　　凌华见林秀川要走，连忙去追，脚下一个踉跄就倒在了地上，他试图爬起来却没有成功，大喊着林秀川的名字，声音都在颤抖。
　　“我的内力，我的内力，没了内力我怎么打败夜寒苏那个魔头，没了内力我怎么壮大凌云门……”凌华一下子就魔怔了起来，盯着自己的双手惊恐万状，又哭又笑，状似疯癫。
　　众人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见林秀川打败凌华转身欲走，秦连海急了。这次的目的就是对付夜寒苏和雪月教，本以为凌华真有办法，谁知他如此不济事，仇没报成，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都打到雪月教门口了，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而且雪月教现在实力大减，是个绝佳的机会。于是，秦连海高声对众人道：“诸位，你们也看见了，魔教中人诡计多端，凌兄也中了他们的算计，如今我们必须团结一心铲除魔教。”
　　听秦连海这一吆喝，众人总算是回过神来，纷纷表示赞同，誓要斩妖除魔，为江湖谋太平。
　　夜寒苏忽然闭上了眼睛，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嘴角渐渐浮现出笑意。
　　终于来了，很好。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些叫嚣着要杀了他的人，轻笑道：“铲除雪月教？就凭你们，也配？”
　　众人被他一语激怒，叫嚣声更加震天。
　　夜寒苏看着那些神情激愤的人，则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魔头，死到临头了你还笑什么？”有人愤然发问。
　　夜寒苏此时的情况很不好，他刚失去内力，身体本就极度虚弱，后来又服药强撑，和凌华周旋，这会儿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眼前都开始模糊了，但他强大的意志不许他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行。他没有理会那些人，只是看着向他走来的林秀川，道了句：“该收网了。”
　　秦连海见此时群情激愤，一把抽出鞘中长剑，朗声道：“我们一起上！”
　　是了，只要杀了夜寒苏，杀了这些魔教妖人，他们就能冲进雪月教，得一份财宝不说，还能得个除魔卫道的好名头，名利双收，岂不美哉！
　　林秀川见那些人已经开始往这边冲，伸手将夜寒苏护在身后，他紧盯着对面的那些人，冷声道：“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林秀川，你不要助纣为虐！”
　　“跟他废什么话，他也是魔教妖人，一起杀了。”
　　……
　　纷扰不息的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就有一大批人冲了过来。伏月这时飞身来到夜寒苏身侧，正要出手，却被夜寒苏阻止了。
　　伏月正不解呢，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谁要灭我雪月教，出来受死！”
　　严月听到声音瞬间露出喜悦之色，“是蚕月和桂月。”
　　看到这两人，秦连海的眉头瞬时皱了起来，收到消息不是说这两人已经死了吗？
　　他还没想明白呢，就又见两道身影自远处飞掠而来，其中一人风姿绰约，俊俏秀美，是兰月。另一个，自然是蒲月了。
　　秦连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这时，众人头顶飘过一阵香风，抬头一看，竟是两个绝色倾城的美人。柳月轻声点出了她们的名字，“青女月，飞阴月。”
　　刚刚赶到的人都站到了夜寒苏的身边，雪月教的气势一下子暴涨。
　　本以为这样已经是难得盛况了，毕竟这么多月使齐聚还是头一回。谁知声势浩大的队伍还在后面呢，只见远处一人头戴斗笠，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大批雪月教弟子，一下子就堵住了那些人的退路。
　　众人一看，纷纷猜测，这头戴斗笠的估计就是身份隐秘的“龙潜月”了。
　　只见“龙潜月”腾身而起，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夜寒苏身边站定。恰巧这时杏月和槐月也处理完了手中事务，纷纷走到夜寒苏身边来。
　　十二月使到齐了。


第九十章 谈谈
　　叶秋鸿看着对面站成一排的十二个人，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身份没有暴露。虽然说即便真暴露了也没什么，但总归是会有诸多不便。
　　最重要的是不想让乔青霜知道。
　　之前凌华杀夜寒苏之时，他暗中出手，用石子将凌华的剑打偏。但那时候显然不只他一个人出手，另一枚击中夜寒苏肩膀的石子不是他打的。
　　叶秋鸿微微偏头，朝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就看到高唐春一脸平静的模样，仿佛他就是个凑热闹看戏的。叶秋鸿记得，当时的石子就是从高唐春所在的方向飞射出去的。
　　这高唐春到底想做什么？说他真心对付雪月教叶秋鸿可不相信，可说他无意与雪月教为敌吧，他又确确实实加入了讨伐的队伍，只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高少盟主可真是不走心呐！
　　叶秋鸿食指曲起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想不通高唐春到底要干什么？
　　兰月虽然已经被夜寒苏除名，但是真当危机来临时他还是来了，许多事情只要看开了就没什么了。武功已废也不打紧，脑子还在就行，和蒲月两人依然如从前那般，一个出主意一个出力，想从他俩这儿讨到便宜还真是不容易。
　　秦连海此时已经气的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了。雪月教害死了他的父亲，他与雪月教有杀父之仇，本以为凌华真能杀了夜寒苏，谁知那个废物仍旧不顶用，不仅没杀了已经沦为废人的夜寒苏，还被林秀川给废了大半，真是不死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凌华废了，秦连海本想趁机借众人之力一举攻下雪月教的，谁知本应该已经死了的几大月使居然全部赶到，还带了大批人手支援，情势扭转太快，叫人猝不及防。
　　同时，秦连海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死死盯着夜寒苏，眼睛通红，表情狰狞，一字一句都带着无边的恨意，“这都是你计划好的……”
　　夜寒苏此时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呼吸都疼，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将再次翻涌上来的血腥气息强行压下，紧紧靠在林秀川身上，借着他的支撑让自己不至于就此倒下，面上依旧是泰然自若。
　　“我并没有计划什么，只是如你们所愿而已。”缓和了一会儿，夜寒苏低声道。
　　“你什么意思？”秦连海不解，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严月这时站了出来，替夜寒苏解释道：“你们不是想各个击破吗，我们便给你们这样的机会。如果你们不收到各个月使失踪或死去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就攻到这里呢？为了打消你们的疑虑，我们一路上也给你们设置了些障碍，你们果然不负所望，很快就解决掉了。”
　　秦连海的表情顿时变得阴郁可怖，他全都明白了，他们已经中了夜寒苏的圈套了。
　　谁知严月还没说完，继续说道：“俗话说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想各个击破我们的势力，我们自然也该送各位一份大礼，不必着急，在此的各位掌门回去以后自然就知晓了。”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不清楚严月话中意思的蠢货发问。
　　好在严月一向热情又有耐心，他带着得体的笑容说：“也没什么，就是我们派了些人，在各位忙碌到无瑕顾家的时候去贵派问候了一下。”
　　严月说的云淡风轻，听的人全都是心神俱震。一个二个都气的脸色发青，高喊着要杀了雪月教的所有人。这次为了对付雪月教都抽调了许多人手出来，后方防卫就难免薄弱，一想到回去以后即将面对的场面，都疯了似的叫嚣起来。
　　秦连海死死握住长剑，盯着靠在林秀川肩头的夜寒苏，眼中的恨意都快化成实质了。
　　反应再迟钝的人这会儿也一下子明白过来，人群顿时嘈杂吵嚷起来，只有高唐春带来的人依然镇定自若，不愧是大门派的风范，单是临危不乱的这份气度就不是其他门派可以比拟的。
　　秦连海握剑的手都在颤抖，杀了夜寒苏，只要杀了夜寒苏他就能报仇了。虽然秦正明是自爆而死，夜寒苏当时都不在场，但秦连海将一切仇恨都归到了夜寒苏身上，反正坤元门与雪月教早就积怨深厚了，算也算不清，除非一方死去，否则不可能化解。
　　夜寒苏现在正虚弱呢，此时不动手还待何时！
　　秦连海突然眼神一凛，抬起手中长剑，身形一动就攻向了夜寒苏。
　　林秀川见状，扶着夜寒苏的手收的更紧了，整个人都处于极度戒备和紧张的状态。夜寒苏感受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起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惨白着一张脸朝他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秦连海还没冲到夜寒苏面前就被伏月拦下了。今天几次她都想出手厮杀一番，无奈为了计划只得忍耐。现在倒是不必了，既然秦连海有心送死她也不好叫对方失望啊！
　　秦连海若是理智尚存，用尽全力倒是可以和伏月一拼，只是他现在怒火中烧理智全消，自然不是伏月的对手。
　　几招下来，伏月劈手夺下了秦连海的长剑，提着剑就刺向对方心口，眼见秦连海就要被自己的佩剑刺个透心凉，一道身影自人群中跃出，转瞬来到伏月面前，双指夹住了长剑。
　　来人正是高唐春。
　　伏月毫不退让，竟是一句话也不说就和高唐春打了起来。
　　高唐春的实力可不是秦连海之流可以比的，他从小刻苦习武，战斗经验丰富，对战时谨慎又沉稳，单是伏月一人可对付不了他。
　　蚕月看了一会儿，眼见伏月渐渐处于下风，他二话不说也加入了战斗，高唐春以一敌二，竟还是不落下风。
　　众人见高唐春气势高昂纷纷叫好，然后都拿出武器，准备冲向雪月教这边。然而严月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我看谁敢动！”
　　话毕，周围的草丛树林，以及大石头后面纷纷走出了雪月教的弟子，他们有人持剑，有人拿刀，而更多的则是手拿弓箭，背负剑囊，将那些正道中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高唐春一手推开伏月，一剑逼退蚕月，这才长剑一甩，面色肃然的望向夜寒苏。
　　他说：“高某无法眼睁睁看着秦门主殒命于此，这才出手，并没有故意挑起双方大战的意思。”
　　这……算解释？夜寒苏皱眉不语。
　　“夜教主，不如我们好好谈谈。”高唐春身姿笔挺如松柏，眼神坚毅。
　　夜寒苏冷笑，“谈什么？”
　　“呵呵，有很多可以谈的，比如……和解。”


第九十一章 和解
　　夜寒苏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双目如炬，看着高唐春，“高少盟主怕是没睡醒吧？没睡醒就赶紧回去接着睡。”
　　高唐春对这浓浓的嘲讽倒是不甚在意，反正他早就领教过魔教教主的嘴皮子功夫了，“夜教主是不接受和解了？”
　　夜寒苏本就脸色难看，听到高唐春的话就更加冷了几分，“我为什么要和解？主动挑衅的是你们，袭击我下属的是你们，现在一看情势扭转想要和解的还是你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谁给你们的脸？”
　　夜寒苏是真的怒了，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都是些好利无耻之辈，有利可图就不惜代价，命悬一线也能丢弃信义与尊严。
　　高唐春这会儿也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他不去看夜寒苏，转而看向了林秀川，看了一会儿他才接着道：“虽然此时人数上雪月教占了上风，但是实力与之前相比还是相去甚远的，若真动起手来，两方拼死相搏谁也得不到好处，不若就此收手也好少造杀孽。”
　　夜寒苏只觉得讽刺，他冷笑道：“既然高少盟主如此侠义心肠，心怀慈悲，那之前他们率先攻击我雪月教下属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呢？如今在我面前装好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饶是高唐春脾气再好，这会儿被夜寒苏接二连三的讽刺打击也忍不住了，他虽然看起来一副对什么都淡然以对的样子，但他骨子里的骄傲从来都不会丢。
　　“夜寒苏，我奉劝你想清楚，如果你一意孤行，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那又如何？这么轻易就妥协了，你们不会长记性的，只会变本加厉，既然这样，我现在就扼杀了你们反击的可能性。”
　　秦连海和倒在一旁的凌华此时巴不得夜寒苏不答应和解，这样大家一起杀进雪月教，即使有林秀川护着杀不了夜寒苏，雪月教也势必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那他们想再动手就容易许多。
　　林秀川自始至终都在一旁听着，他感觉靠着自己的人在发抖，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过起伏的缘故。高唐春望向他的时候，他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那是想要让他劝一劝夜寒苏，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他的话夜寒苏会听上一听了。不过，林秀川并没有开口劝说的意思，虽然他也知道，若真开战，必定血流成河，造成更深远的仇恨。
　　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说什么，首先他不是雪月教的人，之前声称自己是雪月教的副教主也只是为了帮夜寒苏接下挑战。其次他不知道夜寒苏与那些门派间的仇恨，未知事情全部经过，他不好妄加议论。
　　夜寒苏这时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他本就虚弱，又受伤颇重，刚才又情绪激昂，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果然，下一刻林秀川就感觉靠着自己的人倒了下去，林秀川一惊，忙伸手接住，大喊道：“夜寒苏……”
　　“……教主……”几个月使也失声惊呼。
　　其他人见夜寒苏倒下，都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开始蠢蠢欲动。
　　严月见状眼神一凛，缓缓抬手做了个手势，周围的雪月教弟子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只要有人敢轻举妄动，他们就会立刻动手反击。
　　高唐春这时也出声阻止，“都别动！”
　　听到高唐春这么说，其中有些人就冷哼出声了——
　　“现在正是好机会，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不错，少盟主怕事，我们可不怕……”
　　高唐春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他缓缓回头看着那几个愤恨不已的人，冷冷道：“若是你们想找死，我绝不阻拦。”
　　现在完全是雪月教的主场，如果只是高唐春自己，那他大可以带人杀出去，即使伤不了雪月教的人，离开这儿也是不成问题的。奈何此时还有其他人在，最重要的是还有看不清形势的蠢货在。如果不是同为正道门派，高唐春才懒得管这些人，反正他也瞧不上这些人。只是无论怎么样，也不能让雪月教就这么打杀了，若是传出去他武林盟的名头也就不用要了。
　　“夜寒苏……”林秀川抱着怀里的人，声音急切地唤道，可惜夜寒苏双目紧闭，已经全然听不到了，更别说是回应他了。
　　林秀川慌乱地去抓夜寒苏的手腕，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指腹之下的脉搏跳动很弱，不赶紧治疗可是会出大事的。
　　林秀川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赶紧带夜寒苏离开这儿去找大夫，对，找大夫，找黄青。
　　林秀川强行压下心中弥漫开来的恐惧，他一把将夜寒苏背到了背上，这时几位月使也围了上来。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他情况很不好，我得赶紧带他去找老大夫。”林秀川急急交待几句，背着夜寒苏就往山上跑。
　　“我也去。”柳月说着，也赶紧跟了上去。
　　林秀川带着夜寒苏走了，气氛一下子更加紧张了起来。高唐春朝众位月使一笑，“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严月踏步而出，他眼神扫过众人，而后朝高唐春道：“既然高少盟主都说了，那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如何？”
　　跟随高唐春的人一听就不干了，忙对高唐春说：“少盟主不可，恐防有诈！”
　　高唐春却是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转而点头答应下来，“可以。”
　　于是，两方暂时休兵。正道由高唐春出面，雪月教则是严月出来说话，还真就地坐下谈了起来。
　　……
　　林秀川背着夜寒苏往山上跑，柳月则在一侧保护。
　　身上的重量怎么都比不过压在心头的巨石让人喘不过气来，林秀川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夜寒苏，夜寒苏……你不要睡，不要睡……”
　　林秀川叫着夜寒苏的名字，跟他说话，想听到对方的回应。可是……，没有。
　　心缓缓下沉，也痛的难以呼吸。
　　都是为了他。
　　“夜寒苏，你说话，你回答我啊，只要你回答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嗯……”大概是路途颠簸，又或者是林秀川的话真的唤醒了夜寒苏，他轻哼了一声。
　　林秀川闻声大喜，“夜寒苏，你别睡，我马上带你去找老大夫，你坚持住别睡。”
　　夜寒苏眯缝着眼，眼前景物都是朦胧模糊的，唯有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让他感到安心。
　　他伏在林秀川背上，轻声唤他，“秀……川……，我……”
　　后面的话声音太小，林秀川没听清，为了不让夜寒苏睡过去，他赶忙追问，“你说什么”
　　“我以后……不能……保护你了！”
　　夜寒苏声音极轻，林秀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心像是被尖针刺了一下，他缓缓停下了脚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然后偏过头在夜寒苏的侧脸上吻了一下。
　　他声音温柔，语气坚定，他说：“不怕，以后，我保护你。”


第九十二章 落幕
　　夜寒苏昏睡了两天才醒来，睁眼就看见了守在一侧的林秀川，他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闪着光的温柔眼眸。
　　睁眼就见到最想见的人实在是一种幸福，然而睁开眼就要喝药，是一种别人想都想不到的痛苦。
　　老大夫在夜寒苏醒来的第一时刻冲了进来，紧接着就端来了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夜寒苏闻到药味就皱眉，不过最后还是在林秀川殷切的目光中一口干了。
　　大男人嘛，怕什么喝药啊！
　　夜寒苏身体虚弱，还有内伤，只能是慢慢调理了。林秀川也问过老大夫，是否还有可能恢复内力，老大夫说除非能再找到像雪昙那样的奇珍异宝。
　　刚喝完药夜寒苏就问起了教中的情况，林秀川给他掖了掖被角，慢慢说给他听。
　　高唐春和严月就坐商谈了五个时辰，结果就是双方就此罢手，既往不咎，往后也不能随意挑起争端……
　　夜寒苏听到这儿气的脸色发青，“什么？既往不咎？严月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好的打压机会，他居然答应和解，以为我死了吗？咳咳……”
　　夜寒苏气的咳嗽个不停，林秀川赶紧上前替他顺气，劝慰道：“严月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夜寒苏冷着脸，“哼，为了大局考虑就该将那些人都杀了，我看以后谁还敢动不动就挑衅。”
　　其实夜寒苏心里也清楚，真要打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不过他惯是个能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也要干的主儿，就这么接受和解的话面子上过不去。
　　这次雪月教本来就有不小的损失，虽然他们得了消息，有了准备，但为了迷惑对方，还是牺牲了不少人。表面上看，真打起来的话就是个两败俱伤，但其实雪月教危矣，因为还有一个庞然大物武林盟在一旁虎视眈眈。
　　所以说，即使是夜寒苏没有在关键时刻晕过去，他也只能选择高唐春的提议，和解。
　　“高唐春……”夜寒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高唐春生吞活剥。
　　这种被逼的不得不作选择的感觉真是十分糟糕，夜寒苏忍不住一拳狠狠捶在了床上。结果就是床没事，夜教主咳个不停还喘上了，真是十分丢人。
　　林秀川十分无奈的给他顺着背，“三天后，由你和高唐春出面，定下盟约，此后正道和雪月教井水不犯河水。”
　　夜寒苏平息了怒意，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谁要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有本事尽管来，我都接着。再说了，那群伪君子的承诺能当真吗，出尔反尔是他们的强项。”
　　林秀川想说也不全是这样的，但到了嘴边还是改了口，“就算其他人不可信，武林盟的信誉还是可以相信的，如果有其他人从中作梗，武林盟自会处理。”
　　夜寒苏温柔的握住林秀川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心想：他的秀川还是太过正直赤诚了，不过也正是这般的人才吸引着他无可自拔。
　　末了，他嘱咐道：“那个高唐春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冷硬，怕林秀川觉得自己不尊重他，补充道：“我怕他伤害你。”
　　高唐春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之前他的态度到了现在总算是有了合理的解释。
　　武林盟想要保住江湖第一门派的地位，自然是不会让其他门派越过他去的，尤其还是几家门派结盟。所以高唐春抓住了这次众门派联合对付雪月教的机会，也加入了其中。对付雪月教分支势力的时候他是真出力了，只是出几分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然以他的谋算和武功，两位月使不会轻易从他手里逃走的。他留着两位月使就是留了雪月教最重要的一份力量，因为过早和过分削弱雪月教的实力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甚至说雪月教背后对付各个门派的事他也是一清二楚的，不过他既没提醒也没出手相帮，因为他也需要借雪月教的手来削弱其他门派的实力，这样既能保持武林盟的实力不受影响，也能使雪月教和各个门派之间保持一种奇异的平衡。而他武林盟就是得益最大的那个，有绝对的实力就有绝对的话语权。
　　高唐春不想正道灭了雪月教，也不会让雪月教伤了正道根本，这两方相互钳制他才能稳坐钓鱼台。
　　在雪月教占上风的时候，高唐春就站了出来，那时他就是拨弄秤杆的那只手。
　　“这只老狐狸，当初在极雪峰的时候我就该一掌劈了他。”夜寒苏悔不当初，愤然道。
　　林秀川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三天后，我陪你一起去。”
　　夜寒苏一手端着杯子，一手展开手掌，定定地看了许久，他说：“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秀川握住肩膀转过了身，他看着夜寒苏的眼睛，郑重道：“夜寒苏，以后我就是你的保护伞，你手里的刀，无论你去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在你便在。”
　　林秀川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光，亮的人睁不开眼，一直照到人的心里去。
　　夜寒苏被这突然的表白砸的头晕目眩的，这算是变相的表白吧？是吧？
　　林秀川一向鲜少直白的表露自己的感情，现在这么顺畅流利的跟自己说，会跟自己时时相伴天涯相随，已经是很难得了。
　　虽然他们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各种以言辞表达心意的方式还是让人激动又满足。
　　夜寒苏不去管他这番话里是不是有些微愧疚深藏其中，只知道这人全心全意向着自己，便已觉得心口发烫，熨帖的很。
　　他慢慢凑到林秀川的唇边落下一个吻，“怎么舍得让你做我的保护伞和手中刀呢？我只要你做我的心上人，做我心里那座城池的主人便够了。”
　　……
　　三天后。
　　夜寒苏与林秀川，以及十二月使再次来到雪月教山脚下。
　　夜寒苏身体还未痊愈，脸色依旧惨白，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他有些畏寒，身上披着厚实雪白的貂裘，配上他冷漠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既冷冽又气势逼人。
　　他开口的时候，气势又上涨几分。
　　他看着对面的高唐春，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怎么？来跪地求饶的吗？”
　　高唐春不愧是武林盟未来的盟主，完全不把夜寒苏的挑衅放在眼里，还好脾气的朝夜寒苏拱了拱手，“夜教主，为了避免再造成无谓的杀孽，我代表我身后的门派与贵教和解，如果夜教主也认同，那么就请与我击掌为誓！”
　　夜寒苏现在看见高唐春就恼火，不过他倒是没有再纠缠，抬步就走向高唐春，林秀川紧跟在他身侧。
　　高唐春看着夜寒苏身侧的林秀川，还朝他笑了笑，直到夜寒苏眼神渐冷才将目光转向了他。
　　他说：“今日我代表身后各门派与夜教主在此击掌为誓，正道与雪月教就此休战，往后双方也不可随意挑起争端，谁若有违此誓不得善终。”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夜寒苏才颇为嫌弃的伸出了手掌，与高唐春连击三掌。
　　人无信不立，而江湖人是最重信诺的。
　　再者，夜寒苏也不怕他们反悔，反悔了又怎么样？再打就是了。
　　至此，这场由凌华与秦连海谋划，众门派加入其中，针对雪月教的讨伐之战就此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九十三章 结局
　　高唐春带着正道中人离开了，经此一役人们才惊觉，武林盟的地位无人能够轻易撼动，而且这高唐春比之他的父亲似乎更加难以对付，所以说没事就不要去招惹了。
　　半个月后，高唐春正式接任武林盟的盟主。武林盟举行了盛大的仪式，邀各门各派前来观礼。只是谁也没想到，雪月教竟然派了严月和伏月两位月使前来送礼。
　　严月说教主本该亲自前来道贺的，只是伤势未愈，有心无力，所以才派了他与伏月前来，话说的很是客气。其他门派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不过高唐春倒是坦然的很，接过了礼盒，打开一看，是一把长剑。他拔剑出鞘，剑身雪亮，锋利无匹，是一柄好剑。高唐春捥了个剑花，而后对严月挑了挑眉，笑意明媚，收下了这份礼物。
　　赠以刀兵，是祝贺，也是表明态度。
　　严月回以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华已废去一半内力，此生再想精进怕是难如登天了。不过轻言放弃也不是凌华的性格，他想，他至少还有一半内力，那夜寒苏可算是彻底废了，所以最终还是自己赢了。
　　只是，林秀川……
　　这么想着，他踏进了凌云门的大门，只是不过片刻就只听见一声滔天怒吼自凌云门内传了出来，凌华一口血喷出，人事不醒。
　　原来，那日严月说的派人去问候各门派并不是虚言。只是凌华没有想到，夜寒苏居然会这么绝。留守在凌云门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不是重伤垂死就是残废了，这也就罢了，凌云门的库房竟然被扫荡一空，金银财宝全都不翼而飞。
　　本来还想着东山再起，谁知一朝不慎满盘皆输。
　　坤元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秦连海也是气的一口血喷了出来，不过他比凌华强点儿，没立刻晕过去。只是当他看到自家妹妹的脸时，还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秦连溪的脸再次毁容了，见到哥哥就哭天抢地。
　　当初凌华为了能与坤元门结亲，设计骗了林秀川，拿黑灵芝为秦连溪恢复了容貌，夜寒苏一直记着这笔账呢！他雪月教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受的，况且还是林秀川用自己换的。
　　夜寒苏从来不是个烂好人，他一直秉承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如果不是林秀川将他改变了一些，他手段定然更加凌厉。他自己都没发现，因为林秀川的存在，自己的戾气都消退了不少。
　　他曾想过千万次要将凌华和秦连海千刀万剐，只是后来改变主意了。死很简单，一剑足矣，那样太轻松了些。不如就让人活着，让他们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从饱含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如此循环往复，痛苦不堪。
　　夜寒苏不杀人，他诛心。
　　除了兰月和蒲月，月使们也都纷纷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兰月再次踏入雪月教，夜寒苏也没管，只和林秀川腻在一起。至于教务，全扔给了严月和柳月。
　　一切糟心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林秀川坐在清规庭的院子里，一边煮着茶一边听夜寒苏说这些事情。
　　说到凌云门的时候，夜寒苏小心翼翼瞧着林秀川的脸色，生怕他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好在林秀川并没说什么，还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给他。
　　夜寒苏接过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幽香不说，还品出了丝丝甜味儿。
　　“其他门派也是如此吗？”林秀川喝了口茶，问他。
　　“嗯？”
　　“我是说，你也是扫荡了人家的库房吗？”林秀川有些无奈的问。
　　“嗯，总不能厚此薄彼吧，自然是要一视同仁的。”
　　估计各门派都不想要这份一视同仁，巴不得夜寒苏能厚别人，薄自己。
　　林秀川被他这言论逗的一笑，眼中有无奈，还深藏着一丝宠溺。
　　夜寒苏被他的笑晃了眼，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起身走到林秀川的身边。
　　林秀川不解的抬头看着正低头端详自己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夜寒苏的脸色已经渐渐好了起来，只是嘴唇仍然有些发白。那双黑色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
　　林秀川伸手去握他的手，感觉有些冷，“手怎么这么凉”
　　夜寒苏笑意更甚，慢慢俯下身道：“那你看看我嘴冷不冷？”
　　林秀川一愣，不等他回答，夜寒苏就已经吻了下来。
　　夜寒苏的唇有些凉，林秀川感受到这抹凉意，不自觉就心疼起来，他伸手去握夜寒苏的手，同时吮了一下他的唇，想尽力温暖他。
　　夜寒苏倒吸了一口凉气，秀川这是在主动啊！他一把将林秀川拉进了怀里，吻铺天盖地般落下。时间缓缓流逝，夜寒苏不冷了，但是问题来了，他现在很热要怎么办？
　　许久，夜寒苏才松开怀里已经气喘吁吁的人，他看着怀中人已经呈现出绯色的唇，以及那双如同江南烟雨般迷蒙的眼睛，他凑近了抵住林秀川的额头，压抑住已经乱了的呼吸，低低的唤了声：“秀川……”
　　低沉磁性的声线，此刻还带着沙哑，林秀川只觉得脸颊烧烫的厉害，他听出了这声呼唤里的焦躁和压抑，却不知要怎么回应，只能躲开夜寒苏灼热的似乎要将他融化的视线。
　　夜寒苏觉得红着脸又不知所措的林秀川真的好迷人，明明就是个普通的躲避动作，却挠的他心里痒痒的。
　　自从上次在安陵阁度过那一晚后，他们就再没做过什么，那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根本没有闲暇心思去温存。后来事情都解决完了，夜寒苏却要调养身体，多次明示暗示都被林秀川以他身体未愈严辞拒绝了。
　　夜寒苏笑了笑，又凑近吻了一下林秀川的唇角，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秀川惊呼一声，“啊……放我下来……”
　　夜寒苏像个无赖，再亲一口，“我不。”
　　林秀川发现，这人自从能从床上爬起来后就变得特别无赖，一言不合就耍赖不说还时常撒个娇，这让林秀川严重怀疑他伤到的是脑子。
　　林秀川还欲再说什么，就被夜寒苏抱着大步走到了房间里，然后放到了床上。
　　脱衣，上床，放下床帐，动作一气呵成。
　　林秀川双手抵在夜寒苏胸前，羞恼道：“这还是白天呢！”
　　夜寒苏一听乐了，“难道秀川是想晚上再与我……唔……”
　　话还没说完的某人就被捂住了嘴，夜寒苏扒拉开捂住自己的那只手，还顺势亲了一下，“我都等了好久了，要不然我们就从现在一直到晚上吧！”
　　林秀川：“……”林秀川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没办法了，还能怎么样，只能宠着咯！
　　床帐挡住了外面的光，昏暗的环境更显暧昧，温度也渐渐攀升。夜寒苏用一颗热的快要化开的心，温柔又耐心的拥抱他最爱的人。
　　这一次，他们都清醒着，沉醉着，望着彼此的眼眸里都充满了爱意。
　　林秀川颤抖着伸出指尖，描摹着夜寒苏满是汗水的面部轮廓，倾心一笑，感到庆幸，也感到幸福。
　　这一生，我们会经历柳密花繁的复杂，柳枯花谢的绝望，以及柳暗花明的转机。
　　选对旅伴，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这么结束啦，期间断更了许久，实在是有些顾不过来，只能搁置。
　　当真正去写的时候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笔力不够，文采不够，心中所想无法完全表达出来，不过还是按着大纲写完了，这也算一个小小的胜利吧，以后一定多看点儿书。
　　谢谢那些一直在看，鼓励支持绯雨的小可爱们，每一个收藏订阅，投票浏览都是我努力码字的动力，每一个留言都让我激动的无以复加，有人相伴，实在是一件幸事！
　　这个打算写几个番外，有兴趣就继续看啊！
　　祝小可爱们年年快乐，月月高兴，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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