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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先生今日说话了没？
　　作者：淑猫君
　　简介：
　　【犯罪心理学推理狂魔x无口法医脸盲症患者】
　　被聘请为心理学高级顾问的辰北，在他的三十而立之年遇到了毕生他最感兴趣的人类——时析。
　　他能记得所有细节，甚至能准确分辨出动物收留所里58只形色相近的小猫，但他就是记不得人脸，在人潮拥挤中的他如同飘荡在无灯的海上，久而久之，他变得不想说话。
　　“时先生今日说话了没？”
　　“没有。”
　　“昨天呢？”
　　“也没有。”
　　学心理的人往往难以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绕进了死胡同，就如藤蔓缠身。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5年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4.1，从那一天开始，你我的生活像蝴蝶效应般被波及，被摧毁。”
　　相同经历的人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们能互相舐舔伤口，又会拿刀彼此相向，他们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谎言如迷雾般笼罩，谁又何曾说过真话。
　　世上你是唯一与我分享这个秘密的人。
　　故事从此开始。


第1章 4.1专案组
　　观察人类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尤其是在闲暇无聊的时候，众生百态就像歌剧院的戏剧一般在眼前上演，只要肯仔细观察，生活处处都上演着一部部悲欢离合的戏剧，行动的根本会有导致的原因，可悲有趣的人类并没有太多，徒留了一段虚无的空白。
　　青茗市的一号线地铁在上班高峰期是个地狱，从首站开始，若不是一开始就站到前头，不仅占不到座位，连舒服的落脚处都难以寻觅。从首站到城北站总共需要20分钟，这二十分钟将会成为新的观察人类的黄金时段。
　　买了茶叶蛋当早饭的大叔捏着蛋壳玩耍，那位漂亮的职员小姐盯着自己新涂的指甲油皱着眉头，盖着报纸睡着的精英男手机屏保上的女郎衣着暴露，还有一个似乎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正在寻找自己的站立位置。
　　地铁移动传媒播放的《熊出没》切换成了新闻，青茗市市长在年前被其妻杀死于家中的新闻至今热度不减，在调查案件中发现的贪污腐败等问题也从深水拉到了台面，洋洋洒洒讲了几分钟后，新闻一转，切换到了另外的画面。
　　“上周一起20年前4月1日失踪案重新翻案让世人的眼光重新集中到了旧案重翻是否能侦破这个问题上，青茗市公安局就此事积极回应，已开设专案组全权负责此案件，称此案时隔太久，是一场艰苦的战役……”
　　“辰北，新住处怎么样？”
　　“还凑合。”
　　今天运气不错，占到了一个座位，刚坐下不久手机就催命般地响起，思绪被打断，屏幕上大写的“父亲”二字让他无奈。
　　“新工作怎样？”
　　“爸，我还没去过呢。”
　　地铁开动前，又有一群人拥挤了上来，车厢瞬间没有了空隙，有一个人被挤到了自己面前，因为找不到扶手，而手足无措起来，那个人的穿着很奇怪，外衣很长，就像白大褂。
　　等下，白大褂？
　　出于职业病，这无疑是个在浩渺大海中闪耀的信号。
　　辰北抬眼，发现那个人并不是穿了类似于白大褂款式的风衣，而是真的穿了白大褂，不仅如此，他还戴了医用口罩，若不是背着双肩包，就像一个刚从医院走出的坐诊医生一般，而那人就算用口罩遮了一大半脸，也无可避免从脸部剩下面积中流露出来的稚气，尤其是此时因为惊恐而瞪得浑圆的眼睛，和缩着脖子的姿态，仿若一头在草原上被角牛冲撞的小鹿。
　　他的手在空气中挥了几下，脸涨得通红，最后放弃了寻找扶手，即便如此，他确实不需要担心自己会在这种密度的挤压下倒地，只是他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小幅度地调整着站姿。
　　辰北挂了电话，皱了皱眉头。
　　虽然情况严峻，但是自己的脚已经被踩了无数下，虽是无意，但真的痛，而那个“施暴者”白大褂的“小鹿”似乎根本没有向自己道歉的意思，只是用复杂又无助的视线望着自己，在人群中被卡得一动不动。
　　“那个……”
　　在自己开口的瞬间，那个人就像受到惊吓般抖了一抖，垂下了眼帘，做好了接受质问的准备。
　　“你来坐吧。”辰北站了起来，让出自己的座位。
　　垂下的眼睛又抬了起来，怔怔对望着，那个人挣扎了下，右手臂被卡在后面，并无所动。
　　辰北在内心叹着气，决定解救这头迷失的“小鹿”。
　　“不好意思，请稍微让一下好吗？”他只好跟周围的乘客示意，让那个白大褂“小鹿”得以脱身。


第2章 他不会记得你
　　“王组长，我已经到了。”
　　“哦？是吗？”大门突然打开，额头差点就撞了上去。
　　开门者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咧嘴笑了起来：“辰老师，欢迎欢迎！”
　　他在先前就听到过王朔大名，刑警队的扛把子，年纪不大英勇得很，在缉毒大队的时候接连连破组是个神话，也难怪这回被任命为4.1专案组组长。
　　“叫我辰北就好。”
　　王朔眯了眯眼，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拍了拍辰北的肩膀：“小伙子很可靠。”
　　辰北露出一个苦笑。
　　他已经很久没被叫小伙子，今年刚迈上30岁，算是而立之年，可能是面貌年轻，他算是幸免于“大叔”这个称号。
　　专案组大楼内部比起警局的分支更像一个普通的办公场所，不大，但够用，一楼就是集体讨论的会议大厅，没有隔断，一张至少能坐十多人的大长桌支在中心，桌上堆砌着文件夹，有些凌乱，边上椅子随意横七竖八着，将过道都快堵死，移动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写满了文字，一旁的咖啡机正在烹煮，香气四溢，但空气中除了咖啡味还带了一丝苦味，辰北又仔细看了看，咖啡机后杵着一只药砂罐，正在煎中药。
　　一边的橱柜上摆满了文件，而另一边的橱柜却像是超市货架，方便面咖啡豆吐司面包膨化食品甚至是大麦若叶茶，食品种类丰富没有个定数，大概是多人喜好的综合囤物，飘窗的台子上一排多肉很是宜人。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专案组成立已经一个礼拜了，局长说怕我们这群人无法无天，至少得有个清醒的人镇住我们，我这个组长都这么不被信任，内心很悲伤啊。”
　　“无法……无天？”辰北挪了挪视线。
　　王朔眼神坚毅表情随和，因为减少理发次数削减到快到寸头的发型，并非像自己一身正装而是选择轻薄深色夹克搭配运动裤运动鞋，随意的便服却颜色暗淡，是一般警察便服的常识，但右手腕上却戴了红色的……手环？那个手环并非金属材质，而是像运动手环，是软塑料，但这个红未免也太过突出。
　　“我自身倒还好，只是我们小组的成员都是些有个性的家伙。”王朔在双排楼梯中间站定，深吸一口气，拍了几下手，“集合啦集合啦！”
　　回声落尽许久，楼梯上才遥远地传来一个开门声，随后一个女声传了下来。
　　“王组长，时析说鉴定科提供了DNA信息，他还要比对一下。”
　　“啪嗒”一声，门又关了起来。
　　四周寂静一片，王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任何一个队伍在刚组队的时候就是会这样，对吧？”
　　辰北微笑了下，表示理解他的尴尬。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都下来！全给我下来！陈局派来的新人到了！你们一个个记性都让狗吃了吗？”
　　边上的人突然暴怒让他讶异，右耳膜就像穿孔，王朔的一阵怒吼后，楼梯上终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哎呀小鲜肉～”
　　“哎呀真的是小鲜肉。”
　　“像韩国的那个谁。”
　　“啊我觉得像日本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继小伙子之后又是小鲜肉。
　　两个全然不同的女声交谈起来，辰北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大胸。


第3章 脸盲症
　　脸盲症，面孔遗忘症，因为大脑中梭状回，枕下回，颞上沟障碍或这些区域的白质连接出现异常导致，而在面部记忆与分辨上产生困难，全球范围内并不少见，就是日常不太能见到，毕竟在不熟知前，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否为脸盲症患者。
　　这种症状先天与后天都有可能，通常分为两种类型，一，患者看不清别人的脸，二，患者对别人的脸型失去辨认能力。因此在社交方面会带来极大困扰，而对患者心理产生很大影响。记不清朋友甚至父母，更别说记住在苍茫人海中匆匆一瞥的人。
　　“如你所见，一楼那么一个广阔的空间呢，就是大家日常讨论区，也就这个时候才能聚一块儿，大屏幕背后是电梯，为了三楼的法医研究室运尸方便，只能从一楼到三楼，你的办公室在二楼，我的也在二楼，只是常常人不在罢了，专案组的人一般都分工合作，你是第一次进组，所以一开始会不习惯，其他的还有，这里的门禁卡不要丢，手机24小时保持开机，你可以不需要跑外勤，但据陈局说你喜欢观察研究人，据说之前是警校毕业的，不妨跑跑也行。”
　　因为在想别的事情，王朔的讲解他大概只听进去了一半。
　　“这个是？”
　　“哦，门口那辆白色的SUV，给专案组用的，现在组里没其他人跑外勤一直空着，给你用了，开回家也没事。”王朔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那辆黑色的是我的，虽然两个大男人用情侣车很那啥，但不用白不用。”
　　辰北笑了笑，将钥匙收了起来。
　　专案组的一层有后门，从门上通透的玻璃望出去，这栋楼的后门居然直通警局后大院。
　　“专案组不管饭，那是通往美食的大门。”王朔在他边上站定，“早饭6：00到8：00午饭时间11：00开始到1：00，晚饭6：00-8：00，用餐供应时间很长，不过除了时析基本没人会记得过去吃饭，老坛酸菜牛肉面放在一楼的柜子上你也看到了，遥遥说要加一箱鲜虾鱼板面被陈局拒绝报销了。”
　　“时析的事，大家都知道？”
　　“一起共事过的都知道。”
　　“他平时不说话吗？”
　　“说，非常少。”王朔回想着，“一天有一次也很稀奇，不过郑萱跟他三年了，基本只要看动作，就能知道他验出了什么，算是人形翻译机。有一次跑现场他因为害怕居然叫了声我的名字，把我激动的，就像看到刚出生的孩子开口叫爸妈的那种感觉，啧啧啧。”
　　王朔回忆起什么，摇头晃脑。
　　“法医会害怕现场？”辰北觉得有趣，循循善诱，继续问了下去。
　　“我当刑警那么多年，看到有些现场还是会很震撼，我记得那个现场是一个才七八岁的女孩惨死在雪地里，浑身是伤，头发被切去，在勘察的时候他发现女孩阴道血肉模糊还被塞了异物，你猜那个异物是什么？”
　　“什么？”
　　“就是从她头上切下来的头发，一大团。”王朔比划了下，“时析当时待到取证完尸体搬走后，叫了我名字，我都来不及扶他，他就跪地上在一旁干呕了半天，当时我就想，虽然他是法医，尸体见惯，但他可能真的脆弱。”
　　“所以就把他封为队宠吉祥物？”
　　“对啊，哎不是，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封的？”王朔转过头，“嘶……辰老师你很有把握啊。”
　　“看得出来，王组长很爱护他。”辰北挂起招牌的微笑，“我就猜到了。”
　　王朔脸一沉：“说实话。”
　　“现在4.1专案组大家都叫你组长，而时析却是队宠，再怎么样取在这里也是组宠，在进专案组之前王组长时常是刑侦大队带队的队长，可见是你在进这个组之前就已经取了。”
　　“对了，全对，我现在对王组长这个称谓还不习惯。”王朔叹气：“不瞒你说，我是家中老大，还有一弟弟在，跟时析差不多岁，可惜我那弟弟高龄叛逆期，每天跟我吵架，时析多乖啊，简直五好青年，我还是比较喜欢他那样的。”
　　“不过毕竟是弟弟。”辰北把包在椅子上放了下来，“同一条血脉上的感情，有的时候还真说不清。”
　　“也是。”王朔见他在桌边坐下，有些疑惑，“你……不去二楼？”
　　“这里总结的一些资料我再看看。”
　　“行，那我先去局长那里一趟。”王朔点点头，“今儿刘匀见亲属，大事。”
　　周围静了下来，辰北伸展了下身子，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专属杯倒满水，迅速将文件袋里提供的组员联络方式一一输入手机，将视线重新集中在白板上。
　　早在从北京赶到这里的飞机上，他就已经将这起案件重新又梳理了一遍。
　　4.1案件，这起发生在20年前四月一日的一家三口失踪案，在别人遗忘了20年之后，在过了公诉期的后一天的4月2日，重新被人上报至最高人民法院追诉，奇迹般地同意了受理，由案件发生地青茗市公安局负责侦破，特此临时组织4.1专案组。
　　一小块新闻报纸被剪了下来，纸张泛黄，那是20年前报纸上的一个小角落，报道了这起离奇的失踪案。
　　而为何案件会那么不合常理地受理，又为何引起了如此大的重视立了专案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跳出来的人太过特殊。
　　照片是新拍的，一位27，28左右的青年望着镜头，表情阴郁。


第4章 音乐和猫
　　两只餐盘在窗边的位置上放下，两人面对面坐好。
　　“四菜一汤还不错，我之前只能吃三菜一汤，补贴还比这里少。”辰北并未动筷子，以一个世俗的话题起头，静静望着对面的人，看看时析会有什么反应。刚才食堂阿姨热情地给时析加了好多菜，他看着有些羡慕，看来这位队宠名副其实，“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食堂也不放过。
　　但他总不会连吃饭都不摘口罩吧？
　　然而下一秒，时析摘了口罩，放进了口袋里。
　　没有任何悬念。
　　“你……长得挺……好看的。”人总是在见到庐山真面目的时候会产生感慨，从早上疑惑到了中午，是不是他脸上有伤疤，或者是单纯地为了拒人千里之外，各种理由都想了一遍，而结局往往很普通，那是一张和小鹿眼很相称的脸，并没有伤疤，也没有其他任何异常，符合大众审美的好看，给人以宁静感。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措辞有点轻浮。
　　时析握着筷子，纠结了半天，将盘子里的西兰花夹了一些过来。
　　“谢谢，谢谢。”辰北受宠若惊，这个人表达自己的谢意的时候似乎总是会给东西，就像早上给的番茄一般。他之前有听到过一些小动物为了报答主人的恩情，而觅各种神奇的食物给主人。
　　时析又动了动筷子，将青菜连同炒蘑菇一起夹了过来，眼看着那些菜就要被夹光。
　　“你太客气了。”辰北有些招架不住，“都给我吃，你自己吃什么？”
　　终于，时析盘子里的所有蔬菜都见了底，而辰北的盘子里的菜堆起了一座小山。
　　“哦……我有点懂你的意思了。”之前放在一楼的大麦若叶茶忽然在大脑中回闪了一下，辰北喝了口汤，把那个回闪链接了下自己的判断，“你是不是讨厌吃蔬菜？”
　　对面的人被说中，低了低头，脸颊微微红了起来。
　　“但是你不好意思跟打菜的阿姨说，又不想浪费，就给我了？”
　　时析沉默着，算是默认。
　　“挑食确实不太好。”辰北夹起一块红烧肉，“不过我不会强迫你吃蔬菜，对于一直排斥吃蔬菜的人，心理负担太重了。”他将那块肉放进对方餐盘里，“看在你给了我那么多蔬菜的份上，这是交换。”
　　他看到时析的嘴唇蠕动了下，似是要说话，而最终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颤巍巍地把最后一颗蘑菇夹了过来。
　　辰北哭笑不得，这是否算是道谢的意思，根本无法判断，但看到对面的人一直望着自己右手上的白色手环，他又冷静了下来。
　　“人脸不是唯一去记住这个人的渠道。”他晃了晃那只手环，“这个也不是。”
　　“可能我明天换了个发型，换了套衣服，恰好手环又丢了，这样的我站到了你的面前，在不出声之前，你一定认不出我。”
　　时析的表情变得茫然。
　　“所以你可以不用一直看手环，看着我就行，记不住也没有关系。”辰北微笑了下，“你肯定有自己的方法去记住一个人，现在我们刚认识不熟悉，一日两日，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我们就是熟人了。”
　　时析的表情从茫然回转了些。
　　“队宠，快递！你是不是没换成专案组的地址，寄到这里来了，我给签了。”
　　边上的位置坐下个人，辰北抬了抬头，是方才在审讯室那个叫“小邹”的刑警，可能是王朔的得力助手，他虽然不是专案组的人，手腕上也有个同款蓝色手环。
　　“邹秦，你好。”
　　“辰北。”对方看起来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很是阳光，辰北握了手，看到他餐盘里的肉格外多。
　　“啊，这个，食堂大妈说我长得像她儿子，额外附赠。”
　　辰北回了头，看到那位大妈正在朝着这桌微笑，而自己餐盘里的肉少得可怜，可能不是大妈喜欢的款。
　　时析暂时放了筷子，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个盒子，打开，取出把手术刀，银光在阳光下闪了闪，辰北心跟着跳了跳，却看到他用食指按在刀上，用标准又优雅的切割姿势，将快递的封装透明胶划开，就像剖开皮肤一般。
　　邹秦在一旁笑了起来：“这刀是他专门切快递，切包装袋的，不要介意。”
　　辰北看他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一袋猫粮，他突然想到早上在他包上看到的小猫挂坠。
　　“你养了猫？”
　　回答是点头。


第5章 不走寻常路
　　时析的选择是正确的，即便是陆遥的机密道路，从市局到尹树青住所的车程长达1小时半，足够睡个午觉，无奈他是司机，只好全程精神亢奋，在春困的下午瞪着眼。
　　尹树青所在的住宅为依海家园，是个老旧的别墅区，顾名思义，就在海边上，景致倒非常宜人，在20年前能买下这样一栋别墅，家境也是相对殷实，尹树青是名律师，妻子夏莉是医生，那个时候工资并不如现在，买下这栋房子，主要还是靠两家父母不错的积蓄。
　　在20年前的那件事中，这栋房子里分文不少，值钱的东西也不丢一样，不像是谋财害命，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66户，这个号码很吉利，里面发生的事却不那么吉利。
　　“人一直不在，他们家人也拿这房子没办法，总想着这人还能回来，也没有把这房子处理掉，20年来一直是空房，也没人进去。”
　　和时析预料的不同，辰北并没有直接去房里查看，而是先去了物业。
　　“真的没人进去吗？”辰北望着监控室一块块屏幕，“之前的现场勘查，在这20年间，本来应该为空的房子却没怎么积灰，地板干净到几乎没有灰尘，就像被打扫过一样。”
　　“这个……”物业管理人显然很犯难，“凡是外人进依海家园，例如外卖啊修理之类的，都得从外面和家主联系，才能放进去，之前也有警察把这里的登记记录拿过去了，这期间并没有人找66号住户。”
　　“这里的监控……拍的都是大路啊……”辰北不动声色更换提问。
　　“对……住户不希望监控对着住宅拍，所以监控的都是小区的道路。”
　　“嗯，也可以理解。”辰北点头，“到66户附近的道需要经过哪些监控？”
　　物业管理人指了其中4个监控。
　　“近两周的监控全拷给我吧，谢谢。”辰北将硬盘递给他，又想了想，“不，等一下，这两周这里所有的监控，包括小区门口的，我等下出来后拿。”
　　66号住宅在小区的最里面，后边就能望到海，由于是老式别墅区，现在居住在里面的住户基本都自建了住宅外观，每一栋别墅都各不相同，很有自己的风格，走了一圈就像是在各国观光，唯独这66栋还是初期的外观，显得不合时代画风。
　　时析显然熟门熟路，跟还在现场守着的警卫点了下头就进去了，而作为新人，辰北只好乖乖掏出证明。
　　心理学家与法医一同勘察的这个场面很新奇，尤其是在这位法医完全在越过自己任务之外。
　　套完鞋套又套了手套，辰北发现他已经在屋子里观望了起来，就像第一次走进去一般。
　　“你对这个案件很感兴趣？”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回答，时析只是回了头，望着他的眼睛停滞了一会。
　　辰北愣了愣，先前他都是从时析的动作或是眼神中去明白他的意思，而这个眼神，他看不懂。
　　随后，时析不知问谁拿来了一个纸板箱，挑挑拣拣，把一些室内的物品小心地放进透明物证袋，又放进箱子里。
　　这不是鉴定科的工作么？
　　辰北正想询问，手机震动了下，陆遥的短信又飞了一条过来。
　　队宠在你那儿？
　　他回了个是过去。
　　可以啊，公然绑架
　　他自己跟过来的
　　没有郑萱翻译，你们能交流？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糟心，辰北望了望时析的背影。
　　……不太能
　　王组长说照顾好队宠，回来有奖励
　　辰北露出了快哭的表情，敢情这位“队宠”珍贵如大熊猫，他这位初出茅庐来这里的新人却被遗忘到了一边。
　　什么奖励？
　　鲜虾鱼板面一桶
　　辰北按灭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时析在一楼没了人影，他舒展了下身子，将注意力集中。
　　室内真的很干净。
　　从玄关到客厅到餐厅到厨房一尘不染，方才他询问物业要监控的时候有个大概的时间区间，一般空人的房子不说两礼拜，一礼拜甚至几天就会落灰，这么干净的屋子毫无疑问，近期一定有人进入过，保险起见要了两周监控，主要还是为了排查是否有重复靠近这所房子的人。
　　房子里的摆设和拍来的照片一样，他沿着楼梯到二楼卧室，据刘匀说辞，他在那天晚上看到自己父母被装进行李箱，就是在这里。
　　两个卧室是对门，他走到孩子的卧室，合上房门，又打开一些。
　　确实能够看到。
　　刘匀的卧室不大，对于当时还是9岁的孩子来说也足够了，墙上贴了些涂鸦，用蜡笔勾勒了一些人的轮廓，还有树，太阳之类的，很小孩子的作品，因为长期的日晒，这些画的颜色几乎掉光。
　　这些画之前并未被拍摄下来。
　　辰北拿出手机，习惯性将这些画拍下，又绕到卧室的窗边，这里的窗能看到边上的道路。
　　打开对面卧室的门，他看到时析蹲在床头的一张照片前，一动不动，看得有些出神，走近一看，这是一张全家福，幸福的三口之家在游动物园时候的合照被框在精致的水晶相框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尹树青夫妇的卧室也很整齐，床上的被子平摊着，床边的拖鞋也好好地摆着。
　　秩序井然，却处处都有着违和感。
　　“这里被人整理过。”辰北吁了口气，“这就是那位绑架者想让我们看到的样子。”


第6章 大丈夫能弯能直
　　水新街算是一条不夜街，大大小小的酒吧群聚，有一间GAY吧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辰北站在停车场收费标牌面前，眯起了眼。
　　一小时30元后每增一小时加收30元，如果来这里嗨个4小时，这个价格放在普通市区能停上一天一夜。
　　零点就在停车场的边上，还没靠近，他便看到有奇装异服的两人在酒吧前热吻，酒吧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今日是变装主题，情侣进场费全免。
　　“你觉得……我上班第一天是不是拼了点？”
　　边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只是很新奇地四周看着，像一只小鹿从草原到了宇宙外太空，如果不是恰好赶上变装主题，时析一身白大褂进酒吧，大概会被误认为前来急救酒精摄取过量的医生。
　　“你……以前去过酒吧吗？”为了缓解这诡异的气氛，辰北随意问了一句。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时析摇了摇头。
　　“嗯……我去过，不过GAY吧是第一次。”辰北一笑，觉得自己的语气里竟带了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这位小哥，噢，你们是一起的？”门口的工作人员一看又是成双入对，顿时变得兴奋起来，“今天晚上零点搞活动，情侣进场免费，只要做一个让我们认定你们为情侣的动作就可以啦～挺简单的！”
　　“哦……”辰北快速地瞟了眼前面，又有一对情侣正在拥吻，他又扫了眼入场费，人民币888。
　　常年工薪阶层的他在内心唾弃了一番这明显逆天的费用。
　　他挂上了招牌的微笑，缓缓地将时析拥到自己怀里，把头挨了上去：“可是……他感冒了。”
　　“意思意思嘛，也就走个过场。”
　　额头上的神经跳动了一下，过场？前面吻得如此深情好比电视剧现场的这个叫过场？
　　时析显然还在状况外，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眨了眨，还在为辰北突然亲昵的动作而产生本能的排斥，辰北一阵后悔，想着自己在10分钟前应该建议他不要下车，塞给他一个pad看动物世界。
　　“好吧。”他放弃，掰着时析的肩膀将他正了过来，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弯能直，水来土掩，土来水冲，他用唇形说了句抱歉，隔着口罩吻了上去。
　　周围一片欢呼叫好，这个非直接而有隔断的小清新吻显然很对大众胃口，而辰北的内心犹如非礼了良家妇女一般罪孽深重。
　　他看到时析的耳尖红了起来，瞪着浑圆的眼睛望着自己，比起惊讶，他更是惊恐。
　　工作人员二话不说，一路放行。
　　“抱歉，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酒吧里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不得不挨到时析耳朵边上去说话，说实话，在刚才凑近时析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时析身上萦绕着奶香味，强生婴儿牛润肤露的味道，在酒吧气味如此混杂的环境下，那股味道依旧没有被掩盖，辰北觉得自己的鼻子得到了拯救。
　　时析毫无反应。
　　“那个……你找左边，我找右边，手机联系。”辰北觉得气氛有些闷，他跑开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跑了回来，“你不用找，就……随便找个地方等我吧。”
　　再次挤到人群中，他深呼吸了几下，也不知脑子哪根神经搭错，自己居然会让脸盲症患者去找人，还觉得分头行动很理所当然，真是一时慌了手脚。


第7章 十秒钟，从这里滚出去
　　耳边的音乐声，交谈声，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混杂着，嗡嗡直响。
　　“你……随便找个地方等我吧。”
　　辰北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潮中，时析呆立在原地，很快被人群淹没。
　　酒吧对他来说是个新鲜的地方，以前从未涉及，不过这里和其他公众场合看起来类似，每一张人脸虽都不同，他还是习惯性地去记住那一张张人脸的个性，但在越过那个人后的下一秒，方才还记得的面孔便在脑海中消退了。
　　手机震动了起来，是陆遥的来电。
　　“队宠，辰北的手机关机了，我估摸着没电，只能打你这儿了。”
　　时析向四周环顾了下，微微张口。
　　“他不在……”
　　“嗯？不在你边上？”陆遥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急迫，“齐律现在出酒吧了，辰北他估计还不知道，就麻烦你转告了，找到他后赶紧回电，拜托！”
　　陆遥的电话挂得风驰电掣。
　　时析默默放下手机。
　　人影幢幢，音乐恰好切换，众人一阵欢呼，跟着节奏摆动。
　　辰北……
　　记忆中那个人褪去了面孔，只整下了一个轮廓，180以上的身高，干净利落的发型，黑色正装，白色衬衫，领带是暗纹普罗兰，右手腕上戴的是白色手环。
　　白色手环，白色手环，白色，白色，白色……
　　走了半圈，脑内的判断线索只剩下了那只手环，因为室内温度过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视野之处的手腕，充斥着夸张的链条，手镯，缎带，没过一会儿就眼花缭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忽然，一只白色手环从眼前晃过，就像慢镜头一般，变成了一帧帧读取的画面。
　　他赶紧向前几步，握住了那只手。
　　而当那人回头时，他才察觉到自己认错了人，这个人的穿着和发型都不是辰北，浑身上下都是陌生的气息。
　　时析立即松开手，而在手缩回之时，自己的手又被紧紧反握。
　　那人手腕上的白色手环晃动了下。
　　“嗯？你一个人？”
　　他摇头，挣扎了下，而手腕却没能挣脱。
　　“一个人太寂寞了吗？所以来握我的手。”传来的声音很温柔，那个人在向自己靠近，“很巧，我也是一个人。”
　　时析又收了收手。
　　“啊……害羞了。”那人笑了下，“今晚一起玩如何？”
　　腰上似乎有奇怪的手在游走，身子也在往奇怪的方向带，直到最后跌坐到柔软的卡座里，时析艰难起身，踉跄了下，又被重新一把揽了回去，软倒在那个人的膝上。
　　“有没有人跟你说，你打扮成医生的样子很禁欲？”脖颈间吐露的气息甜腻又暧昧，口罩被揭去，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哟，找到什么玩物了？”
　　“寻哥撩人水平不错啊～”又有一个陌生的面庞凑了过来，“长得还挺可爱。”


第8章 斯文败类
　　结束一批人的问话后，王朔从警局后大院穿回组里，意外发现陆遥在一楼，鲜虾鱼板面一整箱放在一旁，然而她却无心去碰。
　　“咋了？我自掏腰包买的泡面，特地给你这小宅女买的，你都不吃。”王朔在她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
　　“王组长……”
　　陆遥的声音没有波澜，王朔止住了想要继续开玩笑的话头，正襟危坐。
　　“怎么了？”
　　陆遥把笔记本往他面前一摆。
　　“因为感兴趣，我去翻了辰北的老底。”
　　王朔瞟了眼屏幕。
　　陆遥按下空格键，原本暂停着的视频重新播放了起来。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他会犯罪，这样的人往往有着怎样的心理，我们应该做怎样的工作，才能减少犯罪。对于普通人来说，对于过着白开水一样的小康生活的绝大部分群众来说，社会的黑暗，人生的绝望，这些都离得很远，有一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犯罪，还有一些人，没有原因也会去犯罪。……心理辅导并不见得能解决这些问题，每个人皆有犯罪的可能，孩子也是，这样的教育大会只是鸡肋没有实用！
　　“这话很消极吧，他居然在直播的时候就那么说了，是个人都得在领导面前装装样子。”陆遥把电脑又挪了回来，不可置信地按着触控板：“还有，辰北居然是警校毕业的，刑事警察学院，刑事犯罪侦查系，还是优秀毕业生，毕业后考了公务员，之后鬼使神差去读了北京师范大学的心理学硕士，主攻精神心理学，在之后才偏向社会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发表多篇学术论文，在高校担任心理老师，被很多心理咨询室聘请为高级顾问。”
　　“嗯嗯……”
　　“这回他并不是作为心理顾问进来的，是重考了刑警入职，我都差点被你和局长蒙蔽了。”陆遥打开另外一个窗口，连同辰北的证件照警号一并掘了出来，“第一次到这里就被派专案组，他到底什么来头？”
　　“那又怎么了？”王朔毫不惊讶。
　　“你早就知道了？”
　　“我好歹也是专案组组长，组员的底细我多少还是清楚点的。”
　　“他为什么在可以稳稳当当在警局就业的时候又去读心理学了？”陆遥上下翻着页面，“之后还一直在学校里为人师表，过着跟退休老人一样的生活。”
　　王朔对她忿忿不平的形容表示不解，自顾自拆了桶泡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嘛～”
　　“鉴于在他被高校解雇之前的发言……我觉得他反而对他的老本有着念念不忘的心。”
　　“怎么说？”王朔往泡面桶里注入热水。
　　“你看他平时面带微笑，标准得跟去拍时装杂志的模特一样，估计连笑露几颗牙齿都是在计算中，一股学者气派，甚至温文尔雅，对每个人都和气，握手也很有分寸，他这样的人，会在那么重要的大会上说那么不注重场合的话吗？”
　　“确实……不太会。”
　　陆遥撇撇嘴，端起杯子喝咖啡，冷掉的咖啡更为苦涩，她耷拉下嘴，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吱了一声。
　　“都是装出来的！”


第9章 请你不要解剖我
　　车内寂静一片，辰北捏起拳头，往方向盘上砸了一拳。
　　“你为什么不反抗？”
　　边上的人又受到了惊吓，身子抖了抖。
　　辰北反复地深呼吸了几下，终于平复了下来：“好，都是我的错。”他把语气和缓下来，“你不谙世事，吓懵也得有个限度，至少得学会抵抗，抵抗知道吗？抵御外来侵害，别人想要害你，你就不能无动于衷地任人摆布……”话说到这里，语气又一次急了起来，他干脆放弃，把头靠到座位上。
　　手机得到了充电，死灰复燃，他拨通了陆遥的号码。
　　“你终于活了？我跟你说，齐律出了酒吧，现在正在他家附近的滨海路103号小杨烧烤那吃烧烤……”
　　辰北打断她的话：“我这里遇到了点事。”
　　“啊？没事吗？”
　　辰北侧过头，看到时析蜷缩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先回来。”他转动车钥匙，“齐律就先让他饱餐一顿，跑不了。”
　　晚上12点的专案组大楼灯火通明。王朔将一碗泡好的鲜虾鱼板面往两人面前一摆，辰北拿起叉子就打算吃，王朔动了动手指，将面挪到时析面前，辰北心神领会，将叉子递给他，自己动手又泡了桶面。
　　时析无动于衷，只是对着面发呆，热气扑腾了上来，他的眼眸中凝结了一层水雾，白皙的脸庞被硬生生掐出一道青紫。
　　王朔心疼得快绞痛，又不好开口，只好隔着桌子伸手摸了摸时析的头。
　　“齐律那小子呢？”
　　陆遥瞟了眼电脑屏幕：“还在烧烤店。”
　　“好。”王朔拿起车钥匙，不忍地回望了时析一眼，“你们的王叔叔去去就来。”
　　没了王朔缓和气氛，陆遥直想往楼上逃，可她现在走未免太不够意思，先前她多加思考就让时析去找辰北，这本就是个错误，事情变成这样，她自感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而现在周围的气氛实在太过沉闷，她想了想这台笔记本里好像还有个“漫漫长夜”的生存类游戏下着没玩，而此时对于应该睡美容觉的自己来说，这个晚上本来就相当于是漫漫长夜，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一下合上笔记本。
　　辰北还叼着片虾片，嘴里的面还没咽下，边上的时析便起了身。
　　“嗯？”
　　手被牢牢地抓住，辰北赶紧放了叉子。
　　时析拖着他飞快地走着，他不明所以，回头望着陆遥，陆遥更是不明所以，只好耸耸肩，摊了下手。
　　他被塞进了那架运尸专用电梯，直到了三楼，又被时析拉进了法医室。
　　“嗯……我为我刚刚在车里对你发脾气道歉。”辰北被按到椅子上，又看到时析打开几个柜子翻找了起来，他望了望里室的两张阴涔涔的验尸台，决定立即道歉，“所以请你不要解剖我。”
　　时析没理会他缓解气氛的玩笑，找出一只箱子，摆到桌上打开。
　　辰北一晃眼，看到好几样金属器具，他干干地笑了几下。
　　“我还没有被法医动用私刑……”
　　他看到时析抬了抬眼，对于这些没太多分值的玩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第10章 受虐型人格障碍
　　“说吧……”
　　长板桌上时析的泡面一口未动，王朔顺手捞了过来，觉得还有些热乎，便当做夜宵吃了起来。
　　“时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上来就是这么一个宽泛的问题，王朔越过辰北看了眼陆遥，陆遥摊摊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你……到底想问什么？”王朔戳起几缕面条，“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
　　辰北抿了抿嘴唇，坐正了身子，那个标准的微笑又挂到了脸上：“跟一般人比起来，他实在太过被动。”
　　王朔“唔”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想表示什么。
　　“在酒吧的时候，我对他发火了。”
　　“什么？！”王朔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对于自己钦封的队宠，平时恨不得把他捧到手心里供起来的人，居然还有人敢对他发火。
　　“晚上发生的那件事，确实是我的错，但也正因为此事，让我发现他似乎患有一定的受虐型人格障碍。”
　　保鲜盒中的番茄还未吃完，辰北拨弄了下盒子，流出了一定缓和的时间，让王朔和陆遥从震惊中平复下来。
　　“辰老师……你会不会搞错了？”王朔怔怔地坐下，吃不下面。
　　“不会错。”酒吧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辰北调整了下气息：“在我赶过去之前，他被好几个男人压倒在沙发上胡作非为，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脱线的玩偶一样任凭摆布，纵使他再被吓得无法动弹，在遇到险情时，人还是会做出一般的反抗反应。”辰北停顿了下，“他无动于衷。”
　　在王朔坑坑洼洼开口前，辰北继续接着前面说了下去：“愿意保持被人剥削、虐待或使他人处于犹豫地位，并放弃改变这种处境……”他拿起装着番茄的盒子，“对于他人给予的恩惠感到不可思议，而觉得受之有愧一定要再返还回去。”
　　“明知道自己脸盲症不便在人多嘈杂的环境中寻找人，还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他将盒子重新放下，“这些情况已经很典型了。”
　　王朔沉默不语，似是在思考什么，陆遥沉寂了半天，有些不知所措地端起咖啡。
　　“我想你们之所以觉得想要对他施加保护的欲望，大概是觉得他看起来比较弱势。”辰北把那个标准微笑找了回来，“但对时析来说，这并不是件好事，这只会纵容他产生依赖……”
　　“你觉得他有依赖过谁吗？”王朔突然间的开口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才刚来第一天，通过你的心理学知识和阅历判断出他的状况，理所当然认为所有这种类型的患者都是同样的反应，但是时析的情况比较特殊，还是不要太教科书式地对待他比较好。”王朔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唉，我的小队宠该怎么办呢～”
　　王朔的话里有隐瞒，辰北不动声色，将脑内的思路捋了捋，正打算措辞去套话。
　　“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陆遥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砸，切断了这个话题，“俩大龄单身男青年深夜还留在一弱女子边上，想图谋不轨？”
　　王朔笑了起来：“遥遥，就你还弱女子？”
　　“去去去！”陆遥显然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起身开始往楼上走。
　　“今晚的话，我也只是一个猜测，虽然这个猜测比较肯定，但还是希望大家就这么听过。”辰北随即起身，将那盒番茄放进自己的包里。
　　“哦……你就打算只是这么说说啊……”陆遥在楼梯上停了脚步，她回过头，眼神敏锐地扫了过来，在辰北手上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我以为辰老师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职业之魂燃烧了。”


第11章 相似之处
　　陆遥掐着点醒来，用发绳将自己的长发捆起，习惯性地打开电脑。
　　拉开窗帘，又是大晴天，她舒展了下身子，从窗口俯瞰下去，发现辰北正走进专案组大楼，掏着门禁卡。
　　“这家伙还来得挺早……”
　　作为常年窝办公室的网警，在没有意外的和平日子，规律上下班已经成为了习惯。陆遥走到楼下时，发现辰北已经烧开了一壶水，正坐在桌边翻看资料。
　　今天的他和昨日全然不同，如果说昨日的辰北是一副混迹商圈的正装精英派，那今天他就是养了一只金毛的邻家大暖男。
　　熨帖平整的西装换成了蓝灰平格衬衫外加深灰色系针织外套，宽松系黑色长裤，裤脚规整地卷起，露出深棕低帮沙漠靴。
　　昨天梳到头背上的刘海放了下来，既温顺，又减龄，恰好一束阳光入了进来，整个人熠熠生辉。
　　陆遥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辰北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圆框眼镜无疑是点睛之笔，要不是他的个人资料上确确实实显示他已经三十岁，说是大学生也有人信。
　　陆遥在心里打了个分数，满分十分，差不多九分，一分扣在她个人的偏差值上。
　　“咋的？今天相亲？”
　　辰北放下手中的资料微笑，倒了杯水：“没有，只是昨天穿得太正式，行动不便。”
　　“是打架不便吧。”陆遥又上瘾似的泡起了咖啡。
　　“空腹喝咖啡不好。”
　　“没事，水太烫先冷着，我还要去买早餐呢。”陆遥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迈着步子就往外走。
　　“等下。”
　　辰北在背后叫住了她：“我跟你一起去。”
　　创业园区的附近居民楼林立，一到早上，各个早餐铺子就张罗了起来，热气腾腾。
　　陆遥站到了鸡蛋摊饼面前，点了几个加料，辰北凑了过来，说了句“再来一份”。
　　“嘶……你是不是想套我什么话？”陆遥站直了身子，顺手拿了袋豆奶吸了起来，她平时除了为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基本不出门，不太见光的皮肤久了自然而然就是让别的女孩钦羡的白皮，自带底妆，抹个口红就是大美女，但她不太注意形象，尤其是辰北已经在她内心中幻灭后，她更是不把边上人当做自己矜持的对象。
　　“我昨天回去后反省了你的话。”辰北又多买了个茶叶蛋，拎过塑料袋，冲她微微一笑，“我并不是职业之魂燃起，只是好奇罢了。”
　　陆遥最反感他这种虚伪的笑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时析是我感兴趣的人。”他在包子蒸笼腾起的水蒸气里往清晨的天空望了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跟他可能有着相似之处。”
　　一个鸡蛋在铁板上磕开，蛋液铺开去，很快开始凝结。


第12章 我们想到了一块儿
　　“警察叔叔，我喝酒没打人吧，我也没这个胆啊，快放我回去啊！”
　　“我只比你大了两岁。”辰北一个人进屋，拉开椅子在他对面放下，递过去一杯蜂蜜柚子水，“醒酒的，局里小帅哥泡给你的，心存感激地喝吧。”
　　王朔在玻璃前打了个寒战，辰北的声音通过扩音放大，他扭过头问时析：“我是小……帅哥？”
　　时析木然地看着他，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齐律嘿嘿一笑，立刻改了口：“警察哥哥，我觉着你人挺不错的。”
　　辰北抬了抬眼：“不好意思，我没那方面的兴趣。”
　　“啧。”齐律在椅子上摊成了一张饼，懒散地喝着蜂蜜柚子水。
　　“这两周在干什么事呢？”辰北交叉双手手指，摆到桌上，提起了他的招牌微笑，他既没有提为什么突然抓他，也没提其他的任何关键词，就只是这么简单一问，做个开场白。
　　齐律满腹疑惑地瞟了他一眼，又搜肠刮肚了一番，用蚊子般细小的事情吱了一句：“在不该掉头的路口掉头了。”
　　如他所料，一般在警察面前心虚胆小的人，会首先从自己做过的一些违章违法的事中搜寻，显然齐律是这种。
　　“但我会在规定的时间内交钱的，真的！我以前都是这样的！”
　　“最近，你的邻居家好像出事了。”辰北扯出正题，紧紧盯着齐律的面部。
　　齐律先是皱眉，随后好像接通了大脑中的某一个点，他连续点了好几下头。
　　“是是是，我之前在车上听新闻的时候听到了，说依海家园出事了，20年前，吓死我了，后来一群警察‘哗’地冲过来，把我家隔壁给围了个圈，真的是，我在家都不敢不拉窗帘了。”齐律说到这里，突然兴奋了起来，他神秘兮兮地低了低嗓音，“我还在想呢，原来今天警察就找我问话了，成！我有问必答，让我也过一把刑侦剧的瘾。”
　　王朔透过单面玻璃望着里面的情况，听到这里，经验丰富的他已经察觉到齐律和案件的相关性实在太少，很有可能问话的结果是一问三不知，他叹了口气，突然发现陆遥一直没上这里来。
　　“警察是4月3日到的66栋别墅，在警察来之前，那里亮过灯吗？在晚上。”
　　辰北的问题很是奇怪，齐律挠了挠脸：“我有些时候晚上不在家，凡是在家的晚上，隔壁都是黑漆漆的。”
　　“你记得那么清楚吗？”
　　“嗯，对啊，我家有健身房，我每天晚上要跑很长时间的步，跑步的时候一直正对着隔壁，不过我睡觉之后或者去看其他事情的时候，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小区，如果不通过小区道路，不通过你家，还有其他地方能到66栋吗？”
　　齐律又是一阵犯难：“没有了吧……”他沉吟完，又呼啦一下坐直了身子，“警察哥哥，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20年前我啥都不知道啊！我们家连隔壁家住的是谁都不知道！”齐律开始抖脚，拿着玻璃杯晃荡，“警察哥哥，能再给我杯水不？”
　　辰北亲自端了他的杯子，暂时停止审讯，走出来泡茶，他拿着勺子缓缓搅拌，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问话。
　　桌子上几张照片慢悠悠地滑了过来，辰北抬头，看到时析默默地望着他。


第13章 是我喜欢的款
　　十分钟的时间，齐律在白花花的纸上已经写了一大串的号码及名字，写毕，他还仔细地检查了一会儿，生怕有漏。
　　“划线的上面是家政的，划线下面是我朋友的。”他搓了搓手，“这样就可以了吧～警察哥哥～”
　　“嗯。”辰北拿了纸，收拾了照片，站了起来。
　　“等下，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再待一天吧。”辰北看着名单上的号码，无暇顾及他。
　　“啊……太久了吧，我男朋友还等着我回去呢，我们昨天刚认识，今天就放人鸽子，太惨了。”齐律把玩着手机，“还有，我手机都快没电了。”
　　“中午想吃什么？”辰北抬头，一下堵回他的牢骚。
　　“炒……炒面，加肉丝的那种。”齐律揉了揉肚子，对于辰北突如其来的“体贴”极其不适应。
　　辰北如沐春风地笑了笑，转头就走，临走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新的男朋友？以前的呢？”
　　“分手了。”齐律长叹一口气，“被甩了。”
　　“什么时候。”
　　“上上周这样子。”
　　“名字呢？”
　　“在纸上写了，毕竟他也来过我家。”齐律遥远地用手指指了一下，“秦凯，我心中永远的痛。”
　　从他的脸上还真读不出有什么痛不痛的，辰北在纸上做了个记号，再次转身。
　　“哎，刚我进来的时候门口站着的那个像医生的人……”
　　“嗯？”辰北耐心地再次回过头。
　　“是我喜欢的款。”
　　辰北眯了眯眼。
　　“下次让他跟我说说话呗～”齐律大口地喝了口水。
　　“他是法医，不负责审讯。”辰北提上了书面腔调，他又想了想，“不过他肯不肯开口跟你说话，也是个问题。”
　　在齐律一阵茫然的面孔之下，辰北合上了门。
　　“结果如何？”王朔已经等在了门口，“我这里有个好消息。”


第14章 没有这个人
　　时析的手缩了回去，他思索了片刻，开始在衣兜里掏钱。
　　“不……不是这样。”辰北强行让自己跟上他的脑回路，“这份面就算我请你的。”他举起自己那只被包扎良好的手，“算是谢礼。”
　　时析的动作停了下来。
　　“让你帮忙交给齐律是我等下还有事要到处跑，不回局里了。”辰北又将那份面递了过去，“虽然你肯定会很排斥跟人交流，不过你不是对案件很感兴趣么？这也是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路上的车子又驶过两辆，时析的表情像是在斟酌，辰北耐心地等着，又把自己的招牌微笑搬了出来。
　　笑容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时析盯着他的脸沉吟了下，动了动手指，把那份面接了过来。
　　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了起来，辰北目送他小心翼翼过了马路，又走进创业园，直到那个身影消失，他才转过身来。
　　“小伙子，你是市局的警察？”炒菜大妈手上的活没闲着，却开始游刃有余地攀谈起来。
　　“嗯，是。”
　　“刚才那个是……法医？”
　　“对。”
　　“前几个月还常常见他来我这里买茶叶蛋呢，早上的时候。”大妈将一只鸡蛋磕到锅里，“最近一段时间没怎么见他来了。”
　　“茶叶蛋？”想到自己早上随便挑给时析的早饭就是茶叶蛋，某人紧拽着塑料袋的表情实在是让人难以揣测，辰北留心，又确认了一遍，“只有茶叶蛋吗？”
　　“对，其他什么都不吃。”大妈用锅铲撩起酱料就往炒饭里剁去，“我还说他了呢，我儿子长这么大的时候，光早饭，粥就能呼啦两碗，外加一笼包子，你吃那么少，风吹吹就能跑。你猜猜他怎么着？”
　　“怎么着？”大妈的话声情并茂，辰北觉得有些好笑。
　　“他被我吓跑了。”
　　邹秦刚从食堂回来，笔录的工作还有一些没收尾，他寻了张审讯室边的桌子坐下来整理，远远看到时析拎了一盒面，站到审讯室门口对着门作冥想状，邹秦也不去烦他，就由着他去。一页纸写完，翻页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时析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好像要把门看穿一样，似乎光是进一个门，就要进行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
　　最后，在邹秦打算起身的前一秒，时析一下推开了门。
　　齐律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手机从桌上“啪嗒”掉到了地上，竟然没有碎，他迅速捞起手机，用鼻子嗅了嗅，嗅到了一丝香味。


第15章 他想得到什么
　　时析揭开外卖盒的瞬间，郑萱推了推镜框，看到面条上的肉丝多得快溢出来。
　　“这是哪家的？这么良心！”
　　时析把快餐盒上的店名亮给她看，郑萱把头点得像捣蒜，不慌不忙地往自己面前绿油油的沙拉里加酱料。
　　一个是食肉动物，一个是食草动物，两人心照不宣地在一楼吃着午饭，并没有人说话。
　　“土样分析报告出来了。”郑萱率先吃完，将手里的叉子一放，“菌种也统计完了，剩下的就是对比一下青茗市五个区的土样，至少能分析尸体是抛在了市内还是市外。”
　　时析停了筷子，一时有些难以下咽的样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郑萱一脸洞悉，“凶手都来不及处理手指骨上的泥土，寄来的信封也很随意，应该准备得很仓促，虽然一直给我挑衅的感觉，但总有一种他也处在被迫而为的处境。”
　　“好像他不得不出来……这样。”郑萱摇了摇头，“搞不懂，如果我是凶手，我会选择安安稳稳地待过20年的追诉期，反正也没人追究，何必自己把自己往火炕里推。”
　　“他很有自信。”
　　时析的突然开口让郑萱不由地兴趣盎然，她洗耳恭听，想要听他继续分析下去。
　　“他想得到什么。”
　　两句话后，时析继续吃面，又恢复了安安静静的状态。
　　郑萱觉得有些遗憾：“嗯……也许吧……”她起身收拾了一下桌子，又一下停住。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郑萱正色，“你跟我们或多或少都会说两句话，好像对辰北……”她适时打住，又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我想辰北应该很期待你开口跟他说话，毕竟他一直很感兴趣地看着你。”
　　时析静默着，将外卖盒外的塑料袋打了结又散开，又打上结。
　　“不过还是别勉强了。”看到他这样，郑萱不好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饭盒去洗净。
　　春日里的天忽冷忽热，即便在车里，还是觉得一股寒气逼仄，辰北将针织衫的扣子扣起几个，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没有这个人？”
　　“叫秦凯的一抓一大把，我们国家跳水队还有一个呢，但和手机号都对不上，齐律给的所谓的秦凯的手机，卡没有实名，且现在已经作废，不过也有换卡的可能，你让齐律去指认一下，去掉女性，去掉年龄大有偏差的，有接近800个人，我现在把身份证照片排列一下，你到四楼来。”陆遥几乎没有停顿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上上周分手，只隔了半个月手机号就作废，未免太巧合了一点，且在手机号实名制规定下原来的号码还没有实名，临时买来的新号可能性很大。
　　看来今天是不需要外出了。
　　辰北从车上跳下，重新回到专案组大楼。
　　四楼被王朔誉为“禁地”，得到了陆遥亲许，辰北还是依旧拘谨，坐到一把陆遥临时清空的椅子上，四楼的房间连带阁楼，阁楼是卧室，下面就是办公室，宽大的桌子上台式电脑和笔记本随意地摆着，比起电脑，桌上堆得更多的是零食，显得有些凌乱，但一些资料及文件夹却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的书架上，这个办公室因为只有陆遥一个人使用，而变得画风奇特。
　　“你随意就好，别跟个小学生上课一样。”陆遥将一包黄瓜味薯片挪远，把键盘移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飞快地往硬盘里拖拽整理好的图片，进度条结束，她又将硬盘退出换了台笔记本，把照片全部导了进去。


第16章 救救时析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陆遥愣了片刻，端起杯子越过辰北，手刚拉开门把手，有一只手从后面撑来，重重拍到门上，门没得气喘，又一下合上。
　　陆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把背靠到门上，辰北的手臂就横在头边上，她无所畏惧地抬起眼：“辰老师，你这是干嘛？”
　　“我在好奇心起来的时候耐心不太好。”辰北将重心往前挪了挪，看似随意地将另一只手也往门上撑去，把陆遥锁到臂弯中间，“我调查过，你和时析是同一批进来的，一直都是共事，这个专案组除了我这个空降的，陈局长安排的其他所有人都是曾经的老搭档，昨天晚上我本想好好问问王组长，是你故意打断的，只是我想第一天上班还是不要伤了和气，就没追问。”
　　“所以你现在就是来伤和气的？”陆遥冷笑，“我本来以为来了个文质彬彬的小鲜肉，没想到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辰北听罢，徐徐笑开去：“我从未说过自己文质彬彬，清风高洁，人们总是喜欢通过外表去判断一个人，这也算是一种普遍心理。”
　　“知道时析的事情对你来说很重要？”陆遥皱下眉头。
　　“很重要。”辰北收敛起笑容，“首先，我对他很感兴趣，其次……”他停顿了下，眼神骤然空洞了一下，然而这个突变的表情只有一瞬，很快被带过。
　　“其次，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和他很像。”
　　阳光家政就在东海区，距离依海家园不远，就15分钟的车程，因为是老牌的家政公司，阳光家政在东海商务区的某栋昂贵的大楼里租了一整层，王朔在大厦门口站定，向上望了望。
　　“什么时候家政公司都是这个规模了？”邹秦站到了他身边。
　　“我又没让你过来，你来什么？”王朔瞟了眼邹秦，一掌拍到他后脑勺，“我不是说那些家属的问话要尽快统计出来么？”
　　“王队，不对，王组长，您能不能别再单独行动了！陈局长都说了多少次了，最好两人一起行动！”邹秦捂了脑袋，追着王朔走进大楼。
　　20层的电梯到达，前台的接待员一看来了外人，立即热情地接待。
　　“请问是要预约家政的吗？我们公司新推出了金牌月嫂服务，每位月嫂都经过专业培训，这个月预约可以打8折……”
　　王朔亮了证件后，接待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在邹秦还在掏证件的同时，她已经飞快地拨了通内线电话，说了几句后，她连忙挂断电话。


第17章 谁的影子里
　　辰北缓慢地收回手，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同行排挤？”
　　“算是吧。”陆遥走了回来，把咖啡杯放下，“余倾城比时析年长一年，刚到市局的时候表现得像大哥哥一样很照顾他，表面上是很帮时析的忙，实际上就是什么都抢着干，连时析的活也抢着干，好在老前辈们面前博存在感。”
　　辰北轻笑了下。
　　“时析这孩子，就是人太善良，谁对他好他就觉得那人好，有同事私下里跟他说过余倾城大概率不是个好货色，结果他犹犹豫豫的，将信将疑，很苦恼的样子，那个同事也不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也就作罢了。”
　　谁对他好他就觉得那人好……吗？辰北默默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盒小番茄。
　　“那个时候时析有脸盲症这件事，谁都不知道，他自己本来话就少，再说这个也不算是件好事，他也不可能主动跟人说，结果，余倾城发现了。”陆遥目光一凌，皱下眉头，“一年半前的夏天，算是一个社会实践活动吧，一批青茗市警察学院的学生来市局实践，打打杂，整理整理卷宗，法医专业的学生也来了好几个，当时我们正好有案件在调查，他们也算是赶着了，一个个都很兴奋，兴奋过头就容易出错，当时一位学生看错了两份从鉴定科过来的鉴定书，两好端端的母女关系变成了没有血缘关系，法医室的人想想不对，让时析再去问问那个学生，让他把文件拿过来……”
　　“他问错了人？”辰北接了一句。
　　“对……”陆遥叹了口气，“所有人都是白晃晃的大褂，他只能通过其他的特征来分辨，比如发型鞋子之类的，当时的学生当中有两个人恰好穿了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款式的球鞋，他就认错了。不过认错人本来就很稀松平常，再加上是临时过来实践的学生，认不全也是很正常，偏偏余倾城那小子心眼多，后来故意拿有名的女演员照片，说错成另一个女演员的名字来看看时析的反应。”陆遥停顿了下，“时析当然分辨不出来。”
　　“他就这么发现了。”
　　“没错。”陆遥沉下脸，“去年发生一起兴致比较恶劣的女童强奸谋杀案你知道吗？”
　　“朝晖小学的那一起？”辰北想到先前王朔跟他有提起过的案件。
　　“对，那个小女孩死得凄惨，先被强奸，后被勒死丢到了雪地里，头发被割下，塞到了阴道里，虽然通过了精液确定了DNA，但小女孩周围接触过的男性当中并没有匹配者，后来在尸检的过程中发现，小女孩的胃里有一枚戒指，经过初步的断定，应该是小女孩从犯人手中拽下来，而为了防止犯人发现，自己吞下肚子的。”陆遥坐了下来，把椅子转向辰北，“就在戒指从胃里剖出来到送鉴定课这么一段时间里，出事了。”
　　“犯人自己察觉到戒指丢失，左想右想，想到了死去的小女孩，竟然想偷偷毁了证据。因为尸检急迫，那天晚上法医室一直到半夜还是灯火通明，犯人等不住了，就找了个理由，说自己是案件目击者，混进了市局，笔录做好后他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直径到了法医室，他也是胆子大，敲门说自己是鉴定科的人，过来取一下东西，当时一个负责拍照的记录员上厕所去了，法医室只有时析和余倾城两个人，案件的线索特别少，加上舆论压力，弄得大家都很疲倦，余倾城没有仔细确认就开门了，甚至都没有仔细去看来者，就去取证物，犯人就这样跟进了法医室。”
　　陆遥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时析听到是鉴定科的人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比约定的送检时间早了半小时，而且来的人也没有穿着鉴定科的衣服，反而把帽子压得很低，看起来十分奇怪，他要求看证件的时候，犯人亮了刀子。”
　　陆遥再次深吸一口气：“时析反应很快，他立刻意识到证物的重要，在犯人朝余倾城先扑过去的时候，他拿了那个装有戒指的证物袋，揣到了怀里，余倾城吓破了胆，门口出不去，他只好直接跳窗，法医室在一楼，他跳出去后，在时析也想要出去的时候关上了窗。”
　　辰北怔了怔。
　　“他这样做很聪明，这样犯人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到时析身上，可以为他自己的逃脱而争取时间。”陆遥攥紧了拳头，“那个犯人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时析，他威胁时析，让他说出戒指在哪里，时析一口咬定戒指已经送检，不在法医室。犯人不信，一连扎了他好几刀后，又逃了出去。”
　　“血流了一地，看着都触目惊心，好在那几刀没扎中要害，时析命硬，抢救了回来。”陆遥摇了摇头，“事后追究责任，余倾城竟然说是时析开的门，还把他患有脸盲症的事给捅了出来，说他是认不清人脸，才会把人放进来，市局一片哗然，后来调查发现时析确实有脸盲症，那个傻孩子，别人问他是不是因为认错人开的门，他只是发愣，死活不开口。”
　　“那枚戒指确实是关键的线索，戒指上刻着的名字是女孩的母亲，她的母亲一看到这枚戒指就认出是几年前曾经一直纠缠过他的一个男的，再根据那天他闯入市局的监控，很快，犯人就被抓住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陆遥仰了仰头，“当时负责审问的是王朔，他留了心，多问了个问题，问犯人那天闯入法医室是谁开的门，让他指认，余倾城的诬陷就这样被揪了出来。”
　　“那件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事后市局确实考虑过时析的脸盲症会不会对他的工作造成影响等之类的问题，一时间无法定夺他是否还能留在市局，好在鉴于他这次的英勇行为，加上平时的良好表现，再加上王朔和一大帮同事为他求情，陈局决定还是将他留了下来。”陆遥望了望辰北，发现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暂停了片刻，继续说了下去，“犯人的审问那一次我在门口旁听，他就是个变态，说起自己的犯罪过程洋洋得意，其中他有说到那天加害时析，时析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反抗，就算被扎了刀子，也无动于衷，只是捂着伤口，直愣愣地看着他，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辰北猛地抬眼。


第18章 谁会是一号嫌疑人
　　顾晓晴，阳光家政长达20年的老员工，钟点工，每周一下午2：00～4：00到齐律家打扫卫生，已经连续雇佣了8年，和齐律一家的关系非常好，齐律一家甚至还到顾晓晴老家去做过客。
　　“我不知道隔壁66户住的是谁，那栋房子好像一直没人。警察同志，我还有两个娃娃要养，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会干，我们也只是拿拿工资做事情，齐律一家待我不薄，我很感谢他们。”顾晓晴低眉顺眼，全程都是有问必答，“上两个礼拜我打扫完卫生就回去，其他地方哪里都没有去过。”
　　徐伟华，阳光家政新聘请的员工，专门负责空调、脱排油烟机等家电的清洗，3月25日下午1点到齐律家清洗空调，3点离开。
　　“啥？隔壁？我哪知道隔壁是谁？再说了，那天是周六，我洗空调的时候家里的主人还在呢，可以为我作证，从头到尾我都在拆空调，洗空调，哪都没去，这可是我刚找到的饭碗，丢了可不行。”
　　汪烨，阳光家政聘请了一年的员工，园丁，负责除草，修剪植物等事务，今年3月份才刚来齐律家的新园丁，每周三早上9点到11点到齐律家养护植物。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傍晚突然狂风暴雨大作，王朔一合文件夹，桌上的晚饭一口没吃，他揉了揉太阳穴：“汪烨呢？人到了没？”
　　“王组长，电话打不通！”邹秦推门进来，“家政公司的人也联系了，人事部的人说他在上上个礼拜二，3月22日那天辞职了。”
　　“辞职了？”王朔瞬间精神了起来，“3月22日那天就是周三，他在早上还到了齐律家工作，回头就辞职。”
　　邹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去查一下他家住址，等下准备赶过去。”王朔赶紧吩咐，一边拿起了手机。
　　“喂？辰北吗，阳光家政那边锁定了一位嫌疑人，汪烨，你那边消息如何？”
　　“汪烨？”
　　窗外暴雨交加，辰北将手机用肩膀夹住，一边收着阳台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衣服：“我这边齐律还没指认完，他的前男友秦凯可能有一定嫌疑。”
　　“好，你我就先这么走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互相告知。”王朔沉吟片刻，“汪烨的信息我等下就发给你，你可以看看，谁会是一号嫌疑人。”
　　挂断电话，辰北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雨水，艰难地将衣服全都收了进来，他把窗合上，哆嗦着走进屋内。
　　因为常年在北京工作，回到青茗之后他反而有点不太适应南方这种多雨水的天气，市局所在的中城区地段豪华，老家在北郊区相隔太远，所以只能把房子租到中城区和下城区交界的位置，一来有地铁十分方便，二来房租便宜。这里虽然是个老小区，每栋楼就只有五层，但周围清静，既没有吵闹的广场舞，也远离马路。


第19章 下次不许这样
　　在搬到这里的一个礼拜里，他一直觉得奇怪，五楼似乎是有人住的样子，但从未听到过从楼上传来过什么响动，他本想是一个比较安静的住户，但怎样也不会想到那人就是时析。
　　也难怪第一天会在首站地铁上相遇。
　　五楼的房门打开了，眼前站着的人穿着舒适柔软的居家睡衣，浑身上下却都被雨淋得湿透，因为被狂风吹过，他的头发打着卷，偏到了一边，往下顺着水珠，地板上湿哒哒一片，从阳台蜿蜒到了玄关，时析的样子很不知所措，他先是望了望辰北的脸，又看了看他受伤的手，好像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辰北。
　　“你快去换衣服。”辰北走了进来，按了按他的肩膀，他本想长篇大论地教育一番，见到时析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这个人会宁可做这么高危的动作也不想敲楼下的门请别人帮忙拿衣服，他已经不想和别人接触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辰北无奈，将他的白大褂挂到阳台里面的晾衣架上。
　　和四楼的布局一样，二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个人住，五楼还多赠送了一个阁楼，所以时析的家看起来稍微又大了一些，屋内的摆设很简单，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之外没有多余的装饰，色调也无非就是黑白灰棕深蓝，倒也显得素雅干净，屋内只开了一盏玄关的小灯，其余的窗门紧闭，窗帘也拉得死死的，他在一片昏暗的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斟酌了下，将一旁的阅读灯旋开，客厅终于亮了一些，他舒了口气，脚挨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刚在楼下起了半边鸡皮疙瘩，现在又起了半边，凑了个整，辰北倒吸一口凉气，看到一个白影蹿了上来。
　　那是一只布偶猫，长得十分好看，和时析包上挂着的小猫挂坠一模一样，这只猫并不大，比小猫仔稍稍年长一点，正用湛蓝色的眼睛充满敌意地望着他。
　　辰北伸了伸手，那只猫立刻后退了一步，倒也不叫，只是充满了防备的姿态，把爪子按到了沙发上。
　　有一句话好像叫宠物随主人，这只猫看起来和时析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待时析从卧室走出坐到沙发后，那只猫立刻蹿了过去，窝到了时析的膝头。
　　“它叫什么名字？”问题刚冲出口，辰北便后悔了，时析应该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他问了也是无用，那只布偶猫被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缩到沙发靠枕背后，只露出一条白茸茸的尾巴。
　　时析只是将脚抬了上去抱住膝盖，果然没有回答。
　　“下次如果还有衣服不小心掉下来，让我拿就可以了。”辰北组织了下语言，“今天你这样子太危险了，下次不许这样。”
　　边上的人点了点头，还是抱着膝盖，安静得像一尊放在橱窗里的娃娃。


第20章 一个人吃的饭不是饭
　　厨房的冰箱打开，翻找了一下，里面除了速冻食品就是速冻食品，外加零散的几盒牛奶，看来看去，竟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菜单。辰北无奈，只好把冰箱又合上。
　　“你稍等一下，我拿点菜上来。”
　　窗外的风雨还在呼啸着，温度骤降，颇有再倒回春寒的趋势，冰冷的厨房却渐渐暖和了起来。
　　辰北在水槽边洗着食材，一边对站在边上的时析提问：“在讨厌吃的蔬菜中排名很高的两样蔬菜，猜猜是什么？”
　　时析怀里的猫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伸出了爪子，想要从盆里捞出一只虾，时析赶紧握了它的爪子，往回掰了掰。
　　篮子里放了许多蔬菜，他犹豫了下，将一根胡萝卜和一捆芹菜拿了出来。
　　“还真被你猜对了。”辰北笑了笑，关上水龙头，将胡萝卜拿到砧板上切成块，放到榨汁机里榨汁，随后，他拿起芹菜，也同样榨成了汁。
　　“我曾经遇到一个很难对付的人。”他把一红一绿两杯蔬菜汁放到一旁，开始将剩下的食材一一剁碎，“他十分挑食，尤其不喜欢吃这两种蔬菜。”
　　猪肉加上姜末，鸡蛋，生抽，料酒，盐，拌了个均匀，冬笋热煮三分钟，与木耳香菇一同切小粒，加到猪肉中搅拌。
　　“我今晚本来想自己做个水饺，所以材料都很齐全。”
　　一份馅料准备完，他立即开始忙活起第二份，鲜虾去皮去线，与白菜，莴笋些许猪肉混合，调好味。
　　“一般挑食的人排斥吃单独的蔬菜，却不排斥将蔬菜与荤菜混合起来的味道，但芹菜和胡萝卜味道较重，我就算一起煮了，也会被一颗颗挑出来。”
　　他将面粉与水调和好后，分成两碗，将之前的蔬菜汁分别倒了进去，面粉染了颜色，从原本的雪白变成橙红和翠绿。
　　“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混到饺子的外皮里，这样味道就淡了很多，二来色彩上还能缤纷一些，何乐而不为。”
　　揉捏，分段，擀皮，包裹。辰北的手法熟练，不一会儿，一个个饺子便玲珑下锅，锅里的沸水翻煮起来，腾起了热气。
　　“你一直都是吃速冻食品吗？”终于有了点等待的空隙，辰北转过身。
　　时析点了点头，有些不太习惯地环顾着“生机勃勃”的厨房，怀里的猫觉得新奇，也探出头四处看着。
　　“长期吃可不太好。”辰北转过身去，搅拌了下锅里的饺子。
　　没有太多生气的家，光线昏暗，不想点灯，关窗拉窗帘，本能地拒绝能使屋子缓和气氛的事物；更加没有生气的厨房，满冰箱的速冻食品，大概一次性购买，以便减少外出，或是减少外出去超市，菜场等人群密集处；没有选择点外卖，因为要接触外送人员；身为法医，心思细密，却在进了专案组一个礼拜还把快递地址写到了市局，是因为市局的快递有收发处不用亲自签收，而专案组因为人少得自己签收的原因吗？
　　他到底有多怕与人接触？
　　大脑像按动了启动键一样开始逐条分析，辰北闭了闭眼，强行将自己根深蒂固的职业病暂时驱逐了出去，脖子上突然围上来一个柔软的物体，低头一看，是一条毛巾。
　　给予者站在身后不远处，脖子上围的正是同样的围巾。
　　“谢谢。”辰北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未干的头发，刚才上来匆忙，他还没有把被雨淋湿的头发擦干，毛巾吸水性非常好，且厚实，他翻开标签一看，发现是宠物用吸水毛巾。
　　饺子一个个浮了上来，辰北拿着毛巾哭笑不得，赶紧将水饺起锅。


第21章 第一场春雨
　　桌面收拾干净，碗也洗完，重新回到桌边坐下，时析端了两杯牛奶，用手指将其中一只杯子缓缓挪了过来。
　　“谢谢。”辰北看着他乖巧地喝牛奶，思绪飘了出去，这个人身上的奶香味就是这么来的吗？
　　放置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把思绪拉了回来，辰北拿过手机，翻看了片刻，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时析。
　　“有没有纸笔？”
　　纸铺开后，辰北打开笔盖，首先在纸上画了两个树丫杈：“我在读犯罪心理的时候有一度很沉迷于犯罪侧写，但仅仅只是分析一些书上的案例，真正的案件还是第一次，犯罪侧写听起来似乎很玄乎，但对于二十年前线索如此之少的案件来说，或许有些作用。”
　　他停顿了下：“这个罪犯到底是怎样的，我们是时候该梳理一下了。”
　　说完，辰北便在纸上写了起来。
　　“二十年前犯罪的时候，罪犯成功闯入了尹树青家里将夫妻俩杀害，用行李箱将尸体运出抛尸，干净处理，一个女人很难单独处理这么重的两具尸体，根据他们的儿子的述词，当晚只有一个人进入了屋子，不能断定楼下是否有帮手等着，但进入房子的罪犯是男人的几率在99%，且20年后继续活动，目前年龄至少应该在35上，这是保守估计，我的断定在40岁以上，已经不再是一个年轻人。”辰北在纸上写下性别，“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这个罪犯是‘有组织型’，而且心思缜密，是个处理事情很细心的人，他很有自信，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能力和警察作对，还自认为反侦察能力很高，就算20年后被人翻出来还是不会查到他头上，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好。”
　　辰北抬起头：“刚才郑萱传来了一些信息，根据寄到刘均地方的手指上粘有的泥土分析出，其中含有的特殊菌种在西郊区，因而确定抛尸的地点在青茗市西郊区。”
　　时析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对，很远吧，东海区的西郊区，一头在东一头在西，犯人生怕尸体会被发现，跨越了整个青茗市，可以看出他还是有所顾虑，在杀人抛尸上是个‘新手’，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的行为，想着把尸体抛得越远越好。”辰北继续写了起来，“孩子留了下来，父母双双被杀，犯人有不得不杀掉这夫妻俩的理由，无辜杀人的几率很低，原因可能有仇杀，情杀，或者……因为一些原因而杀人灭口。”


第22章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中城区中心商圈的一家猫咖啡厅门口，周麒抖了抖伞，把伞往伞架上一放，隔着玻璃朝店里望了望，陆遥已经坐在了最里边的位置上，膝盖上卧了只猫，她正优雅地端着咖啡，仿佛一副画卷。
　　周麒皮笑肉不笑，推门而进，妥妥地坐到陆遥对面的位置上。
　　“为什么选这里？”
　　“我在你和我的距离中心点划了道线，排除路况，我们应该可以同时到这里，你却迟到了5分钟。”陆遥放下咖啡。
　　周麒狐疑地瞟了她一眼：“你确定这是中点？”
　　“不是。”
　　周麒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喜欢这里的咖啡罢了。”陆遥顺了顺猫的毛。
　　周麒无语，将扑到自己身上的猫一只只摘了下去：“你啊，不管是以前在分局还是在市局，说话都这么没大没小的。”
　　“你才30岁，不要总是说那种40岁老刑警教育年轻小伙的话。”
　　“所以到底什么事？在这种鬼天气。”
　　“你以前，和辰北是同个学校同一届……还是同个班级甚至同寝室的。”陆遥单刀直入。
　　周麒愣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现在你们算是专案组组员了，所以才那么想了解他？”
　　“他是怎样的人。”陆遥眯了眯眼，“你们相处了四年，总还算是熟悉吧。”
　　周麒也学着她的样子眯眼：“我有什么好处？”
　　“你的这杯咖啡我请了。”
　　“切，我才不会在大晚上喝咖啡。”周麒把双手搭上膝盖，悠闲了下来，“啊……只能说我们打架打了四年吧。”
　　“啊？”陆遥差点喷出咖啡，“你，和他打架？他可是那天在酒吧打群架的人。”
　　“托他的福我到那边只需要抓抓人，点点人数。”周麒向服务员要了杯水，“大学时年轻气盛，警校里有的是用不完力气每天搞事情的人。”
　　陆遥笑了起来。
　　“辰北一派清流，不管在谁面前都彬彬有礼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摆架子，嘴皮子比谁都厉害，教训起来人从来不带脏字。”周麒把背舒服地靠到椅子背上，“隔壁学校就是传媒学院，女生多，你懂的，帅气的警察总是会受到美女的青睐，当时辰北一穿警服，操场边都能围一圈人，像我这种人颜值亏欠的就边上看看。”
　　“但是你看上的某位传媒学院的漂亮小姐姐喜欢上了辰北。”陆遥揶揄。
　　“你怎么知道？”
　　“小说一般都这么写。”


第23章 这个“小西”是谁？
　　面前的人一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双手离了杯子，握到了一起。
　　跳到桌上的猫察觉到了时析的异常，它缓缓靠近，用鼻子轻轻触碰时析的脸颊。
　　“害怕打雷的人往往有着心理暗示，因为打雷伴随着危险性，对着自然有着最基本的敬畏。”辰北在脑中组着句子安慰他，他没有把另一种情况也说出来，易紧张，或性格内向等也会影响到害怕打雷这一点。
　　时析似乎一点都没有听进去，他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僵硬着身子往卧室快速走去，开门，关门，餐厅重新静了下来。
　　辰北呆愣在桌前，与桌上的布偶猫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他走到房门前，扣起手指敲了敲门。
　　“时析？”
　　没有任何回音。
　　“啊……他当然不会说话……”辰北为自己的行为反省了几秒，转动了门把手，“我进来啦～”
　　卧室一片昏暗，只有映到窗帘上的闪电时不时地出现，借助那几瞬白光，他看到床上并没有人。
　　辰北抱着猫，在房间里兜了一圈，一无所获，怀里的猫伸着爪子向一旁的柜子挥着，辰北心神领会，转而蹲到了柜子前。
　　他耐下心，敲了敲柜子。
　　柜子里有东西动了动。
　　“现在你在家里，很安全。”辰北想了想，不管他人的干预是否有用，还是得向他先灌输这样的意识，在认知行为上降低他的焦虑。
　　他稍稍掀开柜子的一条缝，顺利找到缩在柜子角落的人，正瞪着浑圆的眼睛惊恐地望着自己：“何况还有我在。”辰北思索了下，把手里的猫举了起来，“它也在。”
　　小猫糯糯地“喵”了一声，辰北观察着时析的举动，发现他的眼神有些缓和了下来，但是他的状态着实不太好，冷汗直冒，额前的刘海都有些湿濡，他紧拽着自己的睡衣，手臂上的衣服都起了褶皱。
　　“雨点大，雷声小，这场雨应该很快就会下完。”他干脆在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到柜子上。
　　刚才在考虑到害怕打雷的人的心理的时候，他疏忽了一点，如果这个打雷触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的时候，依旧能给人造成恐惧的心理，而时析下意识的躲柜子，也大概和那个触发事件有关，因为他不仅害怕打雷，还害怕有人打开柜子门。
　　“你就在里面稍微休息一下吧。”
　　这个时候就不能强制他出来或是违抗这种下意识的保护行动，就像不能强迫挑食不吃蔬菜的人吃蔬菜一样，这样都会造成逆反的效果，只会增加抗拒心理。
　　“这场春雨让我想起一篇散文，初中的时候课本上的，选自朱自清的《春》，我记忆力还不错，现在还能背诵全文，你听听我背的对不对。”辰北继续转移着他的注意力，调整到了一个播音腔，极其缓慢地背着课文，“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


第24章 最坏的情况
　　他是被猫的尾巴扫醒的。
　　辰北在晨光中睁了睁眼，怀里的猫以一个弧度跳了出去，他看了看四周，肩膀上的毛毯掉了下来，他在脑中补全了一些昨晚缺失的画面，随后把视线聚焦在正坐在床上穿衣服的某人。
　　时析正在扣着衬衣的扣子，清晨的阳光洒到他的身上，就像镀了一层金色的绒光，
　　辰北没动，依旧坐在地板上，带着浅浅的笑就这么望着他。某人果然后知后觉，扣了好几颗后，才发现从边上传来的目光。
　　他看到时析的脸颊以可见的速度变得微红。
　　床上的人一寸寸地挪着，想要转过身去，小猫轻盈地跳上床，扒拉着他的衣角，使他的穿衣行动难上加难。
　　辰北理解他的窘迫，快速将毯子叠好放到床上。
　　“现在7点，半小时后楼下见。”
　　半小时后，当时析走下楼，发现楼下已经有人靠在车边等候，短短半小时的时间，眼前的人就已经从随意的居家状，变成了清新温柔的日系风，和昨天的穿衣风格又不同，今天的辰北选择了宽大的编织米色毛衣，下着灰色的翻绒运动裤，配上并不张扬的黑色板鞋，他收拾了刘海，从原来的伏贴又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小区正值上班高峰期，辰北自然赚到了不少回头率，也不知道他是习以为常还是故意不以为然，从头到尾，他都不为侧目的视线有过什么反应。
　　时析艰难地分辨着，直到辰北打开了一侧的车门。
　　“早饭我买好了。”
　　车上，辰北腾出一只手，将放在车槽里的两份早点的其中一份递了过去，时析接了过来，发现除了两个包子之外，又多了一只茶叶蛋。
　　“早上我接到了一条短信，昨晚齐律认了一晚上人脸，那些名字叫秦凯的一个都不是。”辰北皱下眉头，“那个人是用化名接近齐律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时析剥着蛋壳，安静地听着。
　　“应该不是我想多，秦凯这个人有问题，我让陆遥把小区周边的监控也找了过来，至少得先知道他何去何从，他是谁，接近齐律的目的又是什么？”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嘴边突然凑过来了一只茶叶蛋，辰北有些讶异，看到时析举着手递着，他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唔……谢谢。”
　　生平第一次享受送到嘴边的食物有些幸福，辰北的脸色多了几分笑容。
　　“那个手环，我昨天是故意忘戴的，今天也是。”
　　时析去看他的手腕，果然没有那只白色手环。
　　“你有没有稍微习惯我一点了？”
　　车子重新启动，辰北将目光摆向前方：“其实这个手环，对于你来说也是个累赘吧。”
　　时析依旧静默着，只是再次把茶叶蛋递了过来。
　　辰北知道他是在堵自己的嘴，不过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作罢，
　　随即而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个平静，来电显示“王朔”，辰北赶紧接了起来。
　　“汪烨的住处查到了，东海区东裕新村713号，这里出了点问题，你过来一下。”
　　东裕新村距离海边很近，这本就是个海边的小村庄，连空气中都透着腥咸的海风味，街上的集市从早晨开始就叫卖起新鲜的海鲜，还有不少从外村赶来买海鲜的人，道路上纷纷攘攘。
　　汪烨的家处于静巷深处，二层平房，看起来并不富裕，但还算凑合。


第25章 如果是你，应该会懂
　　尹树青家到底遗失了什么？
　　凶手知道警察会对尹树青家周边问话，寻找线索，调取监控，还会冒着暴露的危险去那个家里拿取些什么吗？
　　纵使他再想获取，也一定会找一只替罪羊，自己躲在暗中，看着被耍得团团转的警察会怎么反应。
　　最后那只替罪羊会怎样？
　　任务完成后，任凭宰割，或在威胁之下，自己坠落悬崖。
　　油门刚踩下，副驾驶座就有人跳了上来，辰北赶紧踩下刹车。
　　时析合上车门，熟门熟路地拉着安全带。
　　“你也要一起去？”
　　时析抱紧怀里的铁盒，正想点头，头却被辰北的两只手箍住，辰北将他的头正了过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好了，现在我是私自行动。”
　　时析定定地望着他，眼前一向遇事冷静的人看到纸上的内容瞬间，一下子变得慌乱，变得陌生，变得不像辰北。脸颊的皮肤接触到的手指在迅速地失掉温度。
　　“你也看到了那张纸上写着什么。”辰北尽量使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苦笑，带着几分扭曲，他猛地抬起头，手上的劲加重，“那是写给我的！”
　　时析动了动手指，将口罩往下拉，辰北的突然使劲让他的太阳穴有些疼痛，他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欲言又止，缓慢地抬起手，按住了他因为紧张而抖动的手指。
　　铁盒里的纸条静静地躺着，上面的话像一句遗言，像一句审判，又像是一颗扎到了心脏深处的刺，将那些好不容易缝进伤口的鲜血再次流出。
　　如果是你，应该会懂，你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耳机里传来躁动的声响。
　　“汪烨的女儿汪舒美，目前在市人民医院住院中，中型地中海贫血，并不是今年才查出来的，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长期吃药，估计汪烨不想让徐静担心，都没告诉她，因为是徐静遗传给她女儿的，只是她是轻型地中海，没有特别大的问题。汪舒美最近一段时间从中型转为了重型，需要进行造血干细胞的移植，匹配者已经找到且同意捐献，今天手术。”
　　“汪烨并没有购买任何火车票汽车票机票，另外监控查到他在昨晚出了东裕新村后坐上了B支7路公交车，之后的行踪就查不到了。”
　　“在汪烨的银行账户里发现了一笔巨款，上礼拜刚转进，原账户已经注销，通过银行保留的信息查到，开户的人之前丢失过身份证，称自己并没有开过这个银行的账户，应该是故意拿别人的身份开的户头。”
　　“行踪查不到？”王朔将耳机扣到耳朵上，“公交公司的车载监控是用来干什么的？”
　　“王组长。”
　　陆遥的电话打了进来。
　　“B支7路，有一站就是市人民医院。”
　　“知道了。”王朔转动方向盘，车子在路面转了个方向，朝着市中心驶去。
　　“一个将死之人在死去之前会做什么？”车子通过高速关卡，在绕城高速上快速行驶了起来，辰北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紧拽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的思维敏锐起来，“完成自己毕生的梦想，完成以前一直不敢尝试的事情，缅怀过去，留下遗书，去见自己最放心不下最爱的人。汪烨会怎么做？”
　　“医院……他一定会去医院，去见自己病重的女儿！”
　　正值周末，市中心的高架上堵满了车，王朔重重地砸了下方向盘，拨通陆遥的号码。
　　“你赶过去了吗？”
　　“正在路上，应该是你过去更快。”
　　“堵车了。”
　　“真是……大白天就拥堵……”陆遥脚踩油门，提高了码速，“汪烨的那笔钱估计就是他潜入尹树青家所获得的报酬，为了能得到她女儿治病的钱，现在处境最危险的人不是她的女儿，是汪烨自己。”
　　“如果在我们之前……”


第26章 还有人在不明处
　　“不行，他还是没接。”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门口，陆遥跑到王朔身边：“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王朔气还没缓过来，插着腰喘气，他瞄了眼陆遥的手机屏，一时觉得气更难喘了。
　　“专案组的人本来就不多，关键时候还搞失踪？”王朔环顾了下四周，“汪烨没在这里？”
　　“不在。”陆遥一把拽住王朔的手臂，把他往停车场拖，“你来开车。”
　　“啊？”
　　“我来找辰北他到底在哪里。”陆遥的表情一片阴沉，“他并非自己搞失踪，而是一直在调查，还比我们快了一步，但是他不想跟我们共享信息。”
　　王朔想了想，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为什么？”
　　“我要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陆遥找到自己的车，把车钥匙丢给王朔，自己坐到副驾驶座打开电脑。
　　王朔一阵心烦意乱，坐进车内，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时析……时析好像一直跟他在一块儿。”
　　“什么？”陆遥抬起头。
　　“他们早上一起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时析跟他在一块儿，他还不告诉我们辰北在哪里在干什么？”陆遥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他知道他们现在做的叫什么事吗？我们还是一个专案组的人吗？还有时析有出外勤的必要吗？”
　　“你现在一个个问题抛给我想让我怎么办？”王朔摊了摊手，“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汪烨。”
　　陆遥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置于静音模式，飞快地在电脑上输入权限账号密码。
　　“时析。”
　　时析抬起头，看到辰北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望着楼顶的人，发丝在风中飞舞，先前的焦虑和急躁消失得一干二净，现在他纵使脸色再惨白，都被他自己强烈的意志给克制住，而没有表现出一丝混乱。
　　辰北的语气温柔，就像恢复到了平日一样，他甚至还微笑了下。
　　“我有一个困扰了五年的问题要去解决。”
　　时析一动不动。
　　“汪烨就在上面。”他笃定地说了一句，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他需要一个能倾听他的话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时析抬起眼。
　　“你就等在这里。”辰北从石阶上跳下，“我没有太多把握能拖太久，你看情况不对，就马上联系人，不过也许你不用联系，他们也会自己找过来。”
　　辰北的身影在从边上滑过，下意识的，时析扯住了他的衣角。
　　然而下一秒，顺着这股劲，他又莫名地跌进了一个怀抱。
　　辰北把时析按到怀里，贴到他耳边说话：“不要跟来。”
　　低沉的嗓音在耳际蔓延，他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手指颤动了下，还是从衣角滑落了下来，时析垂下了手，抿紧了嘴唇。
　　辰北满意地笑笑，笑容中却充满了苦涩，他松开了怀抱，转身往前走。
　　海风席卷着，漫天漫地，时析望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
　　方才还留在脑海里的面容又模糊了起来，尽管已经习以为常，但他还是头疼地皱起了眉头。
　　辰北的背影越离越远，他默默地注视，忽然，记忆中的弦仿佛被触碰了一下，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这个背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好像在过去的某个时刻，这个背影也出现过在这样的视野里。
　　“找到了！辰北的位置！”
　　车子在环城高速上飞驰，王朔大喊了声：“哪里？”


第27章 重蹈覆辙
　　风里似乎夹杂着雪花，潮水般涌来的记忆与现实错乱，汪烨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又是新的身影，两个身影交错，在眼前形成重影，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凝望着他，没有任何的感情，就像被世界所抛弃的孩子，那是最后的一眼。
　　“那起事件和现在有什么关系！你到尹树青家到底拿了什么？谁指示你那么做的？为什么？”意识仅剩一丝清晰，辰北捂住脖子，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你很不甘心吧，这么些年来一直暗中调查那是不是一起自杀案件……”汪烨又往边缘站了站，他摇晃得更加厉害，整个人恍若在风中干涸，他张了张已经结皮的嘴唇，露出一个迟缓的笑容，“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那是不是也是一起自杀案件？”
　　“只要你说出谁指示你这么做的，警察会保护你的安全，你的妻子，你的女儿，全都会安然无恙，你不必以自己的牺牲去换取他们的安稳！”辰北强行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现在你的代价太过沉重，你的死除了使那些黑暗的更深地埋在地下之外，只能让你的家人更加悲伤，你要怎样让她们在今后的生活中好好过下去？”
　　“我说过了，你不必劝我。”汪烨叹了口气，又将视线重新挪回海面上，“我不能说。”
　　辰北怔怔地望着他。
　　“你认为安全的地方，也许并不如想象的安全。”汪烨稍稍挺直了脊背，回过头看向辰北，“只要我从这里跳下去，她们就真正地安全了。”
　　“你真的要让那些真相就这么中断吗？”辰北靠近了他两步，“那你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会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留下信息让我来找你？在你口里的那个5年前从楼下跳下来的那个可怜的孩子！你现在要跟他一样重蹈覆辙吗？”
　　心被敲开了一个缺口，往外流着鲜血。
　　“今天你从这里跳下去，你的家人，就会像我一样在这五年里反反复复被折磨，愧疚到睡不好一天安稳觉，每次想起……每次想起就好像要窒息一般……”鼻腔里吸进的空气越渐减少，辰北咳了几下，伸手捂住了脖子，“你那好不容易得到了匹配造血干细胞的女儿，现在正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地在手术室坚持着，你的妻子，自己说服自己你一定会回家，满花园的花还等着你去浇水施肥，你还有很长的生活要过，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汪烨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你说的话，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听到。”辰北大口大口地喘气，而眩晕感却持续上升，他扶住了一根栏杆，将身子撑在边上，“如果你信任我，就告诉我。”
　　他看到汪烨的嘴唇颤抖着，片刻，他落下了一颗豆大的泪珠。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逃不过。”他快速地说着，“那是一群胆大如天的家伙。”汪烨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五年前，五年前那个孩子……”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似乎溅了温热的液体，辰北握紧栏杆，将身子使劲往上撑了撑。
　　眼前的画面变成了慢镜头，汪烨的胸前开了个血洞，鲜血迸发，他维持着僵直的身子，从高楼边缘歪斜，最终坠落下去。
　　一颗颗在风中飘散的血珠拖成了长线，倾洒着，最终落到了地上。


第28章 人善被人欺
　　载着汪烨的救护车刚走，推着辰北的担架从天际大厦出口处运了出来，时析侧过头，看到陆遥和王朔发怔地站在一旁，他低下头，迅速跟着医护人员坐到了救护车上。
　　“脉搏每分钟110，太快了。”
　　米色的毛衣沾了血迹，从鲜红渐渐变黑。
　　“有没有外伤情况？”
　　“没有。”
　　担架上的人陷入到混沌的意识。
　　“呼吸机准备……”
　　呼吸面罩刚准备接过来，时析一手拿开了它。
　　“你……”
　　“这位家属，请你……”
　　“心跳加快，心悸，冒冷汗，呼吸速度过快，手脚麻木，抽搐，初步判断是过呼吸症的症状。”时析打断他的话，抬起头，“有没有纸袋？”
　　急救车上的人员面面相觑。
　　时析扫了一眼，将给氧面罩重新给辰北戴了上去，用手按住。
　　“关闭氧气。”
　　氧气被关闭，呼吸形成了封闭循环，丧失的二氧化碳重新补了回来，辰北的正常呼吸频率渐渐恢复了回来，时析按了按他些许抽搐的手，再次抬起头。
　　“10%葡糖糖酸钙，静脉注射。”
　　急救人员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地准备起药品。
　　手指触到了冰凉，辰北微颤的手指勾了过来，紧紧地将他的手指扣住。
　　“辰西……辰西……”
　　熟悉的发言触发了记忆的片段，时析呆愣着望向辰北，再次确认了他所重复着的那个名字。
　　辰北紧闭着双眼，好像进入到了梦魇中，额头的冷汗将头发打湿，眼角不断滑落泪水。
　　“辰西……”
　　记忆中是一个淡鹅黄色阳光的清晨，初雪过后的早晨格外晴朗，迎着灿烂薄粉色的晨曦，婴儿的一声啼哭嘹亮地传来。
　　他看到父亲把头从臂弯间抬了起来，激动到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说是一个孩子会太寂寞，就算是要超生罚款也一定要再生一个小孩来陪自己，大人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七个月的早产儿，再加难产，这个小生命是被医生用手术钳夹着头出来的，身子太虚弱，在躺保温箱的一个月里，那块额头的纱布就仿佛是另类的标识一样，母亲每每老远地看到就说。
　　“这都不会抱错，我们家的孩子。”
　　在晨曦中诞生的辰西，对称的名字，相似的眉眼，小了四岁的弟弟。
　　“小西呢，身体不太好，你要好好拿出哥哥的样子保护他，好不好？”
　　刚上小学的时候，辰西进了幼儿园，才上了一天，就哭喊着要爸爸妈妈。
　　“我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时候，都帮着老师安慰其他哭的小朋友，为什么他还要哭啊？”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嘛。”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这就说明你比弟弟勇敢。”
　　听到了母亲的表扬，年幼的心理有些沾沾自喜，辰北抹了抹鼻子，故意装作不得已的样子。
　　“那好吧，那我就保护他。”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这是你画的？”他拿着一副幼稚鲜艳的儿童画，对着趴在蜡笔中的辰西晃着纸，“太丑了吧！”
　　辰西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他的脸。
　　“你看，我都没有鼻子，嘴巴也是歪的，还有边上这个人是谁啊……哎！你别哭啊！别啊！妈！妈妈！小西又哭了！”
　　真是个糟糕透了的生日，作为生日的主角，他居然还要给一个哭包全程递餐巾纸赔礼道歉，蜡烛都没吹，愿望都没许。
　　“小傻瓜，画上的这个人呢是辰北，边上的人，就是辰西，弟弟画的是你和他手牵手啊。”
　　晚上他拿着画坐在床上，卧室的门敲了敲，辰西连拖鞋都没穿，站在门口。


第29章 我放不下你
　　二年级的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高年级的人是很罕见的状况，辰北算是鹤立鸡群，在教室外的走廊靠着，随意地把书包背到一个肩膀上。
　　他在默默地数人数。
　　一……二三……四五……
　　“你怎么真的来了？”辰西拿着比自己身高还高的拖把撑在门边，小声地说，“我一个人打扫也很快的。”
　　辰北不理他，几步跨进教室：“今天值日的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零零散散地正在收拾书包的学生愣在了原地。
　　辰北扣起手指捶了捶门：“听不懂中文吗？”
　　学生们立马走的走，散的散。
　　他走到值日表前，一个个念着名字。
　　“这几个留下。”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了没几个人。
　　辰北把辰西手中的拖把夺了过来，扔到了地上：“做值日吧。”
　　“你是谁啊？”孩子中有人胆大地吼了一声。
　　“我让你们做值日，哪那么多废话。”
　　“做值日的是辰西，又不是我们！”
　　“对啊，他都答应了帮我们做值日了！”
　　辰北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他不答应了。”
　　辰西小心翼翼地在身后扯了扯辰北的衣服。
　　“因为一个人不敢，所以才找高年级的来吓我们吗？”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句，辰西哆嗦了下。
　　“这小子，肯定是被我们欺负怕了。”
　　辰北沉下脸，皱起眉头：“他们平时还欺负你？”
　　辰西没了声响。
　　“多长时间了？”
　　空气静默着，辰西抬起头，从辰北身后出来：“值日我会做的，你们回去吧。”
　　“真是……”那五个男生嫌弃地啧了几声，背起了书包。
　　其中一个路过的时候，将拖把拾了起来，往辰西身上扔：“不要每天装可怜，谁会稀罕你？”
　　干净的衣物沾了污水，辰西一动不动，只是一直低着头，肩膀轻微地颤抖。
　　“看来真的是作业太少了。”辰北长叹一口气，快速地走了几步，将教室的前门甩了起来，他按动手指关节，“现在的小学生已经胆子大到敢在别人的哥哥面前都这么欺负人吗？”
　　低年级终究还是低年级，五个瓮中之鳖般的学生一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吓得惨白，但他们终究不甘示弱。
　　“你……你想要干什么？”
　　辰北挽起袖子：“一个一个排队来挨拳，不要挤。”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辰北又充当了安慰的角色，给一旁的辰西递餐巾纸。
　　“喂，受伤的是我好不好？鼻血还在流呢，你哭什么？”辰北将纸团随意往鼻孔里塞着，又摸了摸额头的擦伤，“嘶……人多力量大啊……一群小兔崽子。”
　　辰西哭得更大声了。
　　辰北心烦意乱，突然瞥见街边的小吃摊，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硬币：“你等一下啊。”
　　他买了只茶叶蛋回来，看到辰西蹲在路边，泪眼婆娑。


第30章 他还是这么想着
　　金秋九月，辰北顺利升入初中，食堂的角落终究只剩下了一个人。
　　辰西端着一碗汤，颤巍巍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边上突然冲出一个黑影，狠狠地撞了过来，汤碗飞了出去，砸在了地上，辰西被撞倒在地，差点把头磕到了地上，他正想爬起来，一只脚踏到了他腰上，使劲碾了碾。
　　“怎么看路的？”
　　他抬了抬眼，看到了几个他并不想看到的面庞。
　　“上学期你那个哥哥，把我们打得可惨了，我现在胳膊还痛着呢。”
　　辰西静默不语，为首的这个人，林禹，是年纪里出了名的闹事鬼，家里有点小钱，用着这些钱“呼朋唤友”，唯恐天下不乱，上次的值日风波也是他闹出来的事，说实话，林禹并非自己懒惰不想动手做值日，而是他觉得欺负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是他的乐趣所在，而辰西恰好在他眼里属于“弱小”、“可以欺负的对象”，一旦被贴上这个标签，那他就成为了众人欺凌的目标。
　　而这回，他除了带着“乐趣”，更多的是带了“复仇”的情绪，辰西心想情况不太好，但无奈环顾四周都是一群虎视眈眈的“小喽啰”，他只好一动不动，等待林禹发落。
　　有的时候静默是一件好事，这个时候他如若再顶嘴，下场就不会太好。
　　林禹拿起了他的餐盘，一步步走到辰西面前。
　　“你那个亲爱的哥哥呢？”
　　辰西不说话。
　　“没了他你这些菜是不是又该倒掉了？”林禹用筷子拨弄了下餐盘里的几颗青菜，“那么大了还挑食，可不是好学生。”
　　周围传来低低的一阵笑声。
　　这个平常不太被人注意的食堂小角落，本是让他觉得很温馨的小地方，现在却成了这帮人肆虐的场所。
　　想到这里，辰西试着挣扎了下身子，踩着他的人立刻一脚踹到了他的背上。
　　“咳咳……”
　　林禹蹲到他面前，将餐盘里的菜往地上倒去。
　　“这可不行啊，有的时候越是挑食，就越应该好好治治，你哥哥就是太纵容你。”林禹倒完菜，又把盆子往地上扣了扣，确认所有的菜都在地上了后，他把餐盘扔到一旁，一下抓了辰西的的头发。
　　“你吃吧。”
　　“不要……”辰西终于开口，他惊恐地往后退着，而头发的撕扯传来的痛感又让他顿时噙满了眼泪，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这群疯子。
　　“我让你吃你就吃。”林禹话说得不紧不慢，按住头的手却力道不减，“我这是在帮你。”
　　他把辰西的头拼命往饭菜中按去，由于辰西动得太厉害，他又找了几个人当帮手，死死地将他按到地上。
　　这天，辰北有幸在中午就能从学校里出来。
　　也许是夜晚着了凉，第二天头昏昏沉沉的，似是发了烧，请假回家的路上，他有意识无意识地路过小学边上，此时离中午饭点已经过了一阵，食堂边上寥寥无几地走着几个人。
　　出于习惯，也是出于某种情愫，辰北在栏杆边上站立了会儿。
　　他有些懊悔，如果再早一些出校门，兴许还能在这里等到辰西。
　　转身之际，余光瞥见有一个人影从食堂夺门而出，他又立即把身子转了回去。
　　记忆中还停留着辰西早晨出家门时身着的淡黄色卫衣，现在那个人也是一样的衣服颜色，他难免多心。
　　那个人就是辰西。
　　辰北把身子扒到了栏杆上。
　　辰西冲到了食堂边上的洗漱区，旋开水龙头，拼命地抠着自己的喉咙干呕。
　　“喂！小西！”


第31章 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自从被林禹一行人定为欺凌目标之后，辰西便开始了全方位的“避退”，反抗和争斗只会让自己身心疲倦，群起而攻之的状况之下，他就算连偷偷给班主任杯子底下递纸条，那些纸条最后都进了废纸篓里。
　　谁都不想多管闲事。
　　他只好自己带起了饭盒，将食堂的菜装进后，趁着林禹他们还在吃饭的时候离开食堂，或是操场看台边上，或是校园小树林的某个小角落，他每天都在变换着地点，林禹根本没有那么多闲心来找他。
　　在教室里，他也是尽量一下课就出去溜达，快上课了再回来。
　　丢失的课本总在垃圾桶里，碰掉在地上的铅笔橡皮不计其数，一年一年轮到新高年级的教室，这些现状像阴霾一般笼罩全身。
　　而终究还是逃不过。
　　毕业前几个月的某个中午，辰西挪开一些废旧的课桌椅，打开楼顶天台的门，初夏的阳光很温和，他搬了把椅子拂了拂灰，刚打开饭盒，身后一阵桌椅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终于被我找到了。”
　　林禹以及他的狐朋狗友在天台的小门边堆挤着。
　　辰西连忙合上饭盒。
　　“别急别急，我不是来打扰你吃饭的。”林禹自己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他一手搭上辰西的肩膀，“听说这回保送东海中学的名额里有你。”
　　辰西瞟了他一眼。
　　小升初照理说是直升，除了一些特别好的初中，东海中学就是一所，它在是东海区所有初中当中名列前茅，每天中考上名校的几率在70%以上，想要保送到这所学校，出勤，成绩，奖项，班级投票，这些都在考核范围内。
　　林禹虽然是这副德性，但他的成绩着实不差，在老师面前，他还是可以坏一坏的成绩优等生，再加上父母的光辉，没什么人能动他，他自然也在保送候选当中。
　　“前些日子的投票结果出来了，你居然比我多了一票。”
　　辰西有些惊讶，但其实他更多的是高兴，林禹在很早之前就向班上的频繁送礼，但由于投票是匿名，到最终环节还是有不少人尊崇本心而投了辰西，这让原本孤立无援的他一下就反转了回来。
　　“你的那个哥哥，好像当年也是这么出去的。”林禹按着他肩膀的手一下子缩紧了，“你也想像他一样？”
　　辰西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林禹不屑地一笑，他用手背拍了拍辰西的脸：“你，退出吧。”
　　原本跟在林禹身后的人缓缓地围成了一圈，辰西紧惕了起来。
　　“退出……什么意思？”
　　“你自己跟老师去说，说放弃保送。”
　　“为什么？”
　　“因为我想上那所学校。”林禹站了起来，顺手拿起辰西的饭盒掂量了下，“现在你挤在我面前，说实话我很不爽，只要你退出，在最后的学校时光你就可以好好地坐在食堂里吃饭了。”
　　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辰西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禹俯视着他，咂舌，向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
　　肚子迅速地挨了一拳，身子滚落在地上，随即脚上也有人重重地踏了过来，越来越多的人踩了过来，像践踏蚂蚁一般。
　　“你好像一直很在意你哥哥的样子。”林禹悠闲地坐在一边晃荡着腿，“你哥也是，不就个弟弟嘛，搞得跟什么一样，恶心不恶心。”
　　辰西发不出声：“你……”
　　“我？我说错了吗？”林禹从椅子上“唰”地站起，“你那么喜欢你的哥哥，人尽皆知的事情，我说一句恶心怎么了，是挺恶心的。”话毕，他看到辰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人群，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哟，这么说你还不乐意了。”林禹一笑，“不乐意就退出啊。”


第32章 特别的存在
　　“呃……嗯。”辰北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在内心翻涌，辰北尽量使自己不动声色：“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喜欢是什么？”
　　辰西摇了摇头，把整个身体重心都压到辰北身上。
　　“不知道，和喜欢爸爸妈妈的不同。”
　　这句话从此烙在了心里。
　　“周麒，我问你件事。”
　　警校的日常早跑时，辰北追上了周麒的脚步。
　　“哟，你居然还有事情来问我？”周麒虽是这么说着，步伐却一点都没有减慢，反而加快了不少。
　　辰北也稍稍提了速。
　　“对父母的情感和对兄弟的情感有什么不同？”
　　“啊？”周麒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最近遇啥事了？”
　　“我只是在想四年前的一句话。”辰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你说说吧。”
　　“父母……兄弟？”周麒皱起了眉头，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这……不就都是亲情嘛！”
　　“哦。”
　　“你就给我这反应？”
　　“只是亲情吗……”
　　看着辰北自言自语的样子，周麒吸了吸鼻子，冬天早晨的雾气还是有些重，跑了一会儿前额都湿了，他撩了撩头发。
　　“听说你弟考到了当年跟你一样的高中。”
　　“嗯。”
　　两人的脚步都放慢了下来。
　　“可以啊，名校。”周麒思索了下，“话说今天不是那个什么……平安夜。”
　　辰北笑了下。
　　“学校围墙边说不让递苹果，结果都扔进来了，从昨晚就有人在捡，这传媒的小女生啧啧啧，哎，你咋突然跑这么快呢？”看着辰北一溜烟地向前，周麒赶紧跟了上去，“我觉着你今天心情挺好。”
　　“这么说？”
　　“整个人神采奕奕。”周麒拿胳膊供了下，“说吧，到底遇到啥好事了？”
　　“今天我弟生日。”
　　“哦哦哦……”周麒应答了几声，“嘶……就算是你弟生日你也赶不回去啊，你礼物送了没？”
　　辰北点了点头：“送了。”
　　“高中时候的男生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套，多好的礼物。”周麒调侃了下，“再不成耳机啊，拳击手套什么的，也不错。”


第33章 你见过他
　　辰北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你笑什么？”
　　“你居然有女人的第六感。”
　　柳薇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随即，她愣了一愣：“你的意思是说，我猜中了？”
　　辰北算是默认，慢悠悠地喝着果汁，柳薇长叹一口气，放下了刀叉：“仅仅只是这样吗？”
　　辰北的表情动了动。
　　“你仅仅只是认为这样吗？”柳薇盯紧他的脸庞，“你有想过这算是什么吗？”
　　“哥，我有话跟你说。”辰西把脸埋到围巾里。
　　“说吧。”
　　“我……嗯……有女朋友了。”
　　寝室里一片欢腾，跟过节了似的，室友的大呼小叫冲进耳膜，辰北僵在了原地，他差点手一滑，让手机从手中掉落下来。
　　“辰北啊，你弟都有女朋友了，你也快点找一个呗！”
　　“是啊，你如果想找，绝对比我们好找。”
　　辰西的脸红了起来：“哥，你千万别告诉爸妈。”
　　“不会说的。”辰北定了定神，挤出一个微笑，“只要你不影响学业就好。”
　　辰西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今天晚上妈妈做了你曾经给我做的饺子了，但是没有你做得好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辰北快速地调整着情绪，“他们睡了没？”
　　“睡了。”辰西莞尔一笑，“所以我才偷偷跟你视频。”
　　“这没必要偷偷的吧。”
　　“他们要是知道我现在还没睡，一定会骂死我的！”辰西摘了围巾挂好，钻进了被窝，“哥哥也早点睡。”
　　“嗯。”
　　“晚安～”
　　辰西欢快地道别后，掐断了视频，寝室静了下来，周麒正想说两句话，却看到辰北“哗”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你……这是干什么去？”
　　“跑步。”
　　寝室的门重新合上后，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这就是……那什么呗。”周麒把椅子转了回来，打着圆场，“和那个养了大好的一颗白菜被猪拱了，一样的心情，当长辈的嘛。”
　　室友一阵唏嘘不已。
　　这个心情一直延续到了散打课，射击课，甚至是实战课，当辰北第N次将周麒撂倒在地后，周麒干脆不从地板上起来。
　　“大哥，你最近几天是吃火药了么？”
　　辰北摇摇头。
　　“你弟弟谈恋爱，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就算拆了我胳膊，他还是在谈恋爱。”周麒在地板上趟成了大字，“珍惜眼前的，别沉浸于过去，哎呦，我这鸡汤也灌不进。”


第34章 从平行到交集
　　“我刚才向医生问了他的症状。”陆遥寻了把椅子，在辰北病床边坐了下来，“创伤后应激障碍，受到重大创伤之后，创伤性再体验，回避，麻木，因为汪烨的跳楼触发了五年前相同的画面，所以一时无法控制情绪。”陆遥叹了口气，“同时伴有过呼吸的症状，而且并不是第一次犯，只是经过时间的治愈压制住了，这个你也判断出来了吧。”
　　时析点头，病床上辰北似乎还在经历着噩梦，他的表情挣扎，额头的汗越渗越多。
　　“那个案件很奇怪，尸检的结果是辰西长期有服用抗抑郁药物，当时中城分局断定为抑郁自杀，家属却一直认为是他杀，但是现场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他杀案件，既然当时你参与了尸检，这个结果应该不会有误。”
　　时析再次点了点头。
　　“在家属中最反对这个结果的就是辰北，只是当时他还是警校的应届毕业生，我们谁都不认识罢了。”陆遥再次打开电脑，“案件就这么不了了之，却没想到现在又重新被抬到了水面上。”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一个厌恶透了警察的人读了五年心理重新做回了刑警，调查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案件的时候却遇上了五年前已经结案的案件，是有目的还是……”
　　“汪烨的尸体运回市局了吗？”时析突然开口，打断了陆遥的话。
　　“哦……运回去了。”陆遥愣了愣，看到时析朝着门口走去，“你在这里待了一晚现在回去会不会太勉强？”
　　时析摇了摇头。
　　“也许下次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五年前的那个案件，还有，这回辰北的事情有点……难办，市局可能还得调查他。”陆遥迅速地补了一句，她指了指病床上陷入梦魇的辰北，“你说我要不要叫醒他比较好一点？”
　　时析犹豫了下，他从门口走了回来，重新靠近辰北，现在床上的人比方才平静了一些，只是干涸的眼角又开始流泪，时析伸手，打算将他摇醒，但随后他又放弃了。
　　“他见到了自己的弟弟。”
　　陆遥抬起头，对于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感到意外，然而她并没有多说，
　　验尸台上躺着汪烨的尸体，时析换上一次性解剖服，拉上手套。
　　辰西，你见过他，在验尸台上。
　　解剖室的灯光明晃晃，汪烨的表情安详，和在天台的时候完全是两样，时析闭眼深吸一口气，接过郑萱递过来的手术刀。
　　汪烨一枪毙命，子弹正中心脏，现场并没有搜寻到弹坑，子弹还留在体内。
　　血肉之间，金属物隐约可见，时析减慢速度，好让记录员清晰拍照。
　　子弹被镊子夹了出来，放置于铁托盘上，初步判断了子弹的外形和螺纹，大致测量口径，郑萱抬了抬头，看到时析的表情很是凝重。
　　“是狙击专用子弹，中等口径。”时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刚调过来不久的年轻记录员小哥大概没有听到过时析说话，被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子弹拍了几张照。
　　“在风那么大的楼顶，夜晚的情况下，一枪正中……”郑萱倒吸一口凉气，“组长说东海商务区的每栋楼距都超过了500米。”
　　“中等口径狙击步枪射程在1000米左右，对于经验丰富的杀手来说足够了。”记录员插了句话，“嗯……那种情况下我怀疑只能是雇佣的杀手。”
　　“已经到了要雇佣杀手也要让汪烨置于死地的地步了吗？”郑萱皱起眉头，“当时汪烨已经准备跳楼自杀，何必那么大费周折……”
　　“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他。”时析再次开口，他开始着手检查汪烨全身，“他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然而并不能被我们听到。”
　　楼顶上汪烨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脑海。
　　那是一群胆大包天的家伙……五年前，五年前那个孩子……
　　“犯人不是一个……是团伙……”
　　时析突然的喃喃自语又让记录员惊了下。
　　“20年前也是这样吗？”记录员把相机放下，等着时析回应，而时析只是用手撑在验尸台边沉思，一言不发。郑萱示意他不要打扰，继续着手判断汪烨的坠落伤程度。
　　五年前的案件和二十年前的案件有关。
　　五年前死去的辰西究竟是为什么……会和这两起案件有关。当时到底遗漏了什么？
　　2012年12月24日晚，在街上一片圣诞歌响起的时候，中城分局的大楼还是灯火通明。
　　“时析，马上准备验尸！”
　　一具尸体被仓促地从门口运进来，门外一片嘈杂。
　　“他不会自杀的！他不会自杀！”
　　他听到一个因为长时间嘶吼而沙哑的声音。
　　“请不要进去！我知道现在家属的心情一定很悲痛，但验尸是必须的工作，自杀还是他杀，我们会给出最科学的判断……”
　　“辰西不会自杀！”
　　“啪！”


第35章 我们接吻了吗（修）
　　电脑屏幕上一段影像来回播放着，陆遥揉了揉眉心，缓了缓神，继续盯着屏幕看了起来。
　　这是汪烨跳楼之前从天际大厦隔壁的聚心大厦拿来的影像，根据汪烨坠楼的地点看，只有这一座大厦符合狙击，预测的楼层在25～30层之间，因为聚心大厦是四座楼向中心聚集的造型，朝向天际大厦的两座楼都有可能狙击到天际大厦的楼顶。
　　删选出的监控中，除了公司的保洁人员，并没有其他人走过消防通道。
　　“用保洁工具掩盖枪体，保洁员的身份掩人耳目，啧，又是这个套路……”
　　“熬夜会长皱纹。”
　　病房里响起一个声音，陆遥吓了一跳，电脑差点从膝盖上滑落，她定神一看，辰北睁开了眼，恢复了常态，朝着她笑。
　　“作死的感觉怎么样？”看到辰北招牌的笑容，陆遥知道他又在装没事，不由地撇了撇嘴。
　　辰北的脸色些许苍白，他用手指捋了捋湿濡的刘海：“嗯……不是太好。”
　　“具体的事情我不用过问也会有人来问你。”陆遥合上电脑，“陈局很关注这次的事情，专案组出师不利，因为跳楼围观，媒体在那一天蜂拥而至，瞒都瞒不住，现在网上报纸都是各种阴谋论，救援不及时啊警察失职啊……”
　　辰北转了个身子，背对了陆遥。
　　“怎么？你还闹脾气了？”
　　“不是……只是有点累……”
　　陆遥差点没笑出来：“你才刚醒就累？”
　　辰北半天没出声，许久才哼唧了一声：“心累。”
　　这家伙看起来确实好像恢复了的样子，陆遥满腹狐疑：“现在你不发神经啦？”
　　辰北的背影僵硬了下。
　　“要不是时析护着你马不停蹄送医院，我肯定冲上前就是两巴掌。”陆遥身体力行，用手掌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护士恰好进门，在门口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陆遥清了清嗓子，佯装淑女。
　　辰北将身子转了回来，他眯了眯眼：“时析？”
　　这下陆遥是真想给他两巴掌。
　　“护士姐姐你告诉他那天是谁气都喘不过来气跟要死了一样。”
　　“抱歉，我们是轮班制，那天我可能不在。”护士并没有接陆遥的话茬，只是安静地换了药，退了出去。
　　“哦……我想起来了。”辰北将身子平躺，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他到楼顶来了。”
　　“这回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他。”陆遥懒得理他，继续打开电脑，“枪口下没能救的是汪烨，你有一定责任，而时析却从鬼门关前救了你。”陆遥盯住他的眼睛，“我说的并不是特警的枪口，而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杀人精准狙击者，你以为他把你从楼顶边缘拉回来仅仅只是不想让你掉下去吗？”
　　“那个时候站着的你就如同一只绵羊一般等着人猎杀，你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陆遥看着监控，有些不经意地提起，“他向你冲过来的那一刻，就把自己的性命放到和你一样危险的地步了。”
　　“而我推开了他……”辰北出神地望着天花板，“我推开了他……”
　　统计好了汪烨的坠落伤，郑萱轻轻喊了一声有些发愣的记录员。
　　“那个……时法医的脸边上好像受伤了。”记录员随着郑萱到了外面的办公室，“比擦伤严重一些，我粗略看了下伤口，大概水泥地擦伤，他估计自己还没发现，你要记得提醒他一下。”
　　郑萱往解剖室瞟了几眼，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是……一想问题的时候就这样么？”记录员将相机电源掐断。
　　“是啊。”郑萱将一次性手套丢弃，脱下解剖服，“不过时析好像对这个案件特别上心，可能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办公室的门打开，时析走了进来，两人适时闭嘴。
　　时析用视线示意了下自己要出去，飞快地换完衣服，风一般地走了出来。
　　记录员和郑萱面面相觑，许久，郑萱努努嘴。
　　“你可以去整理照片了。”
　　记录员拿着相机的手沉了沉，他挠了挠头。
　　“对了，因为这回汪烨的事件，市局决定向专案组增派搜查人员。”
　　郑萱望向他。
　　“呃……我就是……其中一员，你们刚刚一直没有问来着我想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哦哦哦。”郑萱恍若大悟，“请问名字是……”
　　记录员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但他还是硬挤出一个清爽的笑容：“潘奕，市局鉴定科的痕迹鉴定专家。”


第36章 除非你信任我
　　一阵兀然沉寂，脸颊边的手还未撤离，浅浅的温热传来，时析后退了步。
　　五年前他频繁地路过这个人的身边，反复反复地看向他的侧脸，却又反复反复地忘记，现在也是一样，他依旧会在转身之后的不久忘记这个人的脸，却莫名地有了一种熟悉的情愫。
　　方才也是如此，他甚至都还没看清这个人是谁，大脑就自行下了一个判断。
　　而辰北之所以会突然转换话题，实际是想避开谈论辰西，只是他很巧妙地掩饰着，不让人轻易发觉。
　　“去买个创口贴吧。”辰北知道等不来他的回答，率先发话，从落地玻璃前撤了回去，“那么重地推了你，抱歉。”
　　坐到了操场边的长椅，时析不安地撕开一盒牛奶的口子，一大片风信子花田蓝紫色与粉白间隔，错落有致地排了一大片，辰北抬手，将创口贴贴到他的脸颊边上，用手指抚平，他看到时析的耳尖红了起来。
　　“你不知反抗就算了，对于疼痛感的反射弧，好像也很长。”辰北嘴上调侃着他，心里却隐隐不详，从上次突然的大暴雨开始，他就发现时析的忍痛受虐程度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严重，被刺中好几刀都不啃声，对于伤口的后遗疼痛也闭口不谈，所以这回脸颊的小擦伤就相当于自动屏蔽了，造成这样后果的，要么是感知上确实比常人弱，要么……辰北侧过头，望着时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牛奶，要么……以前经受过比这更严重的痛苦，而产生了麻木心理。
　　“汪烨留下来的那张纸条，你收着吗？”
　　时析点点头。
　　“为什么要帮我？”辰北靠到椅背上。
　　这个问题显然把时析问住了，一口牛奶含在嘴里也不知是不是该下咽。
　　“这样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吧，除非你信任我。”
　　不知是因为昏迷许久造成的时间差，还是久经噩梦后重归平静，他觉得时析貌似有些变化，原因道不明，对方也不会主动开口说，只好作罢。
　　阳光温和，草长莺飞，虽然学校超市的收银员一直盯着自己一身病号服有些尴尬外，今天算是难得的放空大脑，另一个自己已经被牢牢地压制在了牢笼里，调整情绪并非艰难，只是，情绪爆发的时候，抑制也很艰难。
　　辰北舒了口气，放松了姿态。
　　“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就告诉我吧。”
　　王朔打开了病房的门，房间里一片昏暗，他注意着自己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向陆遥，陆遥死盯着电脑屏幕，对他的到来浑然不知。
　　“咳咳……”王朔清了清嗓子，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我给你带了泡面。”他拿出泡面放在一旁的桌上，又掏出一个盒子，“呃……还有咖啡。”
　　“谢了。”陆遥冷淡地回应了下，“聚心大厦里头是一家建筑公司，公司回应说那个点他们公司的清洁工早就下班了，也就是说，确定监控中的人就是枪杀汪烨的人，公司进进出出都是刷卡，他是怎么进去的？”
　　“我过来就是要说这件事。”王朔拉了把椅子坐下，“那天恰好有一场会议是和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商讨设计方案，所以有一大批来参加会议的人都是公司外人，更巧合的是，这场设计方案的选定是招募形式，设计师来自全国各地，他完全有可能通过这个来进入公司，设计师名单已经拿到了，现在在核对人员。”
　　“怪不得……”陆遥飞快地在电脑上调出一张通话记录的单子，“在汪烨离家之前有一通电话打到他的手机，号码已经作废了，是叫他到天际大厦自杀吗？”
　　“时间点上很奇怪。”王朔思考着，“按照我们先前想的，那一天汪烨是自己准备自杀，然而却被辰北追上，在将要说出真相的时候被枪杀，首先，在确定汪烨会自己自杀之后，为什么还会预料到他会说出真相而提前安排狙击手？想要进入聚心大厦狙击天际大厦的楼顶，最晚最晚就要从一个月前做准备参与比赛，这么早就做好了准备，又是为什么？”
　　陆遥望着王朔摇头：“矛盾点太多了，我承认辰北能通过所谓的侧写分析来判断汪烨会选择自杀，然而他又是怎么知道汪烨会跳楼？”话音刚落，她的表情有些变化，她喃喃地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跳楼……等一下！他的弟弟辰西，五年前也是因为跳楼去世的……”
　　王朔沉下表情：“巧合吗？”
　　“我们在这里分析个半天，不如找本人来问一下。”陆遥稍稍提高声音，“辰老师，起床了！”
　　床上没有任何响动。
　　“真是的……一天到睡睡睡。”她走到床边，朝着被子拍了下去，随即愣在了原地。
　　王朔转过身：“怎么了？”
　　陆遥将被子猛地掀了起来，表情犹如冰霜凝结：“王组长……”


第37章 挺可爱的
　　“怎么办？”陆遥放下手机，望向王朔。
　　“让他去吧。”王朔反倒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时表情有些严肃，“五年前那件案子的卷宗还在中城分局吗？”
　　陆遥点点头。
　　王朔从椅子上站起：“我想看看那起案件。”
　　“你觉得他们有牵连？”
　　“这倒不一定。”王朔停住了脚步，“只是我有种预感，辰西的案件不得不再次彻查。”他回过头，“而且，这起案子时间越拖长，我的感觉越差。”
　　陆遥认同地点了点头。
　　“辰北短期内是难以向我们袒露心扉了，但是旁推测敲总会发现些什么。”王朔想了想，“遥遥，你难道就甘于这样忍受好奇的拷问而不采取些作为吗？”
　　陆遥眯着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严重的PTSD，过呼吸症，五年前的他一个人没有办法那么容易就恢复，那么这样他会怎么办？”王朔敲了敲自己的脑子，“用你最擅长的手段，找出一些东西来。”
　　陆遥心神领会：“王组长，您以后能不能别叫我遥遥，听着怪心累的。”
　　王朔尴尬地微笑了下，打开病房门，用手指指了桌上：“那些东西都吃了啊！全吃了！我私款买的！不是公款！”
　　“切。”房门关闭后，陆遥掂量了桶方便面，看着是鲜虾鱼板面，暂且原谅了他。
　　辰北床头的病历本里插着的就诊卡静静放着。
　　“城镇医疗保险……”她把卡抽了出来，拿在手上掂量。
　　“真没想到……会坐过站。”
　　寂静的小道上，辰北走到时析身边，保持着错落的跟随姿态，路道边原本光秃的树冒了新叶，梨花桃花夹杂着樱花，偶尔一棵海棠让人惊喜，一场春雨过后，万物复苏，欣欣向荣，而在案件的阴影笼罩之下，时析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关注周边的景致，相反，他忧心忡忡，甚至没有搭理辰北的话。
　　他的脸上被衣服轧出了几道睡痕，眼神略微惺忪。
　　“你……认识回去的路？”辰北朝四周张望了下，对于刚搬到这附近的他来说，最熟悉的是家门口的地铁路线，开车靠导航，坐过了公车，还真是相当于迷路，而时析看样子还算熟悉，像领头羊一般匀速走在前头。
　　时析终于有了反应，他点了下头，又忽然抓了辰北手臂的衣服，往前快步走了起来。
　　辰北对于他这一出毫无准备，原本就宽大的病号服直往肩膀下滑，简直非礼，他哭笑不得，时析依旧是日常白大褂，加上他病号服，这场面还真的是精神病人出逃被医生抓回去。
　　但他只好跟着时析走着，七弯八拐，眼前的景致突然变了起来，小桥流水，巷子尽头开了家雅致的店，他觉得有些熟悉，之前某家心理咨询室也是这样的布置，他还嫌弃像茶馆而吐槽了很久，莫非时析要带自己去茶馆？但是茶馆不是喝茶聊天吗？他们……并不能聊天吧……
　　他想错了，那是家面馆，兰溪手擀面，青菜香菇加鸡蛋十一块钱，分量足够管饱，时析用手指戳了戳菜单上的十五块钱牛肉面，前台的老板大声地喊了句。
　　“不要青菜是吧，好嘞！”
　　看来是熟客。
　　这位熟客自顾自地走到最里面的位置，乖巧坐下，前台老板喊住了辰北。
　　“您的牌子，别忘喽。”


第38章 伪装的性格
　　时析慌乱着，他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又假装镇定地拿过面吃了起来。
　　辰北低头笑笑，窗外的樱花本是雪白，又因为花瓣聚集，反而夹了些粉色，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每当季节更替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辰西，每一个季节的他刻印在脑海，怎样都忘不掉，现在的他不如五年前那般无助，也不会让自己的理智飞离太远，拉拉扯扯如一只风筝，飘摇，再飘摇。
　　“汪烨的死是有预谋的。”辰北往面上淋了醋，“公交车上昏昏沉沉的时候我把案件又捋了一遍，有一个猜想。”
　　时析抬起了头。
　　“让汪烨去依海家园尹树青家拿取东西的人，和杀害他的人，是两派的人。”辰北把醋罐子放到一边，“人的行为，心理，是可以通过分析来进行归类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当年的案发第一现场拿取东西，又想尽办法让替罪羊自杀，会想用这种方式的人，在如此急迫的情况下，都首先采取不动声色的手段，可见他行为的一致性。”他又拿过一瓶辣椒酱，放到另外一个位置，“而直接狙击汪烨，又是另一种做事风格，快，准，狠，没有金钱贿赂没有人性考验，一枪了事让他再也说不出话，风险与效率并存的方式，这是另外一个做派。”
　　他又拿过一罐牙签，放到了这两个瓶子中间：“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期间会有一个变数。”
　　他看到时析抿了抿嘴，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辰北颔首：“我就是那个变数。”
　　中城分局离市局并不是很远，在青茗市的众多警察局中，由于管辖区域的范围大，它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分局。
　　忙活了半天处理媒体报道的事，王朔终于逮着空跑到这里来了一趟，卷宗很快被提了出来，他寻了张空桌坐下，邹秦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
　　“组长，真的算我求您了，下次要行动的时候，请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王朔挥了挥手：“别介，我这不是没习惯呢。”
　　邹秦揣了个笔记本，眉毛一横：“已经好几次了！还有，现在我算是正式调到专案组了！”
　　“嘘，小点声。”王朔把手指竖到嘴唇边上，向四周张望了下，“辰北也擅自行动，你怎么不去盯他？”
　　“我们……我们这不是搭档么。”邹秦的舌头捋不清，“王组长，5年前的案子真的和这次的有关联？”
　　“查着呢，现在还不清楚。”王朔把纸张翻着页，因为当时的尸检结果为自杀，警方很快结案，也没有深究，这打资料一点也不厚，只是该有的文件都有，规规矩矩的，也还是有些看头，他用手指指着一段，把卷宗横给邹秦看，“这一部分是走访取证的结果，调查了时析同班的所有同学已经同年级的部分其他同学，你看出了些什么？”
　　邹秦狐疑地瞟了他一眼，他知道以王朔的作风，必定已经看出了些什么，只是向别人询问取得相同点是他的癖好，邹秦仔细看了看。
　　辰西成绩特别好，是班级的尖子生，对同学也很好……矛盾？应该不太会有吧。
　　他成绩很好，都不需要参加补习班。人也不错，我想不会有仇人吧！
　　辰西吗？我不是很清楚，他的成绩很好。
　　……
　　他是尖子生，老师说进名校没问题，人很热心，我们都相处挺好的。
　　“没什么……不对吧，好学生自然大家都会认为是好学生。”邹秦抬了抬头，王朔摇摇头，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是……”
　　“从大一到大三的学期测评，里面有老师的评语，因为教育改革，学校还要求副科老师也要写上评语。”
　　邹秦凑近，从头到尾看了一阵，皱起了眉头。
　　“乍一看确实没什么。”王朔点了其中的几条，但这些和后面搭配着看就有些奇怪了：“班主任在他大一的时候评价说，性格稍许内向，应该多与同学交流，直到大三上半学期，数学老师还在说，学科成绩不错，与老师同学的互动很少。思政老师也提到了差不多的问题，辰西是优等生没错，但他性格孤僻，班级里没什么朋友，是个独来独往，文静内向的人，和他同学所说的人很热心，相处很好，还是有微妙的区别。”
　　邹秦吸了吸气：“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在撒谎？”
　　“走访问话都是在案件发生之后，而测评表格是从大一开始就填写的东西，你觉得哪个是在撒谎。”
　　邹秦突然觉得不寒而栗：“口径被统一了？”
　　“也许吧，也不能100%确认。”王朔继续向后翻着，“还有这里，家人对辰西性格的描述，天真善良，活泼开朗，品学兼优，没有自杀倾向。”


第39章 迟到的回答
　　时析拘谨地坐下，为了掩饰他的不安，他伸了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辰北怀里的猫抱了过来，放到卫衣的口袋里，小猫终于安分下来，轻轻叫了一声，把爪子搭在口袋边缘上。
　　茶几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瓶酒，还有很多涂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明明是傍晚，阳台的窗帘却是紧闭，屋里没有透光，稍有些压抑。
　　辰北注意到时析在看那些酒，他收拾了几个瓶子，去把窗帘拉开，又打开了窗，夕阳洒了进来，眼睛一下没有适应光亮，他不好意思暴露自己一晚没睡长时间待在黑暗里，只好等稍稍适应了之后，再走进客厅。
　　“我在思考一些问题的时候比较喜欢喝一些刺激的东西。”辰北直接在地毯上坐下，拿过茶几上的文件，不动声色地说着谎话，时析盯着他的酒杯，抿了抿嘴唇。
　　“你也想喝点吗？”
　　时析又开始局促不安起来，他摇了摇头，又立即点了点头。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辰北拿了只干净的杯子，揣摩着他的意思：“你……能喝酒吗？”
　　时析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
　　辰北释然，给他倒上了一杯。
　　“我先看一下这些东西。”他把文件袋里东西全部拿出，分门别类放好，几张尸检的照片掉了出来，目光刚移过去，时析就赶紧把那些照片都摞到自己面前，还拿手捂了捂。
　　辰北顿了顿手，算是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他微微一笑：“好吧，这些你比较专业。”
　　时析点点头，也坐到了地毯上，口袋里的猫伸出爪子，按在了茶几边缘上，灵巧地挪动出来，凑到杯子边，想要去舔里面的酒，时析赶紧拿过杯子，又慌乱地喝了一口，不慎被呛到。
　　“咳咳咳……咳咳  ……”
　　第一次听到从这个人身上发出的声音，尽管只是咳嗽，还是很稀奇，辰北抬起头，看到时析咳得快接不上气。
　　“没事吗？”他疑惑起来，不会这家伙不会喝酒吧……
　　时析猛地摇头，强行使自己平复了下来。
　　这一袋资料准备得非常细心，不管是五年前警方的调查过程还是走访问话的所有原件复印，一字一句又没有漏下，辰北深吸一口气，快速地翻阅起来。
　　“辰西是个怎样的人，有的时候我也不清楚。”
　　人物资料上辰西的证件照清晰干净，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让人有种他在微笑的错觉，他永远停在了这个年龄，再也不会长大。
　　“在家人面前，他听话，孝顺，有的时候爱撒娇，能和父母聊天聊很久，爱听音乐，也爱看书，时不时地去跑个美术展览，或者是爬山，他总是不会闲着，业余生活也很丰富。”辰北翻动纸页，“高中之后，他跟我说他恋爱了。”
　　时析抬起眼。
　　“从那以后，也许是因为我课业也开始忙起来了，我们的接触就变少了。”辰北拿过自己的酒杯，猛灌了一口酒，“可以说，我对他不管不顾了三年。”他又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把其中一张单子拿了出来，“而在这三年，我连他得了抑郁症都不知道。”
　　病例本上清楚地记着辰西第一次就诊精神心理科的时间，2010年11月15日，诊断结果为重度抑郁症。
　　“第一次诊断结果就是重度抑郁症，那一年的圣诞节，我们还通过视频电话，我什么都没看出来。”辰北用一只手撑住头，“元旦末，我还去找过他，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抑郁也好，狂躁也好，完全不懂，有的时候我想如果是现在的我，是不是就能看出什么来。”他绝望地摇摇头，“不，就算是现在的我，也看不出来，他是铁了心地不想让我知道。”
　　辰北伸手，又打算去拿酒杯，时析抢先他一步拿过酒杯，皱着眉头快速地把里面的酒全部喝完，他又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喝完，杯子连带酒瓶一起拿到了厨房。
　　辰北怔在原地，他本以为骗骗时析应该很容易，没想到自己的焦虑已经表露无遗，待时析重新坐下后，他抱歉地笑了笑。
　　“辰西的发病一定有原因，他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为什么会跳楼，又和汪烨，和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他把一张纸放到时析面前，“我可以用侧写的方式去猜测一位犯人，同样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分析我的弟弟，在此之前，我需要把他完全置于自己的亲人之外，而当做一个陌生的人来对待，而你，就是最好的倾诉者，现在我需要最大限度地去还原当时的案件，很遗憾的是，因为应激创伤的治疗，我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
　　他把一只笔递了过去，时析愣了愣，接过了笔。
　　“因为当时的我，一想起现场，就会过呼吸，我不断地暗示自己去忘记去忘记，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忘掉了一部分当时的画面。”辰北说得很平常，就仿佛是在描述别人的事情，“之后为了想起，我有尝试过催眠，但是每次都失败了，我的过呼吸症次次都爆发，就像汪烨那个时候一样，我一定是想起了一些熟悉的场景，所以才会突发疾病，但我的意识是混乱的。”
　　辰北坐直身子，面对时析：“而你没有忘掉，只是经过了一些时间，可能会有些淡忘，等一下我会用一些帮你复苏记忆的方式根据案件的进程说一些话，你把一些资料中没有的细节写下来就可以了。”
　　时析打开笔盖，点点头。
　　“五年前，2012年12月24日，大雪，天气非常寒冷，傍晚5点整，中城分局接到电话，有人报警说青茗市第一中学有学生跳楼……”
　　在辰北的叙说中，记忆长河缓缓流淌着，窗外大雪纷飞，中城分局的电话却像炸锅了一般挨个响起。
　　“学生跳楼？什么情况！已经跳了吗？”
　　“已经跳下去了？当场死亡？快出警！让老师控制好现场，不要慌乱！”
　　肖乔快速地整理了下出勘箱，拍了下时析的肩膀，时析赶紧跟上，走到门口坐上了车，警车在大雪中飞快地行驶着，很快来到了案发现场，从空调房到室外，他的手冻得连箱子都拿不住，肖乔率先进到警戒线内，初步判定了一下。
　　“已经死亡20分钟以上了。”
　　她站了起来，鉴定科的人一涌上前，相机的“咔嚓”声响起，现场取证的工作先行展开。
　　“跳楼前没人报警吗？”肖乔抬头望了望行政楼，“是雪太大了没有人看到他站在楼上吗？”


第40章 你喜欢你弟弟？
　　他一直觉得对于时析这个人，颇有一层一层剥洋葱皮的感觉，而现在喝醉酒的时析，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可爱已经是其次，他更多是变得孩子气，又或者可以用天真活泼来形容，看来酒精确实容易让人兴奋。
　　过了很久，辰北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僵化，回过神来：“小……软？半条命是……什么意思？”
　　时析重重地点了下头，头却没能抬起来，垂直朝着猫倒去，那只叫小软的猫被轧得浑身炸毛，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声惊叫，好像在怀疑时析是不是它原来的主人。
　　趴在茶几上的人彻底没了动静，还回荡在耳畔珍贵的两句话犹如昙花一现，辰北双手叉腰，回味了一下时析的声音，仰头吁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自己喝的是烈性酒，口味虽是偏果味，但实际度数不低，后劲还特足，酒量对于他来说至今都不知道度在哪里，因为同喜爱烈性酒的老头子自高中起就开始“培养”自己的酒量，加上遗传，可谓灌不醉喝不倒。
　　时析八成是根本不会喝酒！
　　辰北揽着他的腰暂且先将时析从茶几上拉起，猫得到了解脱，灵活地转了个圈，又拿鼻子去碰他的脸颊，时析醉得厉害，眼皮都抬不起来。
　　辰北在心里骂了句小笨蛋，后又觉得他年龄也不小了，又纠正回笨蛋，再又觉得罪魁祸首在于自己，只好尽职尽责，把他先安顿在沙发上。
　　天色暗了下来，小区变得寂静，小软把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个圈，把体重压在纸上，防止桌上的纸张被风吹跑，有了这个得力“助手”，辰北安下心来，清理着自己的思绪。
　　从现在搜集到的资料来看，辰西的抑郁症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在学校处于孤立的状态久而久之导致的抑郁心理，毕竟高中住宿，学校生活占取了绝大部分时间，长时间处于那种环境，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难免也会被现实击倒。
　　但是……辰西为什么会被孤立？
　　小学的时候辰西遭受过校园暴力，但由于最后的处置相对公平，双方都受了罚，也算是各自给了交代，辰西在初中的时候非常平稳，为什么偏偏一到高中就不对劲了呢？
　　另外，汪烨强调了辰西的案件，虽然两起案件看起来毫无关系，除了中间联系的自己之外，牵扯到的人也都不同，但绝不可能两者毫无关联，汪烨的，辰西的，20年前的失踪谋杀案，这三起案件之间一定有着关联，将看似没有关系的案件串联在了一起！
　　如果说……如果说辰西的死并不是自杀，而是他杀的话……
　　一阵强风刮过，猫惊觉地站起身，用爪子按了按翻动的纸页。
　　那么，导致辰西死亡的幕后凶手，和20年前一家三口失踪案的凶手，非常有可能就是同一个。
　　“这算什么……复仇吗？”  找到复仇的目标就能减轻自己的罪恶吗？桌上的纸越画越乱，辰北放下笔，自嘲地笑了笑，他掏出手机，给陆遥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大半夜的？”
　　“我知道你没睡。”辰北拿起笔，用笔尖一下下敲着茶几，“现在我被停止等待调查，干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对方沉默了会儿。
　　“你果然没闲着。”


第41章 无法享受阳光的人们
　　“好！”陆遥应了一声后，匆忙掐断了电话。
　　眼镜……也是随身戴的东西……装个窃听虽不复杂，但好歹也要有接近的机会，至始至终，自己周围好像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那么这个窃听是何时何地安装上去的呢？
　　在不需要眼镜的时候，这副眼镜只在两个地方待过，家里，专案组大楼。唯一有可能被动手脚的地点只有可能是在专案组。
　　膝盖忽然有些软，辰北在茶几边跌坐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清晨的阳光预示着又是一个好天气，时析被鸡蛋培根的香气诱醒，他嗅了嗅，香气中似乎还混着橄榄油的清香，视野处的茶几上堆满了揉捏成团的纸，依稀听到了小软熟悉的叫声，他翻了个身，仰起脖子看厨房。
　　辰北正在忙碌着，他把吐司面包去边平摊在砧板上，仔细抹好一层花生酱，奶酪片放上，随后是培根，火腿，来回挤出线条状沙拉酱，盖上一层面包，将鸡蛋添上，再是一层沙拉，接着方面包对半切开分成两份，将其中的一份夹上生菜，最后装盘。
　　盘子端上桌时，边上还多了小番茄和切好的橙子瓣，配上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早餐看起来很有食欲，辰北将围裙一挂，察觉到沙发上的人已经醒来，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小软奔了过来，一步跳上桌子，围着盘子走了两圈，爪子跃跃欲试，最后被辰北抱了起来。
　　“洗漱一下吃早饭吧，小软好像也饿了。”
　　时析茫然着，又听到从辰北口中说出的“小软”两个字，他皱起眉头，有些错愕。
　　“那个……你昨晚喝醉了，说了些话，把它名字告诉我了。”辰北摇了摇手中的猫，“不过你说的它是你的半条命我不是很能听得懂。”
　　时析的脸在以秒速变红，他害羞地低下头，僵硬地将身上的毛毯挪下，一声不吭地开门出去。
　　“果然啊……我还是不告诉他这点比较好，对吧？”辰北在桌前坐了下来，把猫放到桌上，小软“喵”了一下，用爪子洗脸，算作回答。
　　5分钟后，时析洗漱归来，不忘带上一盆猫粮，小软变得精神起来，身子拉得老长。
　　“昨晚我拜托陆遥检查了一些东西，关于窃听设备。”
　　早饭中，辰北轻描淡写地提起：“汪烨跳楼自杀的那天，远程狙击者是怎么听到我和汪烨的对话的？除了窃听，别无他法，但现场和汪烨身上并没有发现，那么只有可能在我身上。”
　　时析咬下一口三明治，表情凝重起来。
　　“我的眼镜骨上，右侧是中空的，被安装了微型监听器和GPS定位器。”辰北喝了口牛奶，“短时间内很难搞定这些，基本排除专案组内动手脚的可能，我这副眼镜是到青茗之后买的，限量预定款，也就是说，从我预定这款眼镜到实际到我手上的这一个礼拜之间，它被动手脚了。”
　　两人都有些吃不下饭，只有小软还在窸窸窣窣地吃着猫粮。


第42章 你可能爱上他了
　　北郊区，这间心理咨询室毗邻北郊湿地，欧式小建筑，院子里充斥着春日里娇艳的花朵，迎春，海棠，绣球，铃兰。
　　时析在院子前站定，按下门铃，很快，房门缓缓推开。
　　柳薇，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博士，青茗市心理康复中心心理咨询师，平日没有坐班的时候在个人咨询室，可以私下预约，周一休息。时析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名片，又望了望柳薇，同样身为女性，柳薇和陆遥，郑萱完全不同，今天分明是休息日，她却穿着精致，干练的短发经过打理，非常职业的淡妆，他平时身边的女性不多，陆遥不修边幅，夸张的银灰色长卷，要么素颜，要么浓妆，郑萱整个就是献身于法医事业的黑框眼镜到底。柳薇对他来说就是一股清风。
　　“你就是时析吗？”柳薇把门又打开了一些，“进来吧，等很久了。”
　　这个人知道自己会来？还认识自己？
　　时析一时间钉在了院子门口。
　　柳薇一下笑出声，“啊～果然和那家伙说的一样，你不用怕我，辰北跟我谈起过你。”
　　“喵～”
　　柳薇的脚边钻出一只萌物，探出头打着招呼。
　　英国短毛猫。时析认出了品种，稍稍放松了警惕，开始挪动脚步。
　　这间心理咨询室真的可谓是众多心理咨询室的装修布置典范，室内与室外一样，花香四溢，落地窗外可以直接欣赏到湿地的景色，墙纸的颜色和家具搭配得体，椅子也很舒适，那只短毛猫在不远处玩着玩具，把肚皮翻了出来。
　　“猫能治愈人心，在这里，它也是心理咨询师。”
　　柳薇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虽然辰北跟我谈起过你，但我不知道他真的让你过来了。”柳薇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摆弄着侧边的一缕头发，“那家伙，还好吗？”
　　时析点了头，又很快摇头。
　　“他是某天晚上匆匆忙忙来找我的，还穿着病号服，他说想跟我谈谈，就算是到我这儿冷静一下。”
　　时析喝了口茶，想起是他们一起吃面的那天，辰北全程的反应都很正常，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夜晚总是会爆发负能量，汪烨的那场意外我也知道了，这对于辰北来说，是非常直接的刺激。”柳薇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五年前他也是走投无路了，只好找到我，求我救救他，那个时候他的情况特别差，一天24小时，无时不刻都被PTSD侵扰，记忆回闪，自责害怕，恐惧，想着要自杀，抽烟喝酒样样都来，过呼吸症，但是他自己清楚不能死，所以才有意识来寻求他人的帮助。”柳薇往茶杯里加了朵菊花。
　　“治疗是很漫长的过程，辰西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的人生轨迹一大半都是和弟弟一起，就连他考警校，都是因为他和弟弟儿时的一个约定，他在潜意识里认为辰西的死是自己的错，认为自己背负了一条人命，所以愧疚的情绪让他无法向前行进，当时我选择了让他避开一些容易想起辰西的事物，例如，成为警察。”
　　时析握着杯子，用指尖摩挲着微烫的玻璃。
　　“作用还是有点的，至少短期内，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后来我有尝试让他慢慢接受那些现实，他自己放弃了，说想学心理学。”柳薇叹了口气，“但他别想瞒过我的眼睛，他想当警察，他也适合当警察，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只是在自我回避，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所以这回，是我劝他回归警局的。”
　　时析抬起了头。
　　“我本以为，五年了，是该翻一页好好过日子了，没想到他心灵深处，还是那么脆弱。”
　　杯子里的菊花充盈了水分，舒展着花瓣，而一旁玻璃罐子里晒干的菊花毫无生气，干涸着，死亡着。
　　“这兄弟俩都是这样，都为对方着想，从不去审视自己，即便自己很需要别人的关照，表面上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柳薇摇摇头，“旁观者清，想必你也了解。”
　　时析迟疑着，还是点了头。
　　“不过辰北跟我提到你了。”柳薇话锋一转，将视线放到眼前的人身上，“他从不跟我谈起别人，这回难得提到了一个人，他说认识了一个有趣的人，安静，清清淡淡的，从不对他说话，看起来胆小，却把他从高楼边上救回来了，他到底是胆小呢还是勇敢呢，这样对我说。”


第43章 我和时析不可能
　　“噗……”
　　柳薇沉下脸，看到辰北在蛋壳椅里笑得……花枝乱颤，说实话她十分嫌弃。
　　“再笑下去你的形象就毁了。”
　　“你是看那本书走火入魔了么？”辰北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揉了揉笑痛的肚子，“我心情倒是好点了。”
　　柳薇撇嘴：“没有。”
　　“我只是说了一下我对他的看法罢了，你怎么知道我爱上他了？”辰北冷静下来。
　　柳薇清淡地笑了笑：“现代人都喜欢欲盖弥彰。”
　　辰北皱皱眉头。
　　“说出来的话可以不同，可真可假，表情骗不了人，你也知道的，我们学心理这块，首先得学会观察一个人的表情，当然了，表情可以控制，也可以装，但难免会真情流露。”
　　辰北的表情越渐无奈，他一摊手：“我流露了什么表情？”
　　“还记得你大学那会儿找我出来帮辰西买围巾那事么？”柳薇起身去泡茶，假装无意间提起。
　　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辰北沉默着，半晌，算是“嗯”了一声。
　　“我也不是有意要揭你伤疤。”她端着两个茶杯回来，将其中一盏放到辰北面前，“只是你刚才提时析的时候的表情我好像曾经看到过，这么一想，就想起来了。”
　　“当时我陪着你给辰西挑围巾，你全程都是这样的表情，好像那个人就在你眼前一样，可以说是历历在目吧，你只有十分去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这样。”柳薇端起茶杯。
　　“你爱泡茶给来访者的习惯还是没改啊。”辰北也端起杯子常了一口，发现是蜂蜜柚子茶。
　　柳薇目光一凌：“不要回避问题。”
　　“当局者迷。”辰北在手里把玩着小巧的杯子，“我现在没有去操心这些事情的闲心。”
　　“也是。”柳薇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辰西的事件又被抬上了台面，五年前我的努力算是白费了，你终究还是受刺激，犯病，这倒好，直接晕了，比以前还严重。”她叹了口气，“辰北你跟我说实话，这些年你的创伤性应激障碍一直都没有好转，对不对？”
　　辰北没有任何反应，算是默认。
　　“果然，我能相信任何患者都不能相信你。”柳薇把杯子放下，露出略微疲惫的神色，“你演得太好了。”
　　“过奖。”
　　“何苦呢？”
　　“就如你以前所说，我对辰西的感情不一般，不管过再长时间，我还是忘不了他。”蜂蜜柚子茶和其他茶品相比确实很甜，而柚子皮嚼起来还是带着微苦，“所以我和时析不可能，你还是不要多想了。”辰北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可能是我第一次接触他这种类型的人，犯了职业病罢了。”
　　柳薇懒得跟他争论：“时析呢，他对你如何？”
　　“挺好的。”
　　“还有呢？”
　　“还有……”辰北突然想起，“哦，他喜欢给人小番茄吃。”
　　“到底是喜欢给人小番茄吃还是给你小番茄吃。”
　　一语中的，辰北哑口无言，他和柳薇的对话往往都是杀敌三百自损一千，但就在这个问题上，他实在无法承认。
　　他确实没有对时析有过别样的感情。
　　这和性向无关，爱情就是爱情，友情就是友情，现在他和时析的状况算半个友情，和爱情相差甚远。
　　这一点反复确认了之后还是同样的答案，柳薇的话听起来就像玄学，然而柳薇向来是个从事实依据判断的人，这下他都无法搞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据说当时在楼顶上的还有一位市局的法医时析，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调查员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大脑一下子跟不上速度。
　　调查员看出他在发呆，面部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他用水笔敲了下桌子：“时析，为什么会在那里？”
　　是啊为什么？


第44章 辰西找过我
　　“辰北的手机关机了。”陆遥合上电脑，往驾驶座后背拍去，“八成是被没收了。”
　　王朔掰紧方向盘，看着面前的路况：“组里的人，调查结果都出来了吗？”
　　“出来了。”陆遥警惕地顿了顿，“这辆车……安全吗？”
　　“上车时检测了一下，安全。”王朔踩下油门，让车子穿过马路。
　　“专案组的所有人背景都没有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万一被收买了的话，光是靠查这些资料是查不出来的。”陆遥狂躁地揉着头发，“太可怕了，为什么对方会那么熟悉专案组的动向，那天甚至连特警的出动时间都计算得那么好。”
　　“新加入的那个笨蛋邹秦和痕迹侦查员潘奕呢？”
　　“邹秦老朋友了，潘奕不太熟悉，不过暂时是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的。”陆遥重新打开电脑，“我有一点很在意，不过和案件没什么关系。”
　　王朔从后视镜望了陆遥一眼：“说。”
　　“时析，他没有大学以前的履历。”
　　“什么？”王朔一时间没听懂。
　　“他有高中的学籍，高一到高二却从来没有在学校上过一次课，高三陆续请假，只有高考的时候在考场出现了一次，初中，小学，幼儿园，什么信息都查不到。”
　　王朔觉得不可思议：“休学？”
　　“休学两年，请假一年，相当于休了三年，太夸张了。”陆遥摇摇头，“按理说他应该再过几年高考的，但是他还是和同届的学生一起考了，成绩非常好，一举进入中国医科大学。”
　　“啊……他确实有这个脑子……不过是生什么病了，休息那么长时间？”王朔将车子拐了个弯。
　　“休学递交的资料里有三甲医院开出的证明，说是心脏衰弱。”
　　“严重吗？”
　　陆遥盯紧屏幕，“你别忘了在公安局工作的人哪个不是经过体检的，我查了，时析压根心脏一点问题都没有！”
　　“医院的证明是假的，三甲医院哎！”
　　“有门路，不管三甲三乙都能开得出。”陆遥的脸色不是太好看，“怎么说呢，我们也和他工作了一段时间算是有些了解了，但实际上的交流都很浅层对吧，他从来都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事，虽然是性格内向。”
　　“他父母做什么的？”
　　“没有父母。”
　　“什么？”
　　“这才是我最在意的一点。”陆遥长叹了一口气，“他好像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父母的信息一概不知，哪一天生的都不知道，也没人领养他，但好像有人在资助他，仅仅只是靠着补助，他没有办法支付得起大学学费。”


第45章 他们如出一辙
　　时析当下就停止了往前走，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柳薇走到他边上，并没有停止脚步，而是继续走了下去：“那个时候我回青茗，在学长的一个工作室里实习，那天本来很闲，并没有什么人来咨询心理问题，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我是后来才知道那是辰西，当时这个还是高中生的少年进门到出门，也就五分钟的时间，他坐下就只问了一个问题‘我得了抑郁症，想跟家里坦白，但是我不敢。’”
　　“我说，家人一定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如果你想清楚了，坦白也无妨。辰西对我笑笑，就离开了。”柳薇回忆起那一天的事情，脸上带着惋惜，“他离开之后我有种预感，他还是什么都不会跟家人说。一般得了抑郁症，或是心理上有着严重疾病的人，最后被逼到来心理咨询室，一定是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然而辰西就算对我一个莫不相识的心理咨询师，一个想要寻求帮助的对象，他都没有办法坦诚，他背负得太多，以至于到我地方就相当于是减压，我说到这里，你应该会觉得很熟悉。”柳薇停下脚步，“对，辰北也是这样，在这一点上，他们如出一辙。”
　　车子驶进小巷后慢下车速，王朔与前车保持着距离，开进了小区，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停下。
　　“果然，这里就是辰北和时析住的小区。”陆遥从后车门跳下，换到了副驾驶座的座位，用手指了指，“前面那栋楼就是。”
　　王朔抬起遮阳板，看到一行人来来回回忙碌着，不一会儿，物业的人出现在楼下，交谈了一阵，一行人从楼梯口走了上去。
　　“看来手续都准备齐全了，他们到辰北家搜查干什么？”王朔往车座上一靠，摸着下巴思索，“他们要调查的是辰北在汪烨的案子中是否有失职导致其死亡的行为，辰北家里会有什么。”
　　陆遥摇头：“这本来就是各种巧合与不巧合混杂起来的结果，我们总不能说是因为辰北想起了他弟弟跳楼的事而犯了过呼吸症导致他身体原因欠佳作为借口吧。”
　　“更何况辰西的事还是个谜。”
　　“之前你去找给辰西治疗的那个医生，结果如何？”看到辰北的家门被打开，陆遥一阵糟心，捂住了眼睛。
　　“哦，那个宁厌世，别笑，我以为他名字叫宇庆川，我跟你说，医生字体就是火星文，不，甲骨文。”王朔伸手抹了把脸，“他说辰西治疗和普通的抑郁症病人一样，主要是心理调节和药物治疗，定期测试，但是他说，辰西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也一直没有特别恶化，就是有一段时间他的心绪很不稳定，大概在高二结束的暑假的时候，8月。”
　　“高三第一学期过后，相隔4个月就自杀了……”陆遥沉下表情，打开电脑，飞快地搜索着：“2012年8月发生了什么？”
　　数据库的搜索结果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看了一圈下来，没有丝毫头绪。
　　“如果说那一年八月发生了足以让辰西在4个月后自杀的事情，又和汪烨，和20年之前的事情有关，怎么想都不可思议。”王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太分散了，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寻到这三件事情其中的联系点，而原本向刘匀寄手指的凶手也没有过其他行动，是拿到了汪烨从尹树青家找到的东西而达到目的了吗？”
　　陆遥长叹一口气：“我这边，查了下辰北五年前的病例，他当时接受了特别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算是基本控制了PTSD的症状，但是你也看到他这回的样子了，实际上辰北的心理状况究竟如何，我们完全无法从表面判断，即便这样，你觉得陈局还能再放他回来吗？”
　　王朔摇头：“说不准。”
　　“我倒是希望他回来。”
　　王朔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陆遥没好气地侧头：“你那么激动干嘛？”
　　“没……”王朔一边手忙脚乱地在座位上安定下来，一边不自在地用手摩挲方向盘，“我只是觉得你还挺中意他的。”
　　“没，我讨厌他。”陆遥直截了当地堵了回去，“我最讨厌心口不一的男人，倒也不是说辰北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只是他隐藏自己的情绪太深，会让人没有安全感罢了。”
　　“他倒是……看起来让人很有安全感的暖男形象啊……”王朔不解。
　　“心理，心理上的安全感！”陆遥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他可以是一个有故事沉稳内敛的人，这样的人会有人喜欢的，只是我个人，注意啊，我个人不喜欢而已，我喜欢阳光朴实整个人都乐观积极向上的……人……”说着说着，她看到王朔莫名其妙对着自己笑，“等下，我不是在说你啊，如果你再年轻个4，5岁，我可能会考虑下。”
　　王朔顿时泄气下来，小声发着牢骚：“你王大叔也是年轻过的。”
　　“我希望他回来，是因为他也许会成为对案件最了解的人。”陆遥用手托着头，看到辰北家的窗帘被拉开，“当然，还有他的能力。”
　　咖啡店里的音乐舒缓，香气四溢，还没到下午茶的时间，店里的人不是很多。
　　从大清早询问到现在，柳薇难免有些疲倦，而面前的人又是个难对付的角色，一个身材微胖，又架着酒瓶底厚的眼镜的IT男第三次跟自己提出要回公司工作。
　　“陈先生，礼拜一打扰真的很抱歉，但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
　　“为什么你们要问一个死了……去世了那么久的人事情？”陈凡托了下眼镜，不安地举起咖啡杯就喝。
　　“五年久吗？不久，对于他的家属来说，这是每分每秒都不能忘怀的事情。”柳薇露出职业微笑，示意让服务员给陈凡续杯，“听说您高中的时候是辰西的后座是吗？”
　　“是……”
　　“辰西上课的时候会挡到你吗？”


第46章 就算是事实又怎样
　　“谁说的？”柳薇重重一摔杯子，“这个流言谁传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陈凡对柳薇突然的情绪而感到害怕，“谁都知道这件事，但是就是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这件事有依据吗？”
　　陈凡抬起头：  “那么多人都在说……”
　　“说的人多了就是事实了？”
　　“而且他也很像那种人啊……”
　　“从长相来判断人？”柳薇仿佛听了个国际玩笑，但她强忍着情绪，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好，那么你们当中真的没有一个人跟他交流吗？”
　　“呃……倒也不是。”
　　柳薇用指尖轻敲桌面，和一旁的时析对了个眼神：“哦？还有谁吗？”
　　“我们班有个女生好像挺喜欢他的样子，我也不清楚，他们有时会在一起，毕竟我坐辰西后面，还是有看到的，那女生常常过来找辰西说话。”陈凡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好像叫……叫李什么巧的。”
　　柳薇看了眼名单：“李巧灵？”
　　“哎，对，就是她。”陈凡一拍脑门，“我差点给忘了，你如果真要问什么事，问她不是更好？”
　　终于问到了这个人。
　　“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不是吧……辰西不是那个什么么……”陈凡一脸尴尬，“哎呀我说不准。”
　　“好，最后一个问题。”柳薇坐直身子，“为什么五年前警方调查的时候你们没提孤立这件事？”
　　“谁敢提呢？”陈凡不知从哪来的底气，声音一下子增大了，他不耐烦地看着手表，“要是他自杀的原因是因为我们都排挤他，谁还敢提啊？”
　　柳薇脸上的笑容淡去了。
　　“没有什么其他事了吧。”陈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就像从什么中解脱出来了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躲瘟疫般地想要快点离开。
　　“流言，孤立，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暴力。”在陈凡从桌子边上经过时，柳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他说，“你们让辰西经历了什么自己清楚吗？”
　　陈凡停下脚步。
　　“校园暴力，结结实实的校园暴力。”
　　陈凡动了动嘴唇，好像在品味这句话，又像是在嫌弃这句话，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朝着门外走去。
　　“什么都没找到？”调查员一手握着电话，一手开了门，看到辰北还趴在桌上沉睡着，他冷哼了一声，对电话里吩咐道，“那就搜一下时析的家。”
　　门“啪”地合上，桌上的人稍稍动了下，辰北睁开了眼睛，他从桌上缓缓地爬起，双手合十，扣到额头前。
　　临近下班高峰期之际，街上车水马龙，变得嘈杂起来。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陆遥在窗户边望了许久，突然转过身：“他们从辰北家出来了，往上走了，上面是时析的家。”


第47章 后悔了吗
　　时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身后的人立即向他靠来。
　　搜查员向前一步，用眼神示意了下：“手里的那个，是那张纸条吗？”
　　空气凝固着，小软察觉到气氛不对，翻了个滚，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
　　时析从浑身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我可以给你。”
　　从之前的交涉到现在终于听到了这个人开口说话，搜查员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开始就这样不就好了？”
　　时析向前几步，伸出手，正要递交纸条时，他一下缩了手，重重地朝搜查员身上撞了过去，搜查员被他骤然的行动惊到，一时间没有防备，身子歪斜了一下，半摔到地上，但他立刻调整了回来，想要反手去抓时析，不料时析猛地扯过一把餐桌椅横在中间做阻拦，他的手落空了。
　　“愣着干什么！”
　　一声令下，一行人一拥而上，朝着时析扑了过去。
　　势单力薄抵不过千军万马，在他跑进厕所之际，后脖颈还是被一双手掐住，身子失去了平衡往镜子处偏斜，洗漱台上的东西纷纷落下，碎了一地。
　　“快点交出来！”
　　时析咬牙，在被按到地上的最后一刻将纸团丢进马桶，按下了冲水键，随后他重重摔到地上，手腕处似乎扎进了锐利的玻璃片，血腥味一下子弥漫开去，他轻微地皱了下眉头，也没有挣扎，任由好几个人过来擒住他。
　　为首的搜查员喘着粗气进来，他拨开挤在厕所的人群，一把抓住时析的衣领将他从玻璃碎渣中提了起来。
　　“你最好老实一点！”
　　时析半眯着眼，将头别了过去，却很快被一只手掰了回来。
　　“你们都先出去。”搜查员挥了挥手，示意多余的人出去，厕所里的人鱼贯而出，只剩下他们两个。
　　门一合上，搜查员转动了下脖子，活动了下筋骨，蹲了下去，他掐着时析的脸，被迫他正视自己，“纸条上写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手腕的疼痛逐渐变得清晰，指尖触碰到微热，时析低下头，右手腕模糊一片，蜿蜒的鲜血流了一地，在地上渐渐地扩开，他有些看不清划破的伤口长度，但以出血量来看，伤及到了血管是肯定的。
　　“伤到了不太好的地方啊……”搜查员瞟了眼他的伤口，用着不轻不重的语气说道，“我听说，割腕自杀的人熬不过三、四个小时就会失血过多，不过今天我很闲，可以陪你这几个小时，我们唠嗑一下，什么时候你说出来了，什么时候让你去医院。”
　　疼痛让额头密布了冷汗，时析掰着浴缸边缘，让自己的身子坐起一些。
　　这是心理和肉体上的双重威胁，对方一定不会让自己死，只是想要折磨一下罢了。
　　想到这里，他稍微伸了伸手，想要从一旁的毛巾架上取毛巾，暂且处理一下伤口，搜查员先他一步，将毛巾全部取下，顺手往后一丢。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我说过了，你说出来，就去医院，不说，就一直待在这里。”
　　不行……血流速度一直没有慢下来，伤口也没有要自我凝结的迹象，看来刚才玻璃确实划得很深，必须得止血。
　　时析用另一只手掐住手腕，按压住伤口，使血流速度减慢下来，这样也会有助于伤口愈合，他微微动了下嘴唇。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头发被抓了起来，时析一下没忍住，痛得呻吟出声。
　　搜查官冷笑了几下：“现在知道疼了，难受了，后悔了吗？”
　　时析摇头。


第48章 不解风情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有人在冷雨中握住了自己的手。
　　“时间一到，我们就从这里跑出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小手们连接在了一起，因为紧张而瑟瑟发抖。
　　“我们跑不出去，就会死吗？”
　　有人这么问了一句。
　　他听到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自己边上响起：“我们待在这里，才是真正的等死！”
　　厕所的门敲响了，时析睁开眼，虚弱地转动头部，手腕的伤口有凝结的趋向，他蜷缩了下僵硬的手指。
　　“队长，门外有人找。”
　　“谁？”
　　“说是市局的王朔。”
　　“王朔……”搜查员站了起来，“让他等着。”
　　“他说无论如何都要找时先生，说是法医室有东西需要研究。”
　　“啧。”搜查员咂舌，把时析从地上提了起来，让他靠着墙边站住，低声说道，“算你运气好。”
　　一阵眩晕感袭来，时析让脸贴在瓷砖上，疼痛让他有些木然。
　　王朔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
　　“时析？时析你在里边吗？”
　　耳鸣加上视野昏暗，搜查员什么时候出去，他们在门口又发生了怎样的对话，他一概不知晓，直到最后，王朔打开了厕所的门，他终于松懈，从墙壁边上滑落。
　　“徐钲他妈的就是个吃着检察官的饭干着法西斯勾当的狗犊子！”
　　急诊室门口，王朔没忍住，一边徘徊一边骂了起来：“什么叫自己碰到的自己受伤的，受伤能不送医院吗？都失血过多了把人撇那里耍，还跟我扯七七八八的，妈的！”
　　“声音轻点，这里是医院。”陆遥虽看起来冷静，衣服边已经捏得皱起，“这回我们理亏在先。”
　　王朔出着气，仿佛要把自己的怒火全从口中排泄出来：“遥遥，我说真的，如果案子破不了我被迫辞职了，第一个先把徐钲打一顿。”
　　陆遥翻着白眼：“这些事等你真辞职了再说，现在你怎么想的？”
　　王朔冷静下来，往边上的椅子一坐：“检察院那群人，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回的事情，我连陈局都没告诉他。”陆遥咬着手指尖，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暗中监视辰北的到底是谁？”
　　“现在监听器和GPS被拆除，对方肯定知道我们有所行动了，他现在最在意的是我们会不会往辰西那条线上查，我们说出来，就是打草惊蛇。”王朔双手合十，把胳膊支在膝盖上，“现在需要让专案组看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稳步调查，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暗中调查辰西的事。”
　　“辰西的事，辰北已经在调查了。”陆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打电话让时析回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外调查，辰北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行动迅速。”
　　“那个家伙……”王朔只觉得一阵心累，他闭了闭眼，“通知他了没？”
　　“短信发过去了，估计他手机还是没收中。”
　　“等一下就会给了。”王朔睁开眼，笃定地判断，“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一旦发现查不到证据，我们地方什么都有理由，加上现在出了点意外，以防事情闹大，他们会就此收手的。”
　　“真的会如此轻易地放手吗？”
　　“毕竟那一枪不是辰北开的。”王朔比了个枪的手势，“他顶多只能说辰北没有尽职，在第一时间和警方协调好，但是我们有病例可以证明他当时处于过呼吸，身体状况不好，所以他们处于被动。”
　　“怪不得抓着一点证据就不放。”陆遥叹了口气，“不过辰北也真是的……那东西居然真的在时析地方。”
　　手机接二连三的信息每一条都触目惊心，辰北快速浏览着信息，表情凝重起来。
　　“这次算你走运，我们确实没有确切的材料可以证明你隐瞒了什么，当然你可以拿你的病例等等来为自己开脱，总而言之，这次的调查是这样的结果，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希望你严格遵守一些规定，不要太出格。”
　　辰北将手机平稳地放到桌上，猛地站起身，一下提起调查员的衣领。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调查员拍了拍他的手，“谢谢你的早餐，有缘再见。”
　　“这就是你们检察官的作风？”他觉得自己在咬牙切齿，“在你们把他往碎渣滓上按的时候有考虑过他会受伤这个问题吗？”


第49章 背负着人命
　　“想吃什么？”
　　嘴被捂住，辰北只好艰难开口，他不知道时析为何突然捂住他的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着一看就是借口的借口来掩饰莫名其妙的慌乱，但他不忍心拆穿，便顺着他的意思演了下去。
　　“想吃什么我去买。”
　　手心呼了热气，时析惊慌失措地缩回手，看向窗外：“红茶……红茶玛奇朵。”
　　窗外的花园小道边，一个小孩拿着一杯奶茶，和父母一起走过。
　　辰北把视线挪了回来，时析一脸不安，他低下头，似乎要誓死保持沉默。
　　辰北还是忍住没戳穿他，站起身：“常温半糖？”
　　时析点头，像小鸡啄米。
　　“好，你稍等一会儿。”辰北微微一笑，转身往病房外走去。
　　王朔终于解决完晚饭，丢完快餐盒看到辰北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还好么？”王朔指了指里面。
　　“嗯。”辰北点头，“我去买点东西给时析，他好像饿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遥遥，饿了吧？”王朔当机立断，一手甩到辰北肩膀上。
　　陆遥抬头：“啊？没有……”
　　“噢，饿了是吧。”王朔对她的拒绝充耳不闻，带着辰北往外走，“那我们快走吧，走！”
　　病房门被移开，陆遥靠在门边上，看到时析无力地靠在枕头上，往窗外望着。
　　“你这又是何苦呢？非得在他面前装得没事一样。”陆遥定定地望着他，“玻璃片是竖着划破血管的，不是像普通割腕一样横着，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出血量，这个你也清楚。”
　　时析把头转了回来，即使在橘黄的暖色灯光下，他的脸依旧苍白。
　　陆遥正色道：“你何必减轻他的愧疚感？”
　　辰西也好，汪烨也好，他认为自己有责任对他们的死负责，背负着人命的人是无法挺直脊梁走在康庄大道上的。
　　在跳上车之前，柳薇以这席话作为最后的道别。
　　当然我没有经历过这些，无法理解他的痛苦，虽然我很希望有人能理解他，但这样的人也太难找到了，不是吗？
　　医院最近的一家奶茶店十分网红，排队等候的人占满了大半个人行道，点完单后，辰北拿了号码单挤出人群，侧身看向在一旁的店里打包生煎的王朔。
　　如果说时析刚才的借口打五分的话，王朔的借口只能打两分。
　　“是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待王朔拎着包装盒出来后，辰北站到他面前：“并不单单只是买个晚饭吧。”
　　“哦……”王朔拖着长音，抓了几把头发，他走到人行道边，蹲到马路边，抬手招呼了下辰北。
　　典型的中国式蹲马路，辰北学着他样蹲了下来，但长腿无处安放，于是只好牺牲一下自己的裤子，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王朔摸了摸口袋，掏出包盒子有些皱巴巴的烟，咬了一根出来，又抽出一根，往边上递去。
　　辰北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烟雾徐徐上升。
　　戒烟多年再次品尝，王朔的烟竟有些呛喉，适应之后，烟草特殊的香味充盈在鼻腔与口腔，渲染了种沧桑感。
　　五年前辰西去世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把自己折腾得面目全非，缓和回来之后，他仿佛强迫症似的使自己保持干净整洁阳光礼貌的青年形象。
　　马路上的车辆直来直望，两人保持着沉默，半支烟燃尽。


第50章 我有什么立场
　　2012年的8月……暑假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一年的暑假辰西的高中是需要补课的，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是在学校，并非在家里。
　　病房里的灯光昏暗，待辰北回来的时候，他发现时析已经睡着，很是疲惫的样子，眉头都没有舒展，他暂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脑子就像浆糊一样团成一片。
　　自杀。
　　这个词距离辰西如此遥远，然而就是这么发生了，时间过得越久，他越觉得辰西是他杀的可能性就越低，他在向那一方靠近，而随着调查一点点的深入，辰西在自己心里的印象就改变得越大，原本的乖乖学生，阳光开朗的弟弟，不知为何笼罩了一层阴霾，自以为已经很了解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震动起来。
　　“今天结果如何。”
　　“大丰收吧。”柳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话说时析急急忙忙地走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太好的事。”
　　“怎么了？”
　　“检察院的人……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声音怎么那么轻？”
　　“有人在睡觉。”辰北压低声音，起身朝门外走去，“问到了吗，辰西的女朋友。”
　　“女朋友倒不知道是不是。”柳薇坐到露天阳台上，翻着学生名册，“李巧灵，和辰西同班的一名女生，据说在大家都孤立辰西的时候还和他比较亲近，应该就是你所说那个‘女朋友’错不了了。”
　　“名字怎么写？”
　　“木子李，灵巧二字调换。”柳薇望向湿地平静的水面，河岸的灯光将河水打出了朦胧的效果，她眯了眯眼，“辰西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生日的时候，说他有了女朋友，很开心地告诉我。”
　　“你心都碎了吧。”
　　“喂……”辰北将背靠到医院走廊的墙面上，他发出几声干笑，“唯恐天下不乱就到这里好吗？”
　　“不过我倒是不认为辰西是会在那个时候找女朋友的人。”柳薇弯下腰，把在脚边转悠的英国短毛猫抱到膝上，“重点高中，学习那么紧张，而且学校明令禁止谈恋爱，就算你的弟弟是小学霸不用操心学校，但他本身还是个守纪律且十分自律的人。”
　　“那他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柳薇接了他的话头，“还有，时间不会太巧合了吗？”
　　“你是说……”
　　“辰西从那里跳下来的那天，是他生日吧。”柳薇抚摸着猫的脊背，“平安夜，那个日子真是好记，从那一年开始，不管哪一年我约你出来，你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嘴上说着要去看看他，实际上辰西的墓地，你一次都没去过。”
　　“你就非得在今天一次性讨伐我？”辰北仰起头，医院里特有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这股熟悉的味道，在五年前辰西的尸体被推进法医室的时候，他也闻到过，“他为什么会选在那一天，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时候你心里放下了，就去看看他。”柳薇将猫放到肩头，“五年了，他一定很想你。”
　　“我有什么立场站到他面前？”天花板的灯明晃晃地亮着，辰北握紧手机，身子微微颤抖，“如果那天我好好接了那个电话，是不是就没事了？”
　　雪花从天空散落，考场外等候的人都纷纷撑起了伞，预备的铃声响起，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手机铃声。
　　手机上辰西的名字瞩目，
　　“呜哇，好冷！我的考场在二楼，先走了啊。”周麒拍了下辰北的背，率先朝二楼走去。
　　辰北犹豫了下，手指挪动了下，还是将电话挂断。


第51章 他不知道原因
　　手机发来接二连三的讯息，提示音不断，时析从睡梦中苏醒，睁开了眼睛，有个人站在床边，由于记不清人脸，他迷茫了一阵，才从穿着和身高认出那是辰北。
　　辰北就站在床边，有些无措地拿着他的手机。
　　“呃……我不知道密码，所以没法调静音，吵到你了。”
　　时析从床上坐起，拿过手机，指纹解锁。
　　“陆遥的信息貌似是群发。”辰北拿起自己的手机，坐到床边，“尹树青和夏莉当年被埋尸的地方找到了，现在正在调查现场。”
　　“啪嗒”一声，辰北应声回头，看到时析的手机从他手中滑落。
　　“怎么了？”
　　时析看起来还是没恢复太多，他看似有些头晕地垂着头，用手指揉着太阳穴，这样缓了好长一阵子，他好像终于缓了回来，转而去拿手机，辰北帮他拿过手机，手指触碰，时析的手尤其烫。
　　“嗯？发烧了吗？”辰北一手撑在床上，撩起时析的刘海，将额头靠了上去。
　　只是一个普通的试探体温的动作，时析却吓得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了下。
　　“好像没有……”确认体温正常后，辰北坐回原位，却见时析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用着警惕的眼神，辰北暗自思忖了很久，才觉得自己可能是冒犯了时析的安全距离。
　　不管是在GAY吧的那次他们隔着口罩接吻，还是离开时他去牵时析的手，又或者是暴雨夜揭他的衣服触碰伤疤，亦或是往他脸颊边上贴创口贴，拥抱时，只要是有亲密的接触举动，时析全身的细胞都会来抵抗这种亲密行为，但由于他本身的受虐型人格障碍，他根本不会反抗。
　　这到底是算好事还是坏事。
　　“呃……我……”辰北刚开口打算解释一下，时析又慌慌张张地拿起床头的奶茶，吸管扎了半天，由于慌乱，完全没有能扎进去的迹象，他又努力了一阵，还是无果，最后，奶茶和吸管被颤巍巍地递到了自己面前。
　　看着时析拼命把手往前伸又不敢抬头的样子，辰北只想笑，他接过奶茶和吸管，干脆利落地扎了进去。
　　时析拿回了奶茶，安静地喝着。
　　“你……是不是讨厌我碰你？”
　　“咳咳咳……”时析一下呛到，发出几声咳嗽，他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赶紧摇头。
　　“哦……”突觉一阵尴尬，辰北偏过头，“还是说……你其实有点讨厌我？”
　　时析愣住。  ”不过也是啊……我害你好几次陷入险境，拖累你，也正常……“辰北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子突然被紧紧抱住。
　　时析扑过来抱住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镜头像拍电影一般戏剧化，充满了不真实感，每次他都像上瘾一样地想要靠近他，这次换对方主动，他已经超过惊喜的范畴，反而有些震惊，时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萦绕了一阵，随后，还是昙花一现，他还没觉出这个拥抱是什么意思，时析就已经松开了他，钻到了被窝里缩成了一团。
　　什么意思？
　　是我不讨厌你而且也愿意碰你的意思吗？
　　还是我们就此别过吧……的意思？
　　辰北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情商集体下线，对于揣测感情方面的事情，他一向都很迟钝，甚至反射弧巨长。
　　时析大概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一直缩在被子里不出来。
　　躺在床铺上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发出提示音，听起来有些寂寥，被子里的人肩头耸动，身子微微颤抖。
　　嗯？是在哭吗？
　　辰北侧过身子，再次谨慎地确认了一次。时析确实在哭，尽管他哭得非常小心翼翼，也克制住绝大部分声音，但细微的梗咽声却没能忍住，他把身子缩成一小团，把被子裹紧，做出自我保护的姿势。
　　现在最手足无措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吧……辰北掐了掐手指，让自己清醒一些，在他的人生经历里，就没有几次把人惹哭的经历，除了小的时候和辰西抢吃饭时的座位把他惹哭之后，再无二例。
　　他不知道时析哭的原因。


第52章 犯人的讯息
　　王朔与陆遥对望一眼。
　　“我什么时候才能归组？”
　　王朔算了算时间：“还得过个三四天……你想干嘛？”
　　“刘匀，我亲自来审问。”辰北话锋一转，“陆遥，拜托你查个人。”
　　“哦，谁？”
　　“李巧灵，原本是青茗市第一中学毕业的2009届学生，我想知道她的住址，联系方式，公司地址也行。”辰北转身，往病房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辰北的思维跳跃太过，王朔有些跟不上他如此随性的画风。
　　“时析他……没有家人吗？”
　　“啊？”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也没见一个人来看望他。”辰北将手搭在门把处，他突然想起之前去时析的家，也没有他家人的照片，完全是一个独居者的状态。
　　“可能吧。”
　　陆遥的回答模棱两可，辰北皱起眉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辰北，我一直很想说……”陆遥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时析的谁啊整天问东问西的，你要是真感兴趣，就自己去问本人，就是可能会戳到别人的痛处罢了，何必呢，你好奇心就这么足？”
　　陆遥的一阵噼里啪啦质问下，王朔缩了缩脖子，摆摆手示意她不要那么暴躁。
　　“我就只是问问……”辰北垂下头，“现场的勘察拜托你们了，如果还有什么发现记得联系。”
　　手机暗了屏幕，重归黑暗，陆遥将手电筒的光调亮一档。
　　“人家也只是问问，你就别那么凶嘛……”王朔抖擞了下雨衣，“这么说起来……时析好像是没家人。”
　　“看来他从孤儿院出来是真的。”陆遥把手电往山林间照去，“走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市局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我们不都进来了么。”王朔感慨，“世事难料，大家都是不容易。”
　　“身为父母，没能力抚养就别生，遗弃孩子什么的，真的可恶。”陆遥露出厌恶的神色，“时析不挺好的么，除了脸盲症这一点，我要是生了这么一个孩子，笑都笑死了。”
　　王朔盯着她看，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咋了？”
　　“我以为你是不婚主义者。”王朔搓了搓手，“没想到还有点母性的光辉。”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陆遥白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前几年忙着缉毒没办法么。”
　　“黑道混得爽吗？”
　　“命都快没了。”王朔一脸后怕，“卧底这事真的别来第二次了，现在待专案组，简直天堂。”
　　山林里终于能瞧见星星点点的光亮，远处，邹秦眼尖，一下发现了王朔和陆遥，赶紧越过警戒线蹭蹭蹭地跑来。
　　“小子，你夜视能力满分啊。”王朔接过邹秦递来的手套鞋套，“怎么样了？”
　　“最开始发现这里的搜查组是发现了一个深坑，随后又在深坑附近的树丛里发现了遗弃了的行李箱，行李箱颜色早看不出来了，塑料内胆还好，外表皮损坏严重，根据行李箱里的DNA检测，最后确定是尹树青的埋尸点。”
　　“行李箱几个？”
　　“两个，一个上有尹树青的DNA，另一个是他妻子夏莉的。”
　　王朔套上鞋套，一转身发现陆遥没了踪影。
　　“哦，陆姐已经进去了。”邹秦指了指蹲在大棚里的陆遥，她正从包里拿出电脑，放在膝盖上飞快地敲击着。
　　“哟嗬，速度挺快。”王朔笑了笑，拉起警戒线，“据说发现了尹树青以前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标牌。”
　　“嗯，发现了，已经送回鉴定科了。”邹秦走到坑边，“标牌是在坑里泛翻起的土里发现的，应该是犯人在挖土的时候带到表层的。”


第53章 《逃离生命迷思》
　　“咔嚓”
　　门缓缓打开了，屋子里没有一丝光线，仿佛和清晨绝缘，辰北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点亮了屋子里的灯。
　　客厅角落的猫窝里，小软钻了出来，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饿了吗？”辰北赶紧四下找着，从橱柜里翻出猫粮，倒进猫盆里，小软狼吞虎咽，大概是被饿坏了，辰北往猫盆里多加了些猫粮，决定让它吃个饱。
　　这是他第二次重新审视时析的家。
　　简单，朴素，没什么过多的装饰，这个家的风格和他本人出奇的一致，却更增了一份清冷。
　　而在大清早时析红肿着眼，把备用钥匙拆下交给自己的时候，他觉得他们互相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信任的交易，为了不破坏这个良好的气氛，他也就没有过问昨晚为什么突然哭的原因。
　　将所有的窗帘拉开，开窗通风，阳光洒进了屋子，第一个不适应的居然是小软，它蹿进窝里，又小心翼翼地钻出来，用爪子将猫盆摞到自己面前，继续吃着猫粮。
　　书架上一本书吸引了他的目光。
　　《逃离生命迷思》作者：俞琴
　　这本书的标题就是取自那句著名的话，逃离生命迷思的方法有二：音乐和猫。这本书他再熟悉不过，自己的书架上有一本，老家的书架上可能一本都不止，这本在10年前轰轰烈烈的小说如今依旧销量不断，再版又再版，而这本书的作者，却迟迟没有推出下一部作品。
　　而一个人真的遇到迷思的时候，真的能够那么顺利地逃离吗？
　　“猫喂好了。”辰北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跨上市内长途车，后排有人向自己挥了挥手，他赶紧走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寂了很久，才传来了一声轻轻的谢谢。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想听一下你的读后感。”辰北的嘴角扬起笑容，“《逃离生命迷思》那本书。”
　　时析呆呆地望着输液袋里咕噜咕噜冒出的小气泡，点了点头，气泡灭了一个，他突然意识到辰北根本没法看见自己点头的动作，他还没来得及出声，电话那头就已经在道别了。
　　“那就这样，再见。”辰北放下手机，在位置上坐下。
　　“同事？”
　　“嗯。”
　　“对那本书感兴趣？”
　　“不太清楚。”
　　“读后感说的好的话，就娶了吧。”
　　“爸！”辰北无奈地单手捂脸，“他是男的！”
　　辰星海大声笑了起来，连着头顶不多的白发都随之晃动，他拍了拍自己膝盖上放着的保温盒：“猜猜我做了什么？”
　　辰北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洋葱土豆，上汤西兰花。”
　　“知我者莫如子。”辰星海望向辰北带着的餐盒，“怎么，你也做了菜？”


第54章 我的错
　　饭盒一点都不重，单只手指就能勾起，然而现在他站在门外，却觉得手一再往下沉，病房里的嚎叫声渐轻，变成低声啜泣。
　　走廊里来往的医生护士都会奇怪地瞟了一眼，但他懒得变换这个和罚站一般的姿势，大脑在钝痛，阳光投射在窗户，地上的影子变换着角度。
　　五年前火葬场运出骨灰盒的时候，父亲颤抖的手几乎不能抬起，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轻得让人讶异。
　　小时候辰西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让自己都快直不起腰，现在他去了那个世界，剩下的分量竟是那么轻。
　　那天他们父子俩在火葬场边上的长椅上坐了许久，初雪放晴后的阳光很好，他看着树的投影在雪地上一寸寸挪着位置。
　　他清晰地听到父亲叹了口气，好像要把这么几天笼罩着的阴冷和浊气都叹出来，水蒸气在空中腾了几个圈，消散。
　　“你妈……精神状况好像不太行，她把之前写的小说手稿都烧掉了。”父亲抬头望着干枯的树枝丫，上面还留着些结晶了的残雪，“我认识她之前，她是个很有灵性的女孩，情感丰富细腻，写出来的文章的真实动人，我一直在想，她有怎样的思维才能写出那样的文章，那个时候她在青茗市作家协会里已经小有名气，我是书法协会的，搞活动的时候我们俩协会就一起，来往几次就熟了，结婚后，她生下你，就在筹划着下一本小说，她说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写文的风格会变，期期艾艾的东西写不了了，要多关注家庭，多关注生活。”
　　“她不用电脑，非得手写，说就当练字，我说她古板吧，她也不听，所以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想一边改，生辰西的时候，我说两个孩子会不会太累了，她说，辰北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同龄人在一起玩，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也没有，有个弟弟，可能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辰北颤抖的嘴唇，抱紧了手中的盒子。
　　“身为作家本就心思复杂，受到打击，想得也比别人多，一绕就绕不出来，现在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她自己也知道，就是控制不了，难得清醒的时候，她就会写点东西，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和自己沟通的方法。”
　　病房里的地板上，纸张随风飘散。
　　等到他察觉之时，发现自己差不多在门口站了一下午，大腿有些酸麻。
　　辰星海合上门，拍了下他的肩膀，又示意了下里面：“睡着了。”
　　“我下次……还是不要来了。”辰北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上次也是这样……”
　　辰星海没有说话，扯了扯辰北的手臂，向着走廊走去，辰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大巴车站。
　　“你在当心理咨询师的时候，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大巴缓缓启动，他们又坐到了同样的位置上。
　　“有……”辰北坦白，“那是一个丈夫车祸死去，独自养了一个女儿的母亲，她说好几次都想杀了女儿之后自杀，因为他丈夫是在去接女儿的途中去世的，她一直觉得她和女儿都有罪过，如果那天去接女儿的是她，如果女儿自己回家，是不是车祸就不会发生了，久而久之精神状况非常差，看到女儿就受不了想要崩溃。”
　　“最后你怎么解决的？”
　　“干预她的思维，反复向她灌输自己是没有错的，首先不能让她的心自我理压力过大，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其次让她意识到女儿的重要性，生命的可贵，不能因为失去了一个生命，而去无视另外的生命，丈夫是亲人，女儿也是亲人，他们同等重要。”
　　辰星海点了点头。
　　“但是对于妈，我说不出口。”辰北自嘲地笑笑，“她现在连见我的面都受不了，更不用说我对她进行心理治疗，我学了那么长时间心理，连自己家人都帮不上……”
　　“你妈现在的状况，不管哪个心理医生来都是一样的结果，她本就极其排斥，我们也束手无策。”辰星海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他低头望了眼辰北手上的餐盒，“这三个菜，可惜了。”
　　医院的饭点五点准时开始，食堂在住院部一楼，时析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还是挪着挪着下了床，他拿好餐盒，缓慢地走到门边。
　　“今天有什么好菜吗？”


第55章 心率失常
　　以防万一还是叫来了主治医师查看了一番，结果是没进食所导致的低血糖。
　　“现在的高中生，不要以为是在挂水就不用吃饭了，你已经第三天了，再说也没伤着进食消化系统，是不会给你配营养液的。”
　　辰北站在一旁，观察着时析的表情。
　　那家伙……不会真把消炎药当葡萄糖了吧，说是太熟悉医院的配药套路还是说犯蠢了，这家医院貌似很实诚，不需要的药一概不配。
　　“还有你这个家属，哥哥对吧，怎么能不让人吃饭呢？”
　　“医生我……”
　　“我们管治病，可真管不了病人有没有吃饭，家属在病人住院期间一定要好好照料，反正也就这么几天是吧。”
　　“是。”辰北干脆认命。
　　“那么……加瓶葡萄糖？”医生转身面向时析，托了托眼镜。
　　时析立即摇头。
　　“行。”医生明了，朝门外走去，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定要吃饭！”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两人面面相觑，时析动了动嘴唇：“我……我……”
　　“你不是高中生是么？”辰北率先笑出声，“这个医生也真是的，病人一多就混乱了，明明信息卡还在床头挂着。”
　　时析点头，拿过床头的配药单一扫成分，再次确认了一遍，全是消炎药。
　　“别确认了，先吃饭。”辰北将床上的桌子支起，“别担心，没有蔬菜。”他的手顿了顿，又掏出一盒小番茄。
　　时析的眼睛亮了起来。
　　“先吃饭，再吃水果。”辰北将手往后缩了缩，时析的视线一直黏着小番茄，桌上摆的菜都冷落了，“你先吃会儿菜，我去楼下打点饭。”
　　医院的食堂的打饭窗口同时出售薄粥，为了那些术后只能进食流质的患者准备，所以窗口前总是站满了人，辰北暂时站到后头排队，见缝插针地看起调查资料。
　　雁村离和山南北的两个山头的承包者，雁启康和雁丁文是表兄弟，家住得非常近，每天一起上下山，7点去，5点归，日复一日，在近两个月都没有中断，被问到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上山，回答都是否认，也就是说，在这兄弟俩在山上的时候，犯人不会在山上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让人看到。
　　那么，是在晚上吗？
　　等下，除了这对在山上的人，沿途的必经之路上的村民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是车辆。
　　假设犯人是在晚上来的，村里有小店棋牌室开得很晚，也刚好在进山的路上，老板也表示未见有什么奇怪的人，更别说扛着铁楸进山的了。


第56章 生日礼物
　　离和山的山脚是一个水库衍生出来的水域，风景优美，在前几年开发，变成了中老年旅游团常来观光的场所，除此之外，也吸引了众多钓鱼爱好者。
　　陆遥在太阳的暴晒下面色惨淡，她拿了两支冰棍，看到王朔站在树底下接起了电话。
　　“二十年，在现如今的刑侦技术下，犯人一定不会大摇大摆地进入雁村，更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贸然入山挖掘，那么在挖掘尸骨之前，他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第一，就是如何进入雁村。”辰北望着时析手机上的照片，分析道，“雁村处于青茗市边缘，是个非常封闭又交通不便的地方，相对比较原始，老年人居多，整个村有车的没几户，犯人选择驾车前往的几率很低，相反，公交车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王朔好心开了免提，陆遥将冰棍递给他，对着手机疑问：  “你是说……公交？”
　　接过冰棍，王朔跑了几步，边上就是村里的公交终点站，雁村确实通公交，虽然只有一班车，20分钟一班，比想象中的班次多了一点。
　　“我看了分析资料，犯人用的是尖头老式铁锹进行挖土，为了避免和人接触，他不可能去问村上的人借或者是偷，这个工具是他自己带来的。”
　　“这样会不会太显眼了一点？”王朔想象了一下拿铁锹的样子，“他大概用东西包裹起来了。”
　　“铁锹再怎么包裹，长长一杆还是很显眼，那如果是将铁锹放到本不该是放铁锹的地方，是不是就掩人耳目了。”辰北将手机换了只耳朵，“就像暗杀的狙击手把枪放到装吉他的盒子里一样。”
　　一辆公交车到站，车上陆续下来几人，看着装备大概是来钓鱼的，背着长长的渔具包，王朔渐渐有些明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犯人假装自己来钓鱼？”陆遥皱起眉头。
　　“对，犯人非常有可能，将自己伪装成来这里钓鱼的人。“辰北思索着，“这样，他就能达到在不引起村人注意的情况下，进入到雁村里。”
　　王朔恍然大悟。
　　“此外，他来过不止一次。”
　　王朔愣了愣。
　　“犯人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不会贸然上离和山，他必定会先观察几日动向，确定好雁氏兄弟的上山下山的时间，和周边的情况。那么，他就会假装钓鱼，在那个绝佳的场所观察。”辰北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时间，“那么犯人将会是3月初到三月中旬这一段时间，突然出现在公交监控里，并频繁开始钓鱼，并且在3月底又消失的人。”
　　挂断电话，王朔转身，远远望了山脚的水潭一眼，拿起了对讲机。
　　“邹秦，通知队员在村口集合。”
　　“我去调取193路公交车监控。”陆遥赶紧从王朔背上把背包拿了下来，背到自己背上，“那个冰棍是谢礼，谢谢你帮我背电脑。”
　　王朔受宠若惊。
　　“别让它化了。”陆遥跑开几步，回头嘱咐了句。
　　王朔陶醉在被陆大美女关照的美滋滋的情绪里，直到瞅见停车场里自己的车横冲直撞地开了出来，他突然想起车钥匙在那个包里。
　　“陆遥！”他大吼起来，“你个马路杀手快点给我下来！”
　　“借一下啊，没事，我会小心开的。”陆遥放下车窗，不等王朔朝她奔过了，一踩油门，车子歪歪斜斜地冲了出去，吓坏了路旁一群经过的鸭子。
　　放下手机一会儿，提示音又“叮——”一声响起，辰北翻看了下，发现是陆遥发的信息。
　　李巧灵找到了，诗画江南杂志社编辑，地址在坐标上，不过我一不小心查过头了，在她个人博客里发现了她上传过后来又删掉了的照片。


第57章 没有遵守约定的人
　　望着窗台边的人许久，时析扒了两口饭后渐渐停了下来，辰北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这本该是很习惯的状态，然而他现在却有些吃不下饭。
　　时析小心翼翼地揭开被子，他刚想下床，辰北却回过神了，转过了身，看到时析已经挂了只腿下来，他有些无奈，
　　“你又想下床？还晕吗？”
　　时析把腿迅速地缩了回去。
　　“怎么又不下来了？”辰北坐了回去，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下筷，“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时析抬起头。
　　“你对于无法遵守约定的人会怎么想？”辰北僵硬地笑了笑。
　　时析疑惑地望着他。
　　“倒也不是说特别严重的情况，只是因为一些无法说出口的原因，所以没有遵守约定。”面对时析清澈的目光，也不知为何袭来一阵慌张，辰北夹了块鱼肉，掩饰了过去，“会特别失望对吧。”
　　时析点了点头。
　　“说得严重一点，就好像变成了背叛者一样。”辰北停了筷子，他挣扎着，还是用轻松的语气说了下去，“也许是自私。”
　　气氛略微沉重，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动筷子。
　　“不应该啊……我的菜就这么没有食欲吗？”为了缓和气氛，辰北率先开口，“你不好好吃饭，这些小番茄……”
　　时析一个激灵，不由地将小番茄的盒子往自己方向挪了几寸。
　　辰北忍俊不禁：“你也是快奔三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可爱，难怪医生都把你当高中生。”
　　这句话也不知是夸奖还是调侃，时析一脸窘迫，纠结了半天，从盒子里拿了个番茄，放到辰北面前。
　　这是他一惯表达谢意的方式，辰北一边笑着，一边暂且收下。
　　这本是他在到医院的路上特意买的番茄，结果好像就顺理成章地被某人据为己有了。
　　你可能爱上他了。
　　莫名其妙，柳薇的话又在耳边重播了起来，自从那天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像魔怔了一样，他时常会想起。
　　而他那天只是否决，却并没有仔细思考柳薇的话。
　　他到底是喜欢给人小番茄吃，还是喜欢给你小番茄吃？
　　“那个……”辰北放下筷子，“你有给过别人小番茄吗？”
　　时析抬起头，好像对他的提问感到非常奇怪，但他还是淡然地摇头，继续吃饭。
　　辰北愣在原地。
　　就和那天他呆在检察院，从窗内向外望去，时析从窗边经过时一样，心脏好像要向大脑泵上全部的血液一般，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车子歪歪斜斜地在市局门口停了下来，陆遥刚推开车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啊，好险。”陆遥挨着缝跳了下来，“这位阿姨，您走路得看着点。”
　　“你是说……阿姨？”
　　差点撞上的人看起来非常职业女性，但仔细一看，年龄貌似没那么大，还挺漂亮。


第58章 自残行为
　　陆遥似乎还是不习惯柳薇如此像熟人一般地插嘴，她转了个话题：“辰北现在大概在医院陪人，我可以顺路把你带过去，如果你有事要找他的话。”
　　柳薇眼波一转：“陪谁呢？”
　　“时析，我们的组员之一。”
　　“哦……”柳薇拖了个长音，“那我们还是别打搅的好。”
　　陆遥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结合之前柳薇的话，本就聪慧的她已经在脑内形成了完整的故事线。
　　“那个……我就随便问问，那个……辰北，他和时析是不是……”陆遥在脑内组了个措辞，但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
　　“年轻人嘛，谈恋爱需要给时间，辰北那家伙，别的地方脑子不要转太快，感情上就是个傻大愣，等着吧，我等他自打脸。”
　　“咳……”陆遥只觉得今天自己是非得呛死了，她以前只是随便调侃调侃说他们在拍韩剧，没想到这两人擦枪走火都摩擦出感情来了，辰北恨不得把时析宠上天，时析这种不想和人接触的每天跟着辰北跑，全组的人都看在眼里，她本来想可能是两人性格比较合拍，这一合拍他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队宠就被个空降的拐跑了，王朔估计得气死。
　　车内最后知后觉的潘奕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柳薇和陆遥之间来回看着：“你们在说什么？”
　　柳薇一个微笑击碎了他的疑问：“你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这顿晚饭吃吃停停，总算是结束了，时析如愿吃着小番茄，看着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辰北坐在一旁，心乱如麻，他的视线不定，却一直无法自制地想往时析身上瞟。
　　他拈着小番茄的细长的手指，还包裹着纱布过于瘦削的手腕，平日一直被口罩遮着不太能瞧见的薄粉色嘴唇，过于宽大的病号服领口敞开露出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刚刚的心悸算是什么？
　　这种莫名的感情又是什么？
　　“时析，我……”
　　时析停下动作，把头转了过来，见辰北面露难色，他有些紧张，把身子渐渐挪正。
　　“我……我可能……”辰北纠结着，“我可能对你……”
　　“现在这么样了？”病房门突然打开，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徐医生……”
　　“怎么了啊？”徐医生察觉到辰北的表情十分难看，一掌拍在他后背，“现在换你低血糖了？”
　　“没……”不知怎的，他反而松了口气，相反后怕起来，他刚刚是想说什么，脑子坏了吗？
　　看着时析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徐医生安下心来：“你这个情况，说特别严重倒不至于，说轻也不是，好好调养，养回来了就好了，下次一定要注意，人家轻生割个手腕，你跌倒都能划成这样，太不合算了。”
　　时析乖巧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待病房门重新合上后，时析转头，重新等辰北继续说下去，辰北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呃……我刚刚是想说，出院后直接住到我家吧。”
　　时析眨了眨眼，一脸不解。
　　“刚刚徐医生不是说要养回来么，我在想你每天吃那些速冻食品也不太好，我一个人做饭也是做饭，两个人也是做饭，再说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我也过意不去，不如……”辰北一阵心慌，这么多年来涵养的人前一套全数丧失，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挖坑往下跳，越描越黑，到最后只好别扭地转过头去，用余光偷偷观察时析的表情。


第59章 我想记住你的脸
　　潘奕还未在柳薇的洗脑中反应过来，手机铃声响起。
　　“潘奕，陆遥绝对会去找你，我先跟你说好，千万别让她开车！”王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整车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潘奕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
　　“组长，她正开着呢。”
　　“快，让她跟你换个位！”
　　潘奕看向陆遥，陆遥一边踩着油门，一边猛地摇头。
　　“组长，她开得挺好的。”
　　“好个P，她开车跟开碰碰车似的，你们还想要命的话就照做啊！”王朔又唠嗑了几句，好像被人叫了声，立即挂断了电话。
　　车子晃荡了下，还真有游乐园碰碰车的意味。
　　“烦死了！就他车子开得最好！”陆遥头也不回，语气里的不满快溢出来了，“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不让我开吗？是想留着我的驾驶证给他自己扣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这套路！”
　　也就是说，你一旦开车就免不了扣分了是吧……
　　潘奕和柳薇对视了下，柳薇耸耸肩。
　　“对了，我们这是去哪里？”
　　“姐姐，你连我们去哪里都不问就上来了？”陆遥差点没吐血。
　　“我对警方办案可感兴趣了，我从小看刑警剧长大的。”柳薇不以为然，“可惜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心理咨询师。”
　　陆遥皱了眉头，她想了很久，在一个红灯前猛得刹车下来，后座的两人吓了一跳。
　　“我想起来了……”陆遥喃喃自语，“当年给辰北心理辅导的人就是你对吧。”
　　柳薇算是默认。
　　“还有辰西。”
　　柳薇挑挑眉：“这你都能查出来？”
　　“现在心理咨询的病人档案都是电子档案，很容易就一查查一片。”陆遥侧过头来，柳薇还是处乱不惊的样子，她看着就莫名来气，柳薇这样子和辰北简直如出一辙，以至于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的心理医生都是上帝视角。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柳薇叹了口气，“很不巧我也算是个案件相关者，只不过我觉得挺挫败的，他们两兄弟没一个能在我的治疗下痊愈。”
　　陆遥抿了抿嘴。
　　“不过，他们这个情况，恐怕谁也治愈不了。”柳薇惋惜地摇头，“他们即使是彼此向对方走出一步，都是在前往万劫不复之地。”
　　车内的气氛一下沉重了起来，只有潘奕还在状况外，他看了看窗外：“啊，到了。”
　　柳薇转头，看到车子几乎是擦着墙边进去，她赶紧往里缩了缩。
　　公交总公司的人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陆遥前来，赶紧迎了上来。
　　“时间段以内的监控已经准备好了。”
　　“好，谢谢。”
　　“她经常来这里。”柳薇跟在后面，对一旁的潘奕说，“你是第一次来。”
　　柳薇的陈述句说明着她的判断事实，潘奕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判断出来的，倒是全部说中，他点了点头：“我是刚从分局调上来的，所以……”
　　柳薇若有所思：“那她为什么会找你？”
　　潘奕耸耸肩。
　　几分钟后，一行人坐到屏幕前，陆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潘奕，我们努力一下，把犯人找出来，顺便，把那个时候在雁村多次钓鱼的所有人都找出来，并做人数统计和分析。”
　　潘奕耷拉下脸。
　　“我原来的那些弟兄们在忙别的案子，实在抽不出时间了，人手不够，只好找你了。”陆遥在他边上的椅子坐了下来，“再者你不是擅长痕迹分析嘛，一定会很有帮助了。”
　　“那不是指看监控……”潘奕表情惨淡，在从分局调到市局后，可以说是高升了，但从他到专案组的第一天开始，就反复周转于各个角色之间，起初他想记录一些尸体的痕迹，却在法医室充当起了记录员，结果到最后真的老老实实地整理了资料存档，得到了临时跑幼儿园接女儿的老记录员的褒奖，后来他一路辗转于鉴定科与刑警大队之间，聚心大厦消防通道里的指纹收集也做了，硝烟反应也测试了，血液反应都没落下，还帮忙整理了DNA鉴定书，期间差点被抓壮丁到扫黄大队，好不容易逃回来歇息会儿，郑萱因为时析住院缺席为缘由，让他在法医室待了一上午当下手，现在陆遥又抓他来看监控。
　　柳薇憋笑：“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是闲人，正好可以帮帮你们。”
　　看着她兴趣盎然的样子，陆遥勉强笑了下，算是答应。


第60章 肯定能记住
　　“啊……这样啊。”辰北放下筷子，从一旁捞来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自拍了张照片，保存转发，“我把照片发你手机上了，我自拍不太在行，勉强凑合能看吧。”
　　手机震动了下，时析手足无措，手机拿起两次，都滑了下来，辰北忍俊不禁。
　　尽管是随手拍，照片上的人依旧颜值不减，微微扬起的嘴角如沐春风。
　　“有一种治疗脸盲症……嗯……也不能说是治疗，就是改善脸盲症的做法，是反复向大脑输入脸部图像，说得简单点，就是反复看反复看，本来脸盲就是因为记忆中难以留下人脸的印象导致的，但研究表示，如果向大脑多次输入同一个的人脸，还是有能记住的可能的，只是时间要比较久一点。上次你不是已经有点能认出我了么，可能已经留下潜意识了，可能这个潜意识不算强烈。”辰北解释着，“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你想记住我的话，多看看我确实可以，我不在的时候，就多看看照片，终有一天能记住的。”
　　时析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光芒。
　　辰北笑道：“嗯，肯定能记住。”
　　柳薇拎着三罐咖啡进来的时候，从昨晚一直看到今晚，潘奕快把脸贴到屏幕上去了，陆遥没有形象地在一旁大睡，她暂且打算不吵醒，小声问潘奕。
　　“我刚刚说的那个人，排查出来了吗？”
　　“就是他没错。”潘奕将画面定格，“这个人从3月10号到20号这段时间出现在公交车上，之前的时间和之后的时间都没有这个人，他虽然有在换着穿着，但是渔具包一次都没有换过。”
　　“也有可能是恰好出现的人吧。”
　　“不，你看20号这一天的影像。”潘奕将画面放大，“每个人的走路姿势都是固定的，只会在有外界影响，或是自身疾病啊疼痛的情况之下改变固有姿势，走路姿势也算是痕迹的一种，这一天，他走路的姿势变化了。”
　　柳薇看着两个对比的视频：“嗯，往一边偏了。”
　　“就是他背着渔具包的右侧，渔具包的重量发生了变化。”潘奕仔细看着，“他的包顶部有尖锐的凸起，我怀疑是铁锹的头部，而且那一天晚上他没有出现在回程的车上，却在第二天的首班车上出现了。”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待了一晚干了些事情，比如刨个尸体之类的。”
　　“他果然在夜间行动了。”潘奕倒回椅子上，“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柳薇微微一笑：“他在害怕。”
　　“哎？”
　　“你看有几次，即使是公车上有了空位，他却还执意站在这个扶手的边上背对，这很不符合常理吧。”柳薇继续说道，“那是因为他在害怕摄像头的位置，他站在这个位置上，可以最大限度地挡住自己，且在帽子的遮盖下不需要露脸。”
　　潘奕恍然大悟，因为一直处于监控的视角看影像，他忽略了这个问题。
　　“喝灌咖啡振奋一下，一旦锁定了谁是犯人，接连着就是他在哪里下车，之后又去了哪里，你们要看的监控还多着呢。”
　　潘奕欲哭无泪，他思索了阵，顺手捞起边上一张纸继续写了起来：“关于犯人的动作行为分析我已经记录下来了，接下来还需进一步地分析他身高区间，步距之类的，这个得回市局才能做。”
　　柳薇有些意外：“你效率不错。”
　　“被虐惯了，以前分局刑警队队长是个急性子。”
　　“哦？你是哪个分局调上来的。”
　　“中河分局。”
　　柳薇自顾自念叨了这四个字，觉着有些印象：“你们队长的名字……”
　　“哦，周队，周麒。”
　　柳薇的脑门上耷拉下三条黑线，潘奕察觉到她表情的异常：“熟人？”
　　“熟得不能再熟了。”柳薇揉着太阳穴，“他以前追过我。”
　　潘奕呛了口咖啡，咳嗽起来：“咳咳……后来呢？”


第61章 你怕什么
　　61
　　“那个……”辰北往前两步，“你洗好了？”
　　时析点头。
　　“哦，那我去。”他把手机丢茶几上，“你先睡。”
　　时析局促起来，他没有从辰北的话里听出他到底该睡哪里，能不能睡卧室，而辰北也没有明说的意思，只是兀自进了浴室，关上了门，不一会儿，水声传了出来，他在卧室前继续呆立了片刻，看到小软从他脚边溜过，直蹦床上。
　　“小软……”
　　时析赶紧走了进去，想要把小软从被子里抱了出来，小软不屈不挠，抓着被子不放，时析细声细气地哄了很久，依旧无果，他不知辰北是否排斥宠物待床上，如果讨厌的话怎么办？
　　一人一猫在被窝里僵持着，浴室的水声还在哗哗流淌，时析在床上安安分分地坐着，这张床上全是辰北的气息，说不上陌生谈不上熟悉，但他还是莫名其妙脸红了起来，小软大概是玩疯了，一会儿扯枕头，一会儿钻被子。
　　辰北的卧室非常整洁干净，没有过多的生活气息，但却充满着克制，他好像在极力的剥夺自己的生活欲望。冷静和稳重体现在了每一个角角落落，他没有摆放一张照片，他自己，他的家人，包括辰西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出于某种好奇心，他打开了衣柜，衣柜里分门别类的放着各种场合的衣服，西装与衬衫放在了一起，熨帖得整整齐齐，其他衣服按颜色长短分类，他的穿衣风格仿佛没有一个定数，随着心情而变化，这和他家的布置风格完全是两个人，就好像是想通过穿衣来表达他的各个方面，但那本身只是一个个虚伪的面具罢了。
　　真正的他到底是怎样的他。他自己不说，恐怕没人能知道。不过在这一点上，他们本来就是公平的。
　　辰北洗澡仿佛洗了一个世纪，他在有意识无意识的拖时间，直到现在，他还是完全无法理清对时析的感觉。只觉得脑子混沌得发疼。
　　浴室里的架子上多的新的物品，他拿过来仔细看了一看。强生婴儿沐浴露，确切的说，还是牛奶味的，他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和时析的味道基本相同，这到底要用得多频繁才能沾染上这个味道。
　　洗漱台上摆放的牙膏牙杯也多了一份，牙杯十分可爱，上面还有一个小猫的图案。他认出了这个图案。这跟时析包上的那个小猫挂坠长的一模一样。
　　他像发神经了似的又找了找，挂在架子上的毛巾上也有这个小猫的图案。辰北摸了摸鼻子，低低地笑了几声，他蹑手蹑脚地从浴室走出来，到客厅拿回手机，随手拍了张照片，转发给了陆遥。
　　陆遥很快回复。
　　干啥？
　　请帮忙查一下，这是什么牌子的？
　　你自己没有眼睛不会看吗？
　　上面没有标牌子，我也没有外包装袋。


第62章 这个又算是什么
　　小软在床头柜上洗着脸，发出愉悦的喵喵声，时析的脸颊温度直线上升，辰北清醒过来，赶紧爬起。
　　“抱歉……我……”
　　时析张了张口，好像要说话，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把床头的小软一把抓了过来按在怀里，倒头就睡。
　　看着时析乖乖留出来的半张床，辰北深呼吸了下。
　　刚刚那个算是什么？
　　他在邀请自己一起睡？
　　他真的不排斥和别人一起睡？
　　等完全做好心理建设睡下时，已经是半夜，时析虽然看似已经睡着，但却没有均匀的呼吸，大概是醒着，
　　辰北背对着躺了一会儿，还是把身子转了过来。
　　“时析。”他轻轻叫道。
　　时析的身子动了动。
　　“时析。”他又试着叫了一声，只听到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响，时析翻身过来。
　　“你生气了？”
　　沉静了很久，糯糯的声音响起：“没。”
　　辰北舒了口气。
　　对，这就只是意外，没错，这是意外。
　　“案件的事……”
　　“嗯？”难得时析会主动开口，辰北顿时睡意全无。
　　“辰西那边……”时析欲言又止，听到辰西这个名字，辰北有些意外。
　　“你……没事吗？”
　　“没事。”这句话其实没有太多的底气，辰北往他身边挪了几寸，“嗯……第一次过呼吸的时候，是在辰西的房间。”
　　“我妈自从辰西出事后，精神状态很不好，她一直认为辰西还活着，我和爸都没办法，辰西的葬礼我们都没让她去。”
　　时析微微抬起头，辰北近在咫尺，想起刚才的吻，他只觉得脸颊又开始烧，不过现在处于黑暗中，他很安全。
　　“那天把妈送到医院之后，我去辰西的房间，想收拾点东西烧给他，我曾经在他的生日送过一条围巾，看着那条围巾，不知怎的呼吸就……结果……结果到最后我也没能去成辰西的葬礼。”辰北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平稳到就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微小的波动还是没能抑制住。
　　“第二次是在柳薇的心理咨询室，回忆起那一天的事情的时候。”辰北把头狠狠压进枕头里，“我在有意识地排斥想起，五年前辰西被送到法医室之后的那几天，我的记忆模糊又混乱，之后就好像缺失了一部分，我怎样都无法想起，后来学了心理，催眠也好什么都好，全都无济于事。”
　　五年前，辰北坐在走廊尽头几天几夜的画面在脑海里重播着，被子里的手挪了挪，时析纠结着，到最后还是抓起小软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按到辰北的手上。
　　辰北笑出声，他想了会儿，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摸索到时析的手。
　　时析的指尖颤抖了下，却并没有移开。
　　“然后第三次，就是在天台上，在你面前，如果不是汪烨又一次提起，我恐怕觉得自己已经淡忘了。”
　　“在我现在的记忆中，12月24日那天，我并没有接辰西的电话，因为那一天我有一场重要的考试。”辰北握住时析的手，“但是每一次我因为PTSD而回闪的记忆中，我接了那个电话，辰西对我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他的声音，为什么……”
　　原本平稳的语气又开始支离破碎，时析注意到他的声音微微抖动着，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手机，还在吗？”
　　借着些许亮光，他看到时析的眼睛透着点微亮。
　　“在……但是已经坏了。”
　　“可以修复数据。”
　　“就算我知道了那天接了电话，我该怎么想起他说过的话？”
　　时析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根辰北的手指，稍微使了点力，按压了下。
　　黑暗中，辰北愣了下，时析总是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相反，他的某些举动更能体现他的内心想法。
　　比如这个鼓励又带着安慰的捏手指。
　　他压抑不住心头涌起的躁动，伸手将时析搂了过来。
　　“让我抱一下……就好……”
　　果然如他所料，时析依旧没有拒绝，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拒绝为何物，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怀里。
　　他从未取悦我，我们之间不冷不热，不亲密也不算疏远。
　　那么这个又算是什么呢？
　　和辰西算是什么，和时析又是什么？
　　这一觉莫名其妙地睡得很沉，印象中在辰北的怀里安全感倍增，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就像复苏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小时候他拿着蜡笔画画，用肥皂洗手，似乎也带着这股好闻的柠檬香。
　　连日做了一个礼拜的噩梦没有出现，时析恍恍惚惚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床上没有小软，也没有辰北，卧室的门虚掩着，依稀能够听到厨房的一些响动。


第63章 你在说谎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你大可以放松一些。”
　　看到刘匀拘谨地从门口进来，辰北倒了一杯水，摆在对面的座位前：“怎么了？出了那么多汗？”
　　“没……没什么。”想起方才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人的眼神，刘匀后背一阵凉，“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我找你过来，是想重新听一下你的叙述。”辰北十指交叉，将手肘撑到桌子上，“二十年前3月31日晚，和4月1日，你的所见所闻。”
　　陆遥快速解决了那袋黄油面包，看到时析拿着水杯，神情恍惚地往楼上走。
　　“你连茶粉都没倒进去，喝清水？”
　　时析回过神来，一楼的水壶边包装袋还开着，手里端着一汪清水，他赶紧又走了回去。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陆遥瞅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话说你现在和辰北，算是同居了吗？”
　　一大勺茶粉溺到了水里，时析回过头，皱着眉头，仿佛在思索那个同居包含的意思。
　　“啊……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啊……”
　　时析的表情很懵懂，陆遥在心里卡了个位，辰北那禽兽估计拿了其他的理由欺骗小白兔，所谓的同居，不过只是象征性地待在一个屋子里。
　　“没事，我也就随口问问。”陆遥摆摆手，又古灵精怪地挤眉弄眼，“你可能最近会有一份礼物。”
　　时析更加听不懂了，睁大眼睛无声地询问。
　　“到时候你收着就好。”陆遥做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上楼梯。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本来我已经睡着了，却听到有脚步上楼的声音，那个时候我刚跟父母分开一个人睡，他们怕我睡觉时有事喊人听不见，卧室的门都是开着的，3月31日是我的生日，父母喝了点酒，睡得很沉，我觉得很奇怪，当时只觉得那个脚步声绝对不可能是我父母的！”刘匀双手握紧，对于摆在他面前的水一动不动。
　　“你听到了一个脚步声，还是几个脚步声？”辰北适时提问。
　　“只有一个。”刘匀抬了抬头，用了确定的语气，“我吓得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那个脚步声进去我父母的房间后，我听到了关门声。”
　　“门关起来了？”
　　“对……这个时候我从床上跳下来了。”刘匀浑身上下都开始发抖，“父母的卧室完全没有任何声音，我吓坏了，站在门前都不敢开门，然后，门开了。”
　　“之后你被袭击，就失去知觉？”辰北翻着资料，“之前你的口述中，你看到了自己父母被袭击，是怎么回事？”
　　“在那个人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把……把……人装进了行李箱，还没有拉上拉链！”刘匀颤抖着拿起水杯，杯沿凑到了嘴唇，还没喝进去，水便洒了出来，“那个时候一定已经被杀了！一定！”
　　“之后呢？你说你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在箱子里，是怎么回事？”
　　“我被打晕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我醒来时，身子根本动不了，空气非常稀薄，但是周围很湿，我用手往外捅了下，突然就捅破了什么，钻出来一看，才知道自己被放在了箱子里，扔到了垃圾站，之后，我就被福利院收养了。”
　　辰北瞟了他一眼：“我有几点向你确认一下。”
　　刘匀放下水杯，低下头：“好……”
　　“当年你为什么不报案？”
　　“我在那个时候头部受了重伤，精神很恍惚，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我不敢报案，我怕那个人知道我没死，又会来杀我……”
　　“你确定当时你父母都在卧室？”
　　“确定！”
　　“犯人是怎么进来的？”
　　刘匀发愣了下，继而抬起头，他回想了好一阵子，摇了摇头。
　　“你再仔细想想，听到脚步声之前，你有听到家里的门铃响吗？”
　　刘匀皱起眉头，再次摇了摇头。
　　辰北沉下脸。


第64章 心跳加速的原因
　　辰北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时析从副驾驶座跳了上来，又自顾自地系着安全带。
　　他无奈笑笑：“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天，你也是这么就跳上来了，有的时候说你大胆好呢还是毫无防备呢。”
　　时析沉默了好一阵，才吞吞吐吐道：“那不是第一次见。”
　　“嗯？”辰北转动钥匙，“我们之前见过吗？”
　　时析再也没了下文。
　　“你知道我现在要去哪里吗？”瞥见时析的脸颊侧边有被压出来的一道睡痕，辰北不动声色地稍稍移开了视线。
　　时析点点头。
　　辰北犹豫了下，还是踩下了油门。
　　他不知道时析到底在什么时候摸透了他的行踪，也不知道他是从何而知自己的心思，当然，这位时先生现在像监督者一样跟着自己大概是因为自己过呼吸症的历史而放心不下。
　　脑海中的思绪转了几转，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辰北专心开车，只是这回，他没有像第一次时析坐上车的时候卡断音乐。
　　音乐流淌着，《something  just  like  this》的旋律节奏中带着旷然。
　　时析这回没有选择睡觉，他点开微信，开始回复老同事肖乔的信息。
　　这回你又见到了他，什么感觉？
　　看起来比原来好多了。
　　他还记得你吗？
　　不记得了。
　　番茄给了没？
　　……给了。
　　那还想不起来？
　　他在那时，记忆好像有些缺失了。
　　唉，到底是谁脸盲呢。
　　时析握着手机顿了一会儿。
　　上次我送回的资料，没事吗？
　　放心放心！都收拾妥当了。他仿佛能想象出肖乔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
　　谢谢。
　　我们就别见外了，对了，那你告诉他没？


第65章 原来你不知道
　　时析缩回了手，一脸茫然地望着辰北，仿佛他是一个从动物园出逃的动物。
　　辰北毫不在意：“不妨说说看。”
　　“病理性原因……冠心病、心力衰竭、高血压等……非心脏原因，甲状腺功能亢进、电解质紊乱、贫血、肺栓塞、缺氧、肝脏疾病……”尽管非常不情愿，时析还是派数了起来，“还有生理性原因。”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辰北干脆不懂装懂。
　　“生活不规律、失眠、兴奋、激动、浓茶……”时析好声好气地继续，语气就像在读教科书。
　　“那我大概是兴奋激动的原因。”辰北丛中挑了一个。
　　时析眨了眨眼。
　　“再具体的原因……”
　　绿灯跳上，后头的车喇叭响了起来。
　　“再具体的原因，等案件结束之后告诉你。”辰北踩下油门，“现在还为时过早。”
　　时析听得云里雾里，作为安慰，辰北抽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车子在一座商务楼前停了下来，时析往窗外望了一眼，看到〔青茗日报新闻中心〕几个大字。
　　青茗日报是青茗市最大的一家报社，多次获得新闻奖，新闻中心是日常办公场所，辰北并非熟门熟路，前台的工作人员一路带领，直到编辑部。
　　“李编辑就在这里，请稍等一下，我去帮你叫人。”
　　“谢谢。”辰北礼貌致谢，视线却往里瞟着，看过李巧灵的照片一次，就很难再忘掉这个人。
　　他的身边不缺美女，不管是陆遥还是柳薇，一眼看上去都是养眼的类型，但李巧灵并非乍一看出挑的漂亮，却有着独特的气质，她的眼角有些下垂，看起来更具忧郁气质，脸上没有笑容，非常清冷。
　　他实在难以想象辰西的“女朋友”会是这种类型。
　　辰西高二那年他并未在寒假回家，一来是学校有事要忙，二来是整理心情，而在那一年自己的生日，辰西居然还是去坐了摩天轮，虽然美其名曰和女朋友一起，但他还是不得不多想。
　　李巧灵为何在后来删除了那张照片？
　　这一点也很奇怪。
　　“抱歉，李编辑马上要去开会，所以……”
　　“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一个小时之后。”
　　“那我在这里等她。”
　　办公室里，李巧灵整理了下东西，很快起身离去。
　　时析望了眼辰北，发现他并没有坐下，视线一直跟随着李巧灵。
　　“我们换个地方等。”辰北收回目光，朝他笑了笑。
　　停车场门口，一辆车子刚驶出，辰北便淡然地走到了车前，车子一个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开会是要出公司吗？”辰北一手按在车头，面对驾驶座里一脸惊恐的李巧灵，“不管怎么说，我们聊聊吧。”
　　并非下午茶的时间，新闻中心附近的咖啡厅里寥寥无几地坐着几个人。


第66章 是你的照片
　　他不知以怎样的目光看了李巧灵多久，直至觉得自己失态，又低头喝了口咖啡。
　　这家店的咖啡并不苦，卡布奇诺的味道很甜，然而从舌尖弥漫开去的苦涩直到心口，让他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口。
　　“一个人这么说，可以笑笑不当回事儿，两个人三个人一群人都这么说，是假的也能说成真的。”李巧灵直视着辰北，目光有些绝望，“你能理解这样的感受吗？孤立无援，诽谤诋毁，辰西当时……是怎样在流言蜚语中读书，上学……”她说不下去，把头别到了一边。
　　辰北抬起头：“然而你却愿意接近他……”
　　“他被室友欺负，被子从六楼扔下来，故意关着门不让他进寝室，用掉他打的热水，吃掉他带来的水果，每天枯燥高强度的学习下捉弄辰西成了他们唯一的乐趣。”李巧灵的语气激动起来，但她很快压制了下去，“说实话，我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信了，确实觉得很那什么，男的喜欢男的本没有什么，但是亲哥哥就未免有些……但是后来我又想，这怎么看都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谣言，辰西成绩好，遭人嫉妒也是会有的事，那消息不一定属实。”
　　“你喜欢辰西。”
　　“对，我是喜欢辰西。”李巧灵点了几下头，就好像松懈开一道口子，开始倾吐出来，“是我先向他提出，如果我是他女朋友，也许那个流言就会不攻自破了。”
　　辰北整理着表情，尽量使自己的情绪都隐藏在背后，他时刻提醒自己，现在是刑警，他在调查案件，他是刑警，刑警，刑警，不是辰西的哥哥。
　　“一开始他很犹豫，因为有可能我也会被拖入泥沼，但我一再坚持，他也就没说什么，只是说自己可以配合，让我必要时可以全身而退。”李巧灵猛灌了几口咖啡，随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下，拿起纸巾抿嘴，“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
　　“高二上半学期，大概10月份这样子。”
　　那一年的12月份，辰西告诉自己他有了女朋友，他当时只是大脑一片混乱，却不知道这背后还有着这样的缘由。
　　“然后呢。”
　　“周围人对辰西的态度好了一些，虽然表面上还是冷淡，但至少私底下不会再议论他和他哥哥之类的话题了，毕竟我在他边上，别人只会认为，辰西喜欢的人是我。”夹在耳后的头发落下来了几缕，使她原本精致的发型有了一丝凌乱，从而使她看起来更加的可怜幽怨了几分，“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辰西不喜欢我，他虽然对我很好，但就只停留在男生对女生的好之上，他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虽然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但在相处中，我开始越来越喜欢他。”
　　辰北沉默着，没有继续再问，桌上的咖啡已经喝尽，窗外的阳光黯淡了几分，杯子没有阴影，仿佛凝固在了桌布上。
　　“您好，请问咖啡需要免费续杯吗？”服务员恰巧走过，询问了一下，结果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有些尴尬，时析立刻转动了身子，向服务员点了点头。
　　服务员看了眼他杯子里的饮品，笑面如花，“儿童牛奶也是可以续杯的，今天刚好是店庆。”
　　时析捧着杯子的手一僵，只好再点了点头。
　　新的饮品端上来之后，气氛缓和了一些，对话也似乎被续命，继续进行了下去。
　　“12年的夏天，大概8月份前后，辰西有什么不对劲的反应吗？”
　　“12年……就是高二结束的暑假？”李巧灵计算着时间，她遗憾地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我身体不好，在高二学期末的时候检查出肝脏的毛病，一直在住院，后来动了个手术，之后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回过没几次学校，等我能完全回来的时候，辰西已经出事了。”
　　她继续说了下去：“我是听了新闻报道，才知道辰西原来有抑郁症，可能是高一被欺凌的原因，我完全被瞒过去了，他对自己的状况只字不提，只是说很感激我，在他水深火热之时帮助了他一把，其实，如果没有我，他也能够撑下去，他总是给我一种莫名的力量，看着脆弱，实际内心世界非常强大，他好像有着信仰一般地，对于冷嘲热讽熟视无睹，每天按部就班，有着自己的目标和计划。”


第67章 无能为力
　　“我的照片？”
　　“你和五年前变化不大，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李巧灵吁了口气，今天下午实在太过耗费心力，她有些疲倦，“我问他在做什么，他没有解释，只是让我离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12年7月底。”
　　听到时间，辰北握紧了拳头，之前王朔从李医生地方拿到的辰西的心理测试报告，有大幅度情绪变动的就是8月，这其中是否有联系？
　　不过，为什么是自己的照片？
　　“你们学校的收发室会有来信记录吗？”
　　李巧灵摇头：“没有，信件到后都是直接放到信箱，按照班级分。”
　　辰北皱下眉头：“辰西有回信吗？”
　　李巧灵抬了抬眼。
　　“你那么关心辰西，就算不在学校，也还是会想方设法关注他，是吗？”辰北浅笑。
　　只是观察李巧灵的表情，他就知道一定会是这样，只要是牵扯到辰西的事情，李巧灵就会防线崩溃，心里想的完全暴露在表情上，非常好猜。
　　“是。”李巧灵沉吟了下，“当时我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你，虽然辰西从来没有跟我解释过，可能是当时我太患得患失，我总觉得是辰西喜欢男的，他当时哭得像失恋一样，我放心不下。”
　　“所以你拜托同班同学告诉你情况。”辰北洞悉。
　　“……嗯。”李巧灵有些尴尬，“我让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帮我看着辰西，辰西没有回信，一封都没有，但是那封信每周五晚上都会来，从不间断。”
　　“每周？”辰北疑惑起来，辰西一直都独来独往，从来都没有从他口中听到过什么笔友，而且自己的照片出现在信里，实在过于玄乎。
　　“我的那位同学有偷偷跟着他过，本来他是想在辰西之前拿到那封信，我很想知道寄信的人是谁，但是那封信到得非常准时，每周五晚6点，辰西好像知道信会在那个点来，没办法拿到，每次他看完信，都会烧掉。”李巧灵的表情也充满了疑惑和不确信，“为什么他要烧掉……”
　　“可见有一个人和辰西保持着联络，只是我们无法得知是谁。”辰北用手按着桌子边缘，压抑着情绪，“而且我也出现在了里面……”
　　“为什么……又重新开始调查辰西的事了？”过了许久，李巧灵轻声询问，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其中有什么缘由？”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辰北挣扎了下，软下声音：“现在还不清楚。”
　　“当年警方调查的时候，没有人敢说辰西受孤立，受欺凌的事，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这个而自杀的。”李巧灵低下头，“如果我当时不住院，也许可以拉住他也说不定。”
　　李巧灵无声地流着泪，时析默默地递上了纸巾。
　　这个旧伤疤每次揭起的时候，都像重新复刻上去一般疼痛。死去的人死去，活着的人痛苦，这个道理谁都懂得，懂却无能为力。
　　时析不安地望向辰北，比起李巧灵的无法控制情绪，他似乎将所有内心的汹涌都关在了笼子里，现在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哀伤还是难过，只是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就像在回忆些什么一样。
　　PTSD患者往往会因为自己陷入到回闪的记忆中而无法自拔，事件不断重复，就像在眼前放电影，而自己沉入冰冷黑暗的大海里，被迫地看着那一遍遍不远想起的回忆。
　　谈话在傍晚结束，太阳湮没，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直到天际的厚厚云层。
　　“这张照片，能给我吗？”李巧灵拿起桌上他与辰西的合照，“我不该删了它，人与人直接应该有着最基本的信任，我没有做到。”
　　“可以，你拿走吧。”辰北微笑，“谢谢你今天能把这些告诉我。”他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有事可以联系我，不过也许我还会再找到你。”
　　“嗯。”李巧灵收拾了下东西，站了起来，她按了按些许红肿的眼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勉强一笑，“你和辰西……真的长得很像。”
　　咖啡店门口的铃铛叮铃叮铃地响着，辰北深吸一口气，将身子转向时析：“儿童牛奶好喝吗？”
　　时析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噎住，他知道辰北在故意调侃他，脸红了红。


第68章 你能活到现在？
　　窗外雨声沙沙，比先前的更大势了几分，地上溅起的水花多到数不清，马路边缘腾起水雾，屋檐下零星站了几个被困雨中的人。
　　“可以……打包。”时析慌乱起来，叉子没能拿住，“叮”一下砸到盘子上。
　　辰北半天没有声音，时析不敢抬头，手指不自主地蜷缩，下一秒，一只手按到了他头上。
　　“抱歉。”辰北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有点太强求了。”
　　一场大雨，气温骤降。
　　车子停到了门廊边上，避免了淋雨，辰北下车后往前走去，发现时析没有挪动脚步，他回头，看到时析的视线落在另一点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隐约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屋檐下站了一个男人，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让他与这个有些年数的旧小区格格不入，这个男人应该不算是处于年轻的范畴，只是脸庞英俊，使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但脸上带着沉稳及严肃又使他阅历十足，饱经世事。
　　时析并未看着他的脸，只是望着那个男人手上的黑色公文包，通过一些特殊的部件来辨别人，这是时析惯用的手段，辰北从中读出了信息。
　　“熟人？”
　　时析点头。
　　“那我先上去。”
　　他从那个男人边上擦肩而过，瞥见小区停车位里一辆高级轿车，男人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望向辰北。
　　“你就是辰北？”
　　辰北在楼梯口停了脚步，转过身，友好地笑了笑：“你认识我？”
　　男人没了下文，只是轻皱眉头瞟了辰北一眼。
　　他到底是谁？
　　这个奇怪的问法在脑子里冒出信号，辰北继续往上走，在记忆库中搜索着，确认了他绝对不认识这个人。
　　那么，是对方通过某种方式认识了自己，很有可能是通过时析。
　　脚步顿了顿，但还是没有停下。
　　待辰北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后，男人向前几步，时析连连往后退去，与他保持着距离。
　　“在下雨。”对方突然开口。
　　时析朝后望了下，他已经在屋檐边缘，再往后一步就要曝在雨中，但听到这个人发出声音后，和自己判断的人一致，他稍稍松懈了口气。
　　“这几年我们见了那么多面，你还是不认识我。”他瞟了眼时析手上拎着的蛋糕包装袋，不痛不痒地冷笑了下。
　　时析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艰难张口：“许言……”
　　“之前你住院，我没在这里等到你。”许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白色的素色信封，递给他。
　　时析没有抬手。
　　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一般，许言干净利索地收回信封，整个过程就像走了一个过场。
　　“这笔钱我会存到以你名义开通的卡里。”他合上包，打开伞，“告辞。”
　　“是时候，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了。”时析平静地开口。


第69章 你叫什么名字
　　车子驶出小区，时析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手指微微颤抖，他有些头晕，莫名的眩晕，喉咙许久没有承受过长时间的质问，隐隐刺痛着，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
　　落雨幻成了落雪，记忆中因为寒冷，他也是以这个姿势蹲在桥洞底下，桥上来往着商贩，桥底下只能望见漆黑的河水，他冷得快没有知觉，双手冻得青紫。
　　恍惚间有人走下了楼梯，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在楼梯的一半时停住了，好像是在观察情况，他的手里拎了个袋子，里面装着两只包子。
　　是肉包的香味。
　　不知哪来的力气，时析爬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冲出桥洞，向着那人扑去，去抢那个男人手里包子，手还没够到，他就被按进了雪里，冰凉的雪钻进嘴巴，钻进鼻子，他呛得不断咳嗽起来。
　　他很快被拾了起来，额头上按了只手。
　　“你在发烧。”那个男人确认了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找到人了。”
　　听到这话，他怔住，一下挣脱了手。
　　“我不要回去！放开我！我不回去！”
　　他不知哭喊尖叫了多久，那个男人只是提着自己的后衣领，就那么听着。
　　“你叫什么名字？”
　　他骤然没了力气，腿软到快跪到地上。
　　“时析……”
　　男人冷哼了声：“是么？时析。”
　　“时析……我叫时析……时析……”
　　他反复重复这这句话，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好像寒冷已经侵入到了骨髓里，眼前一片发黑。
　　“喂！”
　　耳边只听到那个男人的喊声和他焦急吩咐人的声音，而意识却向混沌中遁去。
　　“联系医院！”
　　“许先生，这样不妥吧。”
　　“人都要死了，还怕什么，联系医院！”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许言。
　　那一年他十三，许言二十四，之后的十六年，许言并不是他见到的最频繁的人，却是总是能见到的人。
　　雨势减弱，赶上下班高峰，高架桥上竟然堵了起来，红色车尾灯倒映在被雨水洗刷湿润的马路上，红艳艳绵延了一片。
　　许言将雨刷速度调慢，余光瞟到副驾驶座的一只大纸袋，里面的精致盒子里放着霜降雪花牛肉，冰镇降温的冰块还未全部融化，他把视线收了回来，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我送过去了，他还是不肯收……嗯，知道了。”
　　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着，交通堵塞的情况一点都没有缓解，许言轻皱眉头，电话那头传来了没有太多感情色彩的声音。
　　“你今天去时析那里，好像中途还打了个岔。”
　　许言的手指顿时紧缩，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袋子，又吞咽了口唾沫：“是……”


第70章 他在意的人
　　也非时析刻意隐瞒，这也许是他不愿提起的过去。
　　辰北转身，望见站在阳台的时析，他抱着小软安静地立着，悄无声息，只是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什么景致。
　　早在进专案组的那一天，他有自觉自己对时析感兴趣，觉得他是一个有趣的人。人与人之间本不会无缘无故起情愫，时析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了他，起初他觉得时析和辰西两人相像，却又说不出到底像在哪里，倒不是名字的发言相同，也不是外貌，更不是挑食不吃蔬菜或是怕打雷这样巧合的习性，现在突然发觉，两人身上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寂寥和隐忍感，那股谜团和神秘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想探求，想知道他的一切。
　　逐渐的逐渐的，这样到底算是怎样的感情，就无法分辨了。
　　清蒸鲳鱼，红烧牛肉，为了赶时间沿路买来的切片烤鸭，辰北看着瘆得慌，又给自己炒了一小盆青菜，再迅速煮了个榨菜丝蛋花汤，远远瞅见时析又在泡那个看起来就很难喝的大麦若叶“青汁”，也不知道他为何宁可喝那个也不愿意吃入蔬菜摄入纤维素。
　　饭菜上桌，小软不干了，吵着闹着要吃猫粮，只可惜先前带下来的一包猫粮已经见底。
　　时析喝了“青汁”后在沙发小憩，大概是睡着了，缩成了一团，辰北暂且先不扰他，只好把小软抱走，对于辰北今日的毫不怜香惜玉，小软抗议，根本没有往他肩膀上攀附的意思，只是在他手上垂死，辰北手足无措，突然觉得时析的那件带着口袋的卫衣真的是放猫的神器，而现在，他只能一手托猫，一手拿钥匙。
　　给小软拿猫粮这件差事已经做过一次，辰北熟门熟路取到猫粮，正打算直接折返回去，忽然瞥见直上阁楼的楼梯。
　　时析住在顶层自然附带阁楼，但是对于独居者来说，一层的空间已经足以生活起居，也不知道他的阁楼干什么用。
　　出于好奇心，辰北走到二楼，阁楼的空间应该不大，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双开门中间的一把大锁让人不得不引起注意，那扇门本身就自己带锁，这样古旧的铁锁多此一举，门把间重重缠绕的铁链看起来冰冷沉重，带着压抑的色彩，锁上面没有积灰，可见这个阁楼虽然被这样锁住，却没有禁足，时析时常待在那里面，至于干什么，无从而知。
　　这样两把锁无非是为了双保险，除非门锁铁锁的钥匙双双俱在，不然这里无法进入。
　　这样严禁的地方，里面会放着什么？
　　将猫粮备好，辰北在沙发边蹲下，睡着的时析可谓毫无防备，尽管他再不忍心，饭还是得吃，辰北轻声唤了两声，时析睁开眼睛盯了他一阵，竟转过身继续睡了起来。
　　怎么？这算是起床气？
　　辰北觉得好笑，他又叫了几下，时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耳朵。
　　辰北眯了眼，一侧头看到小软正露出了嘲笑的表情，一边满足地舔着爪子，他深吸一口气，掀了毯子，也不管时析是否反抗，将他直抱起调整了下姿势，往餐厅走去。
　　时析睡眼惺忪，但还是受了惊吓，一时有些懵，他低头望辰北。
　　“吃饭了。”辰北仰头笑了笑，时析背着光，发丝被灯光镀了层，泛着浅褐色，显得更为柔软，纯净透彻的眼睛里倒映了自己，他一时有些看呆。
　　而下一秒，时析清醒过来，他弯腰低头，用额头敲在辰北的额头上。
　　这一下敲不算重，一声闷响，足以呲牙咧嘴，两人坐到桌边上后，辰北摸着额头哭笑不得，从不知反抗为何物的时析居然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起床气，他不知该欣慰还是嗔怒。
　　看来今日饭后的小番茄是没法从时析那儿领了。
　　“今天李巧灵所说的话，你有什么想法？”辰北给时析夹着菜，回家路上堵了会儿，刚做菜又走了神，折腾到吃饭已经很晚，餐桌边时析的神情已经可怜巴巴，可见之前的甜点真的算是另一个胃，再加睡了一小觉，他是真的饿了。
　　今天自己情绪一时没有控制，但时析也没有对自己生气，一切如往常，辰北又夹起一筷子菜，放到时析碗里，自觉有献殷勤之嫌。


第71章 你听到了什么
　　一场大雨过后，气温降低了些，清晨稍凉，曙光微见。
　　车子开在盘山公路上，手机的信号时有时无，这条盘山公路前几年才重新修缮，以前的马路石子黄泥浆反复倒腾还是个破样，一下雨就坑坑洼洼，一趟开下来是在考验汽车轮胎，这座山上现在已经快没了人住，早些年间还有几户人家，老人家去世，就真的不再有人来了。
　　许言打开窗，让外面的空气透了些进来，远离青茗市中心，这里空气倒是舒爽清新，只是他现在没有这样的心情来享受。
　　今日是他的休假日，本该好好在家选一部电影看看，或去游个泳，吃个大餐缓缓，每日被呼来换去的做着秘书的工作，他本来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又觉得厌烦，人的思维也是神奇。
　　山上有个他不得不去的去处。
　　经过好一番调查，自从知道了那个地方在这座山上，他恨不得连夜就赶来，而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于是这个美好的假日就权当山间一日游了。
　　北郊群山，毗邻北郊湿地，但实际却距离湿地边缘很远，湿地被开发成风景区后，圈地发展，其余不管，所以这可以说是荒山，只是为了通行存在。
　　开到一个岔口车子就没法进去了，许言沿路停车，站在了杂草丛生的林间，他用GPS反复定位，才确定了这真的是入口。
　　顿时，他便觉得自己养成的一年365天穿西装的习惯简直就是累赘。
　　这不是个愉悦的山间一日游。
　　不知走了多久，跨了溪流，又攀了岩石穿了竹林，有些坡度之陡峭让他都有些吃惊，终于，他远远地看到了一座被荒废的房子，那是一栋三层楼房，原本大约是朱红的房顶已褪色，还缺了个角，墙体剥落，背阳处覆盖了厚厚一层青苔，房子外围是三米多高围墙，栅栏顶上的铁丝网密布，大门外有一道铁栅栏，栅栏尚在，只是有些歪斜，整栋房子看起来被禁锢其中，有些封闭的意味。
　　房子背后再走段路就是悬崖峭壁，只有刚刚那一条路才能出入这里，这座荒野中的房子透着诡异，静肃着。
　　许言取了口罩，又带了双手套，将铁门掰开了些，侧身挤了进去。
　　铁门内有个石砌的小屋，小屋边上还有一圈锈迹斑斑的铁链，许言瞥了一眼，继续往里走。
　　尘封的房门推开，立刻落了一层灰，许言一丝不缕的头发不幸遭殃，他顾不上管那么多，在房子里查看了起来。
　　好在他有目的可以直奔，也不需要遭罪太长时间。
　　他存了那么多年的疑惑，也许就可以在这里解答。
　　二楼的墙面上，一幅幅稚嫩的画还在，纸面泛黄，他一张张地看了过去，一边核对着右下角的署名，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个名字。
　　画的内容是一群小朋友，正在欢乐地做游戏，脸上带着笑容，许言轻笑，将画小心取下，装到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他正欲转身离去，忽然看到那副画边上的一幅画，和墙上所有的画相比，这幅画一样笔触幼稚出自孩子之手，但有所不同的是，画上的人虽然画了头，却没有画脸，所有的人脸都是空白，许言止住脚步，重新回到墙边。
　　他仔细地盯着画看了许久，久到太阳的照射都变了角度，看着看着，他将视线移到右下角的署名区域。
　　这两个字让他觉得陌生。
　　他拿出文件袋里已经保存好的画，又看了看墙面上的画，后背突有一阵凉意爬了上来。
　　这一天中午的专案组格外沉闷，为了报答之前陆遥请客吃饭，柳薇定了豪华披萨大餐直送专案组，一楼顿时香味四溢，而除了陆遥，每个人都是表情凝重。
　　“你知道那天柳薇小姐姐吃了多少吗？快300毛爷爷的龙虾啊！我们还是吃的大排档，一盆价格不贵，可见那分量。”陆遥拿着一块披萨，眉飞色舞，“不过我没想到她还挺念及我请客的人情的，这么快就回请了，你们可享福了。”
　　王朔厉声道：  “陆遥，我们的调查能随便让别人参与吗？你把这里当成是……”
　　“她是辰北的熟人，时析也认识，还是有名的心理咨询师，没事的啦～”陆遥对王朔摆摆手，向辰北确认，“对吧？”


第72章 一个猜想
　　出乎意料的是，时析的表情没有一丝惊慌，相反，他显得很淡然。
　　“我全看见了。”陆遥向前一步，“你如果想听辰北是如何审讯刘匀，可以直接跟他说，反正他那么宠……”觉着用词不当，陆遥干咳了几声，“反正他对你挺好的，又都是一个专案组的人，也不会反对。”
　　时析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对案子一直很上心，但这样做未免还是有些不太妥当。”陆遥正色道，“你可能在自己考虑些什么，但对于同是组员来说，就是不信任。”
　　时析轻微地点头，算是理解她的意思，对于时析无辜的表情，陆遥表面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内心却咯噔了一下。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勉强笑了笑，朝楼上走去。
　　陆遥的声影消失在视野里，时析敛去脸上的无辜，恢复了淡漠的神色，他蹙了会儿眉头，又转身望了下辰北离去的方向，手指渐渐紧缩。
　　今日天气舒爽，王朔扯了把闲置在天台上的椅子坐了下来：“哎呀，好久没上这儿来了。”
　　辰北一笑。
　　“以前我每逢疑难案件，就会到市局的天台上转悠转悠，毕竟这里清静。”
　　“即便是专案组里确实没了监听设备，我还是后怕，连眼镜都不敢戴。”辰北指了指自己空空的鼻梁。
　　“你还是戴着好，免得整天眯个眼睛乱放电。”
　　“我哪有，再说度数不深，我也没怎么眯眼。”辰北假装不解风情，站到天台边，隔了一段距离往下看，“那天在天际大厦顶上的时候，比这里高多了。”
　　王朔抬起头。
　　“你说时析当时没来拉我，我现在还会不会在这里？大概早就去找我弟弟了。”辰北转身，露出自嘲的笑容，五年来自诩已经冷静，可没想到最不了解自己的还是自己。
　　王朔叹了口气：“是人总会有被感情左右的时候，难免会控制不住，时析能把你拉回来，也是你的幸运。”
　　辰北没有接话，只是寻了把椅子坐下：  “先说说案件的事情。”
　　“昨日的审讯怎样？”王朔立刻迫不及待地坐直了身子。
　　“昨天我问刘匀二十年前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想还原当时境况来解答我们这里的疑惑。”辰北严肃起来，“第一个疑问，犯人是怎么进来的？按照刘匀的说法，犯人从楼下上到二楼，那么为什么没有门窗被撬过或者是其他的痕迹，和一开始我们推测的一样，犯人有钥匙。”
　　“近亲作案？”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辰北继续说道，“第二个疑问，犯人是怎么杀害的尹树青夫妇？刘匀发现犯人的时候，尹树青夫妇有也许已经遇害，但他们的房间里没有血迹，外伤致害的可能性不大，也是按照我们的推测，犯人也有可能是先让尹树青夫妇昏迷，到其他地方再杀害。”
　　到这里为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王朔耐下心。
　　“第三个疑问，刘匀在案发之后的去向是怎样的？装进箱子扔出去这种说法我是不太信，就算刘匀没有看到犯人的脸，但总归是和犯人有所接触的，难道这个犯人还有恻隐之心，放一个小孩一条生路？再说，在刘匀被发现带到福利院之后，他并没有寻求别人的帮助或是报警，这怎么说都太蹊跷了。”


第73章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猜想？”
　　“因为某种缘故，当年共同犯下这个罪孽的两个人反目成仇，为了某种目的，将这个原本沉于深海的案件拉到了水面上。”
　　王朔缓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反目成仇？”
　　“这个案件为什么会开始，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那……”王朔欲言又止，他梗了梗脖子，“不可能，刘匀可真的是尹树青儿子，DNA报告都清清楚楚。”
　　“我倒不是怀疑刘匀的身份。”看着王朔紧张过度的样子，辰北又一下笑了起来，“我指的是他被利用了。”
　　王朔松了口气，他冷静下来，双手叉腰顺了顺气：“好，我去调查刘匀申请案件重审之前到底接触了哪些人？”
　　“嗯，麻烦你了。”辰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他当年进福利院的一些情况，院长是谁负责照顾孩子的又是谁发现刘匀的人是谁。顺便把那家福利院的地址给我一下，哦对了，两天后我还要再和刘匀谈一次。”
　　“行。”王朔往前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他站到辰北面前：“辰西那边的情况呢？”
　　“他……”辰北开口，只觉得一阵苦涩涌上心头，本来他已经准备好跟王朔商量此事，连怎么说都想好了，而实际上他却没有太多头绪，只好又咽了下去：“我还需要再调查一下，现在两者之间的关联太少了。”
　　王朔听罢，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急。”
　　“谢谢。”辰北勉强一下，在椅子上又坐了下来。
　　天台安静下来，转速过分的脑内马达慢下了速度，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疼，随着案件信息量的增大，每次需要调用的回忆记录就会增多。
　　昨天晚上在他分析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这个答案之后，情绪一再临近崩溃，气息一下子紊乱，他记得时析从桌子对面伸过手来，握住了自己的手。
　　这是属于时析的无声安慰，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成功控制住，使呼吸恢复了正常。
　　他不能再犯病了。
　　倘若每一次触及都会这样，以后又该怎么办，血淋淋的案件真相终究需要被揭开，至亲之人死去，他不去揭，还有谁会去，这条路走到最后只会越来越艰难，只有将悲愤暂时储藏，才能有更加清晰的头脑去应对每一件事。
　　平常的中午，中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陈滨推开一家小吃店的大门，朝里面环顾了一下，坐在角落里的一人向他招了招手，陈滨走了过去，在那人面前坐了下来，墙头的摇头电吹风风力强劲，陈滨无奈眯着眼，尽力将眼睛撑大。
　　“这家店的小笼，我每次都忘不了啊，陈局长，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陈滨扫了他一眼，青茗市检察院检察长，面色和蔼的老头，驰骋检察院多年，顾年磊，居然热衷于这样一家小铺子里的小笼包。
　　“上次调查，我们局里有人受伤了。”陈滨接过服务员递上的水，开门见山，“伤得不轻，听说是你特地派去的人。”
　　“徐钲这人性子是差了点，当然他一向公事公办，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顾年磊用筷子拈起一只小笼，沾了些醋凑进嘴里。
　　“差点就死了。”
　　顾年磊不断嚼动的嘴停了停：“是么？那我可没听说严重到这个程度。”
　　“我今天来，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滨喝了口水，他没有食欲吃任何东西。
　　顾年磊哈哈大笑起来：“你的那些部下没告诉你？”
　　陈滨暗自抽了抽嘴角，摇摇头。
　　顾年磊摊摊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这下轮到陈滨笑了起来。
　　“看来身居此位反而没太多信息。”顾年磊又夹起一只小笼，这回，他沾了辣酱，“不过有些事情过度操心了也不好，老得快。”
　　“也是。”顾院长一问三不知，陈滨打算就此打住，“现在的小年轻们总会各有些想法，只不过被无视的感觉不太好。”
　　“改天整顿整顿？”顾年磊把菜单递给他。
　　“那还要先听听您有什么经验。”陈滨接过菜单，微微一笑，转头面向服务员，“一份小笼。”
　　傍晚，迎着夕阳，辰北坐到了车子里，按照往日的习惯，时析大约在这个点从专案组大楼里出来，他一定会看到自己在车里，就一定会二话不说地坐到副驾驶室。
　　然而今天并没有。


第74章 他被包养啦？
　　3分钟的路程，就在小区后面不远的街道上，居然有一家猫狗收留站，因为附近的地价不贵，这家收留站颇具规模。
　　辰北看了眼导航，又抬头看了下招牌。
　　中河猫狗收留中心
　　非常中规中矩的命名，他在门口徘徊了会儿，正打算按铃，大门先行打开，一个脖子上甩着毛巾的板寸头男打开了门，他似乎刚进行了长跑一般，汗如雨下。
　　“哎？货还没到？”
　　“那个……请问这里可以进去吗？”辰北赶紧喊住了他。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志愿者？你哪个学校的？”
　　辰北无语：“……我不是学生，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哦……”男人长长地叹了一阵声，“来我这里找猫狗的不少，找人的还是第一个，你找谁？”
　　辰北站定，不理会他的调侃：“我找时析。”
　　偌大的一个收留站工作人员只有没几个，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由这个站长负责的，辰北瞟了眼他工作服上的铭牌。
　　叶宇然，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我们常常和各大高校合作，征集志愿者来帮忙，不然那么多猫狗，这么点人肯定照顾不过来。”叶宇然带着辰北边走边解说，辰北表面应和着，心里却火急火燎，其实他只要找到时析，确认他好好在这里就好，关于如何照顾狗狗，如何喂养如何洗澡如何检查如何打疫苗之类的完全没有兴趣。
　　“猫狗是分开的，毕竟有些还是会打架，这里的狗打不过猫。”
　　路过一片狗吠嘈杂的区域，接下来进入的地方就安静了不少，辰北跟着他穿过连同的玻璃房，远远瞅见几个同样的玻璃房内，多了很多猫比较喜爱的攀爬物件，他根本不需要仔细搜寻，便看到了高高挂在半空的时析，确切地说，他是爬到了一颗树上，正在一个树洞里掏着些什么，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摇摇欲坠。
　　辰北魂都被吓飞了一半，想起某个雨夜时析从五楼爬到他四楼的防盗窗的前科，他停下脚步。
　　叶宇然显然习以为常，也停住了脚步：“怎么了？”
　　辰北没有立刻过去，似乎在酝酿着情绪，之后他歪头，搭配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开口道：“他一直来这儿？”
　　“大约两三年了。”叶宇然惊讶于他的态度转变，尽管这个态度略含“杀气”，“本来我对他说，你那么喜欢猫就到我这儿来工作算了，不过他放不下法医这份工作，我说那是当然不用犹豫，法医多好啊，没想到他还是纠结了很久。”
　　辰北盯着时析的背影，他貌似终于从树洞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幼猫，揣在怀里用手轻柔地顺毛，接着用奶瓶喂奶。
　　“多久来一次。”
　　“有的时候一个礼拜一次，有的时候半个月，不过这里的猫猫要打疫苗的时候他肯定会过来帮忙。”叶宇然露出欣慰的神色，“这里最近的防疫站疫苗储备不多，所以需要分批打，而这里的猫有58只，有些太相近了，我根本分辨不了，本来想做个牌子拴在猫脖子上，但这样也不方便，不过时析能分辨，我也是省力了。”
　　“分辨？全都？”
　　“对啊，这里每一只猫他都能区分得很清楚。”叶宇然感慨道：“真的很厉害啊。”
　　那是脸盲症患者的一个状态，因为无法记住人脸，而对其他事物的分辨能力超常，猫的特性在他眼里很清晰，很容易就能记住，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弥补了一些无法记住人脸的遗憾。
　　“话说时析家的那只布偶猫小软，就是从这里带回去养的。”
　　辰北听罢，有了丝兴趣。
　　“那只猫的眼睛蓝蓝的特别好看，大概是看中了那一点。”
　　“那他有没有说小软是他半条命之类的。”
　　“啊？”叶宇然瞪大眼珠，“半条命？什么意思？”
　　那么就是没有听过了，辰北沉吟，时析之前在醉酒时吐露的那句无意识的话看着无意，实际却很有渊源的样子，只是他一直没好意思过问，所谓酒后吐真言，但往往吐的都不是自己平日里能说得出口的话。
　　或者是秘密。
　　时析终于给那只幼猫喂好奶，正打算沿着树枝爬到对面去，有人在树下喊了他的名字。
　　“太危险了，下来。”
　　判断出是辰北的声音，时析抱着树枝向下望着，辰北脸上带着似是而非的怒气，却是在微笑。
　　时析有些瑟瑟发抖，他听话地原路返回，丛树上攀爬下来，然而因此慌张，他没有按照原来的线路下树，一时间脚下没有树枝可踩，他只好吊在一半的位置。
　　辰北无奈，走到树下，缓缓张开手臂。
　　时析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地转动脖子把脸面向树干。


第75章 别走
　　“你在说个什么鬼！”王朔正想一掌拍她后脑勺，意识到自己的手剥过龙虾，又悻悻地缩了回去，“你想哪去了！”
　　“你说的不就是那回事么！”
　　“我怎么说了！”
　　“什么给钱啊什么的。”
　　“好好好，你冷静一下。”王朔摆摆手，“不是所有这样的情况都是包养好不好，你小说看多了。”
　　“那我问你，送钱的人男的女的？”
　　“男的。”
　　“……”
　　简直越描越黑，两人面面相觑，纷纷投降。
　　王朔回过头，盯着龙虾发呆了会儿：“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行吧，就算是这样吧。”陆遥叹了口气，“辰北刚进专案组不久的时候有逼问我时析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也问我，为什么对时析的事那么关注。”
　　“所以为什么？”
　　陆遥继续拿起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盘子里的龙虾，冷不丁冒出一句，“因为爱。”
　　“噗。”王朔差点喷了咖啡。
　　“好吧我不开玩笑认真说。”陆遥清了清嗓子，“时析和那个叫余倾城的人渣一起刚到市局那会儿，我因为时析的长得清纯就多关注了他一下。”
　　王朔挑了挑眉。
　　“后来余倾城开始欺负时析的时候，我其实很早就有所察觉了。”陆遥食之无味，又把筷子放了下来，“当时我也是个新人，你说我能怎么办，直接告发么？谁信我啊，况且时析自己都没察觉到什么，余倾城那小子还抖机灵，做事不留痕迹，我真的气啊。”
　　“原来是这样。”王朔认真听讲，频频点头，“后来呢？”
　　“后来就发生了那事，你也知道，时析因为余倾城那个渣，被闯市局的犯人连捅四刀，差点命都没了。”陆遥在桌上趴了下来，“早知道我就该提醒提醒他的，后悔药没有，所以我只能自己愧疚了。”
　　王朔沉默着，陆遥一脚踹了过去：“你倒是说点话啊！”
　　王朔吸了口气，语重心长：“你有这份心固然是好的。”
　　“没了？”
　　“没了。”
　　陆遥抽了抽嘴角。
　　“你刚才说时析可能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到底是什么意思？”王朔把一盒龙虾剥完，终于接上了信号。
　　“我印象中的时析，工作能力非常出色，但交际水平不容恭维，与世无争，不谙世事，那些阴暗的事故的东西一概不管，内心纯得跟纯牛奶似的。”
　　王朔听着陆遥的描述，赞同得连连点头：“难道不是吗？”
　　“是倒是，他确实也这么做到了，只是其中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故意的，就不知道了。”陆遥回想着，“他似乎是已经习惯于在人前保持这样的形象，就像辰北之前在我们面前表现得毫无死角是一样的感觉。”
　　王朔陷入沉思之中。
　　“也难怪他们两个会被相互吸引。”陆遥感慨了一番，摇摇头，“他们现在住一块了？”
　　王朔点头。
　　“真是奇怪了，时析居然会答应。”陆遥话里有话，“就算辰北再怎么待他好，对于时析这种性格，和别人一起生活简直在要他的命。”
　　“你也别想太多。”王朔还是开口劝说道，“现在案件要紧。”
　　“嗯，行吧。”陆遥甩甩头，把脑海中奇奇怪怪的思绪都摒弃，“后来我们排查了那条公交线路，犯人每次下车的地点都不同，下车后排查车站周边监控又无法持续跟踪那个人，大概是变装了。”
　　“还真的心思缜密。”王朔咬牙，“遇到麻烦的对手了。”
　　“上头对案件催得紧么？”
　　王朔一脸无奈：“说紧不紧的，比较微妙，本来这个专案组就是迫于舆论压力而设立的，但对于二十年前的案件上头都不怎么抱希望。”
　　“也是正常。”陆遥伸了个懒腰，“但是王叔叔肯定不会随意了事对吧。”
　　王朔对于这个称呼嗤之以鼻，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是！”
　　陆遥“咯咯咯”地笑开去，重新把那盘龙虾挪到自己面前，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叶宇然的厨艺着实一般，一半还靠外卖来凑，无奈于盛情难却，辰北还是在桌边坐了下来，脚边上围了一圈垂涎三尺的狗狗，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毛毯包裹，热到快出汗。
　　刚坐下，手机便震动了下。
　　明天晚上有空吗？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告知。  ——李巧灵
　　李巧灵发来的短信？
　　辰北赶紧回复。
　　好。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
　　老地方，八点见。
　　辰北放下手机，侧头瞥见时析正拿着手机呆呆地看着屏幕，他不动声色地凑近，仔细瞅了瞅。
　　手机桌面被设置成了一张照片，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自己随意的自拍照，辰北愣了愣，又把头缩了回来，他拿起手机，对准时析，调整了一下角度，按下快门，再设定为手机桌面，颇为满意。
　　叶宇然拿了两瓶啤酒站在后面目睹了一切，他清咳了几声，绕到桌子跟前。
　　“那个……你们什么关系啊？”


第76章 他需要忍耐
　　辰北停住脚步，他顿了顿身子。
　　李巧灵向前一步：“你为什么要逃避我？”
　　“因为我现在的职责不是心理医生，这个理由可以吗？”辰北转过身，“抱歉。”
　　“可是……”
　　“可是什么？”辰北打断她的话，他再次转身，面向李巧灵“你现在把我当成辰西的影子，你自己没有自觉吗？”
　　李巧灵咬了咬嘴唇，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就因为我们长得像？”辰北苦笑着，“还是你想从我地方听到一些关于辰西的事，好慰藉你的心？”
　　“我是什么样的感受，你难道不懂吗？”许久，李巧灵才开口，她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就算我想从你地方听到一些辰西的事情，那样也不可以吗？”
　　雨下得越来越大，出了地铁口，时析才发现自己把伞落在了地铁上，好在地铁距离家并不远，他把包挡在头顶，一路小跑了回去。
　　走到家门掏了会儿钥匙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并没有把钥匙带出来，自从住到辰北家后，上班下班几乎都和辰北一起，他根本不需要带钥匙。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八点半，辰北大概不会那么快回来，时析在楼梯台阶上坐了下来，像每日功课一般对着手机桌面看了一阵，这几日下来卓有成效，现在他闭上眼，脑海中辰北的脸似乎能有一个轮廓浮现出来，虽然具体的五官还是有些模糊，但至少能有一个大概。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去记住一个人的脸，原始的冲动原因有些道不明，只是现在自己开始讨厌转头就忘的那种感觉，每一次看见一人的脸庞就仿佛初见，这种说法听起来甚至带了丝浪漫主义的情调，实际上的苦楚也就只有当事人才懂。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潮湿的雨季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水汽。
　　看得有些乏了，时析缩着肩膀，把头靠到墙上闭上眼，睡意很快袭来，还是那个最近他总是会梦到的梦境。
　　“这个家伙，记不住人脸啊，所以当然画不出人脸啦。”
　　“谁的脸都记不住吗？”
　　“是啊。”
　　嘈杂的声响在耳边不断重复着重复着，手里握紧的蜡笔被攥得汗津津的，墙上贴着的画张着血盆大口向自己扑来，他吓得蹿了起来，一把撕下墙上的画。
　　“哇！生气了生气了！”
　　嬉戏和吵闹声震耳欲聋，有一双小手把自己手中捏皱的纸团又拿了回去，展平，重新用胶带贴回了墙上，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安慰自己。
　　“你不要听他们乱说。”
　　画面跳转，周围都暗了下来，他站到了二楼办公室的门口，耳边鬼魅般的声音回响着。
　　“院长叫你过去呢。”
　　“叫你过去。”
　　“叫你过去。”
　　“过去。”
　　“过去。”
　　门开了一条缝，漏出了一道光亮，他想要逃，却迈不开脚步，千千万万个手臂从身后推了过来，想要把他往前推，他哭喊着，大叫着，咬着那些手臂，却还是被推到了门里。
　　锁落下的声音让他浑身战栗，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对他招着手。
　　“过来。”
　　他不停地摇头，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
　　那个人不耐烦了，大吼了一声：“过来！”
　　他缩到了角落里无路可退，抱着身子颤抖着，那个人愤怒地直径走到他面前，甩手就是重重地一巴掌，嘴角被牙齿磕出了血，手腕被一把捏住，那个人拖着他，把他从角落里强行拖了出来。
　　“我求求你，不要，我求求你！”
　　他哀声下气地乞求着。
　　“闭嘴！”
　　又是一个巴掌。
　　“我求你……”他说不下去，绝望地睁大了眼睛。
　　就像被丢到深海里，眼前的景象又跳转着，他看到了那只被栓在大门口的狼狗，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
　　下一秒，那只狼狗又在撕扯着什么血肉模糊的东西，大雪风飞迷乱了视线，他又听到了哭声，凄厉的哭声。
　　他坠落了下去，埋在了雪里，浑身上下冰凉透彻，有人在喊着。
　　“都是因为你！他死了！全都是因为你！”
　　岸边的船鸣起汽笛声，他缩到了桥洞里，生怕被人看见，那个声音还在继续着。
　　“我恨你！我恨你！”
　　夜晚的咖啡店人不多，和那天下午的情形差不多，辰北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服务员认出了老顾客，热情地推荐着今天的优惠餐点，辰北勉强牵起一丝微笑。
　　“儿童牛奶。”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瞟了他几眼，一脸古怪地退下。
　　“你想知道关于辰西的什么？”辰北双手手指交叉，将手肘支在桌上，这是他惯用地审讯人时的姿势，一种抵抗和压迫感，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个时候摆出了如此防备的姿态，只是他反感自己的提问，以及现在所有的状况。


第77章 消失的钢笔
　　时析今日的洗澡时间尤其漫长，仿佛在洗澡时思考人生，当然这样也留足了辰北足够的做饭时间。
　　时析从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菜加以干涉，除了蔬菜之外，他好像什么都吃，至于为何今晚提出要吃饺子，原因不得而知。
　　辰北将一份虾仁准备好，厨房的门挪开，时析走了进来，环视了一下，看到砧板上还有份包心菜没切，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挽起袖子。
　　为了让他手腕少受力，辰北默契地递给他一把轻盈的水果刀，刀是小了点，切切蔬菜足矣，时析接过刀，习惯性食指压刀背，标准的执弓式手术刀握法。
　　包心菜被整整齐齐地切开，辰北站在一旁观察片刻，判断出时析大概从未下厨，在这个人理解范围内的切菜，和切皮肤组织是一样的动作。
　　不过打击人热忱的帮忙心还是太过唐突，辰北就由着他切，自己去忙活其他的。
　　时析切完菜，刚打算回头，一碗姜汤从一旁徐徐递了过来。
　　“还是喝点吧，别着凉了。”辰北待时析接了碗后，拿着他脖子上的毛巾掖头发上的水珠，“等一下先把头发吹干，这里有我就够了。”
　　时析抬头望着他。
　　辰北愣了愣，有一瞬间的错觉，他觉得时析清澈的眼里似乎带了丝柔和。
　　熟悉的奶香味萦绕着，让他有些刹不住车地心猿意马，而时析在喝完姜汤后便离去，人虽离去，味道还在，辰北仰头，深呼吸了一口。
　　待案件结束……
　　他再次重塑了下自己的意志。
　　一切到案件结束。
　　饺子上桌后，辰北率先尝试，还是标准的味道，他松了口气。
　　心不在焉地做饭是禁忌，而这个导火索此时却好端端地坐在对面。
　　时析看起来并不算是有食欲的样子，但他还是和平常一样的吃着，不紧不慢。
　　想起楼道里时析做噩梦时的喃喃自语，辰北觉得喉头有些干涩。
　　在很多事情上，他和时析能共通感受，就例如噩梦，在辰西去世后的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做噩梦，被那些鬼魅般的梦境所困扰，折磨得生不如死，而现在，他和时析一起睡的时候，那些噩梦就神奇消失了，起初他意识到大概是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了，后来才发现自己在潜意识里找到了一个寄托。
　　为什么那个寄托会是时析，他自己也不知道。
　　时析右手腕上的伤口在睡衣的袖口中若隐若现，想起之前住院时徐医生的自残行为言论，他的心就无比沉重。
　　时析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什么时候他才能知晓那些过去，这些等待的日子无意识间变得更加漫长了。
　　几日后，刘匀的第二次审讯将在专案组秘密举行。
　　端着咖啡经过二楼的时候，陆遥敲开辰北办公室的门。
　　“辰老师，你也是会挑日子。”陆遥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六一儿童节，搞得这么严肃。”
　　辰北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怎么了？”
　　陆遥小心翼翼地掩了门，走到辰北边上压低声音：“刘匀还没带到，先给你分享一个情报，好让你工作有点动力。”
　　“什么情报？小龙虾打折了？”辰北觉得大概没好事。
　　“去你的！”陆遥嗔怒，打开手机翻出页面，“homecat六一回馈，限量纪念品发售，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辰北瞟了她一眼，一把夺过手机，手机屏幕上的广告页面图标确实就是现在家里随处可见的猫头，homecat，时析最喜爱的居家用品。
　　他轻咳了几声：“发给我。”
　　陆遥一掌拍在他后背：“那还用说吗？你好好挑挑啊，到时候旗舰店直奔主题，不然就被人抢光了！”
　　辰北风轻云淡地点着头，待陆遥离去后，他转手就把发到手机的页面转给了柳薇。
　　柳薇几乎是秒回。
　　咋了？辰老师又要给人买礼物了？
　　这个“又”字让人不爽，辰北动了动手指。
　　挑一个，挑几个也成。
　　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我和时析不可能。
　　我又没告诉你礼物是买给时析的。
　　这还用你告诉？
　　一来二去，辰北自知理亏，又免不了柳薇的一顿嘲讽，但他毕竟有求于人，只好硬着头皮忍着。
　　以前的那些话我不撤回。
　　你当然不能撤回。
　　只是现在，我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处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你爱他。


第78章 谁派你来的？
　　李巧灵果然又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辰北熟门熟路地坐下，对于这个不买面子的冷漠顾客，服务员板着脸“例行公事”询问点单，只是这回她没有提起一句今日推荐。
　　“今日推荐是什么？”
　　辰北的一句话让她吓了一跳。
　　“呃……噢，是树莓椰果西米露配黑森林蛋糕盒子。”
　　“好，就那个。”辰北合上菜单递还给她，附赠了一个微笑。
　　“哎？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受宠若惊，欢欣雀跃地离去。
　　李巧灵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是应该多笑笑。”辰北端起清水，“所谓笑使人年轻，倒不仅在神态上，更在心态上。”
　　李巧灵颔首，对这句话表示认同。
　　“主编的工作很清闲吗？能翘班一个下午？”辰北望向窗外阴霾的天空，天空被青茗日报社大楼劈了一半，略显憋仄。
　　“截稿日刚过，能清闲几日。”李巧灵搅拌了下自己面前的咖啡，一阵浓郁的拿铁味，“不过你是特殊。”
　　辰北把视线挪了回来：“这样吧，既然只聊过去，为了公平，你说一件，我说一件怎么样？”
　　李巧灵不明白他的用意。
　　“我用和辰西在一起的十八年，换你跟他在一起的两年，这不亏。”辰北的表情沉静，深处却隐着挣扎，“不管是什么内容，请让我知道这两年的他……是怎样……”
　　“好，可以。”李巧灵望着他，点了点头，缓缓叙说起来，“我第一次看见辰西，是新生入学提前考试的时候，那是全班第一次会面，说是考试，其实是抽查我们预习高中知识的情况，顺便给个下马威，那一天辰西迟到了。”
　　知了躁鸣的夏季，高一的教室还未装空调，只有电风扇吱呀呀地转着，有人突兀推门进来，全班的人都抬起头来，这个人已经迟到了20分钟，对于还需要写一篇作文的语文来说，这20分钟就是致命。
　　“他迟到了二十分钟，却提前十分钟交卷了，我都怀疑他没写作文。”李巧灵轻轻笑了笑，“等到后来成绩发下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全班他语文分数遥遥领先，尤其是作文，再后来，我知道了他有一个有名的作家母亲。”
　　辰北的笑容有些苦涩：“他为什么会迟到？”
　　“你不妨猜一猜。”
　　辰北想了会儿，只能想到堵车，睡晚，忘记考试时间这些因素云云，李巧灵一一否决。
　　“我提示一下，那天是周六。”
　　辰北摇头，宣告失败。
　　李巧灵叹了口气：“他说，他在等他哥哥的电话。”
　　辰北一怔。
　　“以前你每次都在周六给他打电话，他并非故意迟到，而是算好了自己需要用的考试时间，所以他晚来早退，就多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来等你的电话。”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桌上的甜点和饮品呈了上来，辰北下意识地吃了一口，又出神地握着叉子一动不动。
　　“接下来该你说了。”李巧灵摆正了身后座位上的靠枕，一副听故事者的心态，“辰西在你这儿，又是怎样的？”
　　一下午的问话简直在挤牙膏，王朔问得火大，边上的人听得也火大。
　　刘匀的话无非就那么几句，我不知道，不太清楚，不记得了。
　　到最后王朔挥挥手，示意先把人带回去，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送刘匀回去之前，时析在楼梯口叫住了其中一个警卫杨陶，他以前因为工作原因和这个人有过几次照面。
　　“能顺路送我回家吗？”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个笑容标准得简直辰北上身，杨陶顿时看呆了。
　　对于前辈这个一点也不过分的请求，杨陶欣然同意。
　　homecat的旗舰店就在青茗日报社附近，就算是下着这么大的雨，店门口还是排起了长队，辰北站到队伍的末端，等了大约五分钟，身后又排了不少人，好在前面的人已经开始进店，看着人群的移动速度，应该不需要等太久。
　　与李巧灵的交谈总能将旧伤撕起，痛到无法呼吸，而看到这家店，他的伤痛似乎被治愈了些。
　　homecat六一活动非常童趣，店里的布置用了舒心的糖果色，在女生和小孩为主的消费群当中，自己算是太过严肃了。
　　辰北抬头望了眼店内招牌，消费满200-500-800-1200各有不同的福利，看中的限量版小猫挂坠只发售20个，当然要求也很苛刻，不仅要达到最高消费金额，且购买物品的种类也得超过5种以上。
　　推着购物车一圈后，车斗里塞买了大大小小的东西，小到口罩，大到毛毯，辰北犹豫了下，决定是时候给自己换个喝茶的杯子了，又从货架上拿了只印有猫头的薄荷绿马克杯，常年只用玻璃杯的他顿觉奇怪的大门被打开了，他居然觉得这只杯子设计简洁，用色清新，异常的好看，可能是时析有一只一模一样蓝色同款的缘故。
　　时析……又想到他了。
　　以防万一，今天他好好给了时析钥匙，又说明了自己可能会晚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了需要互相报备一下最基础的行程的关系。
　　而更进一步的关系……
　　手机振动了几下，柳薇在微信上发来信息。
　　买得如何了？
　　辰北拍了个车斗盛况的照片给她。
　　不错啊，够败家，想来当警察前赚了不少。


第79章 救援不可能了
　　“现在插播一则新闻，长青江大桥以西段以及秋堂高架西段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现在长青江大桥和秋堂高架实行交通管制，请各位驾车的户主注意变更路线，具体的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长青江大桥发生首起大型交通事故，记者初步了解到是长青江大桥西段处两车相撞坠桥到秋堂高架引发的一连串追尾及相撞的复杂交通事故，其中一辆汽车当场爆炸焚毁，牵扯到的伤亡人数众多，具体伤亡数目还在统计中……”
　　“据了解，坠桥的其中一辆车为警方用车，事故的原因疑似与某起案件有关……”
　　“我们的记者已经达到现场，现场十分的情况惨烈……”
　　车上的广播接连播报起新闻，辰北一路闯着红灯，向着目的地奔驰。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你爱他。
　　我和时析不可能。
　　他从未取悦我，我们之间不冷不热，不亲密也不算疏远。
　　你至少要敢于迈出一地步。
　　我看到他就觉得是晴天。
　　大脑混沌地发出混响，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精致透明小盒子里的小猫挂坠随着车的颠簸起伏。
　　学心理的人往往解决不了自己的心理问题，他曾经向自己发出警告，等所有的一切结束后，他一定要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知，不管最后的结局是怎样，都不要留下后悔。
　　但却不知道在案件结束之后，他是否还有这个机会。
　　如果这个人再也听不到了。
　　如果这个人像曾经自己最爱的那个人一样。
　　那么今后的日子他是不是要永远沉浸于深深的懊悔与自责中再也不能得到救赎？
　　从踏进专案组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和这个人之间有一根默默牵扯着的线，这根线将他们连一起，冥冥之中他就该遇见他，这一切都是预定好的。
　　而却浑然不知，从那一天开始，他们就这样踏进了黑暗的漩涡中。
　　他想到一个人独自捧着手机，勤勤恳恳就像学生一样记着自己的脸的这个人，对于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情，而他就像登天一样难，即便如此，对于自己所谓的可能性，他还是愿意去尝试，愿意去记住一个人的脸。
　　而被选中成幸运儿的自己，真的只是随意而来的抉择吗？
　　又或者是，时析其实对自己……
　　一次次的脸红一次次的撇开视线一次次递来的小番茄……
　　他不敢想下去。
　　他真的太迟钝了，迟钝到现在他纵使有很多想要宣泄，却只能听着这些没有温度的新闻，去祈求保全一条生命。
　　车辆在雨中汇聚成流，被雨水洗刷的青茗市透着股静辽又躁动的气息，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凡的雨夜。
　　“逃逸车辆锁定了，肇事者弃车了！”陆遥放下电话，抬头望向王朔，王朔在原地徘徊了一阵，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么长的桥上逃逸？他还能逃哪去？哪辆车来接他的，查！封锁长青江大桥的出口，一辆辆排查过去！”
　　“是！”
　　辰北的车在警戒线外围停了下来，他拉起警戒线就往里走，直径想要冲到被撞毁的桥栏杆边上，王朔赶紧把他扯了回来。
　　“时析呢？”
　　“你先冷静点！”王朔把他领到边上的栏杆边，指向下面，“在那里。”
　　越过下层横着的秋堂高架，再往下的铁路边沿上卡着一辆车，几乎快坠到江里去。
　　“他们的车虽然是长青江大桥掉下去的，但是因为引起了连环交通事故，波及到了连通的秋堂高架，下面总共七辆车都被撞了，其中一辆当场爆炸，他们的车又被撞到了再下层的铁路上。”
　　“里面的情况怎样？”
　　王朔摇头：“现在消防支队的人还在从秋堂高架上下去，需要吊绳索，但是现场伤亡太惨重了，救援人员分配不过来，桥中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时半会儿其他支队的救援人员还没法到位。”
　　辰北甩开王朔的手臂：“这时间拖不得！”
　　“我知道救援时间很重要！指挥中心已经启动重大交通事故应急救援预案了，等一下市委市政的人都会到位，你先不要心急！”
　　“现在秋堂高架上的车在救了，铁路上的车没人管？急救预案就是这样的？”辰北继续向前几步，“你不要拦我！”
　　“你想怎样！”王朔再次拖住他，“现在我！陆遥，潘奕，邹秦！谁都想冲下去救，我们能救吗？”
　　“不管怎么样，救援就应该同时进行，不能因为铁路桥上的救援复杂就可以先放后，他们的车子处的位置太危险了，再拖下去坠江了就真完了！”辰北的眼里一片血红，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潘奕走了过来，默默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第80章 他希望是一辈子
　　“辰北！”
　　王朔往前跑了两步，辰北对支队长如此粗鲁又暴力，作为上级他还是得去制止，尽管他现在也憋了一股火气，看着辰北似乎冷静了点，他又停在了原地。
　　辰北抬起头，两人的眼神在雨幕中默默交流了片刻，王朔一允：“陈局那儿我顶着，去吧！”
　　辰北得令，立刻跟上支队长的脚步。
　　陆遥猛地回头望王朔，在不断腾起的烟雾中，王朔的脊背不再挺直，他一拳砸在栏杆上，又沿着栏杆缓缓地滑了下来。
　　铁路边燃烧的汽车差不多快被扑灭，焦黑的驱壳几乎看不出原形，陆遥走近几步，泪水和雨水混杂着，分辨不清。
　　陆遥站在他的身后，除了重要证人刘匀，他的两位队友的生命，也就这么随之而去了，时析生死未卜，而身为专案组的一员，他们却只能待命。
　　她突然觉得很荒唐。
　　她从未想到因为这起陈年老久案件，死神已经蛰伏在了自己的四周，那到底是怎样的原因，才会让一条条生命就那么陨落。
　　辰北匆匆跟在李支队边上。
　　时析的果敢让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着，他在后怕，如果他的判断延迟了几秒，又或者他没有行动，那么结局必定是死路一条。
　　他投身于水中，是一刹那在两者之间做出的抉择，只是这个抉择，无疑又是一个新的地狱。
　　数十几只橡皮艇和冲锋舟下水后，立刻在水面上散了开去，潜水员做好了预备，一旦水面的搜救无果后，就会立刻转为水下搜索。
　　时析自从跳入江中，就直接消失了身影，江水湍急，就算是再会游泳的人，也会被江流冲得无法自制，因而只能扩大搜索水域，长时间搜索。
　　而这种水域救援，不如说是水域打捞比较贴切。
　　如果搜寻时间超过半小时，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没什么人能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熬过那么长的时间。
　　何况时析因为车祸还受了伤。
　　辰北用手触碰江水，被冷得缩了回来，他完全没有想到江水会这么冷。
　　现在是深夜，最近因为梅雨连绵白天的温度也就20出个头，晚上更低。
　　他的心一阵刺痛着，方才在汽车爆炸前，混乱中的短暂照面让他有了一丝希望，然而现在这丝希望又变成了绝望，听着江面的水波声，他的思绪翻江倒海，胸口闷得快透不过气，太阳穴跟着跳痛着，一阵又一阵。
　　脑海中却有个声音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也不能绝望，他需要冷静，冷静冷静再冷静。
　　支队长所在的船为最中心指挥点，一行人拿着地图研究着，现在开始每分每秒都是生命，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长青江直通大海，按照时析的落水点，江的流速来计算，此时他最后可能在的位置是长青江下游段，秋堂大桥附近。
　　“不，现在在下雨，江的流量比平日更大，流速更快，秋堂大桥大约已经过了。”辰北将手电咬在嘴里，快速浏览地图，一手指了位置，“秋堂江汇流处因为地形江的流速减慢，水面宽度更窄，时析飘得再远不过这里，从这里开始顺流而上，我们顺流而下，时间可以减少一半。”
　　李支队认真听完分析，点了点头对副支队吩咐：“以防万一，红外线探测仪从这里开始扫描，所有货运船只封锁进入水域，再派一队人快速在秋堂江汇流处，急救随时在岸上候着。”
　　副队长听罢，立刻拿着对讲机部署安排。
　　李支队从船尾捞了套装备，抛给辰北：“穿上。”
　　辰北愣了愣，立马快速地穿起救生衣，系好安全绳。
　　看着辰北熟练麻利地用着专业的结绳方法系绳，李支队稍微心安了些，水域救援的消防官兵都是经过训练的，他一开始还真有点担忧这小子，生怕他到时候晕船，可是辰北的表现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跟在桥上拽他的衣领冲他嚷嚷的人相比，现在的辰北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眉目间的沉着坚毅，一字不吭。
　　探照灯照亮了水面，辰北随着搜救的队伍四处望着，时间流淌着，水面什么都没有，下游也没有传来消息，他的心仿佛跟巨石掷水一般，沉了下去。
　　10分钟，20分钟，30分钟。
　　船只溯流而下，很快就要与下游的队伍汇合，对讲机里接连传来的消息都是没有发现，红外线热像仪跟失灵了似的，什么都找不到。


第81章 置于死地
　　直升机的螺旋桨旋转轰鸣。
　　浸湿的衣服让身体变得更为沉重，不住地往下沉去。
　　这五年他靠着悔恨苟且活了下来，心长成了什么样，裹了一层又一层，厚成铜墙铁壁，而现在，他却只觉得一股钝痛从中而来，疼得他快哭了。
　　“别怕！”辰北拍着时析的后背，把语调放柔和，渐渐，他感觉到时析的头微微抬了起来。
　　时析在雨水中艰难睁开了眼，就像随时要失去意识一般，眼前的人模模糊糊，却是自己好不容易记住了轮廓的人。他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但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辰北读懂了他的唇语，那两个字是自己的名字，这是时析第二次喊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自己把时析当成辰西寄托哀思，强迫他吃布丁蛋糕的时候，他严肃又带着乞求地叫了自己的名字，而这一次，这个人却没有考虑太多，即使是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他还是能够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来说出这个名字。
　　手渐渐松开了，辰北抓住这个空隙，赶紧挣脱，为了以防万一再被锁住，他游到了时析的背后，从背后抱住他。
　　空降兵终于从绳索上降到了水面，辰北向他挥手。
　　“市医院楼顶有停机场，我们会将他送到那边，路上急救都安排好了。”空降兵伸手。
　　辰北远远看到直升机内的医护人员，心落到了地上。
　　转交时析的时候，时析已经又一次失去了知觉，只是突然间，自己的手被拉住了，但那只有一会儿，两只手分开，直升机的绳索在往上收。
　　目送直升机离去后，辰北一下失去全部的力气，沉到了水里，被赶过来的搜救人员提了起来。
　　“快把他拉上来！”李支队扒到了船边上，急切地指挥，“老陈就是这么教育你们的吗？热身都没做就跳下去，抽筋了怎么办？”
　　辰北被七手八脚地抬到了船上，他摆摆手，勉强笑了笑，靠在船壁边上喘气，脸色苍白。
　　李支队递了他一条毛毯，辰北连手都抬不起来，李支队无语，亲自给他裹了毛毯，缠成了木乃伊。
　　周围人啧啧唏嘘，要不是市局专案组的刑警，李支队大概还要发飙。
　　辰北只能用笑容报以感谢，对于这种虚弱又璀璨的笑容，周围人又一次感慨，这小子是想掰弯咋们？
　　辰北懒得理会他们丰富的内心活动。
　　说实话刚才被时析紧紧抱住的时候他差一点确实是要撑不住了，幸运的是，因为在警校养成了习惯，五年间他没有荒废锻炼，还算有点积累，只是进了专案组后，他反而搁置锻炼，略微退步。
　　搜救队的船陆续驶了回去，待恢复了一些体力后，辰北捡起他扔在船上的手机，给陆遥通了个电话。
　　“时析应该没事了。”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
　　“逃逸者怎么样了。”
　　“我们查了进入长青江大桥的时候那辆弃车驾驶座上的人的装束，现在出口处的车辆已经全部查遍了，考虑到换装，包括司机的身份和车辆的信息连后备箱我们也都查了，并且和入口时的监控做了对比，没有一辆车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你确定没有漏？”
　　“没有。”陆遥斩钉截铁，“他们在被跟车的时候就联系局里了，车牌还是时析记住的，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长青江大桥和秋堂高架，也在第一时间出警了，没想到警车还没开出大门就传来噩耗。”
　　陆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仅市局，中城区分局出警比我们更快，中城区的警力到的时候，确定肇事者绝对出不了大桥，除非他从桥上跳下去游到岸边。”
　　“他不可能就这么消失在桥上的。”辰北凝望着远处还灯火通明进行救援的长青江大桥，“如果肇事者变装成警察呢？”
　　陆遥突然间语塞。
　　“变成警察，在混乱中混入救援队伍，甚至在我们焦头烂额的时候在一旁偷笑，然后装模作样地救救人，确认时析这么一车的人是否真的死……”说到这里，辰北骤然暂停。
　　“怎么了？”


第82章 真正的目的
　　电梯到达顶楼，门缓缓打开，男人拉了拉自己的口罩，走上通往天台的楼梯，他把手伸进了口袋，捏了捏里面的东西，耳边响起直升机的声音，他加快脚步，一步踏上天台，衣角翻飞，他抬头望向直升机，正打算继续向前走，有一个人急匆匆地擦着自己边走了过去，把他撞到了一边。
　　潘奕惴惴不安地立在天台上，刚才陆遥心急火燎轰电话过来时，他只听了个大概，直升机正在缓缓往下降，他的耳边只有风声。
　　不管怎么说，陆遥让他看好时析，他根本没法看，就算陆遥临时传了一份在职医护人员信息，他也没时间一个个核对，一群急诊的医护人员把送出来的时析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正着急，一个嘹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等一下！”
　　潘奕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认出这个人就是急诊科的主任医生徐天华，因为市局与市医院合作，这位医生已经多次接诊市局的人员，先前有所耳闻，傲娇又毒舌。
　　徐医生快步走到时析边上，先是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确认直升机上的急救还算不错，又捞起他的手翻看着，看到时析手腕上的伤，他咋舌：“果然又是这小子。”随后又一指潘奕，“你过来！”
　　潘奕赶紧跑过去，徐天华挥挥手让边上的医护人员先把人救上，又一把扯了潘奕的手臂，让他把头低下来：“等下你跟着时析，全程都不要离开，刚看到个面生的人，我给堵后面了。”
　　潘奕不动声色地抿嘴，往后瞟了一眼，在外围中确实站着一个男人，跟其他的医生护士不太一样，他好像没什么太多行动。
　　“我刚刚在这里一亮相，时析边上都是人，他不敢强行动手。”徐天华掐了掐潘奕的手背，“那个叫辰北的打电话给我说务必保住时析，尼玛这又不是生孩子保大人保小孩的，这是要搭上命的！”
　　徐天华差点骂了起来，潘奕被他掐得生疼：“徐医生，等下我一直跟着时析，那个人该怎么办？”
　　徐天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是太轻松的微笑：“我来办！”
　　病床迅速地往急诊室移动着，徐天华断后，硬生生地将那个男人和零星几个医生卡在后面一辆电梯。
　　电梯里静默着，徐天华用眼睛的余光默默打量这个人。
　　虽然穿着医院的白大褂带着口罩，乍一看确实没什么，但急诊部就那么几个男的，他还能记不住？
　　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徐天华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出了电梯，远远看见病床已经推进了急诊室，徐天华不紧不慢地走着，率先进急诊室，在那个陌生的男人进来之前，他严厉地大声说了一句：“站住！”
　　那个男人站在了门口。
　　他连忙换上了主任的语气：“小陈啊，今天你不是不用值班吗？咋来了？”
　　男人愣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演技已经开启，且感觉良好：“是不是让小李偷懒去了？我都说了几遍了，你别纵容他，快，你把他去叫来！”
　　急症室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其余人听闻后都面面相觑，小陈谁？小李又是谁？
　　潘奕暗自握紧了拳头。
　　男人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眼神猝然一变。
　　徐天华一瞥，这群演的演技不给力，他演得再自然，也撑不起这一台戏，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伸手往衣襟里缓缓掏去，他本能反应，抄起桌上一铁盒压舌板砸了过去。
　　妈的这是要拿枪吗？
　　看了多年的刑警剧告诉他这不是个善意的动作，趁那个男人被砸个措手不及之际，徐天华又快速地捞起碘酒瓶，猛的过去。
　　哗啦啦的玻璃碎在了头上，徐天华一脚踹上门，三下五除落了锁，他把背往门上一抵，朝里面大吼：“快！去手术室！”
　　现在为止，他只能想到手术室器材齐全且有门禁。
　　众人被吓得不轻，一时没了反应，直到一声枪响在门锁处震响，有护士抱头尖叫了起来，警醒的人慌忙推开后门，把时析的病床推往连通走廊里。
　　门被猛烈撞了两下，徐天华的脸有些惨白，要是那人直接几枪打门，自己身上就得添几个血窟窿，看到潘奕还在犹豫，徐天华一撇头：“你快去啊！”
　　潘奕咬牙，关上了后门。
　　难道今天要命丧于此了吗？
　　徐天华不顾自己的手指还在抖，死死抵住门背，把手扒拉在门上，他做好了心理建设，也想了很多等下会发生的事情，然而门却始终没有被破入，相反，门口出些了一些动静。
　　他深呼吸了两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大厅里，病人和医生护士逃窜着，门外的走廊已经没有了人，不远处，有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辰北一脚飞踹将男人踹倒在地，在那个人反应过来前，扣住了他的手腕，先行夺枪，把枪夺了下来，拿到自己手上。


第83章 出错的DNA
　　细腻的皮肤被针筒挑破简直轻而易举，护士将拇指扣到推注器上，正打算将里面的液体注入，一只手突然牢牢地掐住了她的手腕，连着针筒一起拔了出来，那只手迅速地夺过针筒，将里面的液体全数挤了出去。
　　“氰化物？重金属？还是想让我死于一次性摄入毒品过量？”时析睁开眼，将针筒抛了出去，护士惊觉事况有变，再一次掏出电击枪。
　　时析翻身，从床上踉跄着跌下来，扶住了墙，勉强躲过一劫，他一步步向后退着，推开了手术室大门。
　　“没想到你还挺精神。”护士开口，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们不想留活口，是生怕在那辆车上的人已经知晓了一些什么吗？从刘匀口中。”电击枪又向他袭来，时析退避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地往地上碎着，他摸索着，终于摸到一把手术刀，握紧拿在前头。
　　“你知道了什么？”
　　窗外的路灯洒进手术室，时析背对着光线，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他虚弱地握着刀柄，将身子靠在手术台边上：“你不妨可以猜猜看。”
　　护士眼波一变，向他冲了过去，时析拉过边上的一辆金属推车，往前面一横，护士的进路受阻，愤然拉开推车，发现时析已经往手术室边上的房间逃去，她赶紧追上，在时析关门之前一脚横在了门中央。
　　男人接连不断的笑声中，辰北终于听到了逐渐清晰的警笛声，徐天华拆了一包输液管递给辰北，辰北接了下来，狠狠将男人的双手捆了起来，徐天华默默在边上看了一阵子，自个儿又拆了一包，把他的脚也捆了起来。
　　“辰警官，那些毁了的器材啊药品啊能报销吗？”
　　辰北没有太多余力理会他的玩笑话，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有些茫然的样子。
　　“怎么了？”徐天华将输液管扎紧，确认那个男人无法动弹后也站了起来。
　　“徐医生是怎么认出这个人的？”
　　徐医生冷哼一声：“他傻啊，我们这里男的也就那么几个，你说我能不认出来吗？”
　　“那女的呢？”
　　“女的……”徐天华的声音卡壳了，他“嘶”了几声，“女的就……”
　　明知道很容易被认出来，却还是铤而走险了，为什么？
　　辰北俯视着那个男人。
　　为什么？
　　“话说时析也不知道救治得怎么样了。”徐天华拂了拂袖子，“走，我们看看他去。”
　　辰北突然掰住了他的肩膀摇晃：“时析呢？”
　　“我让他们先逃走了，放心。”徐天华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心想这家伙怎么还不感谢感谢我。
　　辰北猛然醒悟过来，耳边一瞬间像真空了一般，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那并不是刚才被枪响震出来的后遗症，是他从一开始就忽略的那一点，正是最致命的那一点。
　　门发出吱呀呀刺耳的声音。
　　“既然你们那么怕暴露，为什么还要让刘匀演这么一出戏，累不累？”时析推着门，脸色更加苍白，他的额头渗着冷汗，身体像摇摇欲坠的风筝一般，然而他不能就这么倒下，现在倒下，一切都完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不少了。”护士加了把劲，门被拉开得越来越大。
　　呛水的肺部还未恢复，时析猛地咳嗽了几声，用气音回着她的话：“你不需要知道我知道了多少，你只需要想想这样卖命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护士听罢，冷笑了几声：“卖命？现在谁的命会丢这里还不知道呢？”她说完，警笛声响了起来，越来越响，不一会儿，寂静的医院嘈杂起来。
　　时析又咳了几声，仿佛是在嘲讽。
　　“哼。”护士松开门，后退几步，猛地朝门上撞了过去，时析抵不住这个突然的冲击，摔到了地上，门应声打开。
　　刹那间的动作都好像是在慢镜头回放，时析艰难撑起身子，侧过头，他看到那个护士向自己扑了过来，却又在近距离处被一个人扯住了后脖颈，接着是电击枪落地的声音，然后那个女护士就倒在了自己边上，半天没有爬起来，有人将他扶起，在耳边大喊着自己的名字，他头晕得有些恍惚，大脑中只有一个信号。


第84章 请不要拒绝
　　84
　　“时析呢？”
　　“安顿下来了。”辰北一手接过陆遥递来的毯子，披到身上。
　　医院急诊部的门口，警车已经离去了部分，陆遥回头望了眼正在接受救治的医护人员，叹了口气，飞快地在电脑上敲击着。
　　“我等下就回组里，你今晚先好好休息。”
　　“还出什么事了？”辰北擦干头发上的水珠，直直地望着她。
　　陆遥合上电脑，呆呆地望着前方，和着晚风，她脸上还挂着的泪痕清晰可见：“刘匀的身份成了谜，他不是尹树青的儿子，他与尹家没有任何关系。”
　　辰北沉默了一阵，他把毯子摘下，揉了揉有些发凉的鼻子：“我跟你一起回去。”
　　“鉴定课在最初递给我们的鉴定报告中，刘匀确实是尹树青的儿子，而这回却又不是了，难不成还基因突变了？”陆遥猛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她狠狠地抹了把脸，什么都没抹去，“数据被篡改了，从一开始我们就在别人布下的网里挣扎，还怎么调查出案件的真相？”
　　“先不说数据是怎么被篡改的，刘匀假扮成尹书的目的是什么？”辰北在医院门前踱起了步子，“仅仅只是为了把我们带向错误的方向？那他未免准备得太仓促，漏洞百出，发现他是迟早的问题。”
　　“那么还有什么原因？”陆遥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他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被灭口？”
　　“刘匀毫无疑问是知道些真相的人，就和汪烨一样，对方利用了他们的弱点，让他们为自己做事，使用完就消灭，不留下后患，刘匀在这个时候被杀，是因为他已经快要被我们发现了，这颗棋子已经没用了。”辰北停下脚步，“我甚至觉得他们利用刘匀的目的没有达到，就放弃了，为了以防万一，甚至不惜将其他人也一并抹去。”
　　手机铃声响起，陆遥瞟了眼手机屏幕：“他们已经在了，我们也快点过去，剩下的事一起讨论。”
　　凌晨的专案组大楼灯火通明，一楼的长板桌边，众人集合，毫无困意，只是不管是谁都面带倦容，脸色难看。
　　“吴禹思，男，35岁，庐月人，以前在龙城混黑帮，后因为偷窃内部财务被逐出帮派，一些地下交易的杀手买卖要去后，成为了职业杀手，给钱杀人，不透露雇主信息，口风严得跟块磐石似的。”王朔把几张照片放到桌上，“女的吴小彤，21岁，名义上吴禹思的妹妹，没有血缘关系，小时候被人贩子卖到龙城，逃出来后被吴禹思收养，一样也是给钱杀人，帮吴禹思打下手。”
　　王朔拉了把椅子坐下：“吴禹思承认车是他撞的，但是雇主是谁等其他信息一概不答，视死如归，吴小彤也这样。你们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杀掉汪烨那次，是他干的吗？”邹秦站了起来。
　　“不是，另有其人，他是前几日刚到的青茗，已经去核查过他住的地方，没有狙击枪，而根据一些线人所说，吴禹思不是个能远程狙击的料，而且在龙城的时候，线人天天在地下赌场盯着他，刚好汪烨被杀的那一天，吴禹思也在赌场。”王朔的脸色铁青，“可见对方警惕性很高，用完一人换一人。”
　　“拿钱杀人，售后服务就那么好？死咬着不说，拜把兄弟呢么？”陆遥对比着桌上的照片，“他和雇主怎么联系的？”
　　“不是我们能查的出来的通讯方式，这也算是他们业界不成文的规定了，例如最传统的那种，托人私交信件或纸张，阅后即焚。”王朔按了按太阳穴，“一些毒贩子也常常搞这一套，老旧，但安全。”
　　“这个雇主毫无疑问也就是二十年前犯下案件的凶手，杀手的费用不便宜，他还养一群，可见这二十年发达了。”潘奕拿着一根笔，转来转去，“现在让他们松口的可能性有多大？”
　　王朔稍稍面露难色，放在古代，还能严刑逼供用皮肉之苦摧残意志，而现代，他们只能反复反复审讯，运用一些审讯技巧，最过分的不过就是不让嫌疑人睡觉24小时反复轮番上阵审讯，最后使其心理崩溃，全部交代罢了。
　　有多少把握，还真说不准。
　　“辰北，你说说看。”注意到辰北一直沉默不言，王朔直接点名，众人把目光都投向了他。
　　“吴禹思现在在我们手里，是个先机，但他不开口的原因和汪烨应该相差无几。”辰北从桌上挑出吴禹思的资料，“威胁，胁迫，筹码，让他不得不卖命，不得不闭口不言，这才是那个人会使用的手段。”
　　“也就是，他也是被威胁了？”陆遥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想要让他开口，就把那个横在中间的筹码也收到我们这里来？”
　　辰北点点头：“但那并不容易，也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王朔皱起眉头沉吟片刻，一拍桌子：“查！全部查清楚，他跟什么人接触过，周边都有谁全部都查！我们不能再现在被动的位置了！”
　　众人点点头。
　　辰北思考了一阵，面向王朔：“刘匀的事就交给我，我还有一些地方很疑惑。”
　　提到刘匀，大家又是一阵沉默，但谁都心知肚明，会出现刘匀这件事的乌龙，最终的内鬼就出在市局里。
　　“局里有鬼。”潘奕简洁明了地吐了四个字，“从在辰老师的眼镜里装那些东西到安插刘匀，不是市局里的人根本做不到。”
　　“鉴定课的人怎么说？”辰北抬头，“当时给刘匀和尹树青做亲子鉴定的是谁？”
　　“当时负责鉴定的并不是鉴定课的人，鉴定课只是负责中转报告。”王朔长叹一口气，“做亲子鉴定的是在医院，正规三甲医院，青茗市立医院，简称市医院。”
　　陆遥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是样本被掉包了还是医生有问题？”
　　“现在还不敢断定。”王朔摇头，“这毕竟牵扯到了市局之外的机构，里面的关系一定不那么简单。”
　　“你们有没有觉得，医院医生这类词汇出现的太多了？”辰北冷不丁的发言让所有人都突然茫然起来。
　　陆遥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最初我们分析犯人入室杀人，可能先用药物使尹氏夫妇丧失了反抗能力，犯人懂医，其次，犯人将所有尸骨都整齐地捞起来的时候，我们又一次分析，犯人可能懂医，加上这回出事的地点又在医院，很难让人不联想。”辰北平静地说着，“至少在不止一个犯人的团体中，必定有一个医生或者熟悉医学的人。”
　　“只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能够找到这个人的线索。”陆遥接上他的话。
　　“很快就会有的。”辰北双手合十交叉，“我有一种预感，对方已经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梅雨暂停，难得有一天不下雨，还洒了些许阳光，辰北寻着空，直接到了市医院。
　　他找到病房推开门，正打算喊时析名字，发现里面只立着徐医生。
　　“时析呢？”辰北扶着房门，“我没记错房间号吧。”
　　“没记错。”徐天华转身走到病房门口，平静地望着里面。
　　“他不在病房？哦……是做什么检查去了吗？”辰北朝着走廊望了望。
　　“你的这位病人胆子可大着呢，上次的铁人三项不说，这回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溜了。”徐天华扔了张纸给他。
　　辰北接过，展开，纸上只有四个字。
　　我想看海。
　　“看看，结合文字感受一下，这放在太宰治文学里搞得跟要自杀了似的。”徐天华指着病房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与病号服，脸上蕴着怒气，“三天后把这人领回去啊，我管不了了！”
　　没想到辰北一脸惊讶，还带着几分惊喜：“三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当然。”徐天华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人家可是铁人，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第一天跟快死了一样，第二天除了身子无力，啥指标都恢复了，车都撞扁了他也没脑震荡，我还担心他失血过多呢结果血红蛋白比我都高，这样的人不放回家浪费医院资源吗？”
　　明明是一番不客气的话，辰北听了却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能有啥事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徐医生摆摆手，示意他快点消失。
　　青茗市靠海，唯一能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海岸就是在东海岸经过开发的阳光海滩，但那里一直是热门地，长年累月一年四季都挤满了人，时析真的会去那里吗？
　　车子驶过人潮汹涌的海岸，穿过隧道，到了山的另一侧，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海浪和山间树丛随风飒飒的声音。
　　辰北停好车，沿着小路走进树丛里，下到海岸边上。
　　以前父亲喜欢带着一家人爬山，海岸边上的这座白山他已经爬了好几次，当然也知道这一片相对隐蔽的海域。
　　这一片海滩并未开发，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来，此时空无一人，时析坐在海边的堤岸上，眺望着大海，海风吹拂起他的发丝，他一动未动，跟静止的画卷一样。
　　根本不需要寻找，他就在那里。
　　听到了辰北的脚步声，时析微微侧过身，他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等着辰北向自己走来。
　　“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辰北在他身后站定，伸手掐了他的鼻子一下，“现在危险还没解除，你就那么大胆走出医院？那里好歹还有市局的人在，比较安全。”
　　“徐医生不让我出去。”时析捂住鼻子，声音有些委屈，“抱歉……”
　　“憋死了？”
　　时析点点头。
　　辰北坐到他边上，递上一盒小番茄，一脸等着被夸奖的表情，时析有些讶异地望着他。
　　“不要？那我自己吃了。”
　　话音刚落，时析就迅速地拿过盒子，拆开外包装，辰北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突然想到他之前的伤。
　　“转过来。”
　　时析叼着番茄，听话地把头转了过来。
　　辰北撩开他额前的头发，仔细地检查着伤口的状况：“徐医生通知我说你再过几天可以出院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要你放弃治疗了，不过伤口确实恢复得很好。”


第85章 依旧是个谜
　　85
　　嘴唇间的触碰很软，没有温度的落差，淡淡的番茄清香有些让人恍惚的沉醉，夕阳西沉，将天空的颜色抹得更加浓郁。
　　辰北适可而止，没有进一步深吻。
　　这个仅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吻让他想到很久之前，他隔着口罩吻时析，对方受到惊吓就会微微颤抖的身体莫名挑拨着自己的征服欲，经过时间沉淀，他和那个时候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但是，他想表达的全在里面，他知道时析会懂。
　　这是一次征求许可的吻。
　　时析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辰北稍稍有些发愣，时析的眼睛一直都是清澈，不悲不喜的，很难从中读出太多情绪，可是这回，时析的眼神太复杂，太多太多在里面深含的感情，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好在那只是一瞬间他瞥见的。
　　时析向前一步，缓缓地拥抱上去，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一颗心落了地。
　　随之涌上心头的爱怜像越涨越高的潮水。
　　辰北舒了口气，紧紧回抱，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压抑许久，压抑到一直强迫自己忽略时析的感受，到今天他才确认，感情的事情有单向也有双向，是他自己阻断去接受时析对自己那些如此显而易见的小动作。
　　五年来，太多的失去让他的心空落得不像自己，现在他紧拽住了这个人，就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后悔。
　　海浪，海风，余晖。
　　所有他觉得美好的事物聚集，努力让记忆去刻下这个点。
　　随之同时刻下的还有……
　　他此时拥抱着的人，他莫名就爱上的人。
　　时析，依旧是个谜。
　　市局迎来了黑暗的一周。
　　新闻发布会媒体蜂拥而上，问责市局对于重大交通事故的责任。
　　葬礼上，遗属不断质问为何最后没能营救，唯一逃出来的时析成为了所有人责问的对象。
　　“为什么他能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的救援放到了最后？”
　　作为专案组组长，王朔强忍悲痛，红着眼眶，反复反复地解释。
　　一番折腾下来，众人都疲惫不堪。
　　“还好时析没来，遗属那么激动，他非得被推搡几下才能罢休。”王朔点燃一支烟，把烟盒递给辰北，辰北摆手拒绝。
　　残破的大桥边上来往着送鲜花的人群，桥的路面上摆满了鲜花。
　　此次事故总共造成18死6伤的惨重局面，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关注。
　　“也是，他们的车状况最严重，时析死里逃生，我都觉得是个奇迹，但是什么舍弃同伴啊，只顾自己逃生啊之类的狗屁言论我听也不想听。”王朔一下愤然掐灭烟。
　　辰北静默着，翻阅着手上的资料：“刘匀的家属，你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现在不能让任何局外人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刘匀的事情，也许犯人就在其中。”王朔皱起眉头，“我想了想，还是先不透露了。”
　　辰北点头：“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先按捺不住的可能就是对方，趁着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把这个指使者从吴禹思嘴里撬出来，包括那个潜伏在市局里的内鬼。”
　　王朔欣慰地嗯了几声，一掌拍在他后背：“这段日子你辛苦了，每天还要给时析带饭带菜的。”
　　“还好，反正平时也是我做饭。”辰北不以为然。
　　“明天他可以出院了？”王朔不经意间被秀了一脸，只好转个话题。
　　“嗯，我等下去看看他。”说罢，辰北收拾了资料，和王朔道别，“对了，你有见过时析的家人吗？”
　　王朔愣在原地，想起陆遥之前的科普，他僵硬地摇摇头。
　　“上次住院这次住院，都没有人过来看他。”辰北若有所思。
　　“也有可能是我们秘密安排了病房，找不到吧。”王朔挤出一个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辰北笑了笑：“也许吧。”
　　小区楼下，许言无数次拿起手机，对方的号码无法接通，跟人间蒸发似的，他转身朝车子走去，把一大袋慰问礼品都丢进副驾驶座。
　　然后，他拨通电话。
　　“他不在家……嗯……我现在去医院。”
　　为了惩罚擅自出逃，徐医生“体贴”地延长了住院日期，待在医院无所事事地康复，又不能外出，时析百无聊赖，翻着手里的书。
　　《逃离生命的迷思》
　　在辰北上次无意间提到这本书时，他就很想再看第二遍，这回就拜托辰北拿来了。


第86章 这一别
　　病房的门被“唰”地打开，许言站在门口，可能外面下了些小雨，他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掉了几缕下来，但丝毫没有增添狼狈，他背挺得笔直，对面前的这一番景象毫无反应。
　　“我是不是该敲一下门？”许言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又退了出去。
　　时析愣在原地，辰北毫不在意，用手圈着时析的腰温存了会儿，冷不丁冒出一句：“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时析无言，许言的信息网是他一直的疑点，之前就算他搬家到再偏僻的地方，许言总会在他该出现的时日出现，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这回他住院，在哪个病房是全程保密的，许言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也许是一个一个找的也说不定。”辰北笑了笑，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他打开门，看到许言靠墙站在一边，他一眼就看到他手中的袋子，某个高级的西餐厅，他预估了里面的东西，又瞥见许言手中的花。他不动声色地让了让身子，许言并没有侧目，而是径直走进病房，合上门。
　　“这个月的份。”他惯例掏出一个信封，比之前的厚了许多。
　　时析摇头。
　　“好的，我打进卡里。”
　　“许言……”
　　许言把手中的袋子放到床头柜上，也并不打算对这些探病礼物加以说明，他把花瓶里有些开败的花全挑了出来，换上了淡蓝色的满天星，顺手调了室内的空调温度，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时析。
　　时析的视线追随着许言的身影，直到他坐到了椅子上。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是有些意外的开场白，时析抬了抬眼。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这次救了你，未免下一次就能。”
　　这个他指的是辰北，时析绞紧手指：“你的意思是？”
　　“搬出来。”许言喝了口水，“我会给你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见时析一言不发，许言慢悠悠地喝着水，继续说着：“这不是‘那个人’的意思。”
　　时析皱了皱眉。
　　许言望向他的眼睛：“是我的意思。”
　　住院部的前台。
　　“刚才是有一个人来询问过时先生的病房，但是我们没有告诉他。”护士礼貌地应答，“所以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好的，谢谢。”辰北原路返回，在电梯口的时候，边上有人路过的时候，他耳朵尖听到了一段对话。
　　“你们病房也去了？那个男人？”
　　“是啊，突然开门，吓了我一跳呢！”
　　“那是谁啊？”
　　“突然开门又关门的，什么也没说……”
　　难道他真的是一个一个病房找过来的？
　　辰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随之而来的莫名情绪让他的笑容落了下去。
　　许言，这个人倒是是谁？
　　窗外飘着细雨丝。
　　“我拒绝。”
　　许言没有立即答复，好像在等着他继续斟酌，时析很快又说了一遍：“我拒绝。”
　　“这么多年，我没有见过你和什么人走得很近，除了他。”许言的话一针见血，视线顺着时析的脖子往下，在他敞开的领口上停留了片刻，“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那只有你自己清楚。”
　　时析抿了抿嘴唇，他低下了头，有些慌乱地把扣子往上扣了两颗。
　　“也是，我应该在上次就看出来的。”许言摊手，好像在表示无奈。
　　“你说的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我家。”
　　许言话音刚落，时析惊愕地看向他，确定许言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第87章 为什么害怕打雷
　　白山殡仪馆，青茗市最著名的一大殡仪馆，不仅因为其价格昂贵，更是许多名人火化之地，所以这里必定不是一个清静的地方。
　　“刘匀的去世他的家人怎么说？”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王朔难得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连日的熬夜积攒起了浓厚的黑眼圈，他对着镜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一下关了水龙头，“还有，你为什么进了男厕所？”
　　“反正也没人。”陆遥摊了摊手，她话音刚落，潘奕就从门口走了进来，看到陆遥的背影，他直直地倒退了出去，又瞄了眼门口的男士标志，混乱了三秒后，僵硬地走了进去。
　　“女厕所很挤……对吧。”潘奕打开水龙头，却没有把手放到水下。
　　“没有没有。”陆遥甩手，“我只是因为葬礼现场实在太闷了，出来透口气罢了。”
　　潘奕瞟了她一眼，环顾四周，似乎在思考这个新奇的透气场所。
　　陆遥看他没有洗手的打算，帮他合上水龙头：“你不上厕所？”
　　潘奕一脸窘迫。
　　“你在这里他怎么上，出去！”王朔听不下去了，推着她的肩膀出了厕所。
　　葬礼大堂的哭天抢地的声音又一次铺天盖地而来，陆遥的表情有些惨淡。
　　王朔看着大堂门口一辆辆驶来的豪车：“不过我在想，尹家的人，还真是有钱，认识他们家的人，也很有钱。”
　　“这算是公务员的不满么？”陆遥叹气，“尹家世世代代经商，累了不少家产，到这一代都富三代了。”
　　“唯独这个尹书，20年来都在孤儿院无人问津，死了才办个隆重的葬礼。”王朔的表情说不上是在惋惜还是嘲讽。
　　“还不是真正的尹书，真正的尹书不知是活是死。”陆遥又叹了口气，补上一句，“你说他们家人要是知道我们警方这么欺瞒，不会状告我们么？”
　　“告就告吧！”王朔掏出烟盒，被陆遥一掌劈下。
　　“你干什么？”
　　“你是觉得里面香火烧得还不够旺么？”
　　王朔蹲下拾起烟盒，也没立刻站起来，就这样贯彻“中国式马路蹲”，又是一辆车开来，和先前几辆车的价码比起来，这辆算是小朴素了，王朔看到车牌，哼唧了几声。
　　“你哼哼啥？”陆遥望天，“我近几天可都瘦了，你改天带我们组的人下馆子……”她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王朔已经站起来朝前走去。
　　“咋了？”
　　“这辆车，你知道是谁的吗？”
　　陆遥知道他是故意卖关子，她瞅了从车里出来的人两眼：“尹长弘，尹树青唯一的哥哥。”
　　王朔转过头来，挑挑眉：“小姑娘记忆力可以啊。”
　　“这都记不住，我记忆力就是喂狗了。”陆遥跟到他身后，“怎么？现在我们要转移目标了？吴禹思，吴小彤还关在局子里呢。”
　　“只是把我们的怀疑目标都理清罢了。”王朔双手抱胸，目视着尹长弘接过边上的人递来的一束菊花，走进殡仪馆，“辰北说的话我不得不在意，从当年的作案状况分析，尹长弘确实嫌疑最大。”
　　“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从汪烨的事情开始到这次的，他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陆遥的神色有些凝重，“辰北擅长从一些零碎的线索去推断人，但那些线索的变数太大，往往会出现偏差，就像这次刘匀的事情一样，只有当他露出破绽的时候，我们才察觉到事情的不对，那都已经晚了。”
　　“所以这回才不能漏掉每一个我们怀疑的对象。”王朔伸手按了按她的头，“老样子，调查尹长弘的一些个人资料，就交给你了。”
　　“好……”陆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她伸了个懒腰，身后又有一辆车驶来，停在了殡仪馆门口，她下意识转头，看到车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她带着一顶精致的黑色礼帽，黑色的直筒裙，黑色高跟鞋，浑身上下都像浸到了黑墨里一般，她把礼帽摘下，递给了边上的人，同时接过了花。
　　陆遥看到她嘴上抹着鲜艳如血的口红。
　　“尹长弘的妻子，李茜，旭日集团董事，近几年房地产风生水起。”这回反倒是王朔先认了出来，“美人一个。”
　　“哦，你就知道美人。”陆遥不由地奚落他。
　　“气质太好，看了照片都忘不了。”王朔啧啧称赞，全程目送，待李茜走进后，他又把陆遥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陆遥在出任务的时候可以用“不修边幅”四字形容，破洞牛仔裤配T恤，踏一双跑鞋，背个双肩包里面放电脑，平时坐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有心情画个美美的小妆，现在就是素颜朝天。
　　“干嘛？”陆遥被他看得浑身上下不舒服。
　　“白瞎了一张好脸。”王朔从一旁捞了束菊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第88章 早安吻
　　“谁？”辰北下意识地接话，怀里的人又没了声。
　　雷声的轰鸣渐渐褪去，耳边只剩下了沙沙的雨声，时析缓过劲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着。
　　辰北则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自顾自地开了车门。
　　“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一只没有任何过多装饰的白色小盒子放在桌上，右下角印了HOMECAT，看到这个牌子，时析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
　　他端起盒子，反复端详着。
　　“拆开看看？”辰北坐在桌子的对面，紧张又期待。
　　时析捧着盒子，表情惊讶又不确信，仿佛在问“这是给我的？”
　　“嗯，给你的。”辰北读懂了他的神色，示意时析打开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小猫挂件，毛茸茸的白色身躯，圆滚的脸上缀着湛蓝的眼珠。
　　小软恰巧跳上桌子，“喵”了一声，把脸往盒子里凑。
　　“当时一看到，就觉得长得太像小软了，所以就……”辰北一边解释着，一边观察着时析的表情，发现他的眼睛里亮起了光，每次时析的眼睛开始熠熠生辉的时候，就表示他很高兴。
　　自从时析之前背的双肩包跟着车子一起烧毁后，他毫不犹豫，又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只是没了之前的挂坠，显得空空荡荡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时析果然立刻就把挂坠挂到了包上，翻来覆去地看着，非常满意的样子。
　　这家伙的心思有的时候还真是好懂。
　　辰北在心里发出感慨。
　　看了好一阵子，时析终于放下了包，转而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封信，郑重地递给辰北。
　　“这是什么？  ”辰北拿着这只毫无装饰的信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情书？”
　　时析愣了愣，继而猛地摇头。
　　辰北疑惑，打开信封一看，掏出一份写得工工整整的读后感，扫了几行，居然是《逃离生命的迷思》的读后感。
　　之前随口说让时析写读后感，没想到他真的写了！
　　辰北肃然起敬，正打算拜读，时析又好像后悔了，一把夺了信，站起来就跑，辰北当然不能就比作罢，立刻就追了上去。
　　刚出院的病人自然比不上打了鸡血的刑警，辰北轻松拿回信，把信举高高，任由时析跳脚却怎么也够不到，但他又不忍心捉弄时析太久，干脆一手将时析揽了过来，采用怀柔政策。
　　“我现在不看，以后你想让我看的时候我再看，怎么样？”
　　时析将信将疑，，但拗不过辰北，只好暂且点头，辰北将信纸放进信封收好，转而放进了书桌抽屉。
　　第二天早上有些异常。
　　时析醒来的时候，并没有闻到熟悉的早饭香味，他睡在辰北的怀里，整个人被圈了起来。
　　辰北每一天的早起都是拜准时的生物钟所赐，从不例外，今天居然起晚了，是因为自己回来了的原因吗？
　　时析动了动，只觉得自己触碰到的辰北的皮肤有些过热，他瞬间清醒过来，抬起手去触碰辰北的额头。
　　额头一片滚烫。
　　辰北睁开了眼，他迷迷糊糊地朝窗外望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在时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抱歉，起晚了。”话毕，他便想要撑着起身。


第89章 有意而为
　　89
　　床头的热水，药品，毛巾一应俱全，时析并不在房间里，似乎也并不在家。
　　“又去动物收留所了吗……”
　　“明明我生病在家……原来我还不如猫……”
　　生病中的病人总是怨天尤人，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辰北将身子翻过来平躺，对着天花板两眼放空。
　　时析比想象中的更为细致，总是会在关键时候变得冷静，有条理，他身上蕴藏着某种更为深层的特质，能让他在遇到险境的时候有良好的对策。
　　回想起之前的事故，眼前似乎立即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就和那个时候在车子上燃烧的火焰一样，辰北将手捂到眼睛上，闭上了眼。
　　好像遗忘了什么。
　　时间倒退，车子的火熄灭，破碎的桥体恢复原状，车子开在了高架上，天空下起了雨。
　　市局到家里有直通的地铁，为什么那一天，时析会选择顺路搭车回去呢？就算是对刘匀的身份迟疑，和搭车这个行为还是有些错落。
　　搭车是为了什么。
　　脑海中的时间线再倒回。
　　搭车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找到能直接接触刘匀的机会吗？
　　时析是有意而为？
　　有意而为，却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辰北按揉了一下太阳穴为近段日子自己不休息而后悔万分。
　　“为什么会突然生病，报复吗？”
　　桌边有人走近，李巧灵抬起头，看到来人后，她很是惊讶。
　　“辰北呢？”
　　时析在她面前坐下，无视了这个提问。
　　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瞟了一眼时析，发现是熟人，便熟练又自信地往订单上写着：“儿童牛奶？”
　　时析没有反对。
　　李巧灵还没有从她的讶异中回来，她朝窗外望了望，确定了只有时析一个人到来。
　　时析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把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包上的小猫挂坠摇了摇。
　　“你也是……市局的人吧，看你前几次的衣着，应该是……法医？”李巧灵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把视线放到面前的人身上，这回时析并没有身穿白大褂，而且一身日常的白衬衫黑裤子，除了头上的纱布之外，整个人在窗明几净的环境衬托下透着洁净感，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李巧灵不安地按了按手指，“所以说我能知道为什么现在是你出现在这里吗？”


第90章 威胁信
　　李巧灵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桌上的水杯应声倒在桌上，水哗啦地撒到地上，溅了出去，邻桌的人尖叫了起来，时析平静地望着她把手挪到了右上腹部，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肝脏的位置。
　　她盯着时析，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不需要太紧张，这只是我的推测。”时析迎上她的眼睛，“只是这个推测，十有八九是事实。”
　　服务员急忙过来打扫，狐疑地瞟了两人一眼。
　　“为什么？”李巧灵错乱着，她的声音走了音，惊恐万分，“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为什么！！”
　　服务员的身子抖了抖，吓得疾走而去。
　　“王心桐，2012年7月28日失踪，那一年她28岁，本来打算10月结婚，突然间就人间蒸发了。”时析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我从他的未婚夫地方了解到一些基本资料，A型血，无重大疾病和传染病，体检报告上显示脏器功能良好，没有得过肝病等之类的疾病，虽然更详细的无从而知，至少从血型上来说和你的一模一样。”
　　李巧灵的身子抖动了起来。
　　“7月25日，就在你入院的那一天，王心桐和她的未婚夫一起去医院婚前检查，和你恰好是一个医院，青茗市综合医院。”时析抬起头，“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她的失踪和你有关，但这些都太巧合了。”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李巧灵疯狂地摇着头。
　　时析示意她坐下，他实在过于平静，看起来和之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你的事情，是因为辰西，这个本来毫无牵扯的人，突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离世，我还不会那么快发现其中的联系。”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忽然恍惚了一下。
　　“因为一个人……我对辰西的事情比原先更加了解了，他的生活轨迹从直线歪折的那个高二的暑假，和你的生病住院几乎同时，很难不让人去产生联想，更何况，你对你的病情有所隐瞒，真正知道实情的，只有辰西，对吧？”
　　李巧灵蓦然坐下，就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抿紧了嘴唇，却摇了摇头：“不，我没说，我不想让他担心。”
　　时析瞟了她一眼，继续说了下去：“根据病例记录，7月28日那天，辰西也在那家医院，每月一次的心理医生。市医院的资料保存非常完好，那一天在住院部咨询台的登记名单，留下了他的名字，而且也写了他要探望的人是你，”
　　桌上的复印件中，辰西的字迹清晰可见，李巧灵怔怔地望着，一瞬呆滞在原地。
　　“五年前，知道你住院了之后，辰西非常担心你的病情，并且在看心理医生的同时顺便到想要探望你，那个时候你并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情况，甚至没有说住在哪间病房，所以他只能去询问，名册上才会留下他的名字。”时析的表情严肃起来，“听你刚才的话和现在的表情，那一天辰西并没有出现，是吗？”


第91章 再多年我也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边上的客人换了一批，时析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待李巧灵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当年的一场大病让她确实无法看起来朝气蓬勃，甚至在这样的打击下显得更加病怏怏，瘦削的肩膀颤抖着，脸色苍白。
　　“如果你现在想着当时死的人是我就好了，还是停下来比较好。”
　　许久，时析终于开口：“把辰西牵扯进来的是你，但我想他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就算是为了王心桐。”
　　李巧灵的眼眶再次充盈了泪水。
　　“身上背负着人命是永远不会轻松的，那太重了。”时析垂下眼帘，“活着的人就要更加好好活着，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他像是说给李巧灵，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李巧灵快速抹去即将落下的泪水，她仰了仰头：“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去找到你们想找的人吗？”
　　“你迟早会知道这些。”
　　“辰北呢？他知道吗？”
　　“他……”
　　时析正说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有一条短信发来。
　　晚上想吃什么？
　　这是辰北几乎每天都会问的一句话，即使他现在是病人。
　　时析赶紧回话。
　　我买回去，你好好休息。
　　辰北几乎秒回。
　　想吃糖醋排骨。
　　不行，太油。
　　知道啦，时医生。
　　时析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但随后又很快落寞了下来，他抬头，面向李巧灵。
　　“他不知道。”
　　“也是……”李巧灵自嘲地笑了笑，她的眼角还泛着泪花，“因为我的缘故，把他牵扯进来不止，连他的哥哥也牵扯进来了。辰北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更自责，说不定恨不得杀了我。。”
　　时析有一瞬间的出神。
　　“但他迟早也会知道，不是吗？”李巧灵捕捉到时析微妙的破绽，“原本该坐在对面质问我的人是他。”
　　时析沉默片刻：“即使只是一个照片的细节，辰北就已经想到了是不是威胁信，在一开始他听到的时候。”
　　“一开始就？”李巧灵惊讶地睁大了眼。
　　“只是他当时所知的并不足以支撑他的猜想，何况他并没有想到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时析把手中的手机捏紧，“辰西的事，他比谁都敏感，也比谁都脆弱，至少现在，我希望你不要让他知道，包括我们见面的事情。”
　　李巧灵看向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但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做……”李巧灵吸了吸鼻子，她控制住险些又要崩溃的情绪，“毕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有一个人，希望你可以旁推侧敲去获得他与你父母的联系。”时析拿出一张照片，平放在桌上，“尹长弘，癌症康复民营医院院长。”
　　照片上的人完全是个陌生人。
　　“你是说他……”李巧灵拿起照片，“之前我没有细问，我的事情，辰西的死，和你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什么关系？”
　　时析并没有立刻回话。
　　“我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点，青茗市最近发生的大事就那么几件，奇怪的事，明明是听起来很严重的事情，报道却不多。”李巧灵瞟了眼时析额头上的纱布。
　　时析还是很为难的样子。
　　“没事，不说也行，这个忙我会帮的，这也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李巧灵放弃了追问，“等全部结束之后，你再好好告诉我也不迟。”
　　时析点头：“万事小心。”
　　李巧灵勉强笑笑，笑得支离破碎，她将照片收了起来：“你也是。”


第92章 你们做了？
　　发烧的热度通过鼻息传达，温柔的吻逐渐变得炙热，里面似乎又添了一份显而易见的情欲，时析有些吃力地应对着，身子却被带着跌坐在床上，辰北屈起一条腿，用膝盖抵到他的腿边，伸出手到时析脖颈处，试探性地解了一颗扣子。
　　浑身僵硬到不能动弹，呼吸紊乱着，借着月光，他只能看到辰北透亮的眸子，他望着那双眼睛，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主动抱我？”辰北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解着扣子。
　　僵直着的身子无法舒缓，时析磕磕绊绊地说出两个字：“发……烧……”
　　“啊发烧，不碍事。”辰北笑了起来，“你现在还在担心我，为什么不担心一下自己。”
　　话里的意思心知肚明。
　　手指往下，抚摸过腹部的伤疤，上衣褪去，辰北的手扶着他的后背，将他平缓地放倒在床上。
　　“我……”
　　吻再次落下，辰北将他的声音全部掠去，有些使坏的咬了下时析的舌头，时析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吻还在继续，游走在背后的手往下滑着。
　　时析瞪大了眼，惊恐地感知着辰北的手褪下了自己的裤子，手指轻滑过大腿的皮肤，微微地烫着，他被吻得喘不过气，辰北的嘴唇适时离了去，换上了充盈的空气，他大口地喘气，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俯视的视角下，时析从未裸露过的身段无疑新鲜的领域，是辰北的眼里跳跃着几丝兴奋，而时析却死死地拽着他的左手袖口，手抖得恍若筛糠。
　　“怎么了？”
　　害怕？辰北轻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微放松一下。
　　时析始终没有抬眼，也没有任何回音，好像在压抑什么情绪，浑身抖得厉害。
　　辰北也没追问，右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正打算将之前的吻继续下去，时析突然猛地推开了他。
　　太过意外没有防备，身子一下子摔到了边上，辰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到时析坐起身，双手撑在床上，大口喘气，仿若经历了一场逃亡，他有些后悔，自己还是过于心急了，把这人吓得。
　　“抱歉……”
　　“我晚饭……还没吃。”时析快速地回过头解说了一句，从床头柜里拿了件外套披上，从床上跳了下去。
　　道歉卡在了喉咙，辰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耳朵听到了房间外的几声轻微的响动。
　　他本来就擅长捕捉一些微表情，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困扰。
　　人的眼睛不会说谎，时析的眼里的情绪他甚至不想去读懂，而大脑已经给出了信号。
　　那是一种抗拒，又厌恶的情绪。
　　让人一下子往冰窖里跌去。
　　又是上班日的开始，街边的人气面包店里挤满了人。
　　辰北排到了队伍的末尾，刚站定，就有人在背后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他回过头。
　　“哟，这么巧。”柳薇微微一笑，她的托盘上只有一杯低脂酸奶，而面前辰北的托盘上的面包蛋糕已经堆到了第两层。
　　“我记得……你不是那么会吃的人啊……”
　　“专案组的早饭，第一层全是陆遥的，上面那几个是其他人的。”
　　“够豪华啊……也是，上次我们一起吃小龙虾，她的战斗力居然在我之上。”柳薇的话语间透露着羡慕之色，“到底肠胃要有多吸收功能不好才能只吃不胖啊。”
　　“你……”辰北无语，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人，
　　队伍终于排到，收银员快速地结账，包装。
　　柳薇在他身后问着：“你和那只小鹿最近怎样？”
　　“就那样。”
　　柳薇撇嘴：“你们做了？”
　　“咳……”
　　“啪嗒”，辰北的手机从手上滑落，收银员瞟了他一眼，自己把手机拿了过来，刷了支付宝付款二维码。


第93章 怀疑
　　“……”
　　气息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辰北干咳了一声，他突然有些窒息，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每次过呼吸将要发作的时候一样，天旋地转。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柳薇察觉到他脸色异常苍白，赶紧止住话头，“没事吗？”
　　“没事……”辰北抓起杯子灌了几口水，几滴水洒了出来，他握紧杯沿，手指微颤。
　　“抱歉，我不该提这些。”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辰北的变化。
　　“没事。”辰北摆摆手，他非常勉强地一笑，“你不要考虑我过呼吸的症状，现在还不至于。”
　　“不。”柳薇神情严肃，“在我面前你最好不要太过逞强，你在情绪极其激动的时候往往都会犯病。”
　　看到辰北捂住口鼻稳定呼吸，柳薇不忍心地叹了口气：“其他先不论，不管对方是谁，一旦你对一个人产生了怀疑，你还能控制住你自己吗？”
　　专案组一楼的大门被推开。
　　“辰北，你迟到了，你们家时析到这儿都好一会儿了！”陆遥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辰北侧过身望去，时析正在一旁泡茶，虽然没有转身，耳朵尖却红了起来，让人心里克制不住地有一股暖流淌过。
　　“路上堵了些。”他花了几秒整理情绪，将一盒小番茄默不作声地放在时析的杯子旁，时析仓促地抬头，辰北没有接上他的目光，便重新走到桌面坐了下来，“还不是你吃那么多！”
　　“原谅你啦！”陆遥一手蛋糕一手面包拿走两只，“快点吃早饭，等下王组长到了要集合。”
　　望着陆遥眼睛底下浓重的黑眼圈，辰北表情一沉：“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我们调查了一些尹长弘，从风评来讲，他这个人可谓毫无缺点，每日生活按部就班，但是我们没法无缘无故就去彻查他的癌症康复医院，于是我们想了一个办法。”
　　辰北咬了口肉松包：“什么办法？”
　　“潜入调查啊！”
　　辰北的眉头皱到了一块儿。
　　“别，别想太多，不是你想象中的当卧底潜入调查，我们不是和市医院的徐医生关系不错嘛，我们秘密拜托他以学术交流为由和他的癌症康复医院进行沟通。”陆遥一脸得意地邀功，“这其实是我想出来的主意，王组长只是落实一下罢了。”
　　辰北干笑了几声：“徐天华？上次他差点就没命了，还肯这么帮我们？”
　　“你还别说，别看他嘴毒，心里可热血着呢，我们上次申报了补贴，一次性把医院损毁的器材都赔了，他还挺满意的。”陆遥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我们还有自己人，潘奕跟着他一起过去了，像你这么扎眼的人肯定不行，潘奕就挺好的，徐医生也中意他。”
　　嘴角抽搐了两下，辰北一颗心落了下来：“有他在我放心。”
　　“你这么说的好像人家徐医生一个人就不行似的。”陆遥把电脑打开，跳出一个终端框，“我给了潘奕一只U盘，只要他能成功潜入尹长弘办公室插上电脑，我这边就能想办法将数据全部备份过来，前提是有网络。”
　　“他们什么时候交流？”
　　“今天9点半。”陆遥看了下电脑上的时间，“我估摸着他们也快到医院了。”
　　“行行行，别贫嘴了！”大门处王朔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把电脑开起来，视频也接起来，他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早就开好啦！”陆遥朝他挥了挥手后，一下打开了大厅里的屏幕，显示屏里出来了画面，是隐秘拍摄，摄像头在潘奕的身上。
　　辰北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挪到时析身上，时析手捧着茶杯，对着屏幕聚精会神，杯子里的热气缓缓腾起，形成了随时可消散的薄雾，他有些看不懂时析眼里的情绪。
　　一旦你对一个人产生了怀疑，你还能控制住你自己吗？
　　癌症康复医院坐落郊外，是一家近30年的老牌民营医院，多年来累积了不少的好评，不仅在青茗市十分有名，也吸引了很多周边城市的患者慕名前来。


第94章 你动过我的手机
　　“啊？不知道。”陆遥摇头。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十分轻松，潘奕差点没吐血：“你不是说没时间了吗？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院长办公室不打扫啊！”陆遥双手搭在电脑键盘上，仔细瞅了瞅屏幕，“不好，监控室的人有点察觉到不对劲了。”
　　潘奕瞪大了眼。
　　“那里面绝对有什么……”王朔自言自语着，“他这么在意外人进他的办公室，更让人怀疑了。”
　　“喂！”潘奕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你们怎么聊起天来了！”
　　“现在还是先想想该怎么进去吧。”辰北用手指叩了叩桌面，拉回了王朔和陆遥越跑越远的话题，“最暴力的方法就是破门而入，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证据，这个也不是最下策，当然最好还是能避免正面冲突。”
　　众人一片沉默。
　　“喂喂喂喂，现在已经几分钟了？”潘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三分多了。”陆遥看了下时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却震动了下，她拿起来一看，脸色大变，“徐医生来的短信，说监控故障的事情被尹长弘知道了，现在他直接离开会议到办公室去了！”
　　潘奕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
　　“现在怎么办？”陆遥看向王朔，“进去，还是不进去？”
　　王朔攥紧拳头，正打算下达命令，桌上的话筒晃悠了一下，被一只手拿了起来。
　　辰北抬眼，看到时析不知在何时将话筒拿在了手上。
　　“医院是仿欧式设计的，建筑外观有宽沿。”
　　时析的声音十分冷静，没有感染一丝慌乱的情绪。
　　听到这里，潘奕立刻明了意思，他二话没说打开楼梯口的窗，一阵风迎面扑来，他往外望了望，高大的柱子上果然有一条做出来的宽沿，延续到了院长办公室的窗前，只是这个宽度在八楼看起来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屏幕上的视野到了窗外，潘奕已经从窗口翻了出去。
　　时析端着话筒继续说道：“窗户是老式对开窗，有窗栓。”
　　“这个反而简单了。”潘奕扶着墙挪动到窗前，办公室没有拉窗帘，他先透过窗环视了下房间，确认了没有摄像头，立刻开始套工具，“不过如果他自己有装隐藏的监控，那我就没办法了。”
　　铁丝松动了几下，窗栓就向上打开，潘奕从窗口跳了进去，利索地开电脑，将陆遥给他的U盘插了上去。
　　“非常好！”
　　陆遥拍了下手，待电脑跳出了窗口，几行破译程序走过后，一个进度条跳了出来，电脑中的资料正通过网络飞快地传输着。
　　趁着这个空隙，潘奕在办公室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摆着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相框中的人正是尹长弘的妻子李茜，这张照片年代有些久远，像素没有特别高，甚至还有些泛黄，她抱着一个一周岁左右的孩子，笑得十分温暖。
　　“那个孩子不是李茜的。”陆遥随手将这个画面截图下来，将照片放大，“那个时候的胶卷相机拍出来的照片，通常会标上日期……1989年5月3日……那时候她和尹长弘还没结婚呢。”
　　“尹书。”
　　辰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时析的身子轻颤了下。
　　“这个孩子是尹书吧，那个时候他刚好一岁多。”辰北看着照片，继续说了下去，“尹长弘……或许他很想要一个小孩……”
　　97%，98%，99%，进度条消失后，陆遥赶紧把话筒抓了过来：“潘奕，可以离开了！”
　　走廊里电梯到层，发出“叮”的一声。
　　“来得太快了吧！”听到声音后，潘奕加快了翻窗的速度，将窗合上后，他赶紧用铁丝将窗落锁，可是捣鼓了半天都没有落下。
　　“别急！越急越慌就越弄不好！”陆遥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好像站在八层楼外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办公室门打开前的一秒，锁终于落了下来，潘奕立即下蹲，屏住呼吸。
　　办公室内寂静一片。
　　尹长弘在门口站了片刻，一步步朝着里面走了进来，他在屋内踱步一圈，又一下打开窗户。
　　陆遥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掐住王朔的手腕，王朔痛得皱起了眉头，甩了两下没甩掉，也就任由她抓着。
　　尹长弘朝着窗外看了会儿，保安从门口冲了进来。
　　“院长，没事吗？”
　　“没事。”
　　“保卫处说监控可能是线路故障，具体原因还在排查。”
　　“好的……”
　　窗又合上了，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呼，吓死我了。”陆遥松了口气。
　　“该吓死的是我好吧！”通讯设备那头重新响起了潘奕的声音，他从楼梯口翻了进去，谨慎地确认了楼道没人，之后才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危机解除，资料到手。陆遥“咯咯咯”地笑着，很是愉悦：“潘奕，之前没看出来啊，你身手不错，我都要爱上你了……”
　　“啪嗒。”话筒被王朔一手关掉，提了起来放到一旁。
　　“你干嘛？”陆遥伸长了脖子。
　　“不要闲聊！”
　　“你这是吃醋了吧。”
　　“少贫嘴，快点整理资料！”
　　看着这两人拌嘴，辰北在一旁露出微妙的笑容，但笑容很快就落了下去，余光中时析有些沉默，拿着自己的杯子一圈圈转着。
　　辰北起身，把他的手腕轻轻抓了过来：“以前去过那家医院？”


第95章 对不起
　　吼声结束后是窒息般的沉寂，小软轻轻地叫了一声，往时析怀里又钻了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确认时析不会给出解释，辰北将手机拿了回来，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卧室走去。
　　门重重地甩上了。
　　小软意识到辰北的离开，从时析怀里钻了出来，安抚似的地亲了亲时析的脸庞。
　　指尖微凉，不该是这个季节的温度。
　　“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只是把小软拥得更紧。
　　餐厅只有一盏鹅黄色的孤灯，此时也没有太多的暖意。
　　轻微的震动声传来，时析拿起手机，看到许言的短信。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请你再考虑一下。
　　清晨的闹钟响起的时候，意识还在恍惚中，辰北翻了个身，大脑有些钝痛，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看到辰西又站在了那片雪地里，朝着自己笑着，但是他怎么走都无法走到他面前，他急了，拼命叫着辰西的名字，漫天的雪花中，辰西的脸又变成了时析的脸，时析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他喊不出声音，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看到时析凝望着自己，又转身朝着更远的方向走去。
　　风雪更盛，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眼睛还没有睁开，手就先伸了出去，辰北伸手捞了一下，什么都没捞到。
　　身边空空如也。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习惯性地空出了半个床位，而时析并没有在边上。
　　洗漱台上的杯子只剩下了一个，毛巾也是，机械地刷完牙，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淌着，脸庞的水珠往下滴落。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凝视了几秒，突然转身冲了出去。
　　客厅，厨房，阳台，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什么都变了。
　　家里出奇地安静。
　　时析不在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身子震颤了一下，仿佛恍然醒悟，又泛上来一阵酸楚，从指间开始往里侵入，莫名地疼了起来。
　　市局门口的早餐摊子，买早餐的人排起了长队。大妈非常熟络地打着招呼：“小伙子，你很久没来买早餐了。”
　　“嗯，前段日子都是自己在做。”
　　“哟，今天不做了？”
　　“嗯……有些累了。”辰北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接过大妈递来的鸡蛋饼。
　　“之前跟你一块的那个法医，今天也来买早餐了，他也很久没来了。”
　　辰北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去。
　　“他买了什么？”
　　“一个茶叶蛋而已，跟很早以前一样。”大妈笑了笑，“你说能吃饱么？”
　　进门的时候，一楼大厅打起了空调，温度低得吓人，辰北正疑惑着，看到陆遥恨不得将袖子撩到肩膀上去，而一旁的潘奕却披起了毯子，脸色惨淡，手上还捧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这两人似乎根本不在一个季节。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说。”陆遥灌了几口冰咖啡，毫不在意自己脸上的黑眼圈，直接将眼霜抹了上去。
　　“时析呢？”
　　“他跟市局的人出外勤去了，某条河里发现了无头女尸。”
　　潘奕听闻，缓缓放下了杯子。
　　陆遥快速地整理着资料，她将原本在自己房间的打印机扛到了一楼，整张桌子上都是打印出来的资料，废纸篓已经堆满到溢出来。
　　“你们今天怎么没一起来？睡晚了？”陆遥抬头，看到辰北手上的鸡蛋饼，向他勾了勾手指。
　　辰北识趣地递了上去。
　　陆遥扯了一半鸡蛋饼，把剩下的还给辰北，自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潘奕拆开一包奥利奥，好心地抽了几块给辰北。
　　“你有什么事要说？”辰北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
　　“在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我们剩下的人可是看了一夜啊，尹长弘的电脑里保存的资料量真不是盖的，怪不得当时拷贝就花了那么长时间。”陆遥把整理好的资料给辰北。
　　辰北拉开椅子坐下，翻了几页：“福利院？”
　　“对，尹长弘的癌症康复医院曾经做过慈善，其中很多次的汇款抬头就是一家福利院。”
　　“是刘匀的那家吗？”
　　“不是。”陆遥摇头，“这家福利院名字叫星河福利院，非常奇怪的是，我根本查询不到这家福利院。”


第96章 红丝带
　　“监狱么……”陆遥咬了咬牙，“不祥的预感更浓烈了。”
　　福利院的玻璃破损严重，夏季多雨，里面一滩滩积水让人头疼。
　　“陆遥，你背着电脑就别瞎蹦跶了，摔着了不好。”王朔已经全副武装，手套和鞋套一样都没少，这个鞋套看起来更像是为了防水，他朝着刚走到二楼的陆遥摆手，“里面还全是灰。”
　　“没事，我也不是那么娇嫩的人。”陆遥把口罩拉了起来，“一楼没什么东西，二楼有什么吗？”
　　“房间里还没去，这里应该是活动室一样的地方，放着低矮的桌子椅子。”王朔指了指其中的一面墙，“这里还有孩子们的画。”
　　辰北环顾四周，从桌子和椅子的数量来看，这里的孩子并不多，大约20人左右，绕过桌子来到墙边，上面的画不仅用胶带沾了一圈，更是用钉子钉在了墙上，居然都好端端地在墙上，除了中间空出来的两幅。
　　四周的地上也没有落下的纸张，辰北伸出手，稍微拨开空缺位边上的纸张，看了看背后的墙面。
　　“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王朔站到了他的边上，“这边已经拍过照片了，你不用太小心翼翼。”
　　“这里……”辰北将空缺位边上的画稍微扯下来了，露出了墙面。
　　“墙面怎么了？”
　　“空缺的这两幅画的墙面，和这些贴着画的墙面相比，并没有明显的颜色变化。”辰北退远了几步，仔细观察了一番，“如果说这些画已经拿掉很久，那么在日晒的影响下，应该会有很大的色差才对。”
　　“你的意思是说，这两幅画掉得不久？”
　　“地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纸，大概是被拿走了。”辰北轻描淡写地说着，又在二楼走了一圈，“孩子们睡觉的地方在三楼吗？”
　　“嗯，对，办公室也在楼上。”王朔用手指了指，“办公室里面很多纸张糊得看不出字，笔记本里记的一些东西倒还在，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嗯……”辰北一边往楼上走着，一边看到鉴定科的人在楼梯走廊上下忙活，他绕着道，还顺手给鉴定科的人递了瓶溶液。
　　“哦，我想该仔细的地方还是要仔细。”王朔解释道，“毕竟王国强失踪了不是，不排除被他杀的可能。”
　　辰北点点头，朝着办公室走去。
　　所谓的院长办公室里面看着也破败，毕竟也过了那么多年，水泥墙剥落，地板发霉，气味不是太好闻。
　　笔记本已经装到了证物袋里，辰北把它拿了出来，翻了几页。
　　如王朔所说，里面记的内容确实不太重要，这是一本采购的笔记本，关于一些福利院需要采购的东西，例如粮食蔬菜之类的，全都记在了上面。
　　又翻了几页，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辰北的脸色渐渐严峻了起来。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吐吧。”陆遥不知何时站到了边上，“你刚翻过的那几页，内容几乎没有变。”
　　“除了大米，就是菜，青菜，包菜，白菜，哪个季节的什么菜便宜，买的就是那个菜，不见肉类，鸡蛋也很少，更别说水果，牛奶其他的东西。”辰北前后翻着，“看楼下放着的儿童桌椅，这里的孩子超不过十岁，正是最需要营养的时候，这些吃的，怎么够。”
　　“还有这个大米的采购数量，也不太够吧，估计是熬成粥或者米汤了。”陆遥直叹气，“你说我们小时候虽然比不上现在孩子的福气好，但至少改革开放了对吧，让我每天吃这些菜，我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吃蔬菜了。”


第97章 丢失的挂件
　　山林里的风戛然而止，红丝带垂了下来，垂到了竹板的两侧，辰北在原地呆立片刻，向前挪了一步。
　　同名同姓？
　　不对……在自己周围，时姓的人自己只遇到过时析一人，这本就不是个大姓，再加上取名用的更少的“析”字，真的让人难以想成是同名同姓。
　　为什么时析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后面的那个小土包又是什么？
　　头疼的厉害，就好像触动了记忆中的某一点。
　　“辰北，你站在那里干嘛？”陆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跨过几个低矮的灌木丛，站到了辰北的边上，“这是……”
　　霎时一片静默。
　　“我……我去通知王朔！”
　　辰北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陆遥感觉到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找几个信任的人，不要声张……”
　　陆遥拼命地点头。
　　“福利院……”辰北半眯着眼回忆，方才二楼的墙前，那些孩子们的画作一幅幅快速掠过，连同右下角的署名一起，好像其中有一个名字，自己在哪里遇到过。
　　“叶宇轩……”
　　“叶宇轩是谁？”陆遥被他可怕的表情吓了一跳，“辰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辰北甩开陆遥的手，朝着福利院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陆遥急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辰北！”
　　小时候我弟弟被人贩子拐走了。
　　我跟时析遇到也算是有缘分。
　　他跟我弟弟在一个福利院待过，只是后来又分开了。
　　一些久远的记忆泛了起来，在猫狗流浪站的时候，他确实听到了这样的话，叶宇然失踪的弟弟叶宇轩，和时析是同一个福利院！
　　辰北飞快地跑到二楼，在墙面上寻找着，终于，他看到了一幅画，右下角的名字赫然。
　　叶宇轩
　　一瞬间，呼吸有些不畅，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他双手抵住墙，调整着呼吸。
　　这真的是偶然吗？时析会去猫狗流浪站帮忙，会遇到叶宇然，这真的是所谓的缘分吗？
　　这到底是缘分，还是有意而为？
　　“辰北！你来得正好！”王朔从楼梯口走了出来，他的神色有些凝重，“楼梯上检测出了大量血迹。”
　　辰北猛地抬头。
　　“在二楼与三楼交接处，基本可以确定那里是命案现场。”
　　天空有些阴霾，让青茗连着几天的高温有所下降，时析一边摘着口罩，一边走上楼，忙碌了整整一天，他有些疲惫，走到三楼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四楼站着一个人，那是辰北的家门口。
　　时析微微抬了抬头，看到许言正望着自己，他顿了顿，缓慢地迈着楼梯，从他边上擦身而过，朝着五楼走去。
　　“你现在没跟他住一起？”许言在下面问着。
　　时析攥紧口罩。
　　“上次你一直没有回复我的信息，我只好亲自来问你了。”许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低头看着手表，“这个点你应该还没吃晚饭，不介意一起吃吧？”
　　青茗市欣悦酒店，全市最高的建筑物，餐厅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市的夜景，位置稀少，价格昂贵，实行会员制定位。
　　“这里的A5和牛肉很不错，一直想带你过来吃，可惜没什么机会。”许言将一盘牛排均匀切好，放到时析面前。
　　时析沉默地吃着，并不打算回应。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跟你一起住了八年，有的时候还像陌生人一样。”许言自嘲地笑笑。
　　“八年……你把我关了整整八年。”时析放下叉子，朝着窗外望去，夜晚的城市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灯光遍布，串成了星河，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灿烂的灯光，神色却很忧伤，“第一次遇到你，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可是没有。”
　　“你也知道我是没办法。”
　　“你是没有办法。”时析把头转了回来，直视许言，“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也很讨厌你。”
　　许言的表情僵了僵。
　　“小的时候，每次我求你能不能让我出门，你都拒绝了，我唯一偷偷跑出去一次，回来之后你只是对我更加严厉看管，你明知道我最害怕被关在屋子里，却故意选择忽略了。”时析低下了头，“我知道你这么做是迫不得已，但是我真的受不了，我受不了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


第98章 小软
　　“这个地方会有大量血迹，很有可能是坠楼梯而下。”
　　“假设摔下去的人是王国强，但是没有收到王国强坠楼身亡的消息，那么他的尸首现在在哪里？”
　　“王国强无缘无故消失在了福利院，谁最有可能成为下手的人？”
　　“辰北，我已经按照你的嘱咐，把坟墓里挖出来的尸骨送到了中河分局检验，不过为什么不在市局验尸呢，你和时析……怎么了？”
　　耳边乱糟糟地回响着一些话，一阵耳鸣，仿佛快要爆炸了，在绿灯的最后几秒，脚步已经不听使唤，飞快地向前迈去，他几乎是一口气冲到了马路的对面。
　　许言皱起了眉头：“辰北……”
　　时析的身子震颤了下，他刚抬起头，肩膀就被人从背后抓着翻转，重心偏移，脚还没站稳，另一边的肩膀也被抓住了，掐得生疼。
　　“说！你到底是谁！时析又是谁！”
　　身体被一下一下地摇动着，还没干的泪水又一次从眼角滑了下来。
　　“我……”他不知所措，雨水砸到脸上，有些疼。
　　“你到底是谁？”
　　“我是时析……”
　　“你不是时析！”辰北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只觉得心一阵纠紧，时析红肿的眼眶让他心疼，他的眼神里盛满绝望，而自己却不知道绝望的原因。
　　“我就是时析！”
　　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发出那么声嘶力竭的喊叫，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辰北的手松了松。
　　“我是时析……时析……”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名字，渐渐地向后退着，肩膀上的手滑落了下来，头眩晕了一下，一瞬间好像无法呼吸进空气，辰北抬眼，他看到了时析脸上充满了恐惧的神情。
　　雨势渐大，时析纤细的手指掐得通红，指尖的雨水往下滴落，辰北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一下打开了。
　　一只东西落到了地上。
　　小猫玩偶。
　　在时析蹲下之前，辰北率先将它拾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脚步回转，辰北攥紧这只玩偶，快步走了起来，时析想要去抢，却无奈被他的手臂挡开。
　　“你不说，我就把它从这里扔下去。”辰北走到桥边站定，一只手伸出桥外，手中的玩偶摇摇欲坠。
　　“辰北你不要太过分！”许言赶了上来，在时析身后站定。
　　“上次的短信也好，这次的也好，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辰北的手往下垂了垂，“我对于你来说就是这么一个不可信任的人吗？”
　　时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他可怜地小声央求着：“给我……”
　　“还是不肯说，是吗？”
　　“辰北！”许言向前一步，“你够了！”
　　时析摇着头，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辰北自嘲地笑了笑，手指一松，玩偶从空中滑落，慢镜头一般，在空中转了个圈，一下坠到了桥下的河流里。
　　下一秒，眼前闪过了一个身影，他看到时析踏上了桥边的栏杆，纵身往下跳去。


第99章 时析
　　辰北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期望许言能一下笑起来然后说自己是在开玩笑吓他，然而许言并没有，只是一边观察着自己的反应，一边犹豫地斟酌着用词。
　　辰北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仿佛声带失去了反应，整个人都被浸到了冰水里，他无法控制浑身的颤抖，只好怔怔地望着许言。
　　“你说……什么……”
　　阳光从树的缝隙里穿过，洒在岩石上，斑驳的光斑从视野里划过，走在前方的男人十分陌生。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外轮廓，和依旧一片模糊的面庞。
　　“你的父母抛弃你了。”
　　那个声音一路上都这么说着：“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好累……
　　这条山路，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完了。
　　“他们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不会了。”
　　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踩在脚底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眼睛酸酸的，眼前的景致模糊了起来。
　　“今天起，我们又多了一位同伴了，来，自我介绍一下。”
　　眼前的小孩们也是这样，陌生，看不清的脸，正朝一个方向望过来。
　　“我……”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孩中有人高声问道。
　　“我叫……”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脑一片混沌，喉咙好像发不出声音，面前有小孩靠近，头低了下来。
　　“你没有名字吗？”那个小男孩有很好听的声音，“没有关系，这里很多小孩都没有名字的。”
　　手被牵了起来。
　　“哇！你的手好软！”
　　“唉？真的吗？”边上又有几个女孩子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脸上也很软。”
　　“那就叫你小软吧！”小男孩握着自己的手。
　　“啊？这样太随意了吧！”其中一个小女孩嘀咕了一句。
　　“不是很可爱吗？”
　　“可爱是很可爱啦……”
　　小软这个名字传了开去，转身的时候，他发现带自己来这里的男人不见了。
　　“我叫时析！那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叶宇轩。”小男孩身后，有个头发是浅褐色的男孩，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
　　“那个凶凶的人是小花。”
　　边上的小女孩叫了起来：“时析！你再这么说我就要生气了！”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那些小孩在笑着，是很久都没有见到过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小花虽然很凶，但是却特别仗义，如果他们当中有人受到了欺负，她就会站出来，虽然她是四个人年龄最大的一个，却是唯一的女孩子。叶宇轩最胆小，也很爱哭，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带到这里，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每天晚上，他都会因为想念自己的哥哥而偷偷哭泣，这个时候时析一定会过去安慰他，对了……时析，他是四个人中最包容别人的人，也是最温柔的一个，就算不怎么说话，他也丝毫没有厌烦的样子，福利院的孩子私底下都说，时析是最受女孩子喜欢的，他知道小花也偷偷喜欢时析。
　　“小软，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有一天打饭的时候，小花拉住了自己，硬是坐到了后院台阶上去吃饭。
　　“我喜欢时析。”
　　“喜欢……是什么？”
　　“笨蛋，就是很想跟他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想跟他在一起。”
　　小花的眼里闪着光芒。


第100章 他在哭
　　从来都没有走到过三楼，三楼的楼梯口都充满着陌生，视野中从窗口洒进的阳光中有飘浮的尘埃。
　　他看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打开了门，有人在向他招手。
　　就是那个把他带到这里的人，这个人也和其他人一样，脸上的五官都模糊着，什么都看不清。
　　他停住了脚步。
　　“小软……”
　　他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害怕，通往三楼的楼梯在眼前摇晃了起来，他刚转身想要下楼，一只手就在后面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手有些冰凉。
　　“小软，我的办公室有巧克力。”
　　“我不喜欢巧克力……”
　　“也有薯片。”
　　“我不喜欢薯片。”
　　挣脱了下手腕，手腕纹丝不动，面前的人蹲了下来，保持和自己持平的高度。
　　“我听说小软以后想要当医生。”那个人开口了，用了一种更轻柔的语气，“要成为医生的话，不学习可不行啊，我教你学习好不好？”
　　明明五官都是模糊的，他却清晰地看到那个人的嘴角咧开了，仿佛在笑。
　　“小软是不是看不清楚我的脸。”
　　这个男人的下一句话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身子摇晃了下，向后退了一步，就像被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心脏一下子胡乱地跳了起来。
　　“没事，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爸爸一样。”
　　爸爸……
　　爸爸不是把自己抛弃了吗？
　　爸爸……好想他……
　　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脚步不由地跟着那个人走了起来，就像那天他到这里的时候一样。
　　办公室里面很阴暗，拉着窗帘，桌上果然放着一大堆巧克力，他看着那个男人从书架上拿出了几本书，坐到了办公桌前向自己招手。
　　他贴着墙站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地挪动了脚步，身子一轻，被轻而易举地抱起，脚在空中扑腾了一下，他坐到了男人的膝头上。
　　书本是小学课本，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了，有些字也认不全，男人一边耐心地教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腰际，有点痒痒的感觉，注意力转移，他根本听不进去。
　　渐渐的，他觉得男人越讲越快，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抚摸在腰际的手也伸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手很粗糙，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重颤了一下。
　　“别动！”男人厉声命令着，他浑身血液冰冷，身体好像跟着这句话变得无法动弹，贴着皮肤的手宛如一条毒蛇游走着，他想尖叫，可是喉咙怎样都无法发出声音。
　　男人粗暴地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裤裆间，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不敢想象里面是什么，也不愿意去想象，手腕被扯得生疼，就像快断了，他觉得有点恶心，恶心得想吐。
　　“不要……”话刚说出口，眼泪就“唰”地流了下来，他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下对着男人的手咬了下去，男人吃痛地放开他，咒骂了一句。
　　办公室的门好像怎么都跑不到，他摔倒在地上，腿被狠狠抓住，往回拖去，男人将他翻过身来，二话不说，掀了一个巴掌。
　　头被打到偏了过去，一边的耳朵暂时的耳鸣让他差点听不到声音，嘴角磕到牙齿，尝到了血腥味，他一下忘了如何哭泣，只是眼神空洞地缓慢转动头部，朝着男人看去。
　　他又能看清了，男人脸上看到血而兴奋的表情。
　　由不得他挣扎，男人用手掌捂住他的嘴，扯下了他的裤子。
　　晚饭时间，小花端着看了就毫无胃口的菜粥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小软的身影，却在外面找到了时析。
　　“时析，小软呢？”


第101章 生存或死
　　小花正伸手去捞散在床上的巧克力，时析夺手就把巧克力抢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小花不解地喊了一句。
　　时析望着被子里的小软：“你出来！”
　　被子裹得更紧了，小花赶紧坐到小软身边，连着被子一起抱住了他，抬头向着时析吼着：“小软肯定是身体不舒服了！”
　　时析扯住了小花的手臂：“你让开！”
　　小花死死抱住被子，咬紧了嘴唇，时析扯了两下扯不动，抬头看到小花红了眼眶，向着自己拼命摇头。
　　时析愣了愣，手骤然松开。
　　一旁的小雪有些被吓到，她望了望时析，又看了看小花，自己先离开了。
　　小花抬手抹掉了聚集在眼眶的泪水，轻柔地拍了拍被子：“小软，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来叫我们。”
　　她弯腰将地板上的巧克力拾了起来：“有东西就吃，没什么好顾忌的，填饱肚子才能活下去……”说着说着，语调又变成了哭腔，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吸了吸鼻子，“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逃出去。”她捏紧了拳头：“我们一起逃出去！”
　　被子的缝隙中，小花攥紧的拳头颤抖着，眼睛不适应光线，有些酸酸的痛，浑身的骨头像被拆了一般，哪里都很痛，挪动一寸都很困难，咬破了的嘴唇舔一舔还有血腥味，小软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花的手。
　　时析看到了他的小手臂上满是淤青，只是前后联系想象一下，他也已经明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小花也已经明白了，只是没有明说。
　　谁都不愿意说出来，也不忍心说出来。
　　时析沉默着，把自己的手也放到了上面。
　　小软的手有些凉，比自己的手小了很多，时析将他的手握紧。
　　小软一个礼拜都没有下床。
　　这出乎了时析的预想，到第八天的时候，他终于看到时析平静地坐在了饭桌边上，身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就是嘴角的伤还没褪去，这一个礼拜小软瘦了一圈，快成了骨架子。
　　一桌人吃完依旧难吃的清汤菜粥后纷纷散去，时析吃得很慢，小软吃得更慢，一勺一勺吃力地舀着。
　　当时析酝酿好句子想要开口的时候，小软先行一步开口了。
　　“我想读书。”他这么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想当医生。”
　　时析松了一口气：“你以前也这么说过，为什么想当医生啊？”
　　“我……想妈妈了。”
　　“你妈妈是医生？”
　　他看到小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的时候，妈妈把我带到医院去，让我自己看书，我都记住了。”
　　“记住了什么？”时析端起碗，坐到了他的边上，“不会是那些很复杂的医学书吧！你还真能记得住啊！”
　　“嗯……妈妈说，我以后会成为好医生的，我们还有可能在一家医院工作，那个时候她也许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小软放下勺子，“我要成为医生，这样才能遇到她。”
　　“原来是这样啊……”时析伸手揉了揉小软的头发，“可是这里没有书，你要怎么办？”
　　“会有的。”小软这么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他的眼睛仿佛像摆在橱窗里的玩偶一样空洞，时析忽然觉得有些可怕。
　　“你……要怎么拿到书啊……”他结巴着又问了一遍，小软没有给他回答，只是静静地把粥都吃了下去，之后望着窗外。
　　秋风扫着红叶，树枝变秃，两只山雀把喙埋到彼此的羽毛里取暖。
　　“他还会来找我的。”


第102章 逃亡
　　因为王国强的暴打，小软的暂歇性失明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之后是持续的头痛眩晕，再加全身性的痉挛，高烧。
　　时析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小软的情况终于稍微好转了一些。
　　这几天小软仿佛去鬼门关走了一趟，整个人都快支离破碎。
　　而后，他的床上多了几本书。
　　在他不能下床的日子里，这些书就成了陪伴。
　　渐渐的，孩子们之间开始流传了起来，说王院长只对小软一个人好，有好吃的，还有书，还可以每天睡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动。
　　每次听到这种讨论的时候，时析都觉得如坐针毡。
　　小软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不爱说话，到后来，他似乎丧失了感情，每天只是漠然地看书，要么就是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谁都没有说出来。
　　压抑已经到了极限了。
　　一次晚饭间，有一个孩子尖叫了起来。
　　“小软！你流鼻血了！”
　　众人的视线挪了过去，小软放下碗筷，在鼻子底下抹了抹，他没有太过于惊讶，只是站起来平淡离席。
　　时析在厕所找到了他，小软捂着鼻子，让鼻血一滴滴地流到水池里，脆弱的鼻腔血止不住，他看起来有点毫无办法。
　　“下次他再找你，你可以反抗！”时析递上了纸巾。
　　他说完这一句话，自己先止住了声音，小软突然转过头睁大了眼睛，仿佛在咀嚼他这句话，他自己也知道“反抗”这两个字是多么的无力。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
　　小软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会死的。”抓在水池边缘的手渐渐缩紧，他又像是对自己下达命令，“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血滴融到了水里，一起转着漩涡。
　　生存或死，你选择哪一个？
　　时析几部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将他的袖子卷了起来，手腕上触目惊心，全是划痕，好几道都快切中动脉。
　　“这是你自己割的对不对？我在后院看到了带血的玻璃！”时析扳住了他的肩膀，“一个想着去死的人在我面前说着想活下去，你说我到底该不该相信！”
　　小软缩了缩手，将手抽了回来，他把袖子放了下来，把时析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拿了下来。
　　“我们要尽快逃出去，我们一定要逃出去！”时析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软掬起一把清水，他就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只是想要把自己的脸洗净。
　　“我和小花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一定能出去！”
　　清水从指缝中流走，小软抬起眼，看到了时析坚定的眼神。
　　星河福利院每周三晚上十点会运送这一周的物资，之所以挑在这么晚的时间，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
　　福利院不通路，运物资的人只能挑着担子进来。
　　也只有这个时候，福利院的大门才会打开。
　　平时王国强也会进出门，他只是走小门，时间非常短暂，根本没有办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更何况栓在大门口的那只凶恶的狼狗，每次看到它呲牙咧嘴垂涎着口水，眼里发着红光，都会毛骨悚然。
　　周三晚上，人杂事多，是唯一能逃脱的好机会。
　　“逃出去之后，我们能去哪里？”
　　像往常一般吃过晚饭后，三个人聚在了后院，今天是周三，就跟千万个普通的周三一样，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今天是约定的逃亡日。
　　“这个等逃出去之后再想吧。”小花拍了拍小软的肩膀，“还有，你真的要带着这些书出去？”
　　小软抱着书，犹豫地看着时析。
　　“出去后就有很多书了。”时析冲他笑了笑，“现在还是准备一些吃的比较实在。”


第103章 雷雨
　　大雨滂沱，山涧中的泉水变得更加湍急，小花跑在了前头，眼界之处一片黑暗，跑着跑着就蹿进了灌木丛，划得浑身是伤痕。
　　通往外界的道路在记忆中变得模糊，她只走进来过一回，在好几年前，自从进到了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纵使她有再好的记忆力，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也无法发挥作用。
　　何况她并没有这样的记忆力。
　　小花停下脚步，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被大雨蹂躏的树木歪斜着，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溪水声，风声，没有任何人的声音，时析和小软的声音，追上来的人的声音都没有，她的心坠了下去。
　　糟糕，跑得太急了！
　　现在喊时析和小软的名字无疑会暴露位置，她不能这么做。
　　空中一道闪电划过，接着是一阵轰鸣。
　　“打雷了……”
　　小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咬咬牙，摸索着继续向前。
　　只要不被找到，就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小花找不到了。”时析拉紧小软的手，飞快地向前跑着，身后依稀能听到狼狗的叫声，又是一道闪电劈来，他浑身哆嗦了下。
　　小软再次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时析回头笑了笑，安慰他：
　　“小花跑得快，应该已经很远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小软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一颗水杉的右边。
　　“你记得还真牢。”时析勉强笑了笑，“怎么出去……我已经完全忘记了。”
　　穿过两片浆果子树丛，就是水杉树林，第八棵水杉右拐，直行，穿过溪涧，是竹林，再直行，就能到达马路。
　　大脑中的路线非常明确。
　　这是来的时候无意间记下的路，关于记忆力，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除了人脸怎样都无法记住之外，其他东西，他都可以记得很牢。
　　可是……
　　这只是在大晴天的路线。
　　水流声愈响愈烈，溪涧近在眼前，两人在溪边停了下来。
　　这哪是溪涧，分明已经变成了一条宽河，因为暴雨聚积的雨水极速地往下游流着，去路被阻塞，时析沿着溪涧来回走了几步，狠狠抓了下头发。
　　“难道没有其他的路线吗？”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时析停住了脚步，小软抬起头，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来了！”
　　来不及回头，手就被时析牵走，小软短促地回头，远处手电筒的灯光在林间来回扫着，闪电照亮的瞬间，他看到了狼狗把头转向了自己的方向，凶狠地吼叫了起来。
　　“发现了吗？”时析气息紊乱，长时间的奔跑让两个人的体力都消失殆尽，他沿着河流往前跑着，用尽量连续的声音说着，“不管怎样，只要能下山就可以了，马路找不到也无所谓，这条溪流是一定会流到山下的，沿着溪流跑就不会迷路。”
　　小软点了点头，相比起时析，他的体力更加差劲，长期被王国强殴打侵犯，加上长时间的卧床，他宛如一件易碎的瓷器，一碰就碎。
　　“还能跑吗？”时析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敢减慢速度，即便如此，狼狗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山体因为雨水的冲刷，泥土变得松软，突然，跑在前面的时析身子一斜，握在手腕的手被松开了，时析为了不牵扯到自己，一个人滚落下坡，重重地摔到了底下。
　　“时析！”他喊了一声。
　　时析一时没能爬起来，痛苦地抱着脚蜷缩起身子。
　　摸着树藤下到了底下，这是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坡，纵使有草木缓冲，因为落差太大，时析的状况非常不好。
　　小软跑到他身边蹲下，轻轻拨开时析捂着腿的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书上的知识，查看时析的腿。
　　他几乎不用再去判断内部的伤势，时析的小腿已经摔得变形，毫无疑问，腿已经断了。
　　坡上传来了狼狗的叫声。
　　又是一道闪电，他看到了狼狗就站在坡上，因为高度而忌惮着，来回徘徊。
　　“他们过来了！”时析用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手用力推了小软一把，“不要管我！快走！”
　　小软猛地摇头，他把时析的手扛到肩膀上，想要撑他起来，无奈他实在没有办法扛住比自己身形还大的人，一次次摔倒在了地上。
　　时析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了下来，转而捧住了小软的脸，雨水在两人的脸上恣意流淌，闪电一次次照亮脸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听好了，我们三个人当中，一定要有人能跑出去，只有出去了，才能得救！”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他看到时析的眼眶通红，因为剧痛，他浑身都在颤抖，却始终没吭一声。
　　“现在，不要回头，往前跑，离开这里！”
　　“不要……”小软握紧了他的手，“我们要一起出去！”
　　这本不该是时析遭受的，留在这里的不该是时析，为什么？因为想要帮自己逃离，最后却要用一条鲜活的生命铺垫吗？


第104章 救赎
　　“大半夜的，今天你不是说有事回去么？”
　　专案组有不速之客到访，陆遥放下手里的咖啡，从柜子里找了一条毛巾递了过去，辰北连手都没伸一下。
　　“证物保管室，在哪里？”
　　“你是第一天来市局吗？”陆遥笑出声，“不过也是，你向来都在外面跑来跑去，当然不知道保管室在哪里。”
　　辰北用手梳了梳湿濡的头发，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陆遥也渐渐收了笑容：“急急忙忙地从现场跑走，又不知去了哪里，现在浑身湿透地出现，还一副要死了的样子，你和时析之间到底怎么了？”
　　辰北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抬了抬眼，额前的刘海频繁不断地滴着水珠。
　　“傻子都看得出来，你肯定是为了时析的事情才这样的。”陆遥收拾了桌上下东西，还是把毛巾按在了他的头上，“我们先走着，今天保管室的大叔应该还没回去，毕竟有从星河福利院收来的东西要整理。”
　　四楼的房门关上，辰北跟着陆遥走了一段路：“我不是要看星河福利院的东西。”
　　“嗯？”陆遥在前头侧过头，“那你要看什么？”
　　“四月的时候，我到这里的第一天，时析从依海家园收回来的东西。”
　　陆遥暂缓了脚步，走到了辰北身侧：“时析？他收那里的东西干什么？”
　　“那个时候我专心调查，他一个人默默地收了不少那个屋子里的东西，我没在意。”
　　“有用的证物全都已经收过一次了。”陆遥思忖着，“该鉴定的也都鉴定过了，他一个法医，怎么也不该自己动手收证物啊？市局又不是没人了。”
　　辰北没有再回话。
　　“没有那一天的东西。”保管室大叔推了下眼睛，“辰警官，你是不是搞错日期了。”
　　“不可能。我都记得！”陆遥在几个大架子前来回翻找，“大叔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这放错还得了啊！”
　　“喂，辰北，你也来找一下啊！”陆遥回头，看到辰北只是站在架子前无动于衷，脸上毫无波动，就好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样。
　　“你早就知道这里没有。”陆遥敏锐地察觉，“唰”地站了起来，向前两步拽了他的衣领，“那还那么大费周折干什么！”
　　辰北就像静止了一般，任由她摇晃着。
　　陆遥渐渐停止了动作。
　　“抱歉。”辰北苦笑了一下，“那是我的推理，我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
　　“关于时析的事吗？”
　　辰北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你不愿意说。”陆遥读懂了他的心思，松开了手，“即使都是专案组的组员，也不能说吗？”
　　“我只是没有资格而已。”辰北转过身，陆遥瞥见他握紧了的拳头，即使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辰北。
　　悲伤，愤怒，无奈，绝望。
　　种种情绪掺杂在一起，越是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就越冷静，那是自己强迫自己的冷静。
　　“白天见。”
　　还没回过神，辰北已经走远。
　　“怎么了？”保管室的大叔收拾好箱子，放回原处，看到陆遥还站在原地。
　　“看起来不需要被人保护的人，往往很脆弱。”
　　“嗯  ？”
　　“自言自语罢了。”心里隐隐钝痛着，陆遥微微一笑，“大叔谢谢你啦！”
　　泪水从脸颊滑落。
　　许言抹去时析脸上的泪珠，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到底梦到谁了。”
　　睡梦中的时析无意识地拽紧了许言衬衣的袖子。
　　“辰北……”
　　许言长叹一口气。


第105章 破晓
　　余光瞥见老奶奶急了，转身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快喝点水！”
　　温热的水浸润口腔，五脏六腑的温度都在复回。
　　时析这才有了些知觉，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茶叶蛋，食管又噎住了，老奶奶在杯子里添了点水。
　　“孩子，你叫啥名字？”
　　“时析……”
　　“嗯？”
　　“我叫时析！”
　　握在手里的杯子在抖。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老奶奶正打算起身，就听到杯子敲碎在地上的声音，时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缩到了被子里瑟瑟发抖，就好像门外的人是赶着来追杀他的一般。
　　老夫妻两人面面相觑。
　　“大妈？今天卖不卖早点啦，等都等煞了，天尬么冷。”
　　“来了来了！”
　　早餐铺子开张，门口的人络绎不绝。
　　大饼油条，热腾腾的豆腐脑，一笼笼的灌汤包。
　　忙活了一阵，店门口的人减少了些，老夫妻终于有时间去顾床上的人。
　　回头看去的时候，床铺上只剩了一床空棉被。
　　时析早已不知去向。
　　青茗市北郊区，北郊湿地，湿地边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村落。
　　从这里能望得到北郊山，实在逃不远，就只好先在小村庄里安定下来。
　　从星河福利院逃跑的那天晚上，他沿着溪流向下，几乎是从山上跌落到山脚的河流边，一时失去了知觉。
　　被一头水牛拱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又发了疯似的往山外跑，一路上担惊受怕，战战兢兢。
　　到落村的时候，他没法再出去了，落村在湿地中央，进出都靠船只，船要买票，路程远价钱贵，他一分钱也没有。
　　所幸的是，王国强没有追过来。
　　只是一直停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毕竟离得太近，万一哪天找着了，等待他的结局就一定是死。
　　落村桥在村口边上，边上就是码头，他从废旧回收站扒了条破棉絮，差点被那里的人打断腿，好歹是半偷半抢地拿回来了。
　　住在桥洞里很隐蔽，因为没人想到这个前后都透风的地方来，包括村子里的流浪汉。
　　饥饿，寒冷，越来越败坏的身子。
　　找不到吃的的时候，饿得睡不着，他就想着以前妈妈做的菜，就当画饼充饥了。
　　有一次清晨他饿晕在街头，被好心的老夫妻相救，虽然他逃走了，这对老夫妻居然又寻到了他，一边说着小孩子脚程跑不远，一边把吃的塞了过来。
　　每天都有茶叶蛋吃的日子，比什么都幸福。
　　天气渐冷，裹着破棉絮望着来往的船只，是平日里唯一的消遣。
　　如果能得空混到船上，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
　　每当船只“呜”地鸣声，他都会这么想象着，想象着自己坐在船上，所有的景致都在后退，北郊湿地，北郊山，星河福利院，时析……
　　水声扑在桥柱上，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小软……”
　　突然，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声音的源头在河岸，河岸上的人脸还是模糊不清，但他听出是小花的声音。
　　他赶紧爬上河岸，趔趄着向小花跑去。
　　“小花！”
　　迎接他的是狠狠一巴掌，打得他一下扑倒在雪地上，脆弱的鼻腔开始汩汩流血。
　　“我恨你！是你害死了他！”上头传来了小花的哭喊声，“时析死了！时析已经死了！”
　　一瞬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被狼狗活活咬死了！”小花拽起他的衣领，“他死了……”
　　小花泪流满面，又一下将他抱住，大声哭泣起来。
　　这个冬天尤其难熬。
　　桥洞里忽明忽暗的烛光没有一丝丝暖气，小花抱着膝盖，看着小软靠在桥洞壁上，眼眸里跳跃着火烛的微光，他一动不动，就像静止了一般。
　　“你就住在这里？”
　　对面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食物呢？刚刚的那对老夫妻给你的。”
　　回答还是点头。
　　“他们叫你时析，这怎么回事？”小花抬起眼，死死地盯住小软的脸，“你不想说自己的名字吗？”
　　这次的回答只是沉默。
　　“我杀人了。”
　　桥洞里刮过一阵风，蜡烛的火焰跳动得更厉害。
　　小软抬头，看到小花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那天，我在森林里迷路了，我只记得到马路上要经过溪流，就一直在找，一直找……”
　　“我看到了时析，他的脖子上全身血，浑身都冰冷了。”小花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血流到了我的手上，我的手上全是血。”
　　“他是被狼狗咬死的，脖子都断了，我把他埋到了山上，我系了根红布条，以后……以后还能找到他……”小花说不下去，低声哭了起来，哭了一阵后，她又狠狠抹掉自己的眼泪。
　　“我回去了，回到王国强那里假装被他抓住，到办公室之前，我把他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哈哈哈……很可笑吧，那么大块头的人，一推就下去了。”
　　小软往角落里缩了缩。
　　“谁叫他摔得不好，撞到了头，当场就没了呼吸，大家一起把尸体丢到山崖底下去了，约定好谁都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小花仰起脖子，眼角噙着泪水，“我要为时析报仇！这就是他的下场！”
　　小软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大家逃到了各个地方，这里村子很多，也很好藏……”
　　察觉到小软状态不对，小花止住话头。小软的眼皮耷拉着，身子沿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小软！”
　　面前的人失去了知觉，小花探了下他的额头，额头滚烫一片。
　　送到医院的时候，才得知小软染了伤寒。
　　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第106章 寒露
　　海域的远方是等待着的清晨。
　　辰北张开手，手心空空如也。
　　他坐在这片熟悉的海边，爬上了一座礁石，海滩上空无一人，周围静得只剩海浪的声音。
　　记忆中时析将一只番茄塞到了自己手心，凉凉的触感，他犹豫着，把最后的一只番茄也放到了手心，两只番茄触碰。
　　夕阳，带着节奏扑来的浪花，无法忘却的吻。
　　好像只有坐在这里，才能获得片刻的宁静。
　　而宁静总是短暂的。
　　黎明的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海面被染成了淡橘色，随即又变成薄樱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随之而来的是自己胸口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也没有去拿手机。
　　海鸥在天际还未散去的雾气中飞跃，张着翅膀滑翔坠落，一会儿又展翅飞了起来。
　　手机屏上的短信很简略。
　　两份样本存在血缘关系。
　　时析走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小软。
　　猫砂有更换，猫盆里猫粮充足，干净的水也备好了，除此之外，家里什么都没变，但有人来过的气息。
　　那个人根本不用猜，有这个家的钥匙的人，只有他。
　　时析在小软猫窝前蹲下，用手指扣了扣地板，小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从猫窝里爬出来，时析趴到地板上，看到小软蜷缩在一团，紧闭着眼睛。
　　一旁的猫粮虽是备着，吃的却很少。自从上次小软受到了惊吓后，它的情绪一直都很不稳定，进食状况也让人堪忧。
　　时析在地板上坐下，手伸进猫窝，把小软抱到自己怀里，抚摸着它松软的毛。
　　“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现在你的处境并不安全，随时都有人会来要了你的命。”
　　许言的话回荡在耳边。
　　“你执意要回去，那不是在逞勇，只是会害了他。”
　　手中的小猫挂坠完好无损，时析抬起头：
　　“如果我要躲，十六年间就一直在你的庇护不就好了。”
　　许言听罢，一阵语塞，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在客厅徘徊了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处境，真正的原因你调查清楚了吗？”时析端坐在沙发上，波澜不惊，“那么多年，你不可能让自己蒙在鼓里。”
　　许言的表情很是复杂。
　　“我也只是想知道真相罢了。”时析微笑了下。
　　“不……不仅仅是这样。”许言不吃他这一套，严肃地摇头，“你不会到这一步就停止的。”
　　时析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低垂着头。
　　“你不是时析。”许言看到他身子僵了一下，“我应该叫你小软，还是更早之前的名字……”
　　“时析就可以了。”时析打断他的话，比起之前，现在他平静了很多，“看来你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当年谁杀了我的父母，为什么，我要亲口问问那个人，我只是想这样。”
　　许言停下脚步，猛地回头：“你疯了么？”
　　“既然都明了了，为何不坦诚地谈一谈，资助我那么多年的人，到底是谁？”


第107章 一开始的计划
　　一瞬间他有些错愕，但随后想到这个公园是回家的近道，会碰到也不奇怪，他立刻低下了头。
　　“小软怎么了？
　　观察力依旧那么敏锐……
　　时析短促地抬了下头，又很快再次低了下去，辰北注意到他的眼眶全红了。
　　“今天外面温度低，你穿得太少了。”辰北脱下外套，披到了时析肩头，在一旁坐了下来，伸手抚摸了下小软的脊背，“我以为你会在许言地方住下。”
　　时析摇头。
　　“刚好我有事找你。”辰北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却没有了接下来的动静。
　　时析察觉到他的踌躇。
　　过了会儿，手机还是递了过来。
　　“这是我进专案组的第一天，在依海家园66号尹树青夫妇家拍来的照片，他们的儿子，尹书的房间里。”
　　屏幕上是几张贴在墙上的画，画上只是几个简单的人物涂鸦，但人物都清一色的没有脸。
　　辰北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和你在星河福利院里画的画一样。
　　他收回手机：“其实我早应该想到，真正的尹书，是你。”
　　梧桐树落着叶子，时析仰起头，微微闭了闭眼睛。
　　辰北的外套上有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但此刻心里渗出一股苦涩压倒了这股安心，他只觉得如坐针毡。
　　身边的辰北浑身上下都氤氲着低气压，所谓的有事，说成是讨伐也许会更恰当。
　　“3月20傍晚，你去过依海家园65号，你原来的家的隔壁，齐律家。”
　　然而他还是没料到辰北会从这件事开始说起，时析手指僵在了原地。
　　“案件初始，审讯齐律时，有一件事情我差点就忽略了。”辰北也抬起头，今晚的夜幕中没有星星，“当时他刚在纸上写下他前男友秦凯的名字，他向我询问你，说你是他喜欢的类型，刚失恋的人很容易从过去的人当中找影子，我以为他的前男友秦凯大致的样子会跟你差不多，却没想到这个我们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人，是你。”
　　“3月20日那天查出来的监控中和齐律走得很近的人，与你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眼镜，围巾，帽子，故意逗笑齐律，假装开朗的性格，这些都是你为了不让我们和齐律察觉出来的伪装。”辰北的手渐渐捏紧，“但有些东西是无法伪装的，我们预测出来的秦凯的身高，178厘米，和你一致，考勤记录显示3月20日下午你就离开了市局，没有不在场证明，最重要的是，齐律的指认。”
　　时析的眼神波动了下。
　　“齐律看了你没有戴口罩的照片，一口咬定你就是秦凯。”辰北轻笑了一声，“也是，毕竟是一起待过一周的‘情侣’，怎么会认不出。”
　　时析轻柔地抚摸着小软，他从辰北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丝异样的情绪。
　　“你在暗中引导我的调查。”辰北长叹一口气，“齐律的审讯一度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是你给我齐律家的照片，让我发现他们家家政有问题。可是我当时却没想到，为什么到审讯一半的时候，你才把照片给我，而不是在一开始的时候给我，那是因为你自己在下赌注，万一我察觉了这一点，你就无需出手。”
　　“这么一想，此类的情况还有很多。”辰北蹙眉，“汪烨的案件中，是你发现他埋在土里的遗留讯息，我让你待在原地，却还是执意要跟我一起找汪烨，我在医院晕头转向的时候，是你给我看汪烨父母海难的新闻，来提醒我汪烨可能会去的场所。汪烨在天际大厦跳楼前，向距离最近的东海分局报警的电话号码，是你的手机号。”辰北苦笑着，“在楼底的时候，我说过你不要上来，可你还是上来了，只是一开始没有出现，对吗？”
　　他回忆起天台的情景。
　　“那个时候，天台上的人并不只有我和汪烨两人，还有你。是想听到从汪烨口中说出来的犯人的名字吗？”辰北把头转了过去，“那么导致你被迫出来的原因有两个，一：汪烨被杀，犯人依旧未知，二：你不知道我有过呼吸症，却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了我爆发了过呼吸症，并且当时我受到了刺激，情况快不受控制，最坏的地步，我要么就那么发狂跳楼，要么就因为指挥者的一个错误的指令而被特警击毙，要么被远在另一座楼里的狙击手枪杀，横竖都有死的危险，你不拦我，就很有可能会缺少一个可以依傍着查案的对象。”


第108章 谎言背后
　　108
　　辰北的眼神有一瞬的动摇，肩膀上的手松了松。
　　时析不语，知道辰北大约信了一半。
　　从星河福利院里逃出来之后，他就开始懂得如何伪装自己，让自己完全成为另一个人，什么时候该采用怎样的表情，说怎样的话做怎样的事才能让人信服，就像是切换开关。久而久之，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他是尹书，是时析，又是小软，为了20年前的真相，几次想逃离开这个现实，又被复仇情绪无情地拽了回来。
　　他突然又想起许言对自己说的话，有的时候许言总是能预见到一些什么，一针见血。
　　“你说什么？”
　　“辰北很有可能已经知道我是尹书了。”
　　他看到许言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也是……不过现在你的立场太过艰难，一旦你被发现就是尹书，为了案件的进展，你必须以当年第一目击者的身份协助警方调查，你很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么不仅你自己，你周遭的人都会受到生命威胁，那群人发了疯地想找尹书，甚至找刘匀来假扮假尹书逼你出来，刘匀被杀人灭口的时候不仅陪葬了两位刑警，你自己差点都搭了命进去。风险太大了！”
　　时析反倒没有太多的犹豫：“除此之外，我好像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我再怎么隐藏自己的身份，到最后还是会不得不暴露。”
　　“辰北呢，你就没有担心过他？”许言看到时析穿鞋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
　　“你觉得他会袖手旁观，让你独自陷入险境吗？”许言靠在墙边，向时析递着包，“那不可能。”
　　“那只能让他讨厌了。”
　　“嗯？”
　　“如果他变得讨厌我的话，就不会了吧。”时析转过头，看到许言欲言又止的表情，随后，一只手按到了自己的头上。
　　“你果然还是没长大。”许言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老生常谈。
　　时析整了整自己被弄乱的头发，有些不满地望着许言。
　　“感情这种东西，有那么简单就好了。”许言在玄关口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对症下药，药到病除，能这样就好了。”
　　时析还是望着他的眼睛，望着望着，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但是事实无力改变，他知道许言也是这么想的。
　　“你真喜欢他？”许言的手指按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按着。
　　时析点了点头。
　　许言微微一笑：“难过吗？”
　　时析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难过。
　　心好像揪成了一团，和小的时候时析死去时撕裂般的难过不一样，这回的难过又酸又闷，压在了心底，透不过气。
　　现在他面对着辰北，以一脸淡然的表情面对的时候，他终于体味到了各种情绪在向心头涌动着的感觉，甚至连指尖都在泛酸，顺着手臂延续到心脏，真的好难过，难过到快不行了。
　　说实话，他都没自信能瞒得过辰北，


第109章 不能爱的人
　　109
　　公园的长椅上空无一人。
　　“我说的都是实话。”
　　时析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喷泉的水柱起起落落，混合着灯光，深夜的公园回归了寂寥。
　　辰北试着蜷缩了下自己的手指，不久前时析愤恨地掰开他的手指离去，他没有强行挽留，只觉得有些恍惚。
　　说实话，在知道时析真实身份之前，他承认时析确实伪装得很好，但在刚刚的争执中，他的演技却太糟糕了。
　　时析会这样做他很能理解，甚至已经料想到他也许会这么做。
　　一旦时析表明自己的身份，那么他就和当时被可怜利用的刘匀一样，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极力想要撇清自己和周围人的关系，无非是不想再次出现和刘匀那个时候一样惨烈的情况，伤及无辜。
　　间接地说……时析可能同意公开自己的身份……那么这样的话……
　　突然被车灯闪了两下，辰北猛地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路边停了辆车，他看到柳薇坐在车内，打开车窗伸出手招了两下。
　　“什么事？”
　　湿地的夜景一如既往的宁静，辰北在露台的摇椅坐下，柳薇正在点着几盏安神小烛台。
　　“周麒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几日你心情肯定不会好，让我过来疏通疏通。”柳薇熄灭火柴，辰北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
　　“怎么？很不乐意的样子？”柳薇走进屋，又伸了半个头出来，“好歹我跟周麒都担心你的身体状况，你买我个人情。”
　　辰北闷闷地应了一声：“谢谢……”
　　柳薇笑笑，觉得辰北像个赌气的孩子，她取出两只杯子，放在咖啡机下。
　　“大晚上喝咖啡，你被陆遥传染了？”
　　“今晚估计是要彻夜长谈了对吧。”柳薇夹出几块方糖放进杯子里，搅拌均匀，“你现在和时析怎样了？”
　　辰北往摇椅里陷进去：“我被讨厌了……”
　　柳薇端着咖啡走了出来，把咖啡稳当地摆到茶几上：“看不出来，你好像还挺能接受的。”
　　“或者说，是他希望我讨厌他。”辰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些烫。
　　柳薇不明所以：“现在我只知道，时析就是尹书，这一点。”
　　“周麒说的？”
　　“嗯。”
　　“那个家伙，口风太不紧了。”
　　“怎么了？”柳薇摊了摊手，“尹书的身份不能公开吗？我很奇怪，现在你们专案组非但没有欢庆找到了尹书，还一个个跟世界末日了一样。”
　　辰北的表情沉了沉：“你觉得，为什么我们开始调查这个案件这么久，时析从未告诉我们他的真实身份？”
　　“这样他就不能参与调查了？”
　　“是其中一个原因。”辰北双手手指交叉，扣紧，“但最重要的是，凶手如果知道尹书还存活着，会怎么样？”
　　“20年前案件唯一的目击者，凶手当时没杀他，现在后悔了？”柳薇沉思，“这只是我的预感，我总觉得时析是在等待什么而隐藏起了自己的身份。”
　　“凶手让之前冒充尹书的刘匀出现的目的，无非就是想逼真正的尹书出面，但是他的这个目的被时析识破了。”辰北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他被迫忍受着刘匀歪曲着案件的事实，也始终没有站出来，他有更深一层不能出面的原因，我的猜想是，他已经找到了一部分证据，只是没有收集全。”
　　“你的意思是说，时析手上有证据？”
　　辰北缓慢地点了几下头：“案件刚开始，通过65栋楼齐律家进入66栋楼的那个化名为秦凯的人，就是时析，在专案组正式确立之前，他回到过他原来的家，为什么？他拿走了什么？”
　　“更巧合的是，在时析进入到依海家园66栋之后，汪烨也通过成为齐律家家政为幌子，潜入了66栋，他又拿走了什么？”
　　“犯人很焦急，在汪烨进去那个家出来之后，他找到了人假扮尹书，让他重新申诉案件，甚至不惜用寄手指这种威胁的戏码来刺激真正的尹书，他非常被动，非常需要逼迫真正的尹书出现，也就是说，汪烨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从那个家里找到犯人想要找到的东西，那样东西很有可能在时析手上。”
　　柳薇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第110章 待在我身边
　　这回时析没有反抗，只是有些疲倦地垂着头。
　　“你真的要……公开自己的身份？”辰北看起来有点焦急，“现在市局里的人谁都不知道，只要你我都不说……”
　　“星河福利院。”
　　时析突然出声，他把头抬了起来。
　　“已经查到那里了，尹长弘也进入到了你们的怀疑对象里，但是之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
　　“20年，足以把所有的证据给消灭。”时析把背靠到门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如果凶手真的是尹长弘，他是不会把重要的信息保存在医院的电脑里的，信息越清白，嫌疑越大，但我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什么都没用。”
　　辰北哑然。
　　“犯人的目的是我，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时析微微一笑，“这样搜查不是可以更方便了？”
　　“可是……”
　　手机震动声响了起来，时析拿起手机，听了一会儿。
　　“好，我马上过去。”
　　他轻轻推开辰北的手。
　　“有案件，我要出外勤。”
　　开门的瞬间，他听到辰北在背后问了一句。
　　“20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析回过头：“晚上，我全部会说出来，到时候你可以听。”
　　门在眼前合上，看着辰北失落的神色，心隐隐地痛着。
　　时析掐了掐自己的手指，仰起头离去。
　　陆遥从食堂打包了晚饭回来，看到辰北端着杯茶望着窗外，落寞的夕阳下，神情忧郁。
　　“尹长弘那边什么都没搜出来也别那么沮丧了。”陆遥把饭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满意地欣赏了丰富的菜色，“渠道不止一个，我正在调查他妻子李茜，你还别说，这个李茜绝对有问题，他们家的房产，全都在这个女人的名下，明明她和尹长弘是夫妻，住的地方也不是同一个……喂，你有在听吗？”
　　辰北明显在出神。
　　陆遥放下筷子，走到他边上，狠狠一掌拍在背上：“辰北！”
　　辰北回过神，勉强笑笑：“现在几点了？”
　　“6点。”
　　“哦。”
　　“话说晚上大会还有一小时开始，你不去吃个晚饭么？”陆遥夹起一只肥硕的虾，“局长亲自召开回会议，说是要听一下我们目前的汇报，哦，还有时析有要事要说来着，真是意外啊……”她看到辰北的眼皮跳动了几下。
　　辰北摘下眼镜，按压了下眼睛。
　　“你最近怎么总是戴眼镜？”
　　“怎么了？”辰北望着她。
　　“看起来特别丧。”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辰北重新把眼镜架到鼻梁上。
　　“整个人的感觉吧，精神状态不佳。”陆遥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对于你这个老新人，一上来就是大案子，确实会这样，习惯就好，唉……陈局真是的，要不是你在心理学界的名堂那么响亮，他压根就不会同意你进来。”
　　“响亮的也只是些不太好的名堂。”辰北离开窗边，在陆遥边上坐下，“我……有个问题？”
　　“说。”陆遥吃得欢快。
　　辰北又沉默了。
　　“你倒是快说啊！”
　　“嗯……没什么。”
　　“哈？”
　　“就是想问你和王朔什么时候正式交往？”辰北临时换了问题。
　　陆遥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谁说我要跟他交往？！”
　　“你也知道他对你……嗯，很有好感。”
　　“他只是想撩妹子而已。”陆遥的脸红扑扑的，嘴上却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大叔，直男审美，劳碌命……”
　　辰北笑出声：“挺好。”
　　“唉，我帅气的小哥哥。”她瞥了一眼辰北没什么可挑剔的侧脸，“要不是你弯了我也许可以考虑收下你。”
　　“那不行，名草有主。”
　　“哟，很骄傲嘛～”
　　辰北脸上的笑容黯淡了几分：“就算他不喜欢我，我还是喜欢他……”
　　“你在说什么啊！”陆遥满不在乎地扒了几口饭，“时析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傻子都看得出来，自从你来市局，他整个人都少女了。”
　　“咳。”
　　“我说真的，你不知道他以前多高冷么，高冷中的可爱。”陆遥顺手打开电脑，“我找找啊，给你一些绝佳福利，想当年我沉迷摄影的时候，市局的宣传海报都是我拍的。”
　　电脑上跳出一张两年前的市局海报，P得像欧美灾难电影海报，辰北皱了皱眉头，认出海报中拿着枪冲锋陷阵的人是王朔，宣传标语“我们与你同在！”
　　“哦，不是这张。”陆遥赶紧跳过黑历史。
　　后面的照片画风突变，时析拿着狗尾巴草逗市局门口的野猫，时析边打哈欠边给窗台的植物浇水，时析被一个男法医公主抱，时析边看尸检报告边吃着小番茄……
　　“等下等下，前一张怎么回事？”辰北眼尖，“那个抱着时析的是谁？”
　　“噢，就是之前和时析同期进来的渣男。”陆遥一个不爽就把照片给删了。
　　“你是痴汉吗？拍了这么多。”
　　“这不是最佳上镜者么。”陆遥回过头，发现辰北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心情好点了吗？”
　　“好点了。”辰北察觉到她的用心良苦。
　　“我觉得你不该是在一些事情上会犹豫太多的人，有的时候想太多反而不好，你想怎么做，就尊崇本心好了。”陆遥吃完饭，整理了饭盒，“不要让自己后悔。”
　　会议室满满当当地全是人，时析走在走廊上，边走边摘掉了口罩，远远地，他就看到辰北站在会议室门口。
　　在时析走到会议室门口之前，辰北就已经走上前，牵着他的手就快速往外走。
　　他甩了甩手，手腕的上的手一下缩紧，时析有些惊愕。
　　“还有三分钟……”


第111章 证据
　　“已经出去了？”
　　“对，刚不久之前就走了。”
　　宠物医院人满为患，夜晚上班族们纷纷挤出时间处理自己家宠物的健康问题，护理的看病的驱虫的，辰北打着电话，一边在大厅等候区的人群中寻找着。
　　时析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辰北又打了一通，还是没人接。
　　时析确实会有电话没人接的情况，绝大部分是在上班中，但现在明明已经约好的情况下还是没人接，未免有些奇怪。
　　整个医院都找遍了还是没人，门口也没人，附近的几家店里也没人，辰北决定先回家去看看，也许已经回家了也说不定，他安慰着自己越发不安的心，打开了家门。
　　家里昏暗一片，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黑暗中站立了片刻，再次拿起手机，嘟嘟声传来的同时，他听到了非常轻微的“嗡嗡”手机震动声，一下一下，仿佛是从天花板传来的。
　　辰北仰起了头，再次确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按掉通话，振动声戛然而止。
　　楼上是时析家，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回自己家吗？
　　辰北站到了时析家门前。
　　门没有锁，轻轻一下就推开了，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能，时析怎么可能没有锁门！
　　屋子里静悄悄，却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辰北伸手，在黑暗中摸到了电灯开关。
　　灯亮起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方法要停滞了。
　　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翻腾过的痕迹，地板上，沙发上，翻出来的东西被胡乱地丢弃着，他一眼就看到时析的手机就被扔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呼吸紊乱起来，辰北强迫自己镇静，谨慎地搜查了整个家里，确保了家里没有其他人，紧接着，他立刻报了警。
　　王朔和陆遥赶到现场后，拉起警戒线的门外有不少邻居围观。
　　“阿姨好，您是住在对门的吧，晚上9点到10点之间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一些动静。”周麒正在门口询问，一边做着记录。
　　“那个时候我已经睡了。”五楼对门的阿姨披了件外套，里面还穿着睡衣，“我只听到隔壁门开过，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出去了，有脚步声，我以为就是住在对门的那个男孩子。”
　　“辰北呢？”陆遥拍了拍周麒的后背。
　　周麒的脸色不太好：“里面呢，阁楼。”陆遥点点头，转身面对王朔：“我去看看他。”
　　第一次来时析的家，居然面对的是这样的景象，陆遥艰难穿过堆叠在地上的狼藉，向着二楼走去。
　　她看到辰北站在阁楼的一个房间前，房间的门洞开，地上散落着被拆卸下来的锁，她走了过去，正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房间里满是被乱翻过的痕迹，尽管如此，这个房间原来大致会是什么样子也能想象的到，墙壁上贴满了照片，从尹树青夫妇尹长弘夫妇到辰西的每一个同学到专案组里的每一个人已经他们接触过的人，或是被打了叉，或是被进行了标注，桌子地上都是收集起来的各种资料，相关新闻报道报纸杂志和网上信息的打印稿，书架上东倒西歪着各类相关专业书籍，从法医到刑侦，无一例外都是和4·1案件相关的资料。
　　“时析他……我没想到他这么在意这个案件……”陆遥被震惊到说话都有点不利索，“这……为什么？”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时析正常该有的状态，他可以对案件上心，但上心到这个地步，加上时析失踪这个可怕的现状，怎么想都不正常，她重重地一掌拍在辰北后背。


第112章 都是我的错
　　“对男人我可没什么经验。”刺青男嘟囔着，把时析翻了个身按到地上，“要不刘哥你教一下。”
　　“年轻人爱怎么玩怎么完，我们这一辈已经老了，玩不动。”刘哥摆摆手，一副懒得动的样子，“不过那小子看起来好像很怕的样子，你要不顺便逼他一下，兴许就把信在哪说了呢。”
　　刺青男俯视着时析，他没什么经验，和女人都很少，但很少会遇到有像时析这样怕得浑身上下抖个不停的，明明心理抗拒却没有行动上的反抗，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兴奋。
　　他伸手在时析身上摸了两把，发现时析抖得更厉害了，似乎还轻声说了句“不要”，他一个热血上头，猛地扣住时析的腰，把他拉近自己，猴急似的就去脱时析的外套。
　　刘哥在一旁笑了起来：“哎呦，你不先脱个裤子？”
　　外套被半扯半拉地脱掉了，一个毛绒玩偶从口袋里滚落出来，就落到了头边上，模糊的视线聚焦，那是一只小猫挂坠，落到了地上，沾了些灰。
　　手被反绑着，无法碰到这个挂坠，小猫的绒毛触碰着脸颊。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辰北。
　　在他不谙世事，又很愚蠢地在gay吧里被人戏弄的时候，辰北不管不顾地冲进人群救自己，而自己却惭愧地记不住那个人的脸，他依旧清晰地记得，辰北用他一反常态的语气强硬地说过：
　　我是辰北，你好好记牢了。
　　至少你得学会抵抗，抵抗知道吗？抵御外来侵害……
　　其实自己未必不知道，这是他一直无法解决的障碍，小时候的经历造成的创伤，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以解决。
　　一次次容忍和麻木让他丧失了抵抗的想法，恐惧使全身都僵硬，动弹不得。
　　一只陌生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庞，想要把手指往自己嘴里塞，时析在混沌中清醒过来，对着手指狠狠地咬了下去。
　　废旧工厂仓库里爆发出一声惨叫。
　　“妈的！”
　　刺青男赶紧抽回了手指，他兴致全扫，把时析一脚踹到一边，捂着自己的手指哀嚎。
　　看着刺青男裤子才脱了一半，窘迫又气愤的样子，反倒是刘哥笑得肚子痛：“你说你上个男人跟上女人似的，难免人家咬你。”
　　刺青男气急败坏，又在时析身上加了两脚：“要不刘哥你来？”
　　“我还是算了，现在没那兴致。”刘哥转着手里的枪  ：“你说这小子会把东西藏哪？”
　　“喂！信到底在哪？再不说废你一条胳膊！”刺青男用脚尖踢了踢时析的脸，时析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理会他，刺青男狠狠一脚踏在他肩膀上，时析闷哼了一声，身子蜷缩了起来。
　　“除了信，那个钢笔的收据呢？”刘哥突然想到，“找到了没？”他一脚踹到边上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弟小腿，“你他妈找清楚了没？”
　　“找……找了！全找了！”
　　“没用的东西。”
　　吵吵闹闹中，时析闭上了眼睛镇定，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颤，只是暂且被饶了一回，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处境会好转，兴许会更不利也说不定。
　　趁着这群人争论的时间，他暂且把思绪整合了一下。
　　总共三人绑架了他，来到这里的时候眼睛被蒙住了，不清楚自己的方位，但是可以判断出是个荒芜又偏僻的地方，因为他没有被封嘴，这些人不怕他大喊大叫被人听到。
　　水泥地，积灰严重，周围破败，堆砌着杂物，这里已经废弃，不太会出现在市中心，那么现在在城郊的可能性更大。
　　信，他们口中说的信到底是什么？他没有那个东西，根本没有撒谎，但是这些人却一直认为信是他拿的，这封信毫无疑问是对凶手有着极其不利的东西。
　　但是……这一群人跟之前汪烨被杀时的那个杀手，相差甚远，没有耐心，粗糙，更像是临时被拜托，拿钱办事的一些混混。
　　“等那个委托人来了之后自己问不就好了。”刺青男扯了一把破椅子，坐了上去，“这样我们还省事呢，反正人都绑来了。”
　　委托人？
　　时析睁开眼，略微模糊的视线里刘哥的表情貌似很安逸。
　　“那个人跟条子有点关系，只要干好现在的活，我们做的事情都会被当做透明……”
　　委托人，也就是说凶手，和警察有关系？


第113章 迫近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为了不打草惊蛇，在开出城区后，所有的警车都关闭了警笛。
　　漆黑的夜幕中滑过一道道光亮，空旷的城郊道路上，几乎没有其他来往的车辆。
　　路遥打开电脑开机，这条道路平时运输车来得多，道路养护不及时，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她艰难地敲击了几下键盘：“尹长弘，为什么是他？”
　　“专案组刚开始组建的时候，你和邹秦每天面对着一大堆尹家的近亲远亲调查取证的，难免会忘记。”王朔握着方向盘，不顾颠簸，加大了油门，“尹长弘当时有说过一句话，那天刚好是侄子的生日，我送了他一支钢笔。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从那个家里找到过那支钢笔。”
　　“原来是时析拿了……什么时候？”
　　“至少在案件重新被提起之前。”辰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路遥回头，扒拉着车座。
　　“为什么他会把这样东西放在你这里，是为了不被他人找到？”
　　“就像当时我让他保管那张纸条一样。”辰北反复揉着眉心，焦虑不堪，“如果这支钢笔是重要的证据，时析就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是……”
　　“不管怎么样，现在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王朔及时打断了他的话，“虽然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没错，不过在这件事上，我不想再有什么闪失，时析作为专案组的一员，作为案件的关键人物，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失去他。”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有条不紊，在楼梯口的地方停住了。
　　夜晚的风大了些，碎玻璃窗户口子里灌进来的冷风发出呼啸声，窗子被撼动，咯咯作响。
　　时析睁着一只眼睛，悄悄挪了下身子，刺青男敏锐地察觉，怕他有什么小动作，一脚踩到他背上。
　　站在楼梯口的人发话了。
　　“别踹那么用力，那可是我重要的客人。”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记忆深处似乎有那么一点痕迹，但非常浅，浅到一瞬即逝。
　　“尹长弘……”
　　“啊？你小子嘟囔啥？”刺青男又想一脚踏下去，但忌惮来者，只好悻悻地吼了一声。
　　楼道口的人笑了起来，既而走到了里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跟前。
　　时析没有抬头，他缩成一团，把头圈在臂弯之间。
　　20年前的那个暴风雨席卷的夜晚，他从窗口望到楼下，雨幕中，家门前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辆，往车后备箱搬运行李箱的一个人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对视的一刹那，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分辨这个人的脸，明明看到了，却无法分辨。
　　现在，这个人终于从茫茫的嫌疑人海中剥离出来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
　　那个从小就对他亲切和蔼的人，居然就是案件的凶手。
　　“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伯父。”
　　时析静默着，没有抬头。
　　“大家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说呢，尹律师家的孩子从小聪明可爱，家庭条件优越，要什么有什么，投胎到了个好人家，就可以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尹院长的孩子呢，明明也可以这样的，出生就死去了，真可怜啊。”尹长弘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一般，埋藏着的怨念，愤恨都渗透了进去，“他们还说，更可怜的是尹院长的妻子，从此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想生孩子了，丈夫也不关心，这一家子，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为什么啊，凭什么我弟弟每天过着安乐祥和的生活，我却要活在地狱里！”尹长弘张开双臂，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演讲，“他在律师界越来越有名，我的医院却面临着倒闭，凭什么？凭什么幸运的总是他，不是我？”
　　声音回荡着。
　　刺青男不由地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地望了望剩下两个人，刘哥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多话。
　　“这不是你可以杀人的理由。”时析用手肘支着地，艰难地撑起身子，“你的孩子出生意外身亡是因为产检的疏忽，祸不单行医院的经营连连赤字是你经营无方，不管哪你都有责任。不是你为那些达官显贵的有钱人开始干器官买卖的勾当牟取暴利的理由，用那些孤儿或者弃子的器官，被同一家医院工作的我的母亲发现后，被父亲知晓后，在他们决定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之前，你起了杀意，这只是你为了自保而进行的谋杀！”
　　“没想到啊，你已经调查到了这个地步。”尹长弘绕着时析徘徊了起来，“我想想……纰漏应该出在李巧灵……”
　　“当年你放过了我，就应该要想到这一天！”时析扯着嗓子，稍稍提高了声音。
　　“放过你？哈哈……”尹长弘仰着脖子冷笑了起来，“死掉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活着的人多痛苦，全家杀光不留后患不是我的作风，我要让你也体会一下这个感觉，绝望，冰冷，撕裂一样，那可比死痛苦多了！”
　　时析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和那些被人抛弃的孩子在一起感觉如何？王国强待你如何？”尹长弘的面孔狰狞起来，“他们生存的价值，在被丢弃的一刻就已经决定了，你也是。”
　　“是你……”
　　“对，没错，是我让王国强对你那么做的。”尹长弘又笑了起来，“那个家伙对小孩子最感兴趣了，何况是你这种弱气又不会反抗的小孩。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从哪里逃出来了，还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更没想到你居然进了市局，还当了法医，还在调查这个案件。”
　　模糊的视线中，时析逐渐看清那一张脸。
　　专案组刚成立不久的4月，他隔过审讯室巨大的单面玻璃，望着那一群熟悉又陌生的亲戚，他看到尹长弘抱着伪装成尹书的刘匀哭泣，演技逼真。
　　而现在这个人，暴露了本性，可怕又扭曲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
　　“尹院长，您之前说过的话，可别忘了。”刺青男突然在后头插嘴，刘哥立即给了他一脚。
　　尹长弘身子顿了顿，收敛了表情：“我记得我也说过前提，东西呢？”
　　“那小子说没有这个东西。”刺青男搓着手，“您说该怎办就怎办，真话怎样都还是能说的，只是我们也不好下重手。”
　　尹长弘颔首，他回过头，在时析脸上扫了几圈：“你真没那封信？”
　　“没有。”
　　“我不喜欢说谎的孩子，我知道，那栋房子只有你进去过，所以那封信也就只在你手里。”尹长弘诡异地微笑，“交出来。”


第114章 共犯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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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遥沉默片刻：“你说的许言，就是传闻中一直给时析钱的那个。”
　　辰北点头。
　　“也就是说，当年时析从星河福利院逃出来之后，一直都是李茜派人在保护他。”陆遥惊讶地捂住了嘴，“她为什么……”
　　“接下来，我们分开行动。”王朔拍了拍手掌，“事不宜迟，辰北和陆遥去李茜地方询问尹长弘的下落，我继续去排查绑匪换车的下落。”
　　市中心最豪华地段的写字楼租金不菲，将一整栋租下来的企业更是少之又少。
　　“李茜确实还在楼里，据说是因为新的楼盘出了点问题，忙得不可开交。”陆遥放下手机，“她的秘书说，现在还在开紧急会议，希望我们可以稍等一下。”
　　辰北仰起头望了望大厦，径直走了进去，前台的人正在准备下班，他拦住其中一位：“会议室在哪里？”
　　前台小姐姐被辰北可怕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
　　“啊……我们是警察。”陆遥赶紧掏出证件，用手肘戳辰北。
　　辰北这才想起证件。
　　“你没事吗？”
　　快步走在去会议室的路上，陆遥有些忧虑，和一贯做事冷静有条理的辰北相比，现在的他不如说在崩溃的边缘，“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没事。”辰北揉了揉眉心，“至少在时析安全之前。”
　　从整个青茗市找时析无疑大海捞针，如果李茜真能提供点什么线索就好了。
　　陆遥这么想着，眼看着辰北一把推进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顿时寂静一片。
　　站在桌前的李茜疑惑地望着辰北：“请问……”
　　“时析出事了。”
　　此话一出，他捕捉到了李茜脸上的一丝抖动。
　　押宝押对了。
　　会议室里渐渐出现了议论声。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情。”李茜迅速调整了神态，“王经理，接下来的事项拜托你了。”
　　“什么事？”
　　办公室里，李茜往椅子上一坐，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上，她看起来像是在强装镇定。
　　“花重金派人保护时析，帮他规划路线避开你的丈夫尹长弘。”辰北撑到她的桌前，“功亏一篑，时析被绑架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你需要我把所有银行记录摊在你面前吗？这么多年来你默默的一举一动，一旦暴露了一处，就处处暴露了。”辰北加大了声音，“为什么不一开始不指出尹长弘，为了钱吗？”
　　“事实就是如你所说。”意料之外，和刚才的态度不同，李茜似乎并不打算周旋，直截了当承认了一切，“事业起步的时候从他那里拿了太多的钱，为了面子和企业形象，我既没有办法做到大义灭亲，也无法什么都不做，所以，在20年前，我就雇佣私人侦探去跟踪他，包括他的秘书，都是我的人。他弟弟一家遭遇了那样的事情，我一猜就知道是他。”
　　“你应该知道我遭遇过一些不幸，对于无辜的孩子，我无论如何都想救回来。”  李茜停顿了下：“尹书，我最初的几年没能找到他，直到许言在16年前的冬天，在偏远乡村找到时析之前，我都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李茜叹了口气：“只是尹长弘貌似不是一个人，他有共犯，而且这个共犯不是太好对付，我搜集了那么多年的证据，竟没找到几条能用的。”
　　“共犯……”陆遥沉思，“还真的有。”
　　“详细的事情之后我都会说。”李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今天你们到我这儿来，是觉得时析失踪和尹长弘有关对吧。”
　　“请务必告诉我们他的行踪！”
　　李茜的目光在辰北脸上扫过：“今早尹长弘对他秘书说，晚上要去看看医院的新址。”
　　“新址？”
　　“对，原来是厂房，预计月底拆除，在北郊区溪雪路的空地，原址是恒心造纸厂。”
　　陆遥赶紧记下了地址，第一时间发给了王朔。
　　李茜舒了口气，积攒了多年的秘密，公诸于世，带来的竟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抬头，看到辰北在门边停住了。
　　“快去吧。”她挥了挥手。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帮助了时析。”
　　辰北的这句话说得很快，就像在空气中飘过一般，他急于离开，尾音都有些听不真切。


第115章 突变
　　惨白的灯光突然有些晃眼，耳边的嗡嗡声发展成了耳鸣，只觉得大脑还在控制着呼吸，其他什么都僵住无法动弹了。
　　久远的记忆翻滚。
　　五年前。
　　烛光跳跃着，映照在瞳孔里，眼前的光亮失去了焦距，他横卧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柳薇坐在面前，也不去强迫他起来。
　　他都忘记了眨眼，眼眶里的泪水从一只眼越过鼻梁再到另一只眼。
　　这一年他流掉了几乎这辈子的眼泪，也终于明白了原来流泪是这么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你真的忘了当时辰西给你打的电话吗？”柳薇的声音响起，“其实你只是选择性遗忘了它，既然你无法想起，就不要去想它。”
　　“我只要辰西回来，我只想让他回来，我要他回来……”
　　地板上的辰北抱着头，反复重复着，俨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柳薇不断地摇头：“你在逃避现实，辰西不会再回来。这是你最不想听到，又不得不听的话。”
　　躺在地板上的辰北发出了低沉的咆哮，他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想要把自己撕裂。
　　“哥，现在有空吗？”
　　漫天的白雪飘洒，听到辰西的声音，周边好像瞬间静了下来。
　　“我等下就要进考场了。”
　　“哥，我爱你。”
　　“嗯？这么突然？”
　　“和爱爸爸妈妈是不一样的。”
　　“嗯，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周麒在向他招手示意该进考场。
　　辰北将电话换了一只耳朵：“我也爱你。”
　　心脏跳得有些快，他听到辰西笑出了声。
　　“不行了，这样太肉麻了！”
　　对话回到了正轨，辰北用手按了按胸口，仿佛这样做心脏就能平复下来一般。
　　“下午不上课，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因为你马上就要考试了，给你加油鼓劲。”
　　电话那头风有些大，辰北听不太真切：“你说什么？”
　　“给  你  加  油！”辰西一字一句地说着。
　　“啊，听到了听到了，考完我就回家，想吃什么？”辰北压抑不住嘴角的笑容。
　　“饺子，红烧肉。”
　　“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
　　“哥……对不起。”
　　“嗯？为什么突然道歉？”辰北抬起头，看到周麒已经很不耐烦地站在台阶上俯视他，又指了指考场。
　　“没事……你快去考试吧。”
　　电话突兀地掐断了，辰北无措地握着手机，皱了皱眉，辰西每次电话结束时刻都会好好地道一声“再见”，这回有点奇怪，然而他并没有时间多想，便立刻朝着考场走去。
　　“看样子，这个人已经知道了。”尹长弘摇晃了下手里提着的时析，“大家都照顾你，好让你快点从这个伤痛中恢复回来，你已经很幸运了。”
　　“是你？威胁辰西。”辰北一下握紧手里的枪，“是你威胁他！”
　　“辰北你不要冲动！”耳麦里传来了王朔的命令，辰北一把扯下耳麦，将声音隔绝。
　　“你不敢开枪，现在你这么做只会伤到这个人。”尹长弘将时析拖到自己跟前，“想杀了我却杀不了的感觉，很痛苦吧。”
　　“现在该怎么办？”陆遥摘下一个耳麦，“照着尹长弘说的做吗？”


第116章 千纸鹤
　　116
　　“你好像很喜欢这家店。”
　　预定的时间刚到，许言有些错愕地转过身，看到来者后，他几乎是从桌子边上窜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逐渐镇定了下来。
　　“你应该认识我。”李茜在他对面坐下，朝窗外望去，将青茗的夜色尽收眼底。
　　“只是……没有想到会是……”
　　许言扶着椅背缓缓坐下，他心神不宁地拿起水杯，却没喝水，只是一直盯着面前的人。
　　“你带时析来过这里吗？这家店的牛肉很不错……”
　　“抱歉！”许言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您是时析的伯母，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这样不就立刻暴露了我的身份了么。”李茜把杯子举到嘴边优雅地抿了一口，“所以我只能让中间人跟你联系，让你相信我只是一个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可怜孤儿的慈善家。”
　　“您一直都在关注着时析的事情？”
　　“不，起初要不是选择了你，我要找到时析估计得花不少时间。”李茜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划了几下，“毕竟我的那个丈夫是个可以连亲情都抛弃的人，我无法出面。”
　　许言噤声。
　　“自从我隐约察觉到他暗地里在进行器官买卖之后，我就有预感也许有一天我会被他杀人灭口。于是我装作毫不知情，只是为孩子夭折而悲伤，去淡漠我们之间已经名存实亡的感情，尽可能远离他，换到安保良好的小区，把跟在我周边的人详细调查一番，一边收集证据。”李茜停顿了下，挥手叫来了服务员，点了几道菜。
　　“是在尹树青一家被杀的时候吗？”服务员离去后，许言不安地询问。
　　“是。”李茜轻轻点了点头，“我刚安定下来不久，就听闻了这件事。”
　　沉默了片刻，李茜继续说道：“弟妹本就在尹长弘的医院工作，我想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现在……连带着时析他们都要灭口……”因为愤怒和激动，许言把自己手指掐得通红，“这回的事件他差点就没命了，我明明告诫过他不要……”
　　“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意外的，李茜并没有接着许言的话继续说下去，“小的时候我生怕他被尹长弘找到，才让你一直保护他，至少要让他待在自己能看得到的范围里，后来我想，被束缚着成长，这对于那个孩子来说，不是太可怜了么。”
　　“怪不得您会同意时析到外地去读大学。”许言稍稍放松了一些，语气中还有一些小小的埋怨，“他要读法医，青茗也不缺这个专业好的学校，他其实就想远离我。”
　　“其实呢，在案件完完全全结束之前，他不管身在何处，都没有走出他的心里。”
　　听到李茜这么说，许言愣了一下，恰好服务员开始上菜，他思忖了会儿：“心结……的意思么？”
　　“他为什么想要学法医，为什么之后想要进警局，都是因为他放不下那件事，那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有放弃，为了他自己也好，为了死去的父母好友也好，他活着不是为了完全的自身。”李茜拿起刀叉切割牛排，抬头对着许言笑了笑，“我想让他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精致的妆容下，眼尾的细纹还是有些掩盖不住。
　　许言沉静下来。
　　眼前的这位女士他不陌生却又陌生，成功人士，实业家，冻龄女神，等一些宣传词一直都可以在各种报道和杂志中见到，他熟悉的李茜应该是这样的人
　　只是作为时析的一个冷漠的亲戚之一，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的人。
　　但实际上，露出这样笑容的李茜他很陌生，却又安心了不少。
　　“为什么……您要这样照顾时析呢？”许言握紧刀叉，“只是因为他是您的侄子吗？”
　　“我的孩子出生夭折后，所有的人都在追责，指责医院指责那个产检疏忽的医生嚷嚷着要打官司上法庭。我因为神经衰弱和身体原因被迫住院，每天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也不知道难过是什么，伤心是什么，只觉得时间真的好漫长，好想离开那里。”李茜垂下眼帘，缓慢地将牛肉切成小块，“弟弟弟妹早结婚，孩子也出生的早，那个时候已经6岁了。”
　　“那个孩子对我说，幼儿园的老师教了他们折千纸鹤，他每天折一些折一些攒了起来，终于可以送给我了。”李茜微笑着用手比划，“足足两大瓶，我被吓到了，问他为什么折那么多。”
　　“他说一瓶的祈愿不够，两瓶的话肯定能很快好起来。”察觉到许言有些诧异的表情，李茜解释了一句，“遭遇那些事情之前，这孩子可爱得跟小天使一样，也是因为这样，我从那段难熬的日子里走了出来。”
　　许言的神色落寞下来。
　　“等一下给他带点东西吃吧，医院里没什么好吃的。”李茜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又挥手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一份菜单，“他现在一直不吃蔬菜这样也不好，都是你们给惯的，等下点份沙拉吧。”
　　“抱歉，我没有照顾好时析。”许言微微低下了头，“这次的事情也是。”
　　“那么多年，都不容易。”李茜翻着菜单，“许言，你也老了。”
　　对于这句调侃，许言无奈地笑笑。
　　“只是那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解决，时析的事，还需要你多操心了。”李茜合上菜单，“今天这顿算我请客吧。”


第117章 不能反悔
　　117
　　周麒已经走到了床边，回头看到时析还在门边踌躇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又折了回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床边。
　　辰北的床头摆满了鲜花，暖黄色灯光下娇艳的花朵反衬着的却是一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
　　只是几天，辰北看起来就瘦削了不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我害了辰北让他受伤我没脸见他’。”周麒拉了把椅子给时析，示意他坐下，“对吧？”
　　时析抿着嘴，一副被说中了的表情，他不安地坐了下来，像是随时准备逃走。
　　周麒一眼瞥到他缠着绷带的手指：“你也受苦了。”
　　时析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漠然地望着自己的手指。
　　“你也不需要对我那么防备。”周麒递了个橘子给他，“虽然那个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没错吧？”
　　时析猛地抬头。
　　“那个共犯。”周麒扯着嘴角勉强笑笑，“尹长弘雇佣的那些混混招了，说尹长弘答应他如果完成绑架，那些人干过的事可以一笔勾销，说明他认识在警局里工作的人，至少可以篡改一些什么或者动些手脚。”
　　时析沉默着，手上的橘子捏紧了几分。
　　“不过你在这里倒可以放心，王朔和我派的人都是严格筛查过的，而且我也拜托了徐医生多上几分心。”周麒挠了挠头，“送你们到这里的那天我可是被他骂惨了，说急诊室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认识你们了，医院发家致富全靠市局。”
　　想到了徐医生的神态动作，时析觉得有点好笑，神色柔和下来。
　　“把辰北推远不如同舟共济。”周麒有些别扭地说出“同舟共济”这个词，好像在思考这个用法是不是正确的，“你想要保护辰北，辰北想要保护你，对于你们来说，宁可死的是自己，也决不允许对方在自己面前死去，心境都是一样的。”
　　时析低垂着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还是很多的。”周麒放松了坐姿，“警校那会儿，我一直想超过辰北这家伙，体能训练也好，成绩也好，长的也好，怎么也超不过，后来我认清楚了，自己也就这样了，不过这家伙心态没我好，抗压性也是，爆发性不强，短跑一般，这样想心里就好受多了。”
　　“所以呢，放平心态很要紧，你何必每日想着要怎么费尽心思保全他，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都说清楚了，让他明白。”周麒叹了口气，“辰北这家伙，脑袋还是很灵光的，说不定到时候会有什么良策呢。”
　　“万一……”时析终于开口，他望向病床上的辰北，没能说下去。
　　“万一的事情多的去了。”周麒又从床头拿了个苹果递给他，“万事总有个抉择，就像你现在同时拿着橘子和苹果一样，想剥橘子就要放下苹果，想削苹果就要放下橘子，你什么都放不下，就什么都吃不了。”
　　时析有些无措地端着水果，周麒有些不好意思地清咳了几下。
　　“呃，我也就随便说说，最后的选择在你自己，只是……”周麒停顿了片刻，有些严肃地继续说了下去，“辰北他不比你想象的坚强。”
　　“相反，也许还是你比较坚强。”周麒又补了一句，站了起来。
　　“我去忙了，你还可以再待一会儿。”
　　周麒风似的离去，时析静默地待在原地，轻轻舒了口气。
　　他把两只水果放回原处，有些疲倦地趴到辰北身边。
　　“嘀——嘀——嘀——”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大脑从真空中回到现实，耳畔依稀能听到心电图仪的嘀嘀声，似曾相识的感觉。
　　辰北猛地睁开眼，喉咙好像要接着喊出什么，但却在睁眼的瞬间停滞住了。他看到时析趴在床边，就趴在自己正在输液的手边静静地熟睡着。
　　他深呼吸了一口，胸口有些疼痛，想要咳嗽，却还是忍住了，肩膀不太能动，逐渐清晰地痛感刺激着神经，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辰北微微抬起僵硬的手指，手指皮肤触碰到时析的脸颊，温度传递着，借着不太明亮的灯光，他看到时析的脸上还有淤青。


第118章 过去
　　118
　　察觉到辰北还想继续询问，时析率先开口：“20年前的事……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辰北愣了下。
　　“很早之前你就想问了，不是吗？”
　　一句中的，辰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艰难开口：“也不是……”
　　“唯一的目击者就是我，你却一直没有问。”时析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在案件面前我的心境你不用太考虑。”
　　“你之前不会这么主动地告诉我那些过去的事情。”辰北望着时析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时析微微仰头，别开了视线：“你不想听就算了。”
　　“你这是在生气？”辰北眯了眯眼，他想侧身，却无法动弹，只能平躺着把头侧了过去。
　　“没有……”
　　“我只是在等你，等你自己想说的时候。”
　　时析回头，看到辰北平静地望着自己。
　　“如果我都没能让你放下防备，那我太失败了。”辰北冲他微笑，此时说话肺部还是会难受，他只能呲牙咧嘴地缓解。
　　“那也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时析轻声嘟囔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时析把头转了过去，“如果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话，宁可死去的人是自己。这样想的人不止你一个。”
　　辰北皱了皱眉，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句话尽管拗口，从另外一个层面上和时析有些红红的耳尖来看似乎还是一句不坦率的告白……
　　“如果实在不想说，不要勉强。”他想握住时析的手，可是又被时析躲开了。
　　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时析貌似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天是我9岁生日。可是我并不期待，因为从年初开始，父亲和母亲就每天忧心忡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当然不可能告诉我。我想既然是生日那一天，他们的情绪应该会缓解一点，可是没有。”时析低垂下了头，双手紧握，传来清晰的痛感，“那天是周一，晚上我有一个美术兴趣班，他们不允许我请假，生日就等到回来之后再过，母亲送我去兴趣班之前，父亲急匆匆地回来了。”
　　——
　　“上次的事，有结果了。”
　　门外下着大雨，传来隐隐雷声，门的缝隙中，父亲走进门，连伞都顾不上收就扔在了玄关。
　　母亲的表情很是不安：“可是……我还要送小书去上绘画课。”
　　“小书！隔壁的小律阿姨说今天可以顺便带你过去！”父亲朝着客厅里喊了一声。
　　——
　　“当时我正在客厅拆生日礼物，送我礼物的人很多，在那其中，就有一支我在那个年纪完全用不到的钢笔。”
　　“就是那支钢笔？”辰北突然想起，“你藏在我家的那支？”
　　“嗯。”时析点点头，“礼物混杂在一起，也没有写是谁送的，很奇怪。”


第119章 以命换命
　　119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自己被父母抛弃，直到许言找到我……”时析说到这里，又停顿下来，似乎在整理思绪，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将一些往事跳过。
　　“再后来就如你所说的一样，我确实重新回到过原来的家里，依海家园，通过齐律拿回了那支可疑的钢笔，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发现我就是尹书。”
　　辰北侧了侧身子，神色有些紧张：“他……没对你怎样吧。”
　　时析茫然地回过头：“什么？”
　　“你说……你为了拿回钢笔故意假装是齐律的伴侣，你们……有没有进行情侣间的交流，就是那个……那个……他……对你下手了吗？”辰北有些语无伦次。
　　“有啊。”
　　辰北一瞬间面如死灰。
　　“骗你的。”时析一脸平静地接了一句。
　　辰北嘴角抽动，自从时析时不时的小腹黑开始展露之后，他的心脏就不太好。
　　看着辰北满脸委屈，时析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微凉的鼻尖：“其实我们的关系很一般，也许是我的目的性太强，就算演得再像，感情的事情还是欺骗不了，以至于后来他到我们局里，也没有认出带着口罩的我。”
　　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辰北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当时嚷嚷着想见你。”
　　“这有什么联系么？”时析不解。
　　“从心理上来说一个人刚结束一段感情，会下意识地在下一任上找前任的影子。”
　　时析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想到自己对辰西也是如此，辰北心虚地转移了话题：“既然你知道找齐律来问话没用，为什么还配合我的步调，还给我提示？”
　　“有假扮的尹书在，我一旦暴露，就意味着结束。”时析冷静分析，“这个时候我不得不转移你们的注意力，在重新调查的当日，我也去了现场，发现了我房间里有微妙被动过的迹象，那些痕迹不是我动的，查案的警察还没开始翻东西，那么在我离开到警察进入房间之间，还有人来过。”
　　“所以后来我们一起去现场的时候，你就引导我发现齐律家有通往隔壁的捷径，是为了向我说明这是唯一可以瞒过监控的做法？”
　　时析点了点头：“因为和齐律‘交往’过一周，所以我知道他家有请家政和园丁，但我不能直说，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注意到。”
　　本来以为十分顺利的查案原来都在时析的把控之下，辰北叹了口气：“在我找到汪烨的时候，你是怎么发现他在院子里留下的信息的？”
　　“齐律有跟我提过他雇佣的园丁，说他人老实忠厚，性格温和，是个标准的老好人，我想他很有可能是被威胁或者利用了，在性命相逼之前，他不能直说，肯定需要通过另一种方式来传达给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辰北被迫迅速地整理着大脑，这么几个月来，他所认知到的一些事情都在颠覆，大脑都快要短路了。
　　“只是当时你们的关注都在汪烨失踪这一件事上，不然你也能发现，那只箱子实在太明显了，我一进院子就看到了。”
　　也就是说，当时为了等自己发现，时析还特意等待了一段时间么？
　　辰北长叹一口气，深感自己的挫败，他突然想起当时自己因为过呼吸症而住院，醒来之后去的第一个场所就是辰西的学校，而时析却已经在那里了，当时只觉得是单纯的巧合，现在看来，难道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辰西的事情的？”
　　“在你因为汪烨的话犯了过呼吸症之后。”时析老实交代，“你到市局的第一天，我并没有认出你，五年前，他们也没有告诉我辰西家属的名字。”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个时候我还记不住你的脸，所以……”
　　“也就是说，在汪烨死去之前，你不知道辰西的案件也有关联。”辰北平静下来，从这一点来看，他们能走到现在，也有很多机缘巧合的成分。
　　“辰西的尸检没有任何问题，他确实是自杀，再加上同时伴有抑郁症，尽管对于辰西自杀的过程抱有疑惑，但我们所有参与尸检的法医都没有对铁定的结果产生怀疑。如果不是汪烨的提醒，这两起事件毫无共同点。”时析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辰北的情绪，之前他怕辰北情绪失控，一直都没有将辰西的真相告知。


第120章 只是逃避罢了
　　120
　　睡不着，也不方便翻来覆去，时析从床上悄悄跳了下来。
　　辰北还是很虚弱，几乎是5分钟就进入了睡眠，脸色也依旧苍白，他在病床边上蹲了下来，望着辰北的脸一会儿，站起来朝外面走去。
　　住院部大厅中央空空荡荡，等候区座椅中，有个坐着熟睡的人看起来很眼熟，一丝不苟的西装，一丝不乱的头发。
　　时析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眼前的灯光被遮住，坐在椅子上的人醒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小时前吧。”许言睡眼惺忪地看着手表，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刚才看到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视线飘到许言身边的椅子上放的饭盒。
　　“‘那个人’给你的。”许言在‘那个人’三个字上咬了重音，“你晚饭吃了没？”
　　时析不由地摸了摸肚子，这么说来，他确实没吃晚饭。
　　在许言身边坐下，捧过打包盒，一掀开就是绿油油的沙拉，时析的动作顿了顿。
　　许言以为他要把盒子放下，没想到时析拆开了叉子的外包装，缓慢地往嘴里塞生菜，看到这幅景象，他都不知该作何表情。
　　“好吃吗？”
　　时析摇摇头。
　　许言在心里忖度，还好，还是正常的时析。
　　“你过来只是送饭？”
　　“也不是。”许言重新坐下，瞟了一眼他的手指，“你算算你进了几次医院了？”
　　“我是在警局工作。”
　　“那你也是法医，又不是需要冲锋陷阵的人。”许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喜欢猫，还把小软给我。”
　　“小软的日子不多了。”时析放下叉子，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不是在嫌弃猫。”许言很快澄清，“我只是希望你下次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如果事件一直没有解决，危险也会自己找上来。”时析抬头，褐色的眼眸里凝结了一层雾气，他别开了眼，用叉子搅拌了下剩下的沙拉，轻声嘀咕，“好难吃……”
　　“我就是想看看你。”许言将身子靠到椅子上，终于坦白，“你这样让人怎么放心。”
　　“谢谢。”时析的语气还是没有温度。
　　“你打算，见她吗？李茜。”许言小心翼翼地提问。
　　时析的手停了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
　　“她也很担心你。”
　　“这个是她说要我吃的吧。”时析戳起一片生菜，“小时候她就一直教育我说吃东西不能挑食，只不过那个时候我确实不挑食。”他停顿了一下，“现在不一样了……”
　　“也是……”不小心挑起沉重的话题，许言不知该如何接话。
　　“也许她不希望我见她。”时析忽然微微一笑，又戳起一片生菜，“其实我并不是吃不下蔬菜，只是每次吃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在逃避罢了。”
　　“如果我们见面，彼此都会想起那段不想回忆的事情。”他把生菜咬进嘴里，“我们只需要互相知道就可以了。”
　　许言愣住，这么多年，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李茜没有和时析见面，也没有提到想要见时析之类的话，希望见面只是他自己的认为罢了。
　　时析终于还是把生菜塞到他的手里。
　　许言回过神来：“不吃了？”
　　“嗯。”时析重重地点头。
　　“那也不能给我……”
　　“不能浪费。”
　　“你是恶魔吗？”许言笑了笑，望着时析的侧脸，他突然有种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的感觉，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愫在躁动着。
　　许言张了张嘴，又狠狠抿紧。
　　如果有些事情不说，自己会不会后悔？这么多年他一直这样问自己，自从一直以来平稳的生活被这个人打破之后，他有过很多无法宣泄的怨言，也有很多惊喜和寄托，也惊讶自己对这个人的感情竟然会变化这么大。
　　一旁的时析掀开了第二个菜盒，看到是精致的牛排后眼睛都在闪着光。


第121章 致对方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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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析的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只是辰北却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陆遥沉默不语地站在窗边，一段时间内大家都没有开口，这回专案组被撤组在情理之中，重要的犯人之一尹长弘莫名死于枪下，证物丢失，有着汪烨的事件在前，再加上与检方的冲突，刘匀的死以及两位警察的殉职，这回上面再不做些什么也是不太可能的。
　　“专案组丛4月开始查案到年末，始终都在被牵着鼻子走，处于被动的状态，其实局长已经找我谈过很多次话了。”王朔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这次的撤组，是为了重新整理，新的对策还在商讨中。”
　　“但是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认真对待这次的案件不是么？”陆遥转过身，“王组长自从缉毒受重伤回来非但没有往上提而是推到这么棘手的20年前的案子，不就已经表明他们的态度了么。”
　　“重伤？”辰北皱起眉头，四个人当中，似乎只有他不知道这件事情。
　　“也是在你来之前的老事情了，没什么好说的。”王朔垂下头。
　　“而且，虽然组里的人是你挑来的没错，但说到底全权负责案件的只有你和辰北两个人，我一直被塞各种奇奇怪怪的网络侦察任务，时析和郑萱还时不时地去协助别的案件，专案组的行动一直不被重视，还不如一开始就送检方得了。”意识到时析也在场，陆遥收了收自己的气话，“我只是觉得，只有到真正出了问题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也太晚了！”
　　“好了，现在抱怨这些也没用了。”王朔制止了陆遥，“这回最奇怪的两个点，尹长弘会和汪烨一样死于枪下，以及证物丢失，你们怎么看？”
　　“知道尹长弘在废弃厂房的只有我们的人……”辰北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不断回想当时的情形，“当时，我以为那个人是想先朝着时析开枪，没想到第一枪是给尹长弘的。”
　　“也就是说，比起时析，他第一目标是尹长弘。”王朔用手指摩挲着下巴，“又或者说那个人接到的命令是，先杀死尹长弘，在有机会的情况下把时析也解决。”
　　辰北猛地抬头：“对了！那个狙击的人……”
　　“已经死了。”陆遥在床边坐下，指了指后脑勺，“被一枪从后脑勺打穿。”
　　“在我们第一时间包围对面厂房的时候，他就不可能再从那里逃离，与其被我们抓住，不如就地解决，那个犯人估计就是这么想的。”王朔叹了口气。“解决他的那把手枪也留在了现场，没有指纹。目前能知道的是他叫N·K，不是中国人来自智利，是某个在网络上活跃的，拿钱做事的狙击老手，不过参与的都是关于政客等复杂的党派斗争暗杀，这回他居然出现在这里，还被雇佣者杀掉，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一类杀手的事虽然先前有所耳闻，但一下子发生在周边还是让人无法相信，辰北在震惊中回过神来：“也就是说雇佣他的人……”
　　“可以说是非常有钱，而且也有一定的渠道能妥善处理后事。”陆遥下了一个定论。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犯人……他会和尹长弘牵扯到一起。”大脑的思绪一片混乱，违和感一直无法消失，辰北一边思索着，一边开口，“如果尹长弘的器官买卖是因为他的资金周转困难和满足他本人的变态私欲，那么这个‘合伙人’又是因为什么参与进来，是想要与他分一杯羹？”
　　“金钱面前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王朔疑惑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动机产生疑问。
　　“不对……”辰北沉静下来，“案件的起初，是因为刘匀假扮尹书而引出来的，让刘匀这么做的人是尹长弘，目的是让真正的尹书暴露身份，他为什么要突然找尹书？”
　　王朔一时语塞。


第122章 证据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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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我们把犯人的动机搞错了，那个犯人的目的只是想保全自我？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杀了自己曾经的同伙，还打算杀时析？”陆遥终于听明白了辰北的意思，“我说呢……”
　　时析挪开了视线。
　　“……”辰北稍有走神，一时没有回陆遥的话，他快速整理完情绪，面向陆遥，“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唉……”陆遥察觉到辰北的注意力全在时析身上，“你先不用担心时析，目前医院里还是安全的。”
　　“不是……”辰北若有所思，“总不能一直待医院……”
　　“所以我们才要比对方行动更快。”王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专案组虽然被解散了，但那只是一个形式罢了，在上级开始重组调查之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辰北点点头：“在我出院之前，搜查资料就拜托你们带给我了。”
　　“你还有什么要调查的？”陆遥把辰北上下打量了一番，“就你现在这幅样子。”
　　“市局近几年的人事变动。”辰北很快回答，“你应该能拿到手吧。”
　　“能是能，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话说你要这个干嘛？”陆遥瞅了一眼时析，时析貌似并不是很疑惑的样子，她忖度了一下，幽幽开口，“你怀疑内鬼是近几年调到市局的？”
　　辰北点头。
　　“行吧。”陆遥也不知道他的根据来自哪里，“我到时候整理好给你。”
　　“之前的搜查资料，都还保存着吗？”辰北抬头问王朔。
　　王朔一脸严肃，随即憋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当然。”
　　“嗯？”陆遥嗅到了一丝奸情，“你们有过什么py交易？”
　　“很早之前了，辰北跟我说资料全都拷贝一份另存，以便查询方便，不用登录总系统。”王朔摊摊手，“虽然我当时很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切。”陆遥不满地撇嘴，“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嘞……”
　　“好了，我们也别在这打扰病人了。”王朔收敛起笑容，走到床边拍拍辰北和时析的肩膀，“我和遥遥先走了。”
　　“别叫我遥遥……”
　　两人走后，病房重归于静。
　　时析用余光察觉到辰北在看他，他没办法，只好大大方方地转过头。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辰北盯着他的眼睛。
　　果然辰北比他想象的敏感了很多。时析叹了口气，摇头。
　　“对于这次的案件，你怎么想？”辰北轻微地松了口气，俯过身去把时析圈到自己怀里，“你刚才都没怎么说话。”
　　“我想把一些证据收集一下。”
　　辰北把他抱得更紧：“不行，太危险了。”
　　对于辰北黏人的拥抱，时析并没有排斥。
　　“尹长弘刚死，那个犯人不会在风波平静之前又高调出场的。”
　　“你想收集什么证据？”辰北松开了一些怀抱。
　　时析侧过头，认真回答：“尹长弘，和那个未知的犯人犯下的罪证。”
　　天色灰蒙蒙一片。
　　郑萱处理完手头上的杂事，等在了专案组大楼门口，虽然专案组被撤组，但这栋楼依旧还是能够使用，比起市局里拥挤不堪的环境，她还是更喜欢在这里工作。
　　一辆的士停在了门口，她看到时析开门出来，用的是左手。


第123章 手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细致的尸检还在进行。
　　“甲状软骨上角骨折……”
　　“双肺及心脏被膜下散在点状出血。”时析将刀刃上的血迹拭去，“准备切除胃部提取食糜。”
　　“反抗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这些完全可以证明王娟死于他杀，还要检验食糜吗？”郑萱询问期间，时析已经手起刀落，将胃部切除，放到托盘上，他只说了一个字。
　　“检。”
　　“哎？”郑萱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毕竟检查也没有很复杂。
　　看来是要彻底记录每一具尸体的死前状况了。潘奕在心里思索着，不仅仅是证明死者死于他杀，还要把所有数据给收集齐全吗？而且……
　　他望着时析左手握刀、右手勉强配合的姿态。
　　而且时析好像有什么信念在支撑一般，明明应该充满斗志，低气压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空飘起细雨，轻微听得到沙沙的雨声。时间已过中午，法医室内谁也没提吃饭一事。
　　“食糜390ml，数值还在检测。”郑萱重新回到验尸台边，看到时析正在检查肾脏部位，她凑近一看，心里一沉。
　　两个肾脏都被切除了，因为是死后取出，缝合的针线就能看出仓促和杂乱感。
　　时析直起身子，沉默了一会儿面向郑萱：“移植对象，能查出来吗？”
　　“应该是可以的。”郑萱开口前，潘奕在一旁举手：“尹长弘的医院被查封之后，患者都被依次转到了其他几所医院，我们也都有记录，根据王娟的死亡时间来看，移植者手术才刚动好不久，不会那么快就出院。”
　　时析轻微地点头，将身子让开，以便潘奕拍照记录。
　　“移植对象很有可能接触过那个犯人。”郑萱望向身后满荷的冰柜，“真不敢相信这些生命就那么在这家医院消逝。”
　　“可能接触不到……”时析一边准备缝合尸体，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他应该会有中间人……”
　　“能查到中间人，不久能依次查上去了么？”潘奕放下相机，帮忙一起准备，“不要那么消极嘛。”
　　他本来想照顾一下时析的情绪，没想到时析并没有为之所动，眉头紧蹙，依旧忧心忡忡。
　　一具尸体暂告段落，郑萱提议先吃饭，于是一行人下到空旷的一层大厅围着桌子啃吐司。
　　时析只咬了一口，就反复咀嚼着发呆。
　　窗沿雨滴滴落，窗台上的植物没人照顾，却还是顽强地活着。
　　时析放下吐司，走到窗边拿起水壶去灌水。
　　后门突然响起了按铃声。
　　“谁？”郑萱一下警觉起来。
　　时析一手提壶，来到后门前，可视屏上映着一张脸，他眯着眼分辨了很久也不记得是谁。
　　“潘奕在这么？”
　　“是邹秦啊。”潘奕咬着吐司站了起来，对站在门前的时析示意，“是我让他来的，送菜。”
　　桌上摆开几盒菜后，气氛稍稍缓和了下来。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邹秦在一旁坐下，“时析，你身体好点了么？”
　　时析点点头，继续转身浇植物。
　　“下雨天还麻烦你送菜，真是不好意思。”潘奕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24章 孤塔
　　一天解剖三具尸体已经是极限，时间已过凌晨，在潘奕和郑萱离去之后，时析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拖着疲倦的身躯往淋浴室走去。
　　就算是穿着防护服，气味还是会沾染，所以法医室一般都会配备淋浴室。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时析掏出手机，发现是辰北发来的短信。
　　还没结束？我快被徐医生骂死了。
　　他回复了一个马上，手机里又出现了一条信息，并没有提示联系人。
　　眼皮跳动了一下，他点开那条短信。
　　你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不用搞无谓的小动作。
　　时析在空旷的走廊上停下脚步，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测验邹秦的结果出来了，还附赠了最后的“死亡时限”，不过这样也好，他能够更加明确地在这一个月里安排时间。
　　辰北的短信相继而到。
　　好，路上小心。
　　时析按灭手机屏幕，仰起头，明晃晃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辰北总是恰到好处地戳到他心里最软的一部分，就像在现在，明明没有发什么特别的信息，却让人从心里泛起酸楚，这份酸楚他原本已经快麻木了，此刻却清晰地泛起。
　　他不知这个难过是为了什么。
　　水柱倾洒而下，朦胧的水汽中，时析抬起手，手腕上细细浅浅的几道痕迹在热水的冲刷下泛着浅红色。
　　曾经无数次他想过去死，结果都只能留下这些让人生厌的刀痕，现在这样明确的抉择下，他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死亡并不可怕。
　　一直以来到底为了什么而活，他再清楚不过，他也相信，不管什么都无法动摇自己的决心，也不会这样认输，最后的一个月，如果再不能找到新的证据，他就只能这样彻彻底底地输掉。
　　倒也不是不甘心，只是对于辰北，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无法给辰北一个交代，更不能给父母，给辰西一个交代。
　　他无数次懊悔自己为什么会为了案件而去接近辰北，也懊悔为什么自己会喜欢这个人，懊悔到最后的结果，他觉得自己变了。
　　可能从辰北隔着口罩吻自己的时候，一切就开始变了。
　　原本平静如镜湖的心荡起涟漪，第一次有了想完完全全记住一个人的想法，记住他的一切，包括自己看不真切的脸，希望他能幸福，不管那份幸福里有没有自己。
　　懵懂不知何为爱最后的产物，他只能笨拙地掩饰着自己，又笨拙地想向辰北证实自己的心。
　　他无法像辰北一样说出那些直白的话，于是将自己抛到克制的范畴，锁到孤塔里。
　　这对于辰北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公平的事，而这人却以一切理由都不是理由的态度纵容自己，从挑食到感情，所有都纵容。
　　他只能祈求辰北能纵容他最后一次。
　　水雾凝结在玻璃上，向下滑着水珠。
　　时析将整个人埋进水流中，轻轻闭上眼。
　　时间已到零点半，时析还未归来，辰北一边翻阅着陆遥整理出来的人事调动资料，一边时不时地望向时钟。
　　病房的门被悄悄移开，辰北抬头，看到来者并不是徐天华，而是李巧灵。
　　他有些意外。
　　“知道你很喜欢在晚上出动，可是现在也太晚了。”
　　李巧灵没有理会他的玩笑，把象征性的探病礼物—牛奶和水果放到床头柜上。
　　“我看到新闻了……”
　　“你没有被拦在门口？”辰北放下资料，歪着头看她。
　　李巧灵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绞着手指：“我跟他们说是你的……妹妹。”
　　“还好没说是女朋友，不然你就进不来了。”辰北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杯和茶壶，“抱歉，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你可以自己倒茶。”
　　李巧灵摇头，又是一阵静默，随即，她“唰”地站了起来：“我走了。”
　　“你不跟我讲讲辰西的事情吗？”
　　刚迈出几步，辰北喊住她：“当年辰西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我不会说的。”李巧灵没有转身，只是不住地摇头。
　　辰北无奈地把声音放轻柔：“是时析让你不要告诉我，对吗？”
　　李巧灵的背脊僵硬了一下，她缓慢地转身，不可置信地望着辰北。
　　“辰西是我的弟弟，我有必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辰北认真地望着李巧灵的眼睛，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眸透着暖光，“你不用考虑我的情绪，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整理所有的资料花了一个礼拜，最后得出的所有结论，都只能间接证明尹长弘的罪证，隐藏在暗处的那个犯人，什么马脚都没有露出来。
　　癌症康复医院内的医务人员，一半为了钱财，一半受到威胁，但都表示这些指令只是单方面来自尹长弘，对于患者的内幕等全然不知，接受一支的患者本身也多半不知情，问其家属，也只知道支付一笔大量现金就可以提前预约上移植器官，因为器官匹配率低，捐赠数也少，很多人等个两三年都不一定能等到，所以富有的家庭宁可选择支付高额金钱，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家人苦于病痛之中。


第125章 暗杀
　　晚十点。
　　车子在高级公寓楼前缓缓停下，许言在驾驶座回头，对着车后座的时析示意。
　　“到了。”
　　“谢谢。”时析很快回应，表情却是心神不宁。
　　许言的手指敲在方向盘上，频率不一：“那个一直跟着你的警察呢？”
　　时析开门的动作顿了顿：“被我劝回家了。”
　　“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时析摇摇头：“不用。”
　　“那我在下面等你。”许言收了收手指，时析看出他的紧张，但也什么都没说。
　　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这位伯母的家庭住址，联系方式，除了作为女强人的形象在外人面前露面之外，私下的她到底现在是怎样的人？他都全然不知。
　　迫不得已的约见本身就略带尴尬，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该怎么询问，他也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也许辰北在身边，会好一些吧……
　　时析按下电梯按键，双电梯的其中一架从5楼开始下移，等待中，隔壁的一架电梯升到了顶楼25层，接着往下挪动。
　　时析抬头望着逐渐变小的楼层数。
　　李茜家就住在25层，一层两户两梯的设置，既然约好在十点见面，李茜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可能是邻居吧……
　　不知怎的，随着电梯停到了一楼，眼皮莫名跳动了一下，时析又看了一眼隔壁的电梯，还是踏了进去。
　　25层的上楼过程中，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电梯停下的时候，心跳忽然加快，他听到一阵欢庆的声响，电梯门打开，是251室有人在过生日，接着有人唱起了生日快乐歌，252室一片寂静，门开了一道小缝，门缝里并没有光，而是漆黑一片。
　　直觉告诉他这不对，隐藏的危险气息逼近，那道微微敞开的门里仿佛是深渊。
　　时析缓慢挪动脚步，朝那扇门走去，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在玄关摸索到电灯开关，电灯依次点亮，明晃晃的灯光下，长长的玄关通道被照得通亮。
　　洁净的地板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佯装着平和。
　　他咬住嘴唇继续往里走，越到里面，鼻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重起来，他早该习惯的味道，在此时闻起来却让人头晕目眩。
　　他终于走到宽敞的客厅，米白的毛绒地摊被血迹浸染一大块，黏稠地摊开，倒在茶几边上的女人背影看起来依旧年轻，背后的水果刀缝隙中，还不断往外流淌着鲜血。
　　四肢开始发麻，时析压抑住自己紊乱的呼吸，快速地冲到李茜身边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尽管身体还有余温，却没有了呼吸和脉搏，刀子从背后戳中了她的心脏，致命伤，没有任何活路。
　　茶几上的茶壶里还放着泡了一半的茶，两只精致的小茶杯静静地等待着客人的到来，时析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医用一次性手套套上，触碰了下茶壶壶身。
　　水还是滚烫的，没有凉了很久的痕迹，李茜是刚死不久！
　　大脑回闪过一些片段，时析快速地站起。
　　从25楼下来的电梯，就是杀害李茜的人！
　　许言接到时析的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时析才进去不久就打电话，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他接起电话还没出声，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时析焦急的声音。
　　“许言，有没有人从楼里出来？”
　　“楼里？”许言把身子往挡风玻璃前探了探，刚刚确实有一个男的刚从楼里出来，走到了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现在有一辆车正从里面倒出来，速度飞快。
　　“有！”
　　“快跟上！”
　　“啊？”许言把手机换了一个耳朵，“怎么了？”
　　“李茜被杀了！”时析在25层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键，“我已经报警了，你先跟着那辆车，给警方提供信息。”
　　许言在震惊之余已经一边启动了车子，他一脚踩下油门，跟上了之前的那辆车。
　　“车牌车型？”
　　“青AG7310，本田，黑色，现在他正在河清西路上往北开……车后玻璃上……挂了一只小黄人。”许言把手机开成免提，“时析，你待在楼下先不要动！”
　　“这个人没有在李茜家里等着杀我，他的目标不是我。”电梯终于到达一层，时析跑出住宅楼，又朝着小区门口狂奔，“他只是想杀了李茜，以免李茜泄露些什么。”
　　“杀人灭口？”许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颤，他从没干过跟车这样的事，而且还是跟着杀人犯的车，李茜的死让他诧异又愤怒，在各种情绪的交杂下，手心都开始冒出汗来。
　　手机里又打进一个电话，他一看，是警方打来的。
　　“你跟警方保持联络。”时析当机撂了电话，在小区门口停下喘气，这里是周麒的管辖权，而且距离特别近，不出意外，还有2分钟警察就会到这里。


第126章 烛火
　　126
　　“救救我！”邹秦突然发狂般挣扎起来，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一下抱住时析的腿，“救救我！救救我！”
　　陆遥怔在了原地，半晌，她才揪着邹秦的后衣领把他半提了起来：“怎么回事？邹秦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邹秦的眼里没有焦距，他摇着头，脸颊上还沾着血珠，时析抿住嘴唇，蹲下将邹秦穿着的夹克拉开，里面的白衬衫染着鲜血，颜色还没暗透，他摸遍了邹秦身上的每一个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站了起来，朝着邹秦的车子走去，仔细地搜寻着，本以为李茜今天可能会转交给他一些东西，但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些可能成为线索的秘密，那些她想说的话语，他都不可能再听到了。
　　再也不可能……
　　陆遥不知道时析为何如此急迫，只看到他恍惚地走出了车子，她又将视线转向邹秦，胸前的一抹红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内鬼真的……是他……”陆遥的手颤抖起来，她一下松开邹秦的衣领，邹秦跪到地上，像脱线的木偶一般。
　　“你说让我救你，怎么救？”
　　时析在邹秦面前站立，他恢复了镇定的表情，一字一句问邹秦：“因为你，多少人逝去，你说让我怎么救你？你值得被救吗？”
　　邹秦低垂着头，浑身颤抖，他扯着自己的头发，魔怔了一般。
　　“指使你这么做的人是谁？”
　　远处依稀能听到警笛的声音，时析再次蹲了下来，保持和邹秦持平的位置：“告诉我，指使你的人是谁？”
　　邹秦张了张口，没有任何声音。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顾虑？”时析压低声音，“很快你就会像李茜一样被灭口，连说的机会都没有。”
　　邹秦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恐惧似乎要溢出眼眶，他用带着手铐的双手抓住时析的手腕：“我是被逼的，我如果不这么做，我就完了！全完了！如果我说出来，我的家人也会被他杀了的……”
　　“李茜也是我的家人！”时析盯着他的眼睛，狠狠打断他的话，将所有的情绪压抑到这句话里，“没有她我活不到今日，我都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就死在了你的手下，你在乎家人，我也在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泪水从邹秦眼角流下，他甚至不敢看时析的眼睛，在情绪崩溃的边缘徘徊：“我没想到会这样，一开始……一开始他只是让我帮个小忙，就同意将我调职到市局，我没想到他还会来找我，我鬼迷心窍，又帮了他几次，他就威胁我说现在我和他绑在一条船上，他沉我也沉，我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他是谁？”时析在心里掐了表，不出一分钟，周麒他们就会到这里，最坏的情况，市局的人也会到这里，到那个时候邹秦就会被带走，接下来会怎样就不是他能操控的了，他必须得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是……他是……”突然，邹秦的视线停在了时析身后的一点，他的声音消失在了喉咙里。
　　看来一分钟时间还是太长了些。
　　时析低下了头，还没几秒，他便调整回表情，站了起来转过身。
　　身后，红蓝色的警灯照亮了一大片马路，逆着光，一群人正在向他们跑来。
　　“时析，陆遥，你没事吧。”王朔率先跑到，当他看到邹秦时，也几乎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时析眯了眯眼，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这个熟悉的声音，他还是知道的。
　　“陈局，这个……怎么处理？”王朔走到陈滨边上，将声音放低。
　　“先不要让媒体知道……”
　　后面的话他有些听不清，也是，对于市局的面子来说，邹秦的事件一定是得压下来的，能压一会儿是一会儿。
　　“带走！”
　　一声令下，邹秦很快被带走，时析看到陆遥的表情，憋屈之外更多的是悲伤。
　　“关于这件事情，你们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当陈滨重新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时析，你为什么会到那里去？”
　　时析沉默不语，他知道陈滨说的那里是哪里，只是现在，他不知该如何向上级解释，是说他想寻找犯人，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见见李茜，大脑十分疲倦，他只能什么都不说，等候发落。
　　“陈局，现在已经很晚了，这条路的交通还要恢复，要不……”王朔赶紧出来打圆场，又向陆遥使了个颜色。
　　“对啊，我们一直堵着也不好。”陆遥立刻接话，“时析，你不是还要回医院吗？”
　　“好……”陈滨看起来终于有了缓和的余地。
　　王朔赶紧扯了扯时析的手臂，示意他快点离开，陆遥也快速地从王朔手里拿到车钥匙。
　　“我送时析回去，那辆车的报修就拜托你了。”


第127章 “感谢信”
　　127
　　这周温度一下就降了，邹秦被带走的第二天死于心脏衰竭的消息在局里传了个遍，甚至还出了和专案组沾上边必倒霉的传闻。
　　合着阴霾天，陆遥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她在路上冻了个半死，幸好市医院里到处都打着的空调，她一进医院，气还没消就一阵燥热涌来，她把羽绒服给脱了，一路快走到辰北病房。
　　今天她依旧是给辰北汇报情况的，自从知道邹秦的事以来，辰北似乎也没有过于的惊讶，倒是对李茜的死十分难过，操办李茜葬礼的人是时析，所以他们也并没有时常见面。
　　辰北一边看着邹秦的资料，说了一句“奇怪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奇怪，对于辰北来说，邹秦似乎是意外冒出来的一个内鬼。
　　“真正的犯人不是邹秦。”
　　最近辰北已经可以下床了，只是徐天华不放心，他还得在医院待一阵子，今天他静静地坐在桌子边，精神还不错。
　　“他被杀了就是最好的证据。”辰北把一张纸递给她，“这是邹秦的银行账单，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存了一笔巨款。”
　　陆遥接过账单：“也就是说，那是他的报酬。”
　　辰北点点头：“对，但是存入这笔巨款的是他本人，他们是用现金交易的，为了不留下痕迹。你还记得汪烨的案子吗？”
　　陆遥点点头。
　　“当时汪烨银行账户里的巨款，是通过转账的，只是转账方借用了别人丢失的身份证开的户，又及时销户了，所以无法追踪。”
　　“之前时析说……汪烨和尹长弘并不认识，但是这次转账方式变了……”陆遥觉得有点混乱，“为什么？”
　　“因为对方知道我们会去查银行账户，上次侥幸逃脱一回，现在就不一定了。”辰北思索着，“那个人知道我们的一切动向，他还在我们身边。”
　　陆遥觉得浑身发冷，又把羽绒服给披上了。
　　辰北抬头：“你还记得起初，我的眼镜里被装了信号追踪器的事吗？”
　　“记得啊。”陆遥端起咖啡暖手，“在你进入市局之前就动了手脚。”
　　“我到市局的那件事只有高层知道，因为当时是特殊情况调进来的。”辰北十指交叉，紧握了起来，“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个所谓的正在肃清一切的犯人，我们是不是根本无法动他？”
　　陆遥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辰北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往不好的方向偏了过去。
　　“无法动……高层……你是说……陈局？陈滨！不会吧……为什么……”
　　“虽然目前只是怀疑，但也只有这个人，有权利有能力做到这一步。”辰北把下巴抵到双手上，“尹长弘的手下丧了多少人命，至始至终局里都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一职半权是压不下来的，其次，我们的调查频频被阻挠，又走漏了不少风声，一个原因是邹秦被安排到了我们身边，另一个原因恐怕就是在陈滨的眼下，我们根本没法隐瞒。”
　　“这么说起来，这次解散专案组的也是他！”陆遥重重地捶下下桌子，“我们早该怀疑到他的！”
　　“现在一想，如果那个犯人真的是陈滨，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起初对专案组如此不上心了。”辰北把背靠到椅子上，“他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遥咕噜噜地喝完一整杯咖啡：“等下，我还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是市局的传闻，当时时析不是被检察院的那个混蛋逼供了吗？据说后来是陈滨亲自找到检察院院长让他不要受理这个案件的，有人在一家店里看到他们一起吃饭了！”陆遥放下杯子，“因为检察院他们有错在先，陈滨肯定是拿时析受伤这件事威胁他们了！”
　　“如果案子移交出去，他要管理起来就会很麻烦。”辰北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我那么快就复职了。”
　　“亏我还以为他是为了我们专案组着想，没想到是为了自己！”陆遥忿忿不平地说了一通，转而突然想起，“话说，你是怎么肯定那个人就是陈滨的？”
　　“因为动机？”
　　“动机？”陆遥一头雾水，“陈滨的动机？”


第128章 离别
　　“今天它又全身抽搐了，我们抢救了近两小时，现在处于昏迷状况……”
　　宠物医院里，医生说的话在耳朵里嗡嗡作响：“您的宠物的状况，我们之前也有告知，病毒已经扩散到神经，近乎失明，很难治好。”
　　看着时析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医生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之前您也说过今天可以签安乐协议书，现在的每一天对于您的猫来说都是煎熬，非常遗憾，我们还是建议尽快执行安乐死以减轻它的痛苦。”
　　手术台上的小软费力地吸着氧，肚子一起一伏，似乎随时都会断气，它还在小幅度的抽搐，吐白沫，半眯着的眼睛里闪着暗淡的光。
　　时析接过医生递来的协议书，上面写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清，握在手中的笔冰冷，他好像不会写字一般，在签名栏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法医的工作性质，他总觉得自己比一般人要冷血许多，在进出宠物医院的这几日，他见过很多抱着停止呼吸的宠物哭得泣不成声的人，他不知道那些人在签字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现在他体会到了，仿佛浑身的温度都随着指尖流逝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力量在站着，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和自己的身体剥离开一半，心脏闷痛，就好像等一下在手术台上执行安乐死的人是自己一般。
　　医生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他抱歉地点了下头，就去准备药剂。
　　时析的视线麻木地跟随着他，药品和针头触目惊心，他猛地把视线扭转，扭转到小软身上。
　　滴答滴答，最后的一段时间，他好像能听到时钟的声音，他俯身下去，把头贴在小软的腹部，“咚咚”的心跳声传来的时候，似乎和时钟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
　　以前他总是一个人躺在家里的地板上，听着小软的心跳声，和小软说这话，想着如此脆弱的小动物竟能发出这么响的心跳声，那一段时光寂寞又安宁，现在，这颗心马上就要停止跳动了，是他亲手签上的字，宣布了小软的死亡。
　　他几乎就是刽子手。
　　“马上就要开始了。”
　　医生重新回到手术台边，轻声提醒，时析直起身子，最后抚摸了一下小软的头。
　　小软缓缓睁开了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好像清醒了似的，睁大眼睛望着时析，湛蓝的瞳孔像秋日里一滩清澈的湖水，小软轻轻在他手上蹭了一下，就和最初的时候一样，蹭得很费劲，但却是表达亲昵的动作。
　　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让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几近崩溃，他一边抽回手后退一步让医生能够上前，一边又无措地想去扯医生的手，医生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问他要不要到外面等候。
　　时析摇着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第一针是麻醉，国内宠物安乐死的方法是注射过量氯化钾，使心脏传阻滞最后抑制心肌，心脏突然停搏而死亡，因为会引起剧烈疼痛，所以会先进行麻醉。
　　这是他很清楚的流程，却不知道在这样的麻醉下，小软是否还会感到痛苦。
　　看着小软一点点闭上眼睛，就像平时躺在他身边睡着了一样，他的眼前开始恍惚，第二针氯化钾推进的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针管里的药水越渐越少，这个时候，小软忽然痉挛了一下。
　　时析后退了一步，呼吸似乎更加困难，就要停止了一般。
　　“没有关系，这个是正常现象。”医生适时安慰他的情绪，他觉得这个宠物主人很奇怪，全程都太安静了，反而很奇怪，他宁可这个时候宠物主人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样反而正常一些。
　　小软的身子逐渐变得僵直，最后静静地躺着，已经没有了心跳。
　　天色渐暗。
　　不顾护士的阻拦，从医院换好衣服打车到宠物医院的过程当中，大脑混沌一片，可能是因为跑得急，又可能是室外温度实在太低，肺部隐隐作痛，呼吸困难。
　　辰北有些狼狈地弓着身子，将头倚靠在车窗上。


第129章 诱饵
　　陆遥的办事效率很高，只用了没几天，她就谈妥了一切，找了个借口说辰北要去北区的一家医院进行精密检查，整个医院除了徐天华其他谁都不知道，偷偷避人耳目将辰北从医院接了出来。
　　自从PURE创立者田立俊去世后，PURE这个品牌一直是由他儿子田付敏管理，因为是高级手工定制钢笔，田付敏还特地培养了一批手工技师，开了学习课堂，新学习了玻璃制钢笔技术，品牌发展得如火如荼起来，前些年挤进了轻奢品牌市场，一些媒体更是报道PURE是潮流人士都会想要品牌选择。
　　田付敏平日里一直待在青茗市新开发区的总部里，新开发区距离市区远，路上堵堵塞塞，驱车两小时才到。
　　“20年前父亲做的钢笔？”
　　说明来由后，田付敏摘下眼镜，思索了一下：“请稍等。”
　　他从办公室的柜子里找出一个小型保险箱，又从钱包夹里取出一把钥匙：“父亲早年的设计草稿我都存着，也算是商业机密了。”
　　他取出纸张已经泛黄被装订起来的草稿，放在桌子上翻阅片刻：“20年前的话，应该就在这前后。”
　　辰北和陆遥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翻起了草稿。
　　田立俊不愧是手工匠人，从客户的要求到设计灵感，每一支钢笔都进行了详细的注解，要找出送给时析的钢笔并不难，很快，他们就在字典厚的草稿里找到了那支钢笔的设计图，外形，时间全部契合。
　　“说起我父亲的‘感谢信’，他真的是一个童心未泯的人，就比如说你们找的这一支笔，其实是一支刻字笔。”田付敏将这一页设计稿仔细端详片刻，“你看，钢笔中的墨水注水管上的注释，这个符号是有刻字的意思，一般这里会刻上购买者的名字，我父亲不会告诉购买者，而是期待着购买者能够自己发现，而造成惊喜感。”
　　太阳穴的神经跳动着，辰北进一步问道：“没有写这里刻了什么吗？”
　　“嗯……”田付敏将草稿来回翻了几遍，“这里没有写。”
　　“那……能知道预定了这支钢笔的人是谁吗？有没有什么购买者名册之类的？”辰北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如果能知道这个人是谁的话，无疑就是一个铁证。
　　田付敏思索了下：“不知你们是否知晓，我父亲是死于一场意外车祸，客户的名单他一直都是记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的，那场车祸后，本子就没有下落了。”
　　注意到辰北瞬间落寞下来的表情，田付敏似乎有些在意：“虽然我父亲已经死去多年，有一件事我怎么都弄不明白。”
　　“是什么事呢？”陆遥赶紧问道。
　　“父亲死去的时候，我的表弟跟他同车，只不过坐在后排所以幸免于难，我表弟是医学生，据他所说，当时我父亲似乎并没有特别重伤，送去医院不久之后就离世了，这一点让他一直无法释怀，我们原本想质问医院是否治疗及时，但无奈没有什么证据……”田付敏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今天你们来了让我很惊讶，我想我父亲的死是不是和你们的案件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田付敏的话说的很委婉，但却不得不让人在意。
　　“今年我一直在关注着这起旧案。”过了一会儿，田付敏继续说道，“之前那家癌症康复医院里，有一些我的客户，说实话我很意外他们会去这家民营医院，不过，这让我想起一件事情。”
　　辰北集中了注意力。
　　“20年前我还小，父亲的客户里就有那家医院的创办者……是叫尹长弘对吧。”
　　“对。”陆遥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之光。
　　“他说尹院长帮他介绍了不少客户。”田付敏回忆着，“政界的也好教育界的也好，他当时觉得尹长弘是一个热心的人，后来发现他只是为了想要去巴结那些人，并且让我父亲欠他人情，以便日后讨要回报。”
　　“请问，尹长弘介绍的人当中，有没有这样一个人？”辰北打开携带着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这是他拜托陆遥四处寻来的证件照，是陈滨20年前还在县公安局任常务副局长时候的照片，已经过去20年，人的容貌会发生改变，如果田付敏还有点印象，那也绝对不会是现在的陈滨。
　　田付敏拿着照片，仔细分辨着，很久，他摇了摇头：“我记不太清了。”
　　陆遥叹了口气，也是，都20年了，能记清真的是奇迹了，今天能得到一些情报，也算是有些收获了。
　　从新开发区总部出来后，辰北在车上喃喃自语：“田立俊也是被灭口的……”
　　“那支钢笔很有可能已经被他销毁了。”陆遥几乎要抓狂了，“陈滨这人的野心我们也算是清楚的，正在瞄准省厅级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让我们惹出事端，他现在还放着我们好端端的，只是不想过多的死人引起舆论关注罢了。”
　　“你觉得他会怎么解决那些事？”辰北茫然地望着前方。
　　“随便找个借口，或者把锅全让尹长弘背，强行结束。”


第130章 告别仪式
　　等待是痛苦的。
　　按照这个冒险的计划，他们将消息放出后，起初犹如石子投入一潭死水，并没有任何波动。
　　不知等了多久，病房里的天花板都要被看穿了，陆遥终于带来了消息。
　　“新闻发布会时间定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辰北日常被迫挂点滴，只好直直地躺在床上，发出一声长叹，“他是决定和我们杠到底么？”
　　陆遥对这个结果很是心急：“怎么说？”
　　“现在的陈滨并不以为我们拿到了证据，相反，他很自信就算是开发布会我们也说不出什么。”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辰北似乎并没有太沮丧：“发布会继续进行，社会影响力很重要，只是，陈滨是我们的上级，我们到时候发布这样一个内容，后果肯定严重。”
　　陆遥完全不知道他心态好在哪里：“万一……”
　　“新闻发出后，各方各界都会关注此事，对于陈滨也会以先入为主的概念判断，形象肯定会大打折扣，如果他算准我们揭他老底，就会想尽办法阻止我们。”辰北从床上坐了起来，“之前我觉得发布会前透露给他会更容易上钩，现在我们或许可以在发布会上透露，看看他的反应。”
　　“行。”陆遥点点头，“近几天你多养身子，马上就可以出院了吧。”
　　说到出院，辰北就心碎。
　　时析比他早出院不知多少天，他向徐天华抱不平，向来“和蔼”的徐医生二话不说，又加了十日住院。
　　明明已经可以蹦蹦跳跳地跑楼梯了，还要被迫住院。
　　这十天，辰北的脸就一直是青着的。
　　好在陆遥把超长新闻通稿给拟了出来，说无聊的时候可以背背，这十天他还真给背会了。
　　结束了一个半月还多十天的住院，刚好在新闻发布会前一日，辰北宛如脱兔奔回了家里。
　　为了给时析一个惊喜，他保持了良好心情做了一桌子晚饭，做好后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时析会不会在往常的时间点回来。
　　事实确实如此，他等时析等到九点半，桌上的菜都凉了人还没回来，辰北只好委屈地发了短信过去，很久，时析回复“再一小时到家，你先吃吧”，他只好先草草吃了晚饭，熟记了一遍明天的通稿，一小时过去了，时析还没回来。
　　辰北在沙发上坐得几乎昏昏欲睡，干脆放了缸热水泡个澡。
　　当初决定选择这套房子，他也是看中了浴室里宽敞的浴缸，简直是消除疲惫最佳，医院里的浴室简直就是个灾难。
　　他刚跳进浴缸，就依稀听到开门的声音。
　　时析大概是回来了，餐厅厨房有了些动静，一会儿，可能是吃完晚饭，浴室的门被打开，时析进来洗手，以为辰北应该在淋浴，没想到是在泡澡，还大大方方地把裸体展现给他看。
　　“……烤牛肉很好吃。”时析别开了视线，拧开水龙头拉家常，辰北一听就知道他在岔开话题。
　　“还有呢？”
　　“豆腐鱼头也好吃……”
　　“还有呢？”辰北决心逗逗他。
　　“三杯鸡……”
　　“还有？”
　　时析转过身来，沾着满手肥皂泡沫，眼神哀怨。
　　辰西笑了笑，拍着热气腾腾的水面：  “要不要一起洗？”


第131章 晚安（修）
　　“今天你是怎么了？”辰北将额头靠了上去，一只手护着时析的后脑勺，压低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不稳的气息，不等时析回答，他又吻了上去，克制着快要泛滥的感情，尽量温柔地一点点索取着，时析的嘴唇微微颤抖，沾着泡沫湿滑的身子将衣服打湿，辰北干脆褪去衣物，反手打开了淋浴蓬头。
　　水雾弥漫开去，身上的泡沫一点点减少，辰北抚摸着时析略微红肿的嘴唇，犹豫地再次确认：“你……真的不后悔？”
　　时析微微抬眼，隔着水雾，他看到辰北的眼里盛满了担心，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尽量不让自己去回忆那些可怕的过去。
　　辰北将信将疑，也还是继续了下去
　　时析的眼神里的一些意味他读不懂。
　　对于这件事情，他一直是能不提就不提，时析孩童时的创伤不是一般人能恢复得过来的，跨越心理障碍谈何容易，很多次他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遭遇了这些，那自己会怎么办？
　　时析的执着超出了他的想象，时析的温柔也超出了他的想象，尽管什么都没说，他也不想让时析有所负担和愧疚，他宁可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开始他们相遇的时候一样，但是他还是想走进时析的心里，希望对方能给自己留一扇门，或者，哪怕是一扇窗户都可以。
　　所以时析的每一次主动他都带着惴惴不安的惶恐，他把自己设置为接近者，又恐慌对方突然转头接近自己，矛盾的始终，他都觉得自己像在演独角戏，如果对方忽然想要配合，那最终达到的，一定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对于这件事，两人大概都知道些步骤，却不知道情侣之间的做法，大约只是理论派，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都是新手，只是付诸于实践罢了。
　　现在他最恐惧的一点，就是时析配合得很好。
　　摒弃了之前条件反射般的抗拒，配合得非常好，好到让他有种不真实的虚幻。
　　夜里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的，让冬天更加萧瑟了几分。
　　尽管已经精疲力竭，辰北还是抱着全身瘫软的时析去浴室耐心地清洗了身子。再次躺回到床上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再动弹，也懒得套睡衣，仿佛抬一下手指都是费力的。
　　辰北侧过头，看到时析的眼眶边还有泪痕，他抬起手，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
　　时析转动酸痛的身子，背过了身去，辰北相继转身，侧着身子圈住时析，把头埋到他的脖颈，故意逗他：
　　“在害羞？”
　　想起之前的种种事码，时析缩起身子，黑暗中，他的脸依旧在发烫。
　　辰北脸皮厚，一本正经地继续：“多试几次就不会害羞了。”
　　时析支起手肘，倒着捶到他肚子上。
　　看到这人还有精力反抗，辰北笑了起来：“抱歉，时间长了点。”
　　时析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
　　辰北识趣的没有继续逗他，伸手缓缓抚摸着他腹部的伤疤：“下雨天还会痛吗？”
　　“好点了。”时析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雨点从房檐落下，发出滴滴嗒嗒的声响。
　　辰北又一根根地按揉着时析的手指：“这里呢？”
　　“已经不痛了……”
　　“那就好……”


第132章 交易
　　车子在山脚停了下来，时析跳下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身子还有些酸痛的余韵，他却没有因此而放慢脚步，雨后的山林散发着泥土和树木混杂的气息，又带了一丝冬季的清冷。
　　树缝间是稀稀落落的阳光，时析将头稍稍仰了起来，让阳光均匀地洒在脸上。
　　树林间拉长的鸟叫声旷远婉转，一路上都只有他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就像和周围的景致融为了一体。
　　转到山的另一侧后，眼前豁然开朗，波光粼粼的湖面铺在山脚下，比天空的蓝色要更深。
　　湖光山色秀丽的风景未经开发，原始的自然气息扑面而来，时析从湖面收回视线，转而投在不远处的几栋私人别墅上。
　　这几栋别墅相隔很远，是旧屋改建，现在成为了私人度假别墅，只是这里距离市中心太远，很少有人会来，何况现在上班时，这里就跟野生自然保护区一样。
　　时析拿出手机开机，未接来电通知短信像潮水般涌来，他全部忽略，挪动手指，拉开昨晚发来的短信，短信详细指示了他今天要到的地点，他跟着导航来到一栋别墅前，在门前站定，抬手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开门者见他并无惊讶的神色不由得挑了挑眉。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是我的？”
　　“是辰北推测出来的。”时析几乎是面无表情，“他说只有你才可能是最后那个犯人，陈滨，陈局长。”
　　陈滨笑了笑，只动了表层皮肤，此时的他与平日里出现在市局的时候无异，标准的一套西装与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依旧严肃，如果不是站在这里，他确实有位居高职的气场，而站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阴谋者，正在等着宰割送上门来的羔羊。
　　“辰北……”陈滨一边像在喃喃自语，一边侧身示意时析进来，“他能想到这一步我并不意外。”
　　时析顺从地走进了进去，最大的软肋抓在陈滨手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即便等待的结局都是相同，他也要至少确保辰北的安全。
　　“但是辰北没有证据，你赢了。”时析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呼出，他跟着陈滨走着，一直来到阳台上。
　　“你不用那么急着保全辰北，这只是个交易。”陈滨在阳台的茶桌边坐下，他背对着阳光，整张脸埋在了阴影里，“只要你干干净净地消失，他就没有事。”
　　时析站在他的对面，漠然地注视着他：“让我死可以，在死之前，我有必要知道一些事情。”
　　陈滨毫不在意他的眼神，向他摊开手。
　　时析领会了他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机放了上去。
　　陈滨将手一挥，手机掷进湖里，就像一颗石子一般，溅起细小的水花后瞬间淹没。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了。”陈滨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你想知道哪些事情？”
　　辰北抱着头在客厅里坐了三分钟，这三分钟似乎度过了三年，理智迫使他对眼前的情况做出分析，预估风险，做出行动。混沌的大脑却将许多画面充斥进来，辰西的脸，时析的脸，汪烨的脸尹长弘的脸邹秦的脸李茜的脸，甚至是尹树青夏莉的脸不断在他眼前轮回播放，像错乱的走马灯剧场，他现在其中，每一个人都从他身边有过，默默地看他一眼，他芒刺在背，恨不得从那里逃离，但是哪里都没有门。
　　三分钟后，他动作利索地穿衣出门，侧着身子靠着墙下楼。
　　楼道里寂静一片，这个时间还没到上班族的出门高峰，下到一楼的时候，辰北借助小区路口的转弯镜，看到了那辆一直跟踪着自己的黑车。
　　按照陈滨的一贯作风，这次他雇佣来的杀手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如果现在他有了异常的行动，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杀掉，那么不如把被动的局面变为主动，先下手为强。
　　路口的转弯镜能看到的角度有限，透过镜子，他看到车里并没有人。
　　刚才在楼上看的时候还有人，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辰北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迅速下到一楼，把身子靠在了墙壁后面。
　　渐渐的，耳朵能听到一个脚步声在靠近，他提高警惕，屏住了呼吸。
　　直觉告诉他此时正在靠近的人就是那个杀手，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从待机的状态移动了呢？
　　是为了来杀他吗？交涉失败？陈滨的威胁没有用？
　　一瞬间，脑海中千千万万的疑问涌起。
　　但他却没有时间多想。


第133章 最后的谈话
　　“你想问什么？”陈滨安然倒着茶，仿佛这只是一个悠闲的茶话会。
　　桌上的茶推了过来，时析并没有拿起。
　　“二十年前，说要杀掉我父母的，是你。”
　　陈滨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这么想的？”
　　“是。”
　　陈滨笑了笑：“没错，就是我。我还为了勘察他们的埋尸点，在雁村的离合水库边钓了好几天鱼呢，对，就是你们专案组挖出尸体的那里。”
　　时析神色一凝。
　　“不仅如此，我还建议连你也杀了杜绝后患。”陈滨看到时析的指尖轻颤了一下，“但是尹长弘阻止了我，他想慢慢折磨你以满足他变态的私欲，我答应了。”
　　沿着时析的手指往上，袖口露出的手腕里侧有许多疤痕，陈滨将这些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我猜你曾经很多次都想死，所以我在想还不如那个时候就把你杀了，也不必等到现在。”
　　时析把手腕往里翻，恢复了之前漠然的表情：“威胁辰西的人也是你。”
　　陈滨一边喝茶，一边算是默认。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辰北的？”时析紧盯着他的眼睛。
　　“大概是从他年初因为不注意场合发言被辞去心理顾问那个时候开始。”陈滨回想着，“他说了什么来着，‘每个人都有犯罪的可能，孩子也是，这样的教育大会是没有实用的’。”
　　陈滨“哈哈哈”地笑出了声：“当时我想，原来他还没忘记那件事，刚好尹长弘逼我逼得太紧，借此机会除掉他不是很好吗？”
　　时析缓慢地转着茶杯：“你就不怕自己暴露？”
　　“不是有很多解决方法么？”陈滨两手一摊，又握了起来，“粗暴的，不粗暴的。”
　　“为了你的女儿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真的是一个好爸爸。”时析的嘴角带着讽刺的微笑，“为此不惜毁了别人的家庭，杀死别人的孩子。”
　　陈滨的表情渐渐变得阴冷，他捏着茶杯口，就好像要把茶杯捏碎一般：“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那么残酷，如果有让我女儿不死的选项我为什么要放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只想看到我想要的结果！”
　　“世界残酷？”时析打断他的话，“你只是在为你的犯罪行为开脱罢了。”
　　陈滨眯了眯眼：“犯罪又如何？”
　　“对你来说，犯罪确实没什么，但你有想过你女儿知道真相后的感受吗？”时析加大了声音，“当她知道自己移植的器官是杀害别人得到的，她会怎么想？”
　　“她只要想着她活下来了就好。”陈滨用手指重重地戳着桌面。
　　“你觉得她会跟你一样这么想吗？”时析没有缝隙地接上陈滨的话，后者却突然笑了起来。
　　“时析，这些年你过得快乐么？”
　　突然出现这个问题，时析怔在原地。
　　“原本你终于可以熬出头了，以‘时析’的身份作为法医出人头地，而现在，你却只能等死，还想在最后说服我让幡然悔悟，为什么会这样？”陈滨直起腰板，俯视着时析，“那是因为无论金钱和权力你都无法压制住我，而我，能压制住你，还能清理所有对我不利的证据，让那些事情永远消失，当一个人拥有如此的能力的时候，他当然首要考虑的是让自己过得更好。”
　　时析露出悲哀的神色。
　　陈滨嗤之以鼻，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支钢笔，是我去定做的。”他把钢笔放在桌上往时析地方挪了挪，“辰北之前有去调查制作这支钢笔的人，我想他应该什么都没有查到，连尹长弘也认为这支钢笔是我致命的证据，你打开看看。”
　　时析拿起那支钢笔，轻轻旋开，清脆的摩擦声传来，他拿出墨水管，仔细地旋转墨水管，当看到墨水管上的小刻字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我确实不知道钢笔上刻了什么，所以才想拿过来看看。”陈滨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张狂，“时析，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第134章 该道歉的人是我
　　“辰北，有的时候你过于冲动，会成为你的致命伤，遇到关于时析的事情，总是会乱了方寸。”
　　令人毛骨悚然的殴打声传来，陈滨站在阳台上，一边把玩掉落到地上的枪，一边淡然地看着辰北被两个人架起来打，无法反抗。
　　“我怎么可能会只身一人在这里没有防备？”陈滨摊了摊手，示意打手先停一停，面向脸上毫无血色的时析，他的声音就像在念公文一样没有任何感情，“辰北来了更好，如果你不吞下那颗药，我可以让他在你面前活活被打死。”
　　在时析回应之前，辰北狠狠往地上啐了口血水：“呵，这就是你惯用的威胁么？”
　　“这一点，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么？”陈滨把椅子拉到他面前坐下，“五年前，我给辰西寄了信，里面全是你的照片，被我一张一张打上了红色的叉。”
　　看着辰北逐渐扩散开的瞳孔，陈滨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这么细节的事情，应该从来都没有人告诉你吧。”
　　“闭嘴……”
　　“当时的辰西，怎么说呢，他被吓坏了，逼到了极限，抑郁症持续恶化，甚至出现了幻觉。”  ”闭嘴……”
　　“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吗？”陈滨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看着辰北。
　　“闭嘴！”辰北怒吼着，身子向前仰去，又被雇佣的打手扯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好像喜欢上了你，喜欢自己的亲哥哥，这怎么行呢。”陈滨恢复成先前冷血的表情，“他日复一日地苦恼，得了抑郁症也没敢告诉家人，但医院都帮他好好记录下来了，我只要稍微查一查，就能抓住他的弱点，重度抑郁症的人很容易就走上死亡的道路，何况是为了自己的哥哥。”
　　辰北的脸在迅速地扭曲，陈滨的每一句话都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点燃着他的怒火。
　　“威胁，只是一种好用的手段罢了，针对辰西，针对时析，都是很好的手段。”陈滨欣赏着辰北的怒容，就像为自己犯罪的自满添加了一道佐料。
　　“不要再说了。”时析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的情绪已经逐渐转为平静，“你如果再对辰北动手，我就无法信任你之前做出的承诺。”
　　陈滨耸肩，把身子转向他：“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立场清楚，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为什么你要坚持让我吞药死？”时析把胶囊捏在手里，他抬起下颌，将脸部所有的微表情都隐去，“是为了伪装成我自杀，来更好地为自己开脱？因为药确实是我自己吞的。”
　　陈滨保持默认。
　　“那么我们再来做一笔交易。”时析将胶囊暂时放回玻璃瓶中，“为了让你进一步脱离关系，我可以亲自写遗书。”
　　陈滨挑了挑眉。
　　“为此，你需要保证辰北的安全。”时析盯着陈滨的眼睛，“这份遗书就是铁证，你应该非常需要。”
　　“时析……”辰北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你在说什么……”
　　“你针对的人只有我。”时析继续面向陈滨，就好像听不到辰北的声音一般，“现在就放他走。”


第135章 都结束了
　　水顺着喉咙淌了下去，时析喉部的起伏映入眼帘，辰北的瞳孔涣散开去，他机械地转动着眼球，双腿一下发软，将近无法站立。
　　时析平静地放下水杯，静静地坐着，他偏过头，望着湖面泛起的涟漪，就像只是在喝个下午茶，这一段静默的时间谁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架着辰北的两个雇佣打手也被时析的果断和冷静怔在了原地。
　　药效很快就产生了，时析先是咳嗽了一声，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面部迅速扭曲着，他痛苦地捂住了嘴，似乎要剧烈呕吐，随即蜷缩起了身子，从椅子倒到了地上。
　　辰北仿佛整个人都被扔进了冰窖，从指尖开始发麻到心里，他全身都被冻住，只是视线告诉他正在目睹着这一切，他看到时析的身子在抽搐痉挛着，越来越重越来越艰难的呼吸声示意着他已经陷入了窒息中。
　　眼前变得一片模糊，辰北几乎快跪到地上去，只是在拉扯下勉强站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泪水已经失控般地涌出眼眶，他张着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无法呼喊那个人的名字，刺骨的寒冷就好像要侵入到大脑一般，他快窒息，就像吞了毒药的人是自己，有人捂住了自己的鼻口，抽干了所有的空气一般。
　　在他觉得自己将近晕厥过去之时，陈滨一把扯起他的头发，被迫他清醒过来目睹时析的死亡过程，头发连接头皮的痛感并没有传到，这种感知在渐渐剥离自己。
　　他看到时析已经蜷缩成了一团，发出痛苦的低吟，身子渐渐无法动弹，大约过了十几秒后，时析彻底没了动静。
　　陈滨冷漠地站在辰北身后，全程就像观察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他放开辰北的头发，走到时析身边，用枪管拍了拍他的脸，时析苍白的脸颊在阳光下没有任何血色，陈滨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把枪扔在一旁，用手指探了探时析的鼻下，没有任何气息。
　　接着，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向辰北摊开双手。
　　“我是说话算话的人，我会放了你，安排你去国外，不过我也会派人监视你，毕竟现在你是最想杀了我的人。”
　　“杀了我……”辰北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发出嘶哑的声音。
　　陈滨挑了挑眉：“时析好不容易换回你一命，你却想死？”
　　“杀了我……”辰北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眼里失去了焦距，没有任何情绪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杀了我……快杀了我……”
　　陈滨冷哼了一声：“辰北，你果然很让我失望，不过既然你那么想死，我倒也是可以满足你。”他想起自己的枪放在了地上，不由地转过身去，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一声枪响突然响起。
　　陈滨僵直地倒了下去，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站在一旁的打手应声倒下。
　　拽着辰北左边的人大骂着率先松手，伸手去拔腰间的枪，辰北猛地反应过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他飞快地夺过枪，趁右边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开枪，紧接着往地上的人补了一枪。
　　瞬时间，两人连声响都没能发出，就接连伏倒在了地上。
　　鲜血的气味弥漫开去，伴随着陈滨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迅速扭转的情形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辰北扶着自己淌满冷汗的额头，瞪大了眼睛。
　　阳台上，时析握着枪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一边朝着陈滨走去，一边把舌头底下的胶囊取出来扔在地上。


第136章 未来
　　“陈滨，是谁杀的？时析？”
　　偌大的审讯室里，辰北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王朔。
　　他是第一次坐在这个方向的椅子上，通常是嫌疑人或者犯人坐的位置，他的衣领上还沾着血，额头上的伤口进行了简易的处理，他知道自己衣领上飞溅出来的血是陈滨的。
　　他还记得在警察到来的那一段时间里，时析对他说的话：“记住，不管是谁问，陈滨是我杀的。”
　　他不知道时析是怎么思考的，只是看着他抹去了枪上的指纹后，又将自己的手握了上去，他没来得及告诉时析，在他来这里之前，为了逼供，他也使用过这把枪，这么做事没用的。
　　他知道时析想要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
　　但陈滨确实是他自己杀的。
　　“不，是我杀的。”握紧的手又松了开，辰北突然觉得放松了起来，“人是我杀的，和时析无关。”
　　王朔愣了愣，在辰北进来之前，他刚审讯完时析，时析一口咬定杀了陈滨的是他自己，现在弄得他都不知道人到底是谁杀的了，随后，他稍稍降低了声音：“现在这个案件比较难办，虽然可以当做自卫杀人，但我们还是要找到能证明犯人是陈滨的证据，不然到时候无法面对检方……”
　　“证据已经被陈滨全部消灭了。”辰北平静开口，“现在有这么几个方法，也许可行。”
　　王朔欠了欠身子，提高注意力。
　　“案发现场陈滨雇佣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活着，可以让他指认陈滨。”
　　王朔点点头：“还有呢？”
　　“之前尹长弘绑架时析的时候，有几个混混听说过尹长弘和警局的人有交易，虽然不知道是陈滨，但也可以从侧面证明一下。”辰北抓了抓头发，“还有……陈滨之前给时析发过威胁短信，如果能找到通讯地址的话……”
　　“其实时析还说了一个方法。”王朔补了一句。
　　辰北抬头。
　　“他想召开新闻发布会。”王朔望着他的眼睛，“他想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及这20年的经历。”
　　辰北怔了怔：“20年的经历……包括……福利院……吗？”他有些说不利索。
　　王朔沉重地点点头：“毕竟星河福利院和这个案件还是有很大关系的，他主动提出新闻发布会，利用舆论的力量来向世人说明陈滨和尹长弘的所作所为，在证据缺乏的情况下，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听罢，辰北低下头的手指又绞在了一起，时析的经历他连回想都不敢去回想，现在时析提出要在大众面前说出来，到底要抱着怎样痛苦的心情去回忆。
　　王朔看出辰北的纠结，他叹了口气，将手上的笔放下：“这件事，不是他自己出面，也会有人出面说明的，案件要真相大白，这些都是不可少的步骤。”
　　“我知道……”辰北无力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王朔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直以来，他都照顾着我的心情，甚至都不让我知道辰西自杀的真相，而我却怎样都照顾不到他的心情……”
　　“我觉得并不是这样。”王朔站了起来，走到辰北身边，“这对于他来说不也是一个好好可以抛弃过去的机会么？”
　　辰北抬头。
　　王朔微笑了下：“正视自己的过去，重新面对未来，未来的时间还长着呢。”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吞没，深蓝的天空泛着紫光。
　　辰北从市局出来，看到时析站在马路边上的路灯下等他，蓝紫色调混合温柔暖光下，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宁静的氛围中，辰北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
　　“怎么办，这个血弄脏了我最喜欢的一件衬衫。”他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时析抬了抬眼：“再买一件。”
　　这个回答还真的很有时析的风格。
　　“你买给我？”
　　“嗯。”时析偏了头，思考了一下，“很贵吗？”
　　辰北笑出声，也不管现在自己挂彩的狼狈样，把面前的人圈在怀里：“我问你，如果当时我没有过来，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去死了。”


第137章 诉说真相
　　“呃……不土啊……”顾圆下意识地回答。
　　会场突然一阵躁动起来，薛沁把头转了回去，紧紧地盯着报告厅大门。
　　“据说今天发布会主要是由青茗市公安局的法医时析发言的，有点意外。”顾圆翻动着手上的资料，却不见薛沁有什么回音，薛沁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口，像凝固了一般。
　　顾圆朝着门口看去，会场已经有人走进来了，她看到时析穿着一身白大褂步入会场，在频繁的闪光灯下，他走得不紧不慢，顾圆注意到他的手上并没有任何稿纸。
　　“小软……”
　　她听到薛沁喃喃自语了一声，她并没有听清楚：“小……什么？”
　　“没事。”薛沁转头微笑，转移了话题，“你想好等一下要问的问题了么？”
　　“想好了。”顾圆掏出笔记本，“目前我们已经知道市局的局长还有尹长弘是之前的失踪案凶手，明天我们新闻社会拿这个做头版，社长特地要求要从民众最大的关注点腐败勾结这一点来提问。”
　　“估计得改。”薛沁拿出电脑，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获得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做速报，在此之前，她已经根据发布会提前提供的资料写好了不少通稿模板，到时候只要填进去就能发布，现在她又开始噼里啪啦地修改起来。
　　“得改？”顾圆有点惊讶，“对哦前辈之前没有参加会议，社长说这是最大的热点一定得写。”
　　“我也没有说这个不写。”薛沁无奈地笑了笑，“只是还需要加一些内容，这个案件最主要的点除了腐败还在于儿童买卖和性侵以及器官买卖。”
　　“儿童买卖和性侵？”顾圆瞪大了眼，“这是……从哪里知道的？”
　　薛沁愣了愣：“我猜的。”
　　“嗯？”顾圆还在疑惑，时析已经在台子中央坐了下来，调整着话筒的位置。
　　和一般新闻发布会的开头相同，时析先是感谢了众多媒体到场以及对市局工作的支持，以及这次新闻发布会的大致主题，说完客套话后，他话风一转。
　　“今天作为发言人坐在这里的原因，之前并没有告知大家，首先，我的身份除了是青茗市公安局的法医之外，还是4·1一家三口失踪案的唯一幸存者，尹书。”
　　话音刚落，会场一阵躁动，顿时闪光灯和键盘声四起。
　　按照常理，第一条速报应该要出了，但薛沁迟迟没有动作，顾圆轻声叫了下她，薛沁反应过来，将电脑放到她的膝头：“你来发。”


第138章 最近好吗
　　138
　　“尹长弘的目的是为了让刘匀来把真正的尹书给引出来，所以我在初期没有暴露身份。”时析恢复了官方的说辞。
　　辰北听罢，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套说辞是他和王朔一起决定的，如果时析坦白他是因为想要从暗处找出犯人而没有暴露身份的话，追杀刘匀引发的那场车祸肯定会怪罪在他的头上，虽然参与侦查的人都知晓其中的缘由，但媒体会如何报道，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左右风向。
　　为了从舆论上成功施加压力，时析接受了这套说辞。
　　“在刘匀出现后发生的第一个案件汪烨命案中，我们察觉到20年前的犯人有两位，汪烨在死前透露，5年前青茗市第一中学高三学生跳楼案，和20年前的案件有关。”
　　辰北的手指微微发抖。
　　5年前辰西自杀的案件在那时候引起了相当大的社会反响，原因之一在于恰逢教育改革过渡期，学生压力大而自杀的新闻频发，大家自然而然地就把辰西自杀的想成是学业压力过大，再加上辰西生前患有抑郁症，抨击教育体制成了众多媒体的报导主题，原因之二在于辰西的母亲俞琴是当代知名作家，一时甚至还爆出了家里人期望过高导致孩子抑郁之类的空穴来风新闻，现在真正的原因将要揭晓，台下的每个人都鸦雀无声。
　　“5年前跳楼自杀身亡的高中生辰西，是因为不小心听到了尹长弘和患者家庭地下交易的内容，之后就一直处于尹长弘和陈滨的威胁之下，陈滨甚至还以要杀害其家人为筹码，逼迫辰西自杀。”
　　“5年前警方虽已经过各方面调查，但终究没有查到他自杀的真正原因，而辰西的抑郁症，除了受到了威胁，还有部分原因是来自校园欺凌。”
　　“不得了……”顾圆激动地一手搭到薛沁的手臂上，“这次的新闻热度至少得持续一礼拜。”
　　薛沁苦笑了一下。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顾圆担忧地望着她。
　　薛沁向她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太久没回国不太适应。”
　　顾圆只好接受她这个理由：“话说这位叫时析的法医，人生真的很传奇了，只是看这个人的话完全想象不到他经历了那么多。”
　　“是啊……只是看表面的话。”
　　薛沁的附和话里有话，这种感觉对于她自身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年小软的一张船票让自己成功踏入了大城市，她自己主动进了福利院，只要是家境良好的家庭来福利院领养孩子，她就一定会好好表现自己，为了能入那些夫妇的眼。
　　她太清楚钱的重要性了，有钱或没钱，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可以少走或多走多少弯路。
　　现实的残酷让她很小就心智成熟，在同龄人中显现得反而聪慧。最后她确实成功进入了一个富裕的家庭，艺术世家，不仅有钱还有艺术底蕴。
　　她享受了一流的教育资源，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全家老小把自己当亲人对待，在刚入大学的那年，她就已经用习惯了那些让很多人都羡慕的昂贵护肤霜。
　　每当她被贴上富二代的标签的时候，她都会微笑纠正说是富三代，在别人唏嘘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在每一个想起往事的夜晚躲在被窝里恣意流泪。
　　是的，自己确实很幸运，可本该得到这份幸运的人并不是她。
　　从留学回来到就职工作，她从未中断寻找小软的下落，可是怎样都找不到。
　　没想到在这里，因为工作上的机缘巧合，她居然能在这种场合见到小软，她做梦都想不到。


第139章 赎罪
　　139
　　一样的咖啡店，一样的靠窗位置，一样的服务员，一样的下单，但总觉得今日来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还是儿童牛奶是吗？”服务员熟络地问时析，时析从发愣中回过神，随即点了点头。
　　待服务员离去后，辰北率先开口：“你们之前果然见过，服务员都认识你了。”
　　想起之前他们因为信任危机吵架冷战，时析面露尴尬，不由低下了头。
　　“是啊我们之前见过。”坐在对面的李巧灵毫不避讳，“在医院的时候我也解释过了吧，为了照顾你的情绪，时析还不让我告诉你。”
　　“那么今天呢？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辰北注意到李巧灵的情绪有些低落，看起来并不是有了好消息的样子。
　　李巧灵握住水杯，转了几圈，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她才吐出一句话：
　　“我母亲同意作证了。”
　　时析一下抬起了头。
　　辰北一时半会儿没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巧灵。
　　“你说……什么……”
　　“你不应该高兴一下吗？”李巧灵强行微笑了一下，“她看了今天的新闻报道，说什么都很愧疚，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父亲听说后死活不同意，但母亲的态度很坚决，自从我父母离异之后，我还从来没见过他们吵得那么严重。”
　　辰北欣慰地笑了笑：“这确实是好消息。”
　　“还有就是……”李巧灵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她有些不敢看时析，“我想见一见……因为我而去世的那位女孩的父母……”
　　“还是不要去触及他们的心伤了。”时析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这样对你自己的立场来说也好。”
　　李巧灵叹了口气：“也是……”
　　“你想吃面吗？片刻后，”时析又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这句话连辰北都完全摸不着头脑。
　　时析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想吃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小巷尽头的兰溪手擀面馆依旧还开着，为了迎合圣诞气氛放了棵圣诞树在门口，变换着的彩灯在晚上格外醒目。
　　李巧灵看到店面的时候有些微微吃惊，她不知道时析为何要带她到这里来，一路上三个人都只是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发问。
　　面馆的店长看到时析进来，正想打招呼，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他讶异了片刻，又看到了辰北。
　　“这到底是谁的女朋友啊？”
　　“谁都不是。”辰北赶紧摆手，店长的大嗓门让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李巧灵还不是特别适应店长对熟人的热情，一愣一愣地跟着时析在一张桌边坐了下来。
　　“想吃什么？”辰北并没有坐下，“我推荐番茄牛肉面。”
　　“那就这个吧。”李巧灵附和。
　　“时析你跟我一起去前台点菜。”辰北朝时析眨了眨眼。
　　时析早就看破他一脸我很好奇的表情，顺从地站起身。
　　点菜完后，辰北继续趴在前台，偷偷转头问时析：“你把她带这里来干什么？”
　　这家面店对于辰北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春天那时来这里，时析拈着自己身上的樱花瓣的模样着实让他心动了一下。
　　虽然他一直没跟时析说。
　　如今这个“秘密基地”被他人踏足，辰北有种难以言喻的郁闷感。
　　时析不知道辰北到底在郁闷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店长的未婚妻的肝在李巧灵身上。”
　　辰北顿时浑身哆嗦了一下，一来是震惊于这个事实，二来是时析的阐述真的是……他瞪大了眼：“所以你之前来这里是因为……”
　　时析望着他，用沉默表达就如你所想。
　　“你打算怎么告诉她？”辰北稍微缓过来一点，“直说？”
　　时析有些犹豫了。


第140章 尾声
　　圣诞真的下起了雪，甚至比部分北方的城市还要早。
　　夜晚积起的雪已经十分厚实，纷纷扬扬的雪花到早上还在飘落，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地铁上的早间新闻循环播放着已经结案的4.1失踪案，这场经历了快一年的案子牵扯出了不少黑暗面，在网络上沸沸扬扬了好一阵子。
　　青茗市原本就因为市长丑闻陷入了信任危机，现在又爆出了市公安局局长的惊天大秘密，人心惶惶也在意料之中。
　　即使在如此寒心的新闻中，也有较为暖心的事件。
　　有了李巧灵母亲的带头作用，更多人曾经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被陈滨，尹长弘蛊惑的人站了出来，都愿意说出事情的真相。
　　陈滨，尹长弘等涉事人死的死抓的抓，一个咬出一个，最后倒也一个不落地全走了法律程序。
　　有了时析作为目击证人，再加上辰北本身身上的伤和胶囊里的氰化钾毒物，辰北对陈滨致命的一枪被断定为正当防卫。
　　因为时析先前已经有所整理，才一个礼拜，案件所有的卷宗全部归档，过程比想要中还要顺利。
　　如果要说最意外也是最好笑的事，大概就是新闻所说的时析一夜暴富的八卦了。
　　没想到李茜在10年前就立好了遗嘱，所有的财产归时析所有，包括她的房地产公司。再加上他父母原本的财产，时析确实是一夜暴富了，这条新闻甚至被推上了热搜，众人纷纷开始猜测时析接下来的打算。
　　当然李茜这么大一家公司的运营肯定不能交给时析来，于是时析拜托了许言来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至于他父母的财产，则是全部捐赠给了市里各大福利院。
　　舆论的浪潮在时析眼里都是身外之事，这一点凡是熟悉的人都心知肚明。
　　新闻播报终于结束，换成了报站，这路地铁的最后一站是白山站，白山上就是白山墓园，这个墓园的名字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但却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辰北意识到自己该下车，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口袋里有一封信，寄信时间是5年前，今天才寄到，邮局说那是之前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时光信，在写好信后寄存在某个地点，然后在寄信人想要寄出的时候寄出。
　　寄信人是辰西。
　　信封上的字迹也是辰西。
　　而今天，是辰西的生日。
　　拿到这封信后，他一直没有打开过，现在也是，只是他怕这封信会掉，一路上莫名其妙地一直用手去按着它，就好像不留神这封信就会消失一样。
　　走在去墓园的路上，街边的花店渐渐多了起来，店里的鲜花多为素白色，他找了好几家店，才买到了一束火红的玫瑰。
　　辰西没有特定喜欢的花，但一定不喜欢自己带一束白色的花去看他。
　　辰西适合红色，这是辰北自己下的定义，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想起辰西戴着他送的红色围巾，向着自己跑来的样子。
　　墓园洁白一片，雪天山路难走，墓园空无一人。
　　辰北找了许久，终于从密密麻麻的墓碑中找到了辰西的名字。
　　看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心脏被重重敲击了一下，他停下了脚步，保持了一段距离。
　　5年，他一次都没有来过辰西的墓，甚至在辰西下葬的时候他也没来。
　　这么多年来他觉得自己和母亲一样，都不能接受辰西的死，他不敢面对现实，就那么一次又一次地逃避。
　　清明是煎熬，过年是煎熬，圣诞也是煎熬。
　　直到今年。
　　今年，他总算可以给辰西一个交代了，至少，他终于明白了辰西死亡的真相。
　　只是真相当中的心结，还没有完全解开。
　　辰北把玫瑰放在墓前，不管衣服会不会被雪濡湿，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信，小心翼翼地拆了开。


第141章 番外时先生与辰先生与大学的往事（1）
　　王朔在走廊上逮住了一路狂奔的辰北。
　　“快！快点！你已经迟到了20分钟！”
　　“抱歉抱歉！”辰北的衬衫衣扣还没全部扣上，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接过王朔手上的讲义，一边往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跑去，越靠近教室，熟悉的嗓音就越发清晰起来。
　　“这是去年我们市局调查的一起大案，在这个案件之中，需要注意的几个点……”
　　教室边上立了一块海报，标题是真实案件中的法医学应用，非常没有看点的标题，但是很实在，非常适合医学院的氛围。
　　辰北快速推门进入教室，整个阶梯教室人满为患，辰北眼尖，一扫就看到前排提前占位了的多为女生。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陆遥正在向他们招手。
　　辰北以最快的速度瞟了一眼讲台，看到了时析转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确认了时析看到了他。
　　“怎么回事？解释一下吧。”
　　坐下后，陆遥递过来一杯紫米粥：“先喝着，知道你没时间吃早饭。”
　　“时析早上没叫我起床，我……闹钟也没定……”辰北接过紫米粥，从塑料袋里翻出一根吸管，他坐的这个位置上放着一份讲义，王朔又给了他一份，所以这份讲义应该是别人的，这个位置上原本有人。
　　陆遥笑了笑：“你们不会昨晚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吸管一下没扎进去，辰北手滑了一下：“没啊，你在想什么！”
　　陆遥又低笑了几声：“你别不好意思，是我故意让王队给你俩安排一个酒店房间的。”
　　“昨晚太困了，你别多想。”辰北终于扎进了吸管，他没有撒谎，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学讲学活动据说是上头领导的安排，本来讲解的人是他自己，可是举办讲座的学院是医学院，讲解的人自然就变成了时析。
　　当时市局几乎所有人都想象不到平日里惜字如金的时析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个请求，还认真地准备起了PPT，后来辰北才猛然发现，这所大学就是时析当年就读的大学。
　　昨晚之所以困，是因为时析到了大半夜还没有睡觉的意思，而是一直待在阳台对着手机屏敲字，好像跟人在聊微信的样子，时析平时几乎不和人长时间聊天，工作的事情也都是打电话，而且三两句就挂断，辰北随口问了一句是谁，时析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熟人”。
　　等于什么都没问到。
　　后来他翻来覆去了很久也没睡着，总觉得时析的聊天对象他很在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去在意这些东西。
　　并且时析在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没有喊他起床，可能是觉得自己会起来或者不想打扰到，但他总觉得时析行色匆匆的样子很诡异而且时析起得真的是早得不正常，这股气一直憋着没下来，以至于他现在喝着紫米粥都觉得来气。
　　他本来可以和时析共度一个美好的清晨一起悠闲地吃吃早饭再踱步一下校园，然而现在呢，他只能和大学生们挤在一个教室里安静听讲。
　　身后的门悄悄打开了，有个男人走到了自己边上的位置，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拿过了桌面上的那份讲义。
　　辰北判断出那是之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他迅速地道了歉，对方摆摆手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认真地看向讲台。
　　辰北犯了职业病，自从去年一年被置于紧张胁迫的环境之后，他对周边人的观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以至于日常遇到什么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去分析一波。
　　这个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并不是学生，学生除了求职季很少在校园里穿着正规的西装，以及……养生枸杞茶……
　　不经意放到桌上的教职员工卡让他的判断下了定论，这个人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这个老师正带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讲台上的时析，时不时地笑一笑。
　　辰北的大脑拉起了警报，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认识时析，而且关系还不错。
　　一场讲座如坐针毡，散场的时候，他看到时析径直向自己的方向走来，还一路小跑着，他正打算站起来相迎，结果边上的男人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时析，好久不见。”
　　“颜柯，不对，我该叫你颜老师了。”
　　颜老师刚伸出手，时析却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142章 番外时先生与辰先生与大学的往事（2）
　　时析顿时攥紧了手中的筷子，颜柯看到他的反应，不由地笑出声来。
　　“都是过去的玩笑话了，你别紧张。”
　　时析暗自松了口气。
　　“你都是有……朋友的人了，我总不能横刀夺爱。”颜柯点到为止，顺着之前时析的目光朝着楼下奶茶店望去，“上次我看了报纸上的新闻，你跟辰北的故事简直跟小说似的。”
　　“有些媒体太夸张了。”时析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现实可比报纸上的新闻更加刺激。  为了不造成对一些人的二次伤害，这回所有的采访时析都省略了很多细节，对于一些太过苛刻的提问，他也会选择性忽略。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颜柯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夸张的话倒也还算能让人接受，但不管怎么说，时析你这么多年真的受苦了。”
　　“没事，都过去了。大学的时候……谢谢。”时析放松了下来，反正颜柯该知道的也差不多都知道了，他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颜柯往他杯子里添了点茶：“你太客气了，这些都是应该的。”
　　时析有些发愣。
　　“快点吃吧，不要让你的朋友等急了。”颜柯以茶代酒，跟时析碰杯，大学四年，时析在想什么他还是能感知到的。
　　奶茶配小面包，辰北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感受迟暮的青春。
　　三十岁一迈上他就瞬间觉得自己老了，首先不能熬夜，一熬夜就头疼，其次不能过度饮酒，虽然自己酒量好，但肝脏貌似不是很争气，一年不如一年，再者不能“开车”过度，不然会很虚，然而他又没办法在时析面前让步，而在时析面前他也没法控制自己。
　　今天重回校园，看着操场上慢悠悠散步的青春少男少女真的打从心底就是一阵羡慕，辰北快速地解决完面包，从人群中精准pick  出了时析。
　　在辰北的强烈要求下，这回时析总算没有穿着白大褂就上演讲，而是乖乖听话穿了辰北准备的休闲西装，在人群中他也是高回头率的存在。
　　辰北举起身边早已准备好的奶茶，远远的冲他摇了摇。
　　纵使再多的人，对于时析来说不过是转头就忘的存在，而自己已经在时析心里扎根发芽，在这一点上，辰北十分骄傲。
　　“你吃午饭了吗？”时析走上看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还没。”辰北随口胡诌。
　　“我们下午还得走好几小时高速，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你觉得我想吃什么？”辰北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时析抿嘴，他知道辰北的醋意还没消散。
　　“好啦不逗你了，我吃过了。”辰北揽着他的肩膀，又捏了几下，“倒是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吃外食了，中午吃得还习惯吗？”
　　“没你做的好吃。”时析终于学聪明了，没有感情地奉承了起来，“你做的菜是最好吃的。”
　　“时析，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谎的时候特别假。”
　　“有，你。”
　　辰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得此殊荣，谢谢啊。”
　　“今天早上不是故意不叫你起床的。”时析把头靠在他肩膀，“你昨晚好像没睡好，我想我的讲座你不听也没关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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