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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日出风来》
　　作者：春日夏禾

　　文案：
　　新西兰｜葡萄酒庄老板×钢琴家
　　-
　　很多年后，林出又遇见了沈风来。

　　我在南半球的山巅，日复一日思念北回归线以北的你。
　　你赞誉加身，我浊世沉沦。
　　When I wished to sing of love,
　　it turned to sorrow
　　and when I wanted to sing of sorrow,
　　it turned into love.
　　——舒伯特
　　-“我在等风。”
　　-“也在等你。”
　　*
　　发生在风都惠灵顿的故事。
　　新西兰南岛，惠灵顿-基督城-皇后镇
　　音乐、旅行，葡萄酒庄和农场
　　双向救赎，破镜重圆
　　会是一个酸甜口的故事（大概）
　　酒庄老板（沈风来）X钢琴家（林出）

　　作品标签：原创 - 现代 - 双向救赎 - 音乐 - 公路文 - 酸甜 - 破镜重圆 - 综合 - 完结


第1章 序曲
　　飞机进入平流层的时候，林出做了一个梦。
　　梦里，整个世界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了。他身处后台,只有前方很远很远的一扇小门透出一方明亮的光线。
　　隔着那道门，恢弘的旋律从舞台上传来。
　　那是属于管弦乐的C小调中板，音色由模糊转向清晰，跨度极大的俄罗斯大弦乐线条辽阔，旋律瑰丽，熊熊燃烧出向死而生的力量。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歌唱性极强的和声感情丰沛，如同暮色晚钟般沉沉敲响，八个和弦蓄势待发，而后毫无预兆地，齐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在等待钢琴的加入。
　　钢琴呢？
　　钢琴在哪里？
　　承载了这一乐章全部情感的钢琴声部，理应在引子部分惊艳登场，从pp到ff，用华丽的柱状和弦与丰富的变化音，把音乐里彻骨的孤独与璀璨的希望诠释到极致。
　　“Piano！”
　　“……林出，林出，你在哪里？”
　　“钢琴在哪里？”
　　梦里的林出蓦然恐慌起来，他似乎透过门听到了观众们的窃窃私语。
　　数不清的目光沉甸甸压向他，几百位演奏家鸦雀无声，面容模糊。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音符全部化为实质在空中静止。
　　林出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出无法遏制的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在灭顶的窒息中强迫自己挺直腰背，跨上台阶，向那片光亮走去。
　　掌声如同潮水一样此起彼伏，场景在虚幻中飞速切换。
　　光线时而是刺目无比的舞台灯，时而又闪烁成某个静谧夜晚的黯淡星辉。
　　拉赫玛尼诺夫的旋律再度在耳边响起。
　　这一次，它化作一道单薄如雾的半音阶口琴，在万籁俱寂中缓缓流淌。
　　同样的曲调，管弦乐的合奏有多么波澜壮阔，这道孤独的口琴就有多么悠远哀伤。
　　淡薄的星光穿过山脊线，穿过层叠的树影，投向前方不知名的湖泊，也映照在吹奏口琴的那个男人脸上。
　　他身披冰雪，站在林出的身旁。
　　——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注：
　　[1]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拉赫玛尼诺夫最成功的代表作。世界最受欢迎的钢协之一，也是俄系古典乐代表作。
　　专业的小伙伴可能觉得拉二改编口琴版本很扯。个人觉得第一乐章确实不现实，但第二乐章改编半音阶口琴的可行性还是高的，所以就这么写了。


第2章 有风的地方
　　这一觉睡得混乱无序，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出把梦境忘了个七七八八。
　　他已经连续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此时此刻居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舒适。
　　窗外是透彻的蓝天和低垂的云层，阳光从舷窗泼洒进机舱内，照得林出半边脸发烫。
　　大概是身处高空的缘故，他觉得有些缺氧，于是挪动了一下身子，又把口罩拉下来挂在下巴下方。
　　耳机里播放着拉二，是霸道十足的双钢琴版本。主奏钢琴的声音沉郁厚重，与伴奏交织在一起，直直撞进人的心脏。
　　林出愣了一愣，然后沉默地闭上眼睛。
　　“林老师。”有人在一旁把他的耳机拔了下来，小声地说，“飞机要降落了。”
　　说话的是林出的助理宋唐。
　　作为目前在国际上商业价值数一数二的顶级钢琴演奏家，林出的工作量繁重到令人咋舌。他的团队是出了名的人数众多，光生活助理就有三个。宋唐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只负责林出的衣食住行。或许是同为中国人的缘故，林出反而更愿意亲近他一些，两个人感情还算不错。
　　近来林出心情不好，预订飞往新西兰机票的时候发了次脾气，谁也不愿意带，只同意宋唐一个人跟着。
　　经纪人Macheda女士思虑再三，还是叹了口气，包容了林出少见的任性，允许他好好散心，不必急着回英国。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是带着安慰和怜悯的。
　　——下个月的琉森音乐节和半年后的萨尔茨堡音乐会都已经给出了确定答复，林出并不在受邀演出名单之上。这是他正式出道八年以来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宋唐帮林出收起耳机，看了一眼林出暴露在阳光下的脸，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帮他把口罩拉了上去，又把棒球帽的帽檐向下压了压，直到把整张脸遮得密不透风才放心。
　　林出闭着眼睛偏过头，语气有点不耐烦，“至于吗，我又不是什么国际巨星。”
　　话虽然这么说，到底是没有再把口罩扯下来。
　　“谁敢说我们林老师不是？”宋唐知道他脾气好，笑着说，“你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钢琴家，可以用一架钢琴战胜一支军队，难道不比这个天王那个巨星值钱多了？”
　　“用一架钢琴战胜一支军队”是社交平台上某个狂热粉丝对林出的评价，直到现在还被顶在很高的位置，曾被古典乐杂志《Gramophone》引用过。
　　这个说法太过夸张狂妄，并不被优雅内敛的欧洲古典乐圈喜欢，给林出招了不少黑。宋唐这么说是在开他的玩笑。
　　林出看了他一眼，口罩后的嘴角显出一些很淡的笑意来。
　　“可给我闭嘴吧你。”
　　*
　　飞机平稳降落在惠灵顿国际机场。
　　2月底的时间，伦敦潮湿阴冷的冬季还没有走完，新西兰却正恰逢夏秋之交。
　　跨出舱门的时候，迎面拂过一阵温凉的风，吹来沐浴着晨光的草木香，新鲜得像要滴出汁水来。
　　南半球的气温让人感到无比舒适，林出把厚重的羽绒服脱了下来，叠进背包里。
　　这次的行程相当私人，他没有走VIP通道的打算，于是跟宋唐一起晃悠着向前走，排队等待过海关。
　　新西兰拥有世界上最为特殊的自然环境，极易受到外来物种的侵害。因此，新西兰政府的入境审查严格到变态的地步，所有食物、调料、药品都不被允许携带，甚至有人开玩笑说——“新西兰入境时要抠掉鞋底的土，还要把排泄物留在境外。”
　　这话显然不假。过了许久，前方的队伍也不见缩短多少。
　　等待的时候，林出拿起手机，打开了社交平台app。
　　他的账号如同想象中一样热闹，评论区中英文掺杂着小语种，还有许多表情包，留言毫不停歇地冒出来，引发了一连串的激烈反应。
　　林出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些评论和私信，直到看到其中一条才停下了视线。
　　[林出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都会犯错，何况他才只有26岁。]
　　这条评论下面又有很多中文评论，大部分都很尖酸刻薄。
　　[前两年一直炒作“0失误天才”、“当代李斯特”，多么狂妄。现在钱赚够了开始下凡？]
　　[水平也就这样。不靠脸根本没法火，只会让人觉得low。]
　　[天才也是人。谁没有状态不好的时候？20岁拿下肖邦大赛金奖难道还不能说明水平？]
　　[水准下滑也太厉害了。这个乐章拿波里和弦的线条处理，肖邦听了都得哭。]
　　[捧得太高，飘了吧。忙着接代言上综艺呢，哪来时间钻研演奏。]
　　[从去年的威尼斯音乐节到今年的维也纳独奏会，表现几乎都很糟糕。]
　　[丢华人的脸。]
　　……
　　林出别的都没怎么看清，就是觉得有些字眼格外刺眼。
　　又看了会儿网上的消息，手里的手机突然被抽走了。
　　“不是说了不让你看这些吗？”宋唐不赞同地看着他，“网上那些人懂什么音乐？说不定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只会敲键盘罢了。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音乐家，犯不着被这些人影响心情。”
　　林出没有说话，视线透过墨镜看向他，过了会儿，才笑了一声，说：“我没有在意他们说什么。”
　　宋唐皱着眉头不肯信他，依然把他的手机抓在手里。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看还不行吗？”林出叹了口气，故意露出不满的表情，道，“宋唐，你越来越有Macheda女士的样子了，我一点都不喜欢。”
　　可惜唯一的助理哼了一声，并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宋唐比林出还大一岁，一直把林出当弟弟看。共事六年，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
　　“来之前Macheda女士说了，不让你操心，也不允许你再熬夜练琴。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假期——完全放松身心的那种，OK？”宋唐把林出手里的包拿到自己手上，让他可以靠着墙壁休息，又说，“嘿，我的音乐家小哥哥，你有没有搞清楚情况？我们已经离开伦敦了。这里是美丽的新西兰，上帝遗落的后花园。浪费这样难得的美景可不像你的风格。”
　　林出闻言，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让我随意休假？工作室要倒闭了？”
　　“胡说八道。”宋唐听不得这个，伸手在他的帽檐上敲了一下，“让你休息是为你好。Master Lin，你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你不休息我还想休息呢，就当可怜可怜我，好吗？”
　　林出被他说得愣了愣，随后低头笑了一下。公众号岛意辞似一次
　　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他说，你应该停一停，好好休息，找回曾经的状态。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超越目前所有钢琴家的成就，摘下音乐殿堂里那颗璀璨的金色苹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所有人的心里，音乐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负担。又或者说，他追逐音乐的姿态，必然狼狈不堪到了极致。
　　林出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了。
　　他的正前方，机场落地窗干净明亮，能看到大片赤裸的天空，是令人心惊的湛蓝。流云在苍穹上盘旋，很快就被风推着向远方迤逦而去。
　　听说惠灵顿是世界上最靠近南极的首都，这里一年四季都刮着从极地大陆吹来的风。
　　有风的地方，应该四处都是方向吧。
　　林出这么想道。
　　作者有话说：
　　注：
　　[1]《Gramophone》：权威古典乐杂志。
　　*
　　开新文啦，音乐（包括但不限于古典乐）+旅行主题，酸甜口，发生在新西兰。
　　可能不会延续上一本的风格，因为想写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题材依然冷门，不一定能写好，但是会尽力。照例会把注释放在作话。
　　再次强调，在音乐方面，作者只是爱好，非常业余，随时可能出现常识性错误，欢迎指出。


第3章 好久不见
　　上飞机之前，不知哪个助理往林出的箱子里塞了不少吃的，都是真空包装的，大概是怕20多小时的行程饿到他。
　　因为这些零食，他们又在入境处耽误了一会儿，走出来的时候，偌大的接机处已然空空荡荡，没什么人了。
　　惠灵顿机场的出口处是两面落地自动门，打开速度不快。林出向外走的时候，行李箱的滚轮卡了一下，他低头查看，正和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擦肩而过。
　　距离太近，两个人都各自避让了一下，林出很快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
　　雪松和琥珀的后调，夹杂着某种东方木质香。很淡，也很冷清。
　　林出停下动作愣在原地，回过头的时候，视线里只有对方极为挺拔的背影，还有被风吹得向一侧飞舞的黑色风衣。
　　就在这时，门外有两个人向着林出和宋唐走过来，做出十分热情的迎接姿态。
　　林出知道他们是新西兰维塔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不得不跟他们礼貌地打招呼，等过了一会儿再回头张望的时候，身后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了。
　　*
　　作为国际上数一数二的电影制作公司，维塔工作室曾经邀请过林出参与电影配乐录制，双方合作一向愉快。这次的工作项目还只是在前期筹备阶段，有不少琐碎的专业问题需要沟通。但显然，谁也没想到为了这些小事，林出会亲自来到新西兰。
　　两位音乐制作人看起来都很喜欢林出，视线不断透过后视镜偷偷落在他的身上，激动地脸都红了。
　　林出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确切地来说，除了音乐，他没有任何擅长的事情。
　　他安静地坐在后座，听着宋唐用英语与对方相谈甚欢，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他们的车子一开始行驶在隧道里，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汽车转了个弯，驶上一条蜿蜒的白色长桥。
　　一瞬间，黑暗被苍蓝的天空与浓烈的阳光取代，眼前的景色立刻开阔起来。
　　窗外是新西兰自由的风与辽阔的海。
　　空气晶莹剔透，能见度极高。阳光下的海水泛出钻石般的光泽，海鸥高飞盘旋，追着车辆肆意飞翔。大桥尽头的惠灵顿市区高楼林立，而更远处的地方是大片起伏绵延的山脉，甚至能看清楚山巅终年覆盖的冰雪。
　　“真漂亮。”林出轻声说道。
　　宋唐停顿了一下，随后停下了交谈，靠在座椅上看向林出。
　　林出靠着车窗，那张不管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极其好看的脸就被窗外暖黄色的阳光照得朦胧，柔和了眉眼和挺翘的睫毛，看起来显得忧郁。
　　宋唐一直盯着他看，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林出的压力太大了，短短几年的时间，看起来竟然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其实他原本的性格随和，爱笑爱闹，像个小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爱音乐的人内心都更简单纯粹的缘故，宋唐刚成为助理的那几年，有时候会觉得林出单纯到甚至有点冒着傻气。
　　可是不管是傻里傻气的林出，还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林出，都比现在的这个要鲜活许多。
　　“怎么了？你看我干什么？”察觉到视线，林出回头看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说错了什么了？”
　　宋唐刚想要说什么，这时，只听前边突然传来一声“轰”的巨响，接着就是强大的推进力，两个人都毫无防备，身体猛然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拉扯着回了座位上。
　　一时间，车上四个人都惊呆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的车居然追尾了前面的一辆路虎。
　　事发太突然，林出缓了几秒才喘了口气，觉得心脏仍然跳得厉害。
　　司机一拍方向盘，骂了一句英文，随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没事吧？”宋唐回过神来，脸都吓白了，立刻去看林出的手，“手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危急关头，林出下意识俯下身体，把双手护在了自己的腹部。如今手臂完好无损，倒是脑袋被狠狠磕了一下。
　　副驾的音乐制作一下子滚到了座位下面，这会儿才挪了上来。他被吓得不轻，整个人发着抖，看向林出的目光跟被摔倒地上的易碎品没有什么区别。
　　林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那里可能会肿起来。他想了想，还是抢在宋唐前面用英文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宋唐心里对开车的人恼火至极，又不好发作，最后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林出笑了，伸出双手抖了抖手指，“真的没事，放心吧。更何况就算有什么，这手也上了九位数的保险。老宋，省着点花，能保我们下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宋唐立刻“啧”了一声，做出暴怒的表情，恨不得现在就敲他脑袋好让他清醒清醒，“你再给我胡说八道试试？！”
　　林出笑了笑，撇嘴道：“我就喜欢胡说八道。”
　　他觉得胸口有些闷，不想再留在车里，于是独自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立刻有凉爽的海风裹挟着水气迎面吹来，咸腥的气味没有遮挡，显得十分强烈，海潮涨落的沙沙声一直从远处传到耳边。
　　几只海鸥逆着风飞在他的眼前，翅膀用力张开，用尽力气飞向另一侧的海岸线。
　　这时候，林出听到前方传来车门碰上的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正好看到路虎的主人下了车，向着他走来。
　　那个男人身量高而挺拔，穿着修身的黑色风衣，显得腿又长又直。
　　林出隔得太远，一开始只能看到逆着光的轮廓，等走得近了，才发现对方脸上挂着一副墨镜，下方的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完美，显出一种锋利的英俊来。
　　雪松与琥珀的香气驱散了风里的腥涩，钻进林出的鼻腔。林出知道，这是一款十分小众的西班牙香水，名字翻译过来应该是——“风之圆舞曲”。
　　他不由呼吸一窒，僵硬地站在原地。
　　对方似乎也极为意外地停下脚步，站在在离林出三米外的地方。片刻之后才开了口，“……小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出怔怔地看向他，双眼立刻被酸涩占满了。他觉得可能是风太大，把沙子刮进了眼睛，忍不住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
　　他看见那个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睛，微笑着轻轻点头。
　　“真是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注：
　　[1]维塔工作室：一家非常有名的电影制作公司，拥有全球最牛的特效水平，同时也负责电影配乐。总部在新西兰首都惠灵顿。代表作品有《指环王三部曲》、 《霍比特人三部曲》、 《金刚》、 《阿凡达》、 《纳尼亚传奇》，以及《流浪地球》。
　　*
　　之前有读者私信我说古典乐很难听明白，如果感兴趣的话，其实可以尝试一下俄国作曲家的曲目。它们大多悦耳好听，适合入门。
　　柴可夫斯基、拉赫玛尼诺夫、肖斯塔科维奇都是作者很爱的作曲家，俄罗斯风格擅长有“史诗感”的大旋律，直到今天还在深深影响电影配乐。
　　个人觉得跟新西兰的风景也很般配。


第4章 惠灵顿
　　加固过后保险的路虎显然十分耐撞，这种程度的车祸，后车的车头已经凹陷出一个大坑，它却只是保险杠裂开了道口子。
　　宋唐不敢再让林出乘坐不知道有没有问题的事故车，于是等他们双方协商之后，就带着林出搭上了那辆同样前往惠灵顿的路虎。
　　宋唐坐在副驾，林出依然选择了后座。
　　这趟新西兰行程似乎一开始就预示着不顺利。宋唐一个头两个大，他算了算时差，认命地掏出手机给英国打电话。
　　车里没人说话，除了宋唐语速很快的英文，只剩下车载音响里舒缓的乐曲声。
　　很快，一首曲目结束，下一首自动播放，温柔的纯钢琴响起，前奏曲BMV.846线条绵延干净，六连琶音如同清澈的浪花翻滚，在车厢内脉脉流淌，缓缓抚慰林出酸胀得厉害的心脏。
　　宋唐打完了电话，放下手机听了会儿，惊讶地说：“这是……巴赫的Wohltemperierte？”
　　他有点不确定，于是回头问林出：“林老师，这个版本好像也是你常听的？”
　　林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古尔德的版本。”
　　“嚯，内行啊。”宋唐看向驾驶座，笑着用英语说，“一般人不太会在开车的时候听巴赫吧？太枯燥了。这么巧，您也喜欢古典乐？”
　　话虽这样说，宋唐心里却并不觉得男人会真的是个古典乐爱好者。否则以林出在国际上的知名程度，他不该是这样平静的态度。
　　“我是华人，可以说中文。”男人平视前方，态度自然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我叫沈风来。”
　　宋唐点了点头。
　　光看长相，这人确实像是个亚洲人。可他个子极高，容貌也实在太过英俊，气质并不如一般的亚洲人那么温和，反而给人一种压迫感。宋唐见惯了各色人种，差点以为他是个混血儿。
　　宋唐琢磨了一下，说：“这名字挺特别的。”
　　沈风来微微笑了一下，又似乎只是礼貌地勾了勾嘴角，“有些拗口。很多人都这么说。”
　　林出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沈风来并不是个话多的人，但是他的身上总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能迅速成为人群中令人瞩目的焦点。
　　林出还记得，自己的恩师，钢琴大师路德·波利尼曾经这样评价过沈风来——他可以轻易操控每一位听众的心，他是顽劣的魔术师，是霸道的艾菲克洛斯，是注定要属于舞台的王者。
　　林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沈风来。
　　以他们从前的关系，他并没有别扭的必要。但林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空空荡荡的，又觉得焦躁不安，这些情绪反反复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出忍不住去沈风来倒映在后视镜里的脸，看他的鼻梁，嘴唇和下巴。明明就是他，却又让林出觉得无比陌生。就像理智上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一样。
　　似乎是注意到了林出的视线，沈风来抬头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林出本能地躲开了他的目光，然后又觉得有些莫名的生气。
　　宋唐对他的情绪变化一无所知，依然与沈风来聊得开心，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新西兰，又在这里做些什么。
　　沈风来说他已经在新西兰定居了七八年，目前经营着一个酒庄。
　　“酒庄？”宋唐有些惊讶，眼睛都亮了，“原来您竟然是一位Chateau owner。”
　　他知道新西兰地广人稀，盛产日光，连白昼都要比伦敦长上五个小时，因此拥有全球知名的农业与畜牧业，近些年更是作为葡萄酒的“新世界”产区而闻名，许多极富商业头脑的农场主早就把重心逐渐转移到了葡萄园上。
　　这个国度的人们热爱自然，过着如同诗歌一样闲适简单的生活，说一句人间天堂也不为过。在这之中，拥有大片土地所有权的农场主们更是人生赢家，他们有钱有闲，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大、无拘无束地浪费时光，很难不让宋唐这样成日忙到天昏地暗的社畜产生向往。
　　没想到华人也会跑来新西兰经营酒庄，真是太少见了。宋唐心里这么想道。
　　沈风来笑了笑，纠正他，“新西兰一般叫Winery owner。”
　　宋唐不太懂这些，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沈风来说：“都一样。”
　　没想到就在这时，情绪一直不太高的林出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Winery owner……需要懂古典乐吗？”
　　他声音不大，吐字却十分清晰，没有留给人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风来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林出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与他对视，而是继续说道：“你听古尔德的巴赫、齐默尔曼的肖邦，以及阿格里奇的舒曼。你这么专业……会让我觉得，经营酒庄，是需要很强大的钢琴天赋的。”
　　“……林老师，说什么呢你？”宋唐呆了呆。
　　林出的话十足冒犯，没有礼貌到了极致，绝不是性格乖巧温和的他会说出来的。
　　过好一会儿，宋唐勉强开口打了个圆场，“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林出一直生活在英国，中文不太好。您可能不知道，他是个音乐家，遇到音乐上的事情就特别容易认真，他的意思是……”
　　林出却不肯死心，甚至向前坐了一些，“我问你，沈风来。经营酒庄比弹钢琴更快乐吗？”
　　宋唐觉得不对了。
　　他干脆闭上了嘴巴，坐直身体去看林出，接着又朝沈风来看去。
　　沈风来穿着平整的衬衣，领口处有很淡的香水味道。他抬起手，缓缓解开最上方的一颗扣子，说：“你觉得呢？弹钢琴让你感到快乐吗？”
　　林出于是没有再说话了。
　　一时间，连车里的音乐都停了下来，整个空间都陷入了沉默。
　　宋唐觉得氛围尴尬至极，于是笑了一声说：“林出，沈先生哪里知道这些。”
　　他态度自然地转头把水递给林出，瞪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休息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开进了惠灵顿市区，街道两侧是高楼与漂亮的民宅，时间正值中午，四处都能看到闲逛的人们。
　　正好遇到红灯，沈风来把车子停了下来，停在距离路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宋唐觉得沈风来虽然脸上淡淡的，心里一定是生气了。也不知道林出是不是压力太大需要发泄，正好误伤了“无辜路人”沈风来。
　　沈风来把墨镜摘了下来，放进了眼镜盒。随着动作，宋唐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款式很别致的铂金戒指，指环很宽，镂空花纹低调精巧，一看就是经过特别设计的，看起来价值不菲。
　　宋唐本就有意打破尴尬，于是主动开口说道：“沈先生，真是看不出来，您还这么年轻，原来已经结婚了？”
　　沈风来动作停顿了一下，下意识用右手转动了一下戒指，笑了笑说：“不年轻了。”
　　林出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变得复杂而古怪起来。他能感觉到沈风来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视线像深潭一样见不到底，冷静得毫无破绽。
　　仿佛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无理取闹地唱着独角戏。
　　林出的视线忍不住落在那戒指上面。
　　他突然笑了一声，是那种带着讽刺的笑。
　　“你很爱你的妻子吗？她跟你一起经营酒庄？也和你一样喜欢古典乐吗？你们最喜欢的演奏家是谁？”
　　他说得又快又清晰，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咄咄逼人。
　　这一次，宋唐立即板下脸来，压沉声音说道：“林出！你给我闭嘴好好休息。我看你真的是脑子坏掉了。”
　　被他这么一说，许多难以外道的委屈情绪一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林出双眼控制不住地泛红，连鼻腔都是酸涩的。
　　他不愿意被别人发现，只好强忍着闭上眼，默不作声地偏过头对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我很抱歉。”
　　绿灯跳起，沈风来发动车子缓缓前行。
　　一首曲子又划下了休止符，下一首旋律自动跳起，铜管浑厚响亮的音色与壮阔瑰丽的弦乐扑面而来，层层堆叠交织，重重敲击心脏。极富感染力的钢琴在一个变奏后强势加入，迅速占据主导，跨度大开大合的和弦释放极为浓烈的情绪，象征着初升的太阳。
　　音乐波澜壮阔，音乐色彩斑斓，仿佛来自远方，带来安抚人心的力量。
　　属于钢琴的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林出就睁开了眼睛。
　　宋唐惊讶地问他：“这是，林老师，这是……你的柴一吧？”
　　——林出21岁时演奏的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由著名音乐大师埃尔德·阿莫指挥柏林爱乐乐团合作，被誉为最惊艳的一版柴一。初出茅庐的青年充满盛开的傲气，如同一轮明媚的朝阳，让整个乐团沦为陪衬一般的存在。
　　那场音乐会过后，许多乐评人用夸张的语言赞美他，说：“这完全是钢琴家林出对柏林爱乐的一次轰炸”。
　　林出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码头与车辆，双眼蓄了眼泪，只需要稍微动一动就能掉下来。
　　车窗里正好能看见沈风来的倒影。他平视前方，甚至还有心情随着节奏轻轻敲打方向盘。
　　“你问了太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沈风来低沉柔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我只能告诉你，我最喜欢的演奏家……就是你啊，小出。”
　　作者有话说：
　　注：
　　[1]Das Wohltemperierte Klavier[德] ：巴赫非常著名的钢琴曲集。它有一个人人都听过的中文名——《十二平均律》。可惜的是，近些年已经承认这是一个历史翻译错误，现在多翻译成“优律键盘作品集”。然而中国还是习惯延用错误的叫法，这里为了避免歧义，没有使用中文。
　　[2]古尔德：已故。被认为是最能表现巴赫魅力的钢琴家。而且这位很有趣，他录音的时候习惯边弹边哼，唱片里经常能听见他的哼哼“杂音”，极具个人特色。
　　[3]柴一：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被认为是十九世纪俄罗斯钢琴音乐的一个顶峰，也是钢琴协奏曲中最通俗易懂、最受欣赏者喜爱的作品。
　　[4]Chateau owner和Winery owner： “酒庄”这个词在每一个国家都不同，有无数种叫法。 法国按照产区有：Chateau、Maison、Mas、Domaine、Clos 德国：Schloss、Weingut 西班牙：Bodega、Vina、Finca 意大利：Tenuta、Cantina 葡萄牙：Quinta 这些全都是中文“酒庄”的意思，会被印在酒瓶上，都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以及鄙视链，运营模式也是不同的，理论上不该混用。 而新西兰、美国这种葡萄酒新世界产区则一般会使用不带等级制度的新式词汇：Winery、Estate、Cellar。 在所有词汇中，Chateau和Domaine是使用比较高频的，所谓“逼格”比较高。 宋唐不懂酒，就用了Chateau，其实这两个词在法语里有“城堡”的意思，指代那些从19世纪开始就传了很多年的法国贵族红酒姓氏（比如大家都知道的世界顶级酒庄罗曼尼康帝就叫做Domaine de La Romanee Conti ）。用在新西兰并不准确，所以沈风来纠正了他。 而国内葡萄酒产业起步比较晚，以上所有都统称为酒庄。


第5章 流星
　　林出挪动身体向下滑，把整个人都慢慢浸进浴缸的热水里，直到水没过自己的头顶。
　　沈风来把他们送到酒店就走了，只客套地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忙。
　　林出看着路虎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过去的八年里一直伴随着他，在见到沈风来之后，毫不意外又再次变得强烈。
　　他需要用热水把自己整个儿包裹起来，这样才有一点躲进温暖空间的感觉，不然就只剩说不出的空虚和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林出感觉到一只手狠狠捏住他的肩膀，“哗啦”一声，把他提出了水面。
　　林出一开始觉得疑惑，接触到微凉的空气之后，才发现自己胃部的氧气早已经耗尽，发出窒息的疼痛。他趴在浴缸的边缘，一边猛烈地咳嗽，一边抹脸上的水。
　　“你是不是疯了！啊？！”他听到宋唐气势汹汹的大吼。
　　林出把鼻腔里的水都咳了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懵。被宋唐这么一吓，本能地抖了一下，问道：“……什么？我怎么了？”
　　宋唐的呼吸声很粗重，像是被气的。他蹲下来神情严肃地看着林出，“什么怎么了，你刚才在做什么？你是打算把自己淹死吗？”
　　“怎么可能！你瞎说什么？”林出一愣，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是你让我泡个澡放松一下的吗？”
　　宋唐被噎了一下，又看林出神色正常，心才渐渐放了下去，松开抓着林出手腕的手坐到了地上。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他沉沉叹了一口气，“我在外面叫了你那么久，你听不见吗？”
　　林出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事情，真的没听见，对不起。”
　　“算了，是我太冲动了。”宋唐欲言又止，最后站起身把毛巾递给他，“我不该吼你的。不要泡太久，容易缺氧。我先出去了。”
　　林出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宋唐站在落地门外面的阳台上抽烟。
　　他们的酒店位于惠灵顿市中心的兰姆顿码头。作为著名的“黄金英里”，这里比林出想象中要更为繁华热闹。房间在酒店的顶楼，是个占了半层楼的豪华套房，窗外就能俯瞰绝美的海港，以及向着南极而去的蓝色大海。
　　宋唐从外面进来，玻璃门打开又关上的十几秒时间里，林出感觉到饱含着盐分的海风灌了进来，比室温要冷一些。
　　宋唐把灭了的烟蒂丢进垃圾桶，从吧台上端了一个盘子放到林出面前。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一根坚果能量棒，两块黄油饼干，以及几颗维生素。
　　林出觉得没有一点胃口，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说：“我不想吃。”
　　“你今天还没有吃东西。”宋唐耐着性子哄道，“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哪个演奏家像你这么瘦的？上镜是好看，但我们可不靠脸吃饭啊林老师。再吃不满营养配比的话Dr.Miller会生气的。”
　　林出不说话了。
　　Dr.Miller是林出的私人医生，也负责林出日常的饮食营养配比。
　　演奏家比一般人更需要注意饮食和锻炼。精神、肌肉、骨骼、呼吸，都会对演奏效果产生微妙的影响。没有充沛的精力与体力，根本无法支持长达几小时的演奏。
　　而林出的健康状况不算太好，很让这位Dr.Miller感到头疼。
　　“或者你想吃什么？”宋唐问他，“惠灵顿牛排？布拉夫生蚝？还是龙虾或者别的什么，我让人送来。我早就看好了，哪怕你想吃中餐都可以。小笼包或者牛肉面？”
　　“算了，我什么都不想吃。”林出说。
　　他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疲惫而厌烦。
　　其实这是不应该的。他年少成名，是举世瞩目的天才，所有同龄人羡慕崇拜的对象。喜欢他的人称赞他的技巧出神入化，乐感细腻精准，笃信他在未来一定可以问鼎钢琴演奏的巅峰。
　　他遇到了欣赏并且挖掘他的老师，出道后又拥有最顶尖高效的工作团队，让他可以不用分出任何心神，一门心思地与音乐为伴。
　　与大部分热爱音乐却终生不得志的人相比，他已经幸运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即便如此，林出还是觉得疲惫和茫然。
　　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应该出现了一些问题，或许情况比所有人认为的都要严重许多。
　　“现在不想吃就过会儿再吃。”宋唐说，“来，咱们聊聊。”
　　林出半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有什么好聊的。”
　　“沈风来啊，”宋唐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难道你没有话要跟我说？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新西兰还有认识的人？来之前也没提过。”
　　林出一点也不想聊这个，“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新西兰好吧？”
　　“你们有仇啊？”宋唐笑了一声，“你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总不能，是旧情人吧？”
　　林出把脸闷在靠垫里，有些不高兴他语气里的随便，于是干脆说：“让你失望了，就是旧情人。之前爱得有多么死去活来，现在就有多么老死不相往来。”
　　宋唐才不信他，翻了个白眼道：“你要是有这出息，我天天在大本钟下面放鞭炮。”
　　林出抬头看他，“有病吧你？”
　　宋唐拆了一包零食往嘴里倒，口齿不清地说：“真心话好吗？我倒是希望你能像别人那样好好谈场恋爱。你看人家Sean Chyi，找个同行，有共同语言，还能来上一段灵魂二重奏，你难道不羡慕？实在不行，有几个固定‘解压’对象也好啊，别什么都闷在心里。”
　　林出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心烦意乱地抽了个靠枕扔到他怀里让他闭嘴。
　　宋唐哈哈大笑，取了支药膏帮他抹额头上肿起来的地方。
　　过了许久之后，林出闷闷的声音才从沙发上传来，“他以前也是波利尼先生的学生，跟我认识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句话没头没尾的，宋唐根本没听明白，“谁？”
　　随后，他的表情逐渐转向不可置信，“你说沈风来？他是路德·波利尼的学生？我怎么没听说过他？”
　　林出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呼吸了几下，缓解心头浓到化不开的苦涩。
　　宋唐也是学音乐的。身为林出的助理，他比大部分人都更关注这个圈子里的音乐家。
　　林出有些悲哀地想道，就连宋唐也不会再记得，曾经有一个惊艳了所有人的钢琴演奏家，在短短的4年时间里包揽了诸多国际奖项，得到过至高无上的赞美，又在即将大放异彩的那一年突然销声匿迹。
　　他像一颗燃烧生命的流星，绽放的时候有多么耀眼，持续的光芒就有多么短暂。
　　欧洲的古典乐圈，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音乐神童诞生。林出见过太多前途无量的后辈，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追逐更完美的音乐色彩，根本没有人会记得一颗流星曾经发出过多么亮眼，多么漂亮的光芒。
　　宋唐见他不说话，兀自想了一会儿，以为沈风来是什么名流后代，找大师学钢琴只为陶冶情操，这倒也不奇怪。他说：“那人家岂不算是你的同门师兄弟？你干嘛对他这个态度。我看他现在虽然不学习音乐了，生意做得却很不错，你不要太不懂事了。”
　　“你疯了吗？”林出仰起脸，睁大眼睛看他，“你是我的助理，你帮他说话干什么？”
　　宋唐笑了一声，“你们的关系真的那么不好啊？”
　　“……”林出翻了个身，“不要你管。”
　　“我当然不管你，”宋唐帮他把衣服一件一件都挂进衣柜里，“我不仅不管你，还要让你一直舒舒服服地度假，你看行不行啊少爷？”
　　林出说：“行。那你帮我换个住的地方。这里没有钢琴，就算有，也会影响别的客人。”
　　“这不行。”宋唐严肃地说道，“你需要放松，你的手指那样……再勉强练习就废了。林老师，你才26岁，至于吗你？”
　　林出没有心情和他争辩，恹恹地说：“那随便你们吧。我累了，想要睡一会儿。”
　　宋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再次提醒道：“喝完牛奶再睡。”
　　“等等，”林出伸出手来，“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宋唐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
　　林出从侧面看到他的表情，不高兴地说道：“我保证！我保证不上网看那些私信和评论！我要给林女士打电话报平安，总可以了吧？”
　　宋唐哼了一声，用眼睛瞥他：“你最好是。”
　　作者有话说：
　　有过去，但因为个人不太喜欢回忆杀，所以不会穿插大篇幅的过去时间线，争取一笔带过吧。
　　*
　　Ps.新西兰分为南北两岛。南岛的著名景点更多一些。本文大部分剧情发生在南岛。
　　*
　　本文会涉及一些葡萄酒相关知识，并不专业，随时可能出现常识性错误，欢迎指出。


第6章 风中旋律
　　林出给身在英国的家人发了信息。
　　多年前，他的母亲林女士带着他嫁给了现在的继父，著名作曲家奥尔西尼先生。如今两人还育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比林出小了整整十岁。
　　奥尔西尼对林出无疑是极好的。是他发现了林出在音乐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亲自为他钢琴启蒙，之后还送他去钢琴大师路德·波利尼身边学习。
　　与所有欧洲音乐家一样，路德·波利尼并不喜欢吵闹的都市。他生活在德国福森，一个距离慕尼黑不远的小镇。
　　那是“浪漫之路”的南方终点站，被高耸的阿尔卑斯山脉所环抱，门前就是风光旖旎的佛根湖。天气晴好的时候，能眺望远处的新天鹅堡。
　　路德·波利尼是个十分严格的老师，在他的要求下，林出几乎要花上全部的时间练习钢琴，即便是闲下来的时候，也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每当那时，他们就并肩躺在湖边的草地上，看头顶广袤清晰的星空，看明亮耀目的北极星，看淡薄的星光穿过山脊线，穿过层叠的树影，投向前方大片银色的湖水。
　　在那个宁静的小镇上，林出度过了一段辛苦却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他，还有沈风来。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林出转过头去看，上面是一条林女士回复的语音，点开是她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好好吃饭，下个月生日也不回来过吗？
　　他回复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她放心，想了想，最后还是坐起来，把盘子里的东西都一点一点吃了下去。
　　胃部被填满，林出觉得整个人有些昏沉想吐，再也没了半点睡意。他想出去走走，于是打开衣柜，选了一件长款风衣穿在外面。
　　他最近瘦了很多，看起来面容憔悴，风衣在身上显得宽松，那种空落落的单薄平添了一种冷淡的气质，掩盖不了天生的好样貌。
　　可是照镜子的时候，这样的打扮又让他突然想起了沈风来。他产生了一种没有来由的怒意，赌气一样把衣服脱下来扔到了地上。
　　最后，他在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件风格迥异的涂鸦牛仔外套，又戴上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整个人打扮得青春洋溢才出了门。
　　*
　　安静的惠灵顿四处透着19世纪的轻摇滚风格，建筑风格也偏向维多利亚，走在街道上的时候，林出产生了一种走在伦敦街头的错觉。
　　好在穿过两条街道，就是伦敦市区看不到的绵延海岸线。
　　长长的堤岸上空无一人，林出坐在被浪打湿的长椅上，看着海水一波一波拍在岸边，默默发着呆。
　　风吹过耳朵，发出悠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哼唱。
　　最近独自一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总会觉得有点焦虑和难受。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压抑了很多东西，全都沉甸甸堵在胸口，压得他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他心烦意乱，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令人不舒服的言论，站起来迎着风做了几个深呼吸，低头的时候发现脚边的地面上雕刻着一句诗歌：
　　“I love this city， the hills， the harbour，
　　The wind that blasts through it.”
　　——我爱这座城市，爱这山丘，爱这港湾，爱这穿城而过的风。
　　林出意识到他已经走到了惠灵顿海边著名的“作家之路”，这里四处散落着诗人们写给这座城市的句子。
　　他耐着性子一句一句看过去，边看边想道：
　　这样的城市，理应有足够的理由让人热爱与留恋。否则，又怎么会留得住这样的风……还有那样的人呢？
　　他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态有点可怕，像是个伤春悲秋的青春期少年。见到沈风来之后更是满脑子乱糟糟的。
　　实际上他的本性并没有这么沉闷感性。他喜欢社交，朋友也很多，上综艺和拍广告都不怯场，即便是那些脾气古怪的音乐大师，他也能与他们聊得很好。
　　林出沿着路毫无目的地走着，他甚至有些悲观地想道，要不然就一辈子躲在新西兰好了。这里很好，人少，安静，也没有什么复杂的音乐环境。他再也不用面对那些从自己指尖弹奏出来的垃圾，也不用逼迫自己看向舞台下一双双充满崇拜与期待的眼睛。
　　怪不得沈风来会喜欢这里。
　　快要走到没路可走的时候，林出停下了脚步。
　　码头的尽头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条台阶连接青石砖铺就的水台，一直延伸进海水里。空旷的天地间，只有海鸥在这里偶尔停留，又再次飞走。
　　水台的最中间，立着一架孤零零的彩色钢琴。
　　松木质地的施坦威，表面画着十分鲜艳的防水彩绘，是代表新西兰的橙色阳光与胖乎乎的kiwi鸟。
　　林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是滨海路上的一个艺术景观，似乎还有个名字，叫做“Melody of the Wind”（风中的旋律），与路口的雕塑作品“Solace of the Wind”（风中的慰藉）遥遥相望，希望人们可以在惠灵顿的海边得到心灵的解脱。
　　当林出目光专注地看向那架钢琴的时候，他产生了一种整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大步跨上了台阶，掀起钢琴的盖子坐了下来。
　　左手拇指按下了一个长音，右手过了许久才跟上了一组和弦。音符一个又一个从林出的指尖流淌开来，一开始是缓慢滞涩的音节，随后便逐渐汇聚成流畅的线条，再凭借高超纯熟的演奏技巧交织出漂亮绵密的音乐脉络。
　　这是一段没头没尾的琶音，从pp开始渐强渐快，梯度被精准控制，几乎到了人类的极限。
　　紧接着，两个小节的重音和弦猛然坠下，乐声余震翻覆，直击人心，像是一种终于攀升至顶端的宣泄。
　　——熟悉林出的人都知道，这段简短的主题和弦是林出所有演奏中出场频率最高的旋律之一。
　　休息间隙的后场、返场后空无一人的舞台、甚至是镁光灯下的即兴演奏……他喜欢在一切可能的场合不断弹奏它，重复完成从琶音到和弦的交替过程。
　　像是一种自我安抚，也像是在跟什么人较着劲。
　　很快，林出深深吸了一口气，琴声突然停顿了几秒，随后急转而下，独属于李斯特超技——《狩猎》的断奏音立刻带着摧枯拉朽的力度响彻海岸线。
　　他逼迫着自己全情投入，双手维持着托卡塔式的交替弓形来回跳跃，紧接着，大量繁杂的八度和弦出现，音符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重量向他压来，沉沉地拉扯着他的指尖、手掌和小臂。
　　饱含着水汽的阳光照射在林出的额头，上面已经泛起了细小的汗珠。
　　林出觉得呼吸逐渐困难，胸口隐隐作痛。眼前似乎再一次产生了幻觉，时而是乐曲里的画面：风暴下的怒海波涛，血色残阳映着废弃钟楼，轰然倒塌的高耸建筑；时而却又仿佛置身于舞台正中，台下是看不清脸的观众，面前是被光束照亮的三角钢琴。
　　他不堪重负，无法回头，只能不顾舞台礼仪，大口大口地呼吸。
　　“够了，停下。”
　　就在这时，林出感觉到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全都按在黑白键上，整个手臂正在发出不正常的颤抖，已经完全麻木了。
　　沈风来握着他的手腕，用一种不容违逆的强硬语气说，“小出，别弹了。”
　　林出低着头闭上眼睛，感到难堪又感到悲哀。他动了动，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发现沈风来用上了力道，一下子没有挣开。
　　林出的神情里出现了一些怒意。除了怒意，还有点难过。
　　他没有说话，反而伸手去掰沈风来的手，也用上了十足的力气，借以宣泄心里的情绪。
　　沈风来顺势放开了他的手，倚着琴身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周围只剩下海浪的沙沙声和海鸥逐浪之时的尖声鸣叫，它们被风吹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出把琴盖盖上，一言不发地越过沈风来身边往回走。可是沈风来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留在原地。
　　林出觉得很累，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他可以接受很多人或恶意或怜悯的揣测，但唯独不想从沈风来的眼睛里看到同情。
　　一点都不想。
　　“沈风来，沈老板。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演奏家。可是整整八年的时间，你都不愿意回来找我。”他抬起视线看向沈风来，“我现在是死是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风来沉默地看着他，过来会儿，居然笑了一声。
　　“跟我走。”他的声音低沉，态度从容，“我们谈一谈，小出。”
　　作者有话说：
　　注：
　　[1]作家之路：在惠灵顿海边，雕刻了很多句子，有一些甚至埋在海水里，很有趣。文里出现的这句也是存在的，是毛利裔女作家Patricia Gracel写的诗。
　　[2]彩色钢琴：现实中它实际上是在路边的，面朝大海，可供所有人弹奏。这里稍微做了一点小说化改动。
　　施坦威是钢琴的品牌，随手写的。实际上那架钢琴是什么牌子我不知道。
　　[3]李斯特超技《狩猎》：李斯特超技是公认世界最难的钢琴组曲之一，其中的《狩猎》更是著名的大师级曲目，一般人是弹不下来的。李斯特老师作为浪漫代表，写的别的曲子（小提琴啦交响诗啦）都好浪漫，但他写的钢琴曲真的是好难！


第7章 蜂蜜乳酪
　　林出跟着沈风来走进了街道对面的一家咖啡店。
　　作为世界上咖啡拥有率最高的城市，惠灵顿几乎处处都能看到这种干净漂亮的咖啡馆。这些小店沿着马路铺展开来，填满了整个兰姆顿码头。
　　他们在露天的位置上坐下来。沈风来叫来侍者，要了一杯咖啡和一杯柠檬苏打水。
　　林出问他：“你的苏打水是叫给我的吗？”
　　沈风来点了点头，用一种沉静的语气说：“你最近的脸色不太好，还是不要喝咖啡比较好。”
　　林出突然笑了一声，是那种听到了好笑事情的笑，“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了。”
　　沈风来没有说话，身体向后靠去，目光一直落在林出的脸上。
　　林出发现他换了身衣服，穿着宽松的单色T恤和长裤，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修长而挺拔的。
　　与八年前相比，沈风来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可是气质却判若两人。如今的他沉淀出了一种成熟男人的气质，不再锋利迫人。当专注地看向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的神情是十分温和包容的。
　　沈风来说：“小出，你太瘦了。”
　　林出下意识地反驳他：“我不瘦。”
　　说完，他就意识到这句话毫无意义，说出来只会显得他幼稚，而且狼狈，完全在两个人的气场中趋于下风。
　　林出愣愣地盯着桌上的水杯看，情绪忍不住低落下来。
　　沈风来已经不再是那个让他崇拜、追逐的钢琴魔术师了，而他也不是一个18岁的孩子了。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包括林出自己。
　　他有很多必须去做的事情，钢琴、音乐、梦想……他的身上承担了那么多人的期待，根本不该为了年少时的一段执念在这里怨天尤人，浪费时间。
　　于是林出垂下目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水，说：“我不该这样的，真是对不起。沈风来，我应该给你道歉。”
　　沈风来坐直了身体，随后叹了口气说：“没有这个必要。”
　　这时候服务员恰好端着两杯饮品过来。沈风来转过头去，又向他要了一杯热红茶，以及一份蜂蜜乳酪。
　　甜品是现成的，服务员离开后很快又回来，把一个小碟子放到林出面前。上面有一块小巧的乳酪三角，淋着琥珀色的浓稠蜂蜜。
　　“差点忘了，既然你来了新西兰，就该尝尝这里的乳制品。”沈风来轻声说道，“麦卢卡蜂蜜，对身体很好。甜品能让人保持心情愉快。”
　　林出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他不想再在沈风来面前显得任性无礼，于是还是拿起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吃了。
　　甘甜的乳香味在口腔里慢慢扩散开来，带来一种非常纯粹的美味。林出一口一口地吃着，感觉到蜂蜜特有的芬芳蔓延到身体里，安抚一直隐隐作疼的胃部。
　　可是甜蜜的味道越明显，藏在心底的空虚和苦涩就越发清晰，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过去。
　　最后他把勺子下，说：“很好吃。”
　　“好点了吗？”沈风来问他。
　　林出微微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哪个演奏家，在发现自己只能弹奏出一堆垃圾的时候，还能保持心情愉快。”
　　沈风来把咖啡放下，缓缓说道：“你弹奏出来的不是垃圾。别这么说，小出。”
　　林出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他，“你又骗我。”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他觉得难受，无法抑制地去回想从前。
　　生活在福森的时候他们也会练习李斯特超技曲目，那时候的沈风来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技巧错误和表现性的不足，唤起他的好胜心，陪他不断练习直到满意为止。
　　林出看着沈风来近在咫尺的眼睛，看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和脖子。
　　他有点想念沈风来了。
　　于是林出抿了抿嘴唇，说：“你看过网上那些对我的评论吗？他们说的是对的，我退步得太厉害了。不仅是李斯特超技、唐璜、普罗三……就连贝多芬也已经弹不好了。沈风来，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这话听起来根本不像从林出嘴里说出来的，不仅不够专业，连演奏家最起码的自信都没有，他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起过，如今却在沈风来面前自然而然地表达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闻言，沈风来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十分复杂。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子，冷静地看着林出。
　　“我不认为天底下任何人有资格质疑你的音乐水准，小出。”
　　林出并不想听这个，声音冷下来打断他，“你可以。”
　　沈风来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出执拗地再一次坚持道：“我说你可以就可以。我想要听你的批评，或者指导……随便吧，什么都好。”
　　然而他说完，沈风来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林出觉得气愤，忍不住抬头与沈风来对视，目光渐渐从茫然变得气势汹汹。
　　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他才听到沈风来开口说：“如果你非要我评价刚才的那段演奏——小出，我并没有听到你在弹奏《狩猎》。我听到的，只是一段不断重复的肌肉记忆，它强行拉扯你的手指，在琴键上敲出音律来。”
　　沈风来的语气有一种无可奈何，言辞间却很严肃，“你根本没有参与到音乐中去。这种练习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让你停下。”
　　这样的评价足以让每一个演奏家感到无地自容。可林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他产生了一种类似自虐的快感，觉得自己大约疯得还不轻。
　　“你说的没有错。”林出轻声说，“我演奏的只是黑白乐谱上的蝌蚪符号，连音乐都算不上。”
　　沈风来皱起眉头看着他。
　　“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每一个音符所在的位置，知道它们的脾气和性格，可是它们却不再回应我了。”
　　其实问题更严重。与其说林出没有全情投入，不如说他无法再全情投入了。无论是精妙绝伦的和声，还是情绪浓烈的变奏，曾经让他着迷的音符再也无法焕发出任何活力，它们变得死气沉沉，漏洞百出。那种没有灵魂的音乐从自己指尖诞生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并且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他不愿意吃Dr.Miller那些会让神经变得迟钝的药物，也丝毫不敢停下练习。他怕万一停下，就连最后的肌肉记忆都会逐渐消失，那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林出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心理应激，但是他仍然摆脱不了这些负面情绪。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我不想弹钢琴了。”
　　作者有话说：
　　注：
　　[1]李斯特超技、唐璜、普罗三：分别指《李斯特超级技巧练习曲》、《普罗科菲耶夫第三钢琴协奏曲》、李斯特《唐璜的回忆》，都是著名高难度大师级钢琴曲。


第8章 钢琴家的手
　　沈风来没有回应林出的这句话。
　　他拿起热水壶往林出面前的杯子里倒水，说：“先喝点红茶吧，还是你想要喝点酒？”
　　林出摇了摇头。沈风来的态度平静，甚至可以说的上十分温柔，可林出却觉得他有些生气。
　　于是林出闭了闭眼睛，轻声问道：“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沈风来说。
　　“可能因为，”林出说道，“我始终觉得你对我是有所期待的吧。”
　　说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盯着桌角看，不愿意与沈风来对视。
　　他似乎听见沈风来笑了一下，接着回答道：“我说过，你是我最喜欢的演奏家。一直都是。”
　　沈风来把水壶放回桌上，将其中一杯递给林出，然后才缓缓地说：“如果撇开《狩猎》不谈，说你的那段主题和弦……这么多年以来，今天这个版本是我听过最完美，也是最惊艳的一个版本。”
　　“小出，”沈风来的笑意没有变浅，“在我看来，你的确进步了。”
　　林出陡然间愣住，抬头朝他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哭，只能勉强张了张嘴，“我应该说谢谢吗？”
　　“这是实话。只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沈风来的视线一直落在林出脸上，继续说道，“你是举世瞩目的演奏家，你拥有天赋的优越乐感，以及精准的音色控制。你只需要思考如何进入音乐，完美地把情绪融入进去。至于别人的言论，都不应该影响到你，因为你已经比所有人都要优秀了。不是吗？”
　　林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反问道：“这个‘别人’——也包括你吗？”
　　沈风来点了点头，“当然，包括我在内。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我有资格指导你，尤其是在钢琴演奏上。”
　　这一瞬间，林出的心脏钝钝地牵动了一下，牵扯到胸腔都有些疼了。
　　他看向沈风来，还想要追问些什么，可他突然发现对方温柔的目光是礼貌而疏远的。
　　海风吹在身上感觉到阵阵凉意，脸上和身上的热度都褪了许多。林出突然意识到，在沈风来的面前，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继续下去了。
　　林出偏过头。他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红了。“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可我实在不知道要跟谁说才好。”
　　沈风来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没有什么不应该的。我希望你可以开心一些。”
　　林出没有伸手接，沈风来也没说什么，把纸巾压在了他的杯子下面。
　　他们坐在靠近海滨的位子上，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就能够听到海风和海浪的声音，伴随着鸟类的鸣叫，让人忍不住想要发呆，去想象深海的景色，以及世界尽头的纯白冰原。
　　就好像在浩瀚的海洋面前，人类所有的烦恼都渺小如尘埃，完全不值一提。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沈风来从身上掏出打火机，咔嚓为自己点了一根烟。他的姿态很放松，用左手夹着烟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暴露在林出的视线里。
　　就在这时，林出看到了沈风来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呼吸一滞，视线怔怔的停留在那枚戒指上看了很久，感觉全身的血液全都降到了冰点，乱糟糟的大脑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沈风来正在用服务生递上的湿巾擦拭着手指，见状问道：“要回去吗？”
　　“嗯。我出来太久了。”林出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嘴唇发干，“对，我是该回去了。”
　　*
　　咖啡店离林出的酒店并不远，两个人沿着宽阔的街道步行，这里的风被建筑物遮挡了一些，显得柔和而凉爽，时不时能从高楼之间的空隙里看到碧蓝的海面。
　　周围格外安静，林出走在沈风来身边，走路的时候手指会不时触碰到他的衣角。风从侧面吹来，能闻到沈风来身上熟悉而冷淡的香水味道。
　　林出忍不住想道，沈风来明明就应该是一个非常长情的人。
　　林出很想再靠近一些，把心里那些疑惑和不安都问出口。可是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他觉得鼻子发酸，于是低下头，拿出口袋里的口罩戴到了脸上。
　　路并没有多长，他们很快就回到了酒店的大门口。林出这才发现原来沈风来的路虎就停在酒店前门的停车场上。
　　林出站在原地，看着车灯闪烁了两下。沈风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路虎边上，打开驾驶座的车门，随后向他看了过来。
　　口罩把林出的大半张脸都挡住了，但他猜测自己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因为沈风来的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忧，或者是怜悯。
　　“沈风来。”林出叫他的名字。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跟沈风来说，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只能明知故问道，“你要走了吗？”
　　沈风来用一只手扶着车门，腰背挺得很直，逆着光看着林出。他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上去吧，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林出不说话，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shan水印秃顶
　　“听话，上去吧。”沈风来又说，“我住在怀拉拉帕，离惠灵顿市区不远。如果需要，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南岛转一转，散散心。总之，现在不要再去想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好吗？”
　　他微微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包含着浓浓的哄小孩子的感觉，“小出，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们总还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希望你开心。”
　　听到这句话，林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人用力的拧了一把，冲动又一次占据了上风。他咬牙快步走上前去，主动抓住了沈风来的手腕，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你说我随时可以找你。”林出微微仰起头，声音有些哽咽，“你当年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你不回我的信息，也不愿意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沈风来，你在骗我。”
　　沈风来原本想要坐进车里去，这时候不得不停下来，直视着林出的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小出。”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林出抓紧了他的手，努力保持着头脑清醒，“我的工作已经全都暂停了，有很多的时间。我现在就想要散心。你的酒庄也好，南岛也行，随便哪里都好。现在，马上，可以吗？”
　　沈风来的眼睛就像海湾一样深不见底、冷静无波，但在林出的坚持下，那片水面终于还是泛起了波浪。他说了一句：“当然可以。”
　　林出的心一下子变得又酸又软。他决定放任自己，于是点头“嗯”了一句，然后想也不想，打开车门直接坐进了路虎车里。
　　沈风来站在车外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向前走了几步，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不要带行李吗？”
　　林出立刻回答道：“没关系。”
　　沈风来说：“即使衣服可以买新的，随身物品总该拿一些吧？你上去把行李箱拿下来，我会在这里等你。我保证。”
　　林出迟疑了一下，他盯着沈风来的表情，没有立刻回答。
　　沈风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我陪你上去拿，这样可以吗？”
　　*
　　林出带着沈风来回到房间。这里依然保持着他刚才离开的样子，被负气扔了的风衣依然躺在地板上。
　　宋唐这时候应该在睡觉，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把他累坏了。
　　林出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看都不看，漫不经心地把衣柜里的一排衣服全都揽下来，连着衣架全部一股脑塞了进去。
　　沈风来一开始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时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来吧。”
　　他边说边走了过来，将林出胡乱塞进去的衣服又拿了出来，一件一件叠整齐。接着又去了洗手间，把桌面上常用的瓶瓶罐罐和护手霜都装进了防水隔层。甚至没忘了取走宋唐放在吧台上的维生素。
　　在整个过程中，沈风来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林出搭不上手，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他注意到沈风来的手臂上覆盖着恰到好处的肌肉，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与许多人不同，是圆钝的形状，指甲覆盖在上面，被剪到完全平整。
　　这是一双万里挑一的手。
　　一双钢琴家的手。
　　林出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拉他，“够了，别收拾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惠灵顿离怀拉拉帕没有沈风来说的那么近哈，大约需要两小时多的车程，这里为了剧情就把它们写得近了一点。


第9章 起点
　　拖着行李箱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林出还有点心不在焉。行李箱的滚轮又在台阶上卡了一下，他没有注意到，身体被带得向一侧偏去，差点摔倒。
　　沈风来立刻扶住了他，双手搂住他的腰，又很快松开了。
　　随后，沈风来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放进了路虎的后座。
　　一种无与伦比的挫败感涌上林出的心头。他安静地坐进了副驾，紧紧靠着椅背偏过头去看车窗外面。
　　车子很快开了出去，沿着海边公路向北行使。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景色突然全都变了。
　　泛着光泽的海面与城市的高楼统统都被抛在后视镜里，逐渐完全消失在视野。天地间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苍茫大地，以及起伏绵延的平原。
　　林出把车窗稍微打开一些，感觉到吹来的风里还有最后一丝咸涩。它从平原上掠过，吹起好听的哨音，带着自由的气息奔向远方绵延的山川。
　　天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暖橙色调，一半天穹瓦蓝如洗，另外一半变幻莫测，如同在地平线上泼上了色彩艳丽的颜料。
　　很难想象在靠近繁华城市不过半小时车程的地方，就能看到这样壮美的景观。
　　落地新西兰以来，林出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林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宋唐打来的电话。
　　林出飞快地看了正在开车的沈风来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看得出宋唐这一觉休息得很好，因为他在电话里中气十足地吼了林出一顿，问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一声不吭收拾东西跑了。
　　林出耐着性子等他说完，才说：“我跟朋友出去玩一玩，知道你累了才没有打扰你。我发了信息你没看吗？”
　　“这里是新西兰你哪来的朋友！”宋唐本能反驳他，“我的少爷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吓死了！”
　　林出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人生地不熟的你到底……”宋唐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朋友，你不会是说沈风来吧？”
　　林出不太高兴地“嗯”了一声。
　　宋唐觉得不可思议，提高了声音道：“你们不是关系很差吗？我睡个觉的功夫就和好了？不是，他怎么还没走啊？”
　　林出觉得他一惊一乍的，声音很大，也不知道沈风来会不会听到，于是做了一个侧身的动作，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反正就是这样。你别管我了，不是你让我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放松吗？”
　　“等等，”宋唐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惠灵顿？维塔那边今晚还要帮你办party，你知道来了多少人吗？艾伯塔大师特意从悉尼飞过来见你！这会儿人应该都到了。”
　　林出愣了愣，说：“那我下次专程去拜访他好了。”
　　“……”宋唐见他铁了心，语气软了下来，“就算要出去玩，也不必这么急吧？我为你担惊受怕，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抛在这里？”
　　林出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宋唐很辛苦，尤其是最近这一年，他状态不好，也总是控制不住脾气。宋唐照料他的生活，为他四处奔波，他们之间的感情比起工作伙伴，更像是家人和朋友。
　　想到这里，林出心软了，说：“麻烦你了。我也给你放个假好不好？你想去哪里，想干什么都行。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可以个鬼啊！”宋唐又吼出声来。
　　林出抿着嘴，倔强地不肯说话。
　　半晌后，宋唐妥协地叹了口气，“算了，我知道你最近很不开心，有信得过的朋友出去玩玩也好。但是你要答应我，到哪里都要给我发信息。还有，不许做危险的事情！新西兰那些蹦极啊跳伞啊滑雪什么的，全都不许！听到没？”
　　林出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宋唐强调说：“我的小哥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价值多少啊？你磕着碰着一个指甲盖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话早就在林出耳朵里长茧子，林出嫌他烦，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宋唐忧心忡忡，“……还有，你和沈风来已经那么多年没见了，能相处的好吗？别太任性了，对人家客气一些，如果吵架了也给我打电话。”
　　林出快要被他气死了，“我在你心里是什么脑残小学生吗？”
　　结果宋唐回了他一句：“小学生比你能干，你成年后连水都没烧过。”
　　林出愤怒地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听到沈风来轻笑了一声。
　　林出觉得不太自在，拿起手边的一瓶水，边拧盖子边小声说：“有什么好笑的。”
　　没想到沈风来又笑了一下，问他：“你的经纪人依旧是Macheda女士？她还好吗？”
　　他的语气轻快，就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谈。林出却被问得愣住了，片刻之后说：“她很好。”
　　他没有等到沈风来接话，于是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去年这个时候，Macheda女士因为太累进了医院，动了个手术，从那以后就不能太辛苦，但她还是很快回来工作了。你还记得她有个女儿吗？叫莉莉，她在也在学习钢琴，我听过她演奏的曲子，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小姑娘。”
　　林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明知道沈风来不过是客套地问了一句，依然控制不住地说了很多，显得既刻意又愚蠢。
　　又或者说，在沈风来的面前，他好像做什么都很不自在。
　　可是林出觉得不甘心。
　　他知道沈风来从见面开始，就在给两个人之间划下泾渭分明的线，郑重告诉他：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与你亲密无间的沈风来了。
　　即便如此，林出还是忍不住去回想当年的画面。
　　漆黑一片的后台，突然间忙乱起来的氛围，所有人的窃窃私语，一切都如同一根骤然绷紧的弦，迅速捆住了手足无措的林出。
　　素来雷厉风行的Macheda女士惊慌的表情，以及那时候她抓住林出的肩膀说的话。
　　——“听着，Finn没法过来了。”
　　“Mr. Lin，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是这场演出非常重要。现在只有你，能够代替他完成高水准的演奏。”
　　“相信我，我的男孩，你会大放光彩的。”
　　事实证明了Macheda女士的眼光从不出错，作为沈风来的替补，年仅18岁的林出扛住了巨大的压力，奉献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演奏。
　　那场的曲目是《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至今仍然被许多古典乐爱好者奉为值得回顾的经典。
　　那是林出站上世界舞台的起点。
　　作者有话说：
　　大型音乐会中比较重要的音乐家（指挥、独奏声部、承担独奏乐章的各首席）都会有替补人员，以防止音乐家因意外无法到场而影响整体效果。
　　有不少音乐会都有临场换人的例子，所以这是可能发生的。
　　大家熟悉的郎朗也是这么出道的，而且郎朗当时排在替补席第六位。
　　*
　　关于英文名：
　　沈风来名字里带“风”字，很顺理成章就会叫Finn。
　　林出在《十三度低音》里初次登场，有提过英文名叫做Harvey，是我当时随手写的，这本里不一定需要。
　　实际上Lin这个发音本身就是各大语系里都很常用的名字，按照语言习惯大家应该更喜欢直接叫他Lin。


第10章 灯塔
　　提到林出的时候，除了音乐本身，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他的好运气。
　　——出类拔萃的天赋是运气，被波利尼收为关门弟子是运气，小小年纪以替补资格上台大出风头更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运气。
　　没有人知道，18岁的少年是流着泪演奏完那首拉二的。
　　时间过去太久了，就连林出自己也忘记了当年泣不成声的原因。现在想起来，似乎连高兴与悲伤之间的界限都已经模糊不清。
　　其实过去的那些事情，林出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了。他喝了一口矿泉水，觉得有些烦躁。
　　沈风来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Macheda女士确实非常严格，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是如此。但她足够专业，是个非常好的经纪人。”
　　林出看着沈风来的侧脸，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于是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跳出一条信息，是宋唐发来的一个生气的表情包。
　　林出盯着那个老土的猫咪表情包看了一会儿，明白这是宋唐越想越气的表现，于是也反手回了一张表情包，打字说：[不要向Macheda女士提沈风来，就说我一直在惠灵顿。]
　　宋唐回了一个问号。
　　林出：[她以前当过沈风来的经纪人。]
　　宋唐发来几个省略号，接着是一串感叹号。
　　宋唐：[不是，什么？！沈风来还当过演奏家？]
　　宋唐：[我以为他就是跟你一起学过钢琴而已！]
　　宋唐：[WTF！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林出心烦，并不想跟他谈论这些，又随便叮嘱了几句就把手机放了下来。
　　他看着聊天界面的画面消失变成黑色，觉得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沈风来，只好看向窗外，强迫自己放空思维。
　　一路上，窗外都是开阔的平原，以及起伏的形状怪异的山脉。天空离得极近，晚霞被天光折射千万次投向大地，把一成不变的绿色映照成大片草绿、深绿、墨绿交错的颜色。
　　这里是北岛的最南端，拥有绵延漫长，没有半点人类生活痕迹的海岸线。林出看到沿着海岸是层层叠叠的石灰岩礁，有黑白双色的大型鸟类从很远的地方飞来，停留在高耸的礁石上面。
　　它们的叫声孤高清脆，随着海风传出很远。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蜿蜒公路上，向着落日的方向而去。余晖逐渐融化进海水里，整个世界都变成广袤无际的金色。
　　远远的，一座白色的灯塔静静伫立在峡湾最深处。
　　那就是城堡角灯塔了。
　　林出怔怔地看着，直到那座灯塔离他越来越近。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和沈风来就这么走到了世界的尽头，除了这亘古不变的风景外，再没有其它任何东西打扰，就连时间的流逝都不足为道。
　　毛利人对此地的命名是——“向着天空奔跑”。
　　很美，也很空旷孤独。
　　“那一片是城堡角，对面就是库克海峡和太平洋。”沈风来告诉他，“看起来是不是很荒凉？”
　　“不会，”林出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特别壮观，只是有些寂寞。”
　　沈风来点头说：“这个季节是有点。这一片海边的礁石上有一种全世界独一无二，只生长在这里的雏菊，春天的时候会开成一片非常美丽的景色。那时候，新西兰的鲁冰花也都绽放了，看起来很热闹。可惜了，现在看不到。”
　　“那我就呆到那时候再走。”林出说，“我喜欢雏菊。”
　　沈风来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南半球，春天在大半年以后。你不可能一直在新西兰的。”
　　林出确实忘了这一点，可是听他这么说，还是口是心非地反驳道：“为什么不可能？”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沈风来停顿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不是不可能，而是没有这个必要。小出，这里的雏菊的确很特别，但它并不值得你花费整整半年的时间去等待。”
　　林出不愿意被沈风来带着节奏走，摇摇头小声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不值得。我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的。”
　　他说得绕口，沈风来听得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依然平视着前方。视线被墨镜所阻挡，连一个眼神都看不清楚。
　　“如果真的那么想看雏菊，你有很多选择不是吗？意大利、或是荷兰……听说法国的雏菊也很美，而且就快要到花期了。”
　　林出不回答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一样。它们是不一样的。”
　　沈风来反问了他一句，“哪里不一样？”
　　林出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他能想到的每一句回复似乎都是不合适的。
　　好在沈风来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他轻笑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然后调转方向盘往右侧的一条小路开去。
　　过了没几分钟，林出就看到了散落在平原上的一栋一栋乡村小屋。
　　烟火气驱走了空茫的寂寥，再一次出现在视野之中，也把原本若有似无的氛围完全吹散了。
　　“小出，我们到了。”
　　*
　　怀拉拉帕大区是新西兰著名的葡萄酒产地，进入马丁堡之后，就不再是杳无人烟的旷野，路上的车辆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散布着一个又一个葡萄酒庄，每一个占地面积都很广，建筑风格迥异，有些是漂亮的彩色房屋，有些则被建成了城堡的模样。
　　从车里看出去，能大片大片整齐的绿色葡萄田环绕状点缀在宽广的怀拉拉帕湖四周，又被崎岖的塔拉鲁瓦山脉包围，像是一条条散落在湖光山色之间的缎带。
　　而道路笔直通向前方，尽头是风光旖旎的葡萄酒小镇。怀拉拉帕所有产出的葡萄酒都经由这个小镇销往世界各地。
　　北半球的二月还是寒冷的冬天，而南半球已经进入了第一批葡萄采收季。即便到了黄昏，依然能看到有葡萄园之间的小路上有车辆忙碌穿梭。
　　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伦敦，林出都不太喜欢出门，并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致。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清澈的空气里似乎都充满了葡萄馥郁的果香。
　　就在这时，迎面开来一辆越野吉普，正好与他们的路虎擦身而过，沈风来把车速降了下来，降下车窗与司机问好。
　　对方是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同样戴着墨镜，一时看不出年纪。他把一只手臂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跟沈风来打招呼，问他是不是刚从惠灵顿回来。
　　沈风来点点头，与他简单交谈了几句，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林出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从沈风来的语气来看，他们之间应该是非常熟稔的。
　　很快，林出看到对方的目光越过沈风来看向自己，于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Wow，一个英俊的东方男孩。”那男人爽快地笑了一声，“Finn，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朋友。”
　　林出不知道“这样的朋友”是指什么样的朋友。他总觉得听起来有些随意，忍不住用英语回答道：“我是今天才到新西兰的。”
　　男人盯着林出看，笑着问，“来旅行吗？一个人？”
　　林出点了点头。
　　“你真是来对地方了，我发誓，世上没有人会不爱新西兰。”对方背往后靠，摘下墨镜向林出抛了一个十分轻佻的眼神，“你和Finn是在惠灵顿认识的吗？我正好要去汉密尔顿，如果你对比银河还要浪漫的萤火虫洞感兴趣，可以上我的车。”
　　林出愣了愣，有点不习惯这样直白的热情，下意识朝沈风来看去。
　　沈风来露出了一个微笑，也把手臂撑在车窗上。
　　“我和他是很久以前的老朋友了，比认识你还要早很多，霍克先生。”
　　他的姿态很自然，没有半点刻意，然而这位“霍克先生”的神情却一下子变得诧异起来。
　　“OK，OK……我明白了，真是失礼了。”霍克很快就大笑出声，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从白种人的审美来说，这是一位相当有魅力的男士。
　　“好吧我亲爱的Finn，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说着，他侧过身子在车子前面的储物格里翻找了一下，随后掏出了个东西，隔着车窗丢了过来。“既然要招待朋友，我打赌你一定会需要这个。”
　　沈风来伸手接了——那是一串钥匙。
　　沈风来看向男人的方向，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霍克见状，放声大笑起来。
　　“船借给你，你们想怎么玩都可以。作为报答，Finn，你得按照我们之前谈好的折扣来！”霍克吹了声口哨，潇洒地发动车子一溜烟向前开去，只在空气里留下了一句，“感谢你，我的中国男孩！祝你们玩得愉快！”
　　林出满头雾水地伸出头去看，结果吃了满嘴车尾气。
　　他咳嗽两声，转头去问沈风来：“他是你的朋友？”
　　沈风来把钥匙收好，淡定地放下刹车继续开了出去，回答道：“算是吧。”
　　林出想说怎么如此骚气冲天，考虑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只说：“看起来挺……特别的。”
　　沈风来听得笑了起来，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霍克先生是新西兰很有名的酒商，几年前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多亏了他的帮助才能很快上手酒庄的生意。”
　　“酒商。”林出小声重复了一遍。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有些陌生的词汇。
　　虽然理智上知道沈风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完全属于音乐的钢琴演奏家，但他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他做别的的样子。
　　沈风来笑了笑，“是啊，别看他这样，霍克家族的产业早就覆盖了新西兰和澳大利亚，连欧洲的酒商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林出这才反应过来，问他，“那他说的折扣会让你损失很多吗？”
　　“不用在意那些。我和他合作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沈风来脸上的笑意没有变淡，反而开了一句玩笑，“无商不奸嘛。”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风来的语气轻松，身上也没有了那种礼貌却疏远的感觉，仿佛真的像在和多年不见的朋友闲谈。
　　“霍克先生把他的私人游艇借给了我们——有了那艘船，我们可以穿越库克海峡直接到达南岛，还可以去凯库拉附近的海沟上海钓。”沈风来问他，“你想去海钓吗？最近天气好，是海钓的好时节。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看到海豚和抹香鲸。”
　　林出对海豚和鲸鱼都不感兴趣。如果可以选择，他更想要和沈风来一起谈论音乐，斗琴或是练习都可以。但林出能感觉到沈风来的心情不错，于是垂下视线“嗯”了一声说：“好。”
　　作者有话说：
　　注：
　　[1]城堡角灯塔：《指环王》取景地之一。新西兰是被英国殖民的国家，原住民是毛利人。毛利语里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天空在那里跑”，我觉得这个中文直译怪怪的，所以擅自改成了“向着天空奔跑”。
　　[2]Brachyglottis Compactus：这是一种极为稀有雏菊的名字，世上唯一能找到这种雏菊的地方就是新西兰怀拉拉帕的城堡角。它长在礁石的石灰石碎屑之间，由此可见新西兰的生态是多么独一无二，并且极度脆弱。
　　[3]从惠灵顿自驾到怀拉拉帕，印象中应该是先到马丁堡（著名葡萄酒产区，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小镇），之后才能到城堡角。几年前去的，实在记不清了。这里为了行文顺畅，改变了一下顺序，就当沈风来绕路好了（


第11章 北极星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也跟着放松了下来的缘故，林出居然在最后短短几分钟的路程里靠在车窗玻璃上眯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沈风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于是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强打精神说：“我没事，只是时差没有倒过来。”
　　“我知道。”沈风来正在把车倒进车库，说，“时间还早，我去准备晚餐，你先去沙发上睡一会儿可以吗？”
　　林出的神经被睡意磨得迟钝，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跟在后面下了车。
　　下车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有强烈的光从正前方照射而来，不得不眯了眯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没有一丝杂色的画面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林出这才发现，酒庄位于一个小山坡的顶端，坡度恰到好处，正前方就可以俯视整片怀拉拉帕湖。
　　落日把整片天空都涂抹成明灿的红，也把层叠的山峦融成了金子，淬在下边的湖水里，反射的光芒几乎灼伤了他的眼睛。
　　太阳已经下山，周遭的温度比惠灵顿低了不少。晚风盘旋缭绕，拂过山坡上整齐排列的葡萄藤，呼呼刮过林出的耳畔。林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意识跟着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景色，视线在四周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指示牌上漂亮的花体字上：
　　POLARIS WINES。
　　——北极星酒庄。
　　沈风来关上车门，态度自然地回过头来问他：“是不是跟你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林出怔怔地盯着那个名字看，说了一句：“比我想象中要漂亮。”
　　沈风来笑了一下，说：“谢谢你的夸奖。”
　　林出说的并不是客套话。沈风来的酒庄并没有和其它酒庄一样在旁边设置巨大的发酵工厂，也没有任何对外开放参观的痕迹。它看起来低调小巧，却因为得天独厚的位置而格外显眼。与一路上见过的酒庄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私人庄园。
　　后来他才知道，葡萄酒发酵对温度要求极高，所以沈风来干脆把酒庄的工厂设立在怀帕帕拉湖的另一侧，这个庄园只是作为酒窖使用。因为风景宜人，有时候沈风来也会请朋友过来小住。
　　林出跟着沈风来向里走，经过大门进入院子的时候，突然听到几声响亮的狗吠，接着，从屋子后面的草坪里窜出了一条黑色的大狗，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扑了过来。
　　天色逐渐暗了，原本周围一片安静，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林出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拉住了沈风来的手，往他身边靠了过去。
　　沈风来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冲着前边喊了一句：“Zart，坐下！”
　　那条狗立刻收住动作，屁股贴地坐下一动不动，只剩几乎要甩成螺旋桨的尾巴，诉说着它现在无比激动的心情。
　　林出这才看清楚，这条狗体型很大，毛色乌黑发亮，耳朵立得笔直，是一条非常帅气的杜宾犬。似乎是发现了主人与这个陌生人相熟，它不再吠叫，反而十分有规矩地趴在地上，吐着舌头看向林出，眼睛亮晶晶的，释放出友好的气息。
　　沈风来放开手，手掌按在林出的手臂上，说：“不用害怕，它不伤人。我记得你很喜欢狗，是不是？”
　　林出心脏还跳得很快。他蹲下去，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当然！我一直很喜欢杜宾，只可惜平时总是要四处演出，没有时间养狗。它是你养的吗？”
　　“它叫Zart。”沈风来打了个手势，杜宾就站了起来，围着林出嗅了嗅，然后友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林出被舔得有点痒，问道：“是莫扎特的扎特吗？简短帅气，很适合它。”
　　Zart仿佛听出这是一句夸奖，用脑袋蹭了一下林出的手背，高高立起的耳朵也耷拉下来一半。
　　沈风来也笑了，颇有些遗憾地回答道：“其实原本想叫它肖斯塔科维奇或康斯坦丁诺维奇，然而它并不同意。我猜，Zart不喜欢这两位伟大的音乐家。”
　　林出听出沈风来是在开玩笑，忍不住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摸了摸杜宾的脑袋，说：“您可真是一只有独特音乐品位的狗，Mr.Zart。”
　　林出跟Zart在原地玩了一会儿，很快，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沈风来把林出带进屋子里，Zart也跟了进来，听话地卧在沙发旁边。
　　这里是一个开敞的西厨，与放着沙发的客厅连在一起，以一个大理石质地的吧台作为隔断。
　　在他们进来之前，里面是漆黑一片的。
　　后来沈风来把客厅的顶灯和吧台的射灯都打开了，灯光并不十分明亮。
　　林出打量着这间宽阔的屋子，发现四周都是开阔的落地玻璃窗，按照方位来看，应该正对着怀拉拉帕湖的风景，只是亮灯之后的玻璃全都变成了单面镜，从室内看不见外面的景致。
　　整个客厅的装修风格非常冷淡，是简约的北欧风，主色调充斥着黑白灰，与酒庄外墙的颜色统一。从沙发到墙壁，包括这个季节用不上的壁炉，每一个角落都很干净，连茶几上都没有放置半点杂物，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的痕迹。
　　在这样的情况下，吧台后方的那个巨大酒柜就格外引人注意了。
　　它几乎占了整面墙的位置，上面依次排列着各种各样的酒，除了不同种类的葡萄酒，林出还认出了几种十分昂贵的威士忌和白兰地。它们都被摆放在不同的玻璃柜里，每一个柜子都显示着不同的温度。
　　酒精容易麻痹人的神经，时间久了会造成感官的迟钝，对演奏家来说并不是好东西。如果没有必要，林出很少喝酒，自然也不太懂酒。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看出这个酒柜有多么专业和用心。
　　林出看着沈风来从酒柜里取出一瓶葡萄酒，拔出木塞，将酒倒进玻璃酒杯。想往第二个酒杯里倒酒的时候，他停下了动作，抬头问林出：“忘了问你，想要喝点酒吗？”
　　林出点点头，“好。”
　　沈风来并没有继续动作。“我记得你的酒量并不好。小出，不想喝不用勉强的。”
　　“我酒量不差。”林出坚持道。
　　“真的？”沈风来似乎觉得好笑，“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还不是……”他收住了话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林出猛然间抬起头看向沈风来——这句话让林出回想起一件往事，眼睛和鼻腔一下子开始泛酸。
　　林出终于可以合法饮用葡萄酒的那天，沈风来也像今天这样，尝试着为他倒上了一个杯底的红酒。
　　那是林出第一次醉得不省人事。
　　眼前的沈风来与记忆中的那个不断混淆重叠，林出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黑暗、湿热，成年男人急促的喘息和印在耳边生涩的亲吻。
　　喝醉酒的人，理所当然可以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林出尽可能装作坦然地看向沈风来，说：“以前不能喝，不代表我现在不能喝。我想要喝一点，可以吗？”
　　沈风来说：“当然可以。”
　　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更少的推给林出。
　　林出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酒杯，很浅地抿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沈风来问。
　　林出不会品酒，只觉得这酒似乎尝起来格外甘甜一些，于是回答道：“我觉得很好。”
　　“是我们酒庄产的黑皮诺，也许目前还比不上法国的Domaine AOC，但在芳香度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沈风来看着他说，“适当的葡萄酒对放松与睡眠有好处。喝完这杯酒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晚餐。”
　　“你亲自做给我吃吗？”林出有点怀疑。
　　沈风来还是笑，笑容里有些无奈，“其实我也不擅长做饭，所以我们简单吃一些可以吗？”
　　林出点点头，他一点都不在意吃什么。
　　“我现在不困了，不想休息。我可以在酒庄里四处转转吗？”
　　沈风来迟疑了片刻，然后走了几步把客厅的门打开，外面是通向后方的走廊和宽敞的木质楼梯。
　　“你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随意一些。”他把Zart叫了过来，又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递给林出，“天凉了，把衣服穿上。就让Zart陪你吧。”
　　作者有话说：
　　注：
　　[1]贮酒温度：葡萄酒有不同的贮酒温度和侍酒温度。起泡酒6-10℃，白葡萄酒略高，红葡萄酒则更高一些。
　　沈风来的客厅“灯光不是非常明亮”，是因为葡萄酒对光线非常敏感。
　　[2]Domaine AOC：AOC是法国葡萄酒分级里最高那一级。其中最优质的城堡级AOC的前缀大部分是Domaine。
　　[3]黑皮诺：葡萄品种，怀拉拉帕地区环境比较适合出产黑皮诺。
　　[4]北极星酒庄：当然是虚构的。名字参考新西兰实际存在的酒庄“Invivo Wines”（南极星酒庄）。酒庄外观、地理位置，以及内部构造和产出的葡萄酒类型参考的是南岛著名的瑞本酒庄。


第12章 魔术师
　　林出在门口站了会儿。
　　他们所在的这个屋子已经很大了，但也只占了整个酒庄很小的一部分。落地玻璃窗外侧是一个设计精妙的花园，依着山坡的角度建造，俯瞰下去能看到后方一整排的单层建筑，在夜色中显示起伏的白色轮廓，林出猜测那就是酒窖的位置。
　　他没有去室外，而是带着Zart向上走去。
　　二楼和三楼应该是沈风来的私人区域，林出知道这样非常不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所有的房门都打开着，二楼有主卧、两间客房、一间书房和一个影音室，而整个三楼一半的区域都被做成了一个漂亮的花房，摆满了各色植物。花房的一侧有扇拱形门，打开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空空荡荡，看起来非常冷清。
　　每个房间都被收拾得十分干净，唯一有一点生活气息的洗手间里也只摆放了一个人的洗漱用品。
　　这里没有任何沈风来与别人一起生活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林出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沈风来根本不可能已经结婚。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凭借一种本能的直觉。这种直觉前所未有强烈，与理智完全对撞在一起。
　　然而如果沈风来根本没有妻子，他为什么要戴上结婚戒指，并且放任宋唐对他的误会？答案已经很明确了，沈风来想通过这个方式告诉林出：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任何超越友情的可能性。
　　来时路上提心吊胆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茫然和不知所措。这种感觉让林出非常难受，太阳穴突突跳着疼，他不得不抬起手用力揉了揉。
　　一直安静跟在身边的Zart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常，在前边不停来回绕着圈，还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林出看着杜宾黝黑的双眼，放下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这时，林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铃声一下子打断了他的一切情绪，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出愣了一下，拿出手机按下了接通建。
　　看到来电名字的时候，林出有一种瞬间从虚幻中回到现实的感觉。来电的人叫祁斯年，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维也纳E团首席，也是林出的表哥。
　　林出并不乐观的音乐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是祁斯年实在看不下去，建议他放下手里的工作休息一段时间。
　　电话那边有点吵，不知道祁斯年正在什么场合。他给林出打电话，是想问林出的旅途是否顺利。
　　林出平复了一下情绪，故作轻松地回答了一句：“当然，新西兰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然后林出听到电话那边传来门关门的声音，背景音从嘈杂转为了安静。祁斯年应该是换了一个适合说话的房间。
　　林出知道他前段时间回了中国，算时差中国这时候正是午后，于是笑着说道：“白朗家这么热闹？看起来你很受欢迎啊祁斯年。”
　　白朗是E团的第一大提琴，也是祁斯年的男朋友。他们已经打算今年夏天在瑞士结婚。
　　祁斯年声音依然淡淡的，“白朗的家人都很友善，以后你见了他们也一定会喜欢的。”
　　林出发自内心地嫌弃道：“你再这么给我秀恩爱我不高兴了啊。”
　　“白朗的表弟学钢琴，他很崇拜你，想要你的签名。”
　　“知道了。我让宋唐给你寄。”
　　“签在专辑上，要你那张《Lin’s Romance》。”
　　林出忍不住了，“那张都绝版了！你知道外面炒到多贵吗？”
　　祁斯年淡定地说：“你家柜子里不是还有几张？你开个价，我买。”
　　“……”林出头疼道，“跟亲表弟相比，你对白朗的表弟上心很多啊祁斯年。”
　　两人又这么随便拌着嘴闲聊了几句，林出总算放松了一些，一边说一边带着Zart向下走去。
　　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正好能看到厨房里洒出的暖黄色灯光，还有沈风来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林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祁斯年，你知道吗？我在新西兰遇到了沈风来。”
　　“……沈风来？”祁斯年停顿了许久，才回忆起这个名字，“你是说Finn？波利尼的那个学生？他在新西兰？”
　　林出“嗯”了一声。
　　祁斯年不说话了。林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说：“小时候你时常称赞他的演奏，沈风来对你的评价也很高。你还记得吗？他写过双钢琴配小提琴的奇葩三重奏，说以后小提琴声部要交给你来演奏。”
　　祁斯年叹了口气，“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祁斯年和沈风来同龄，都比林出大了4岁。林出在福森学习钢琴的时候，祁斯年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小提琴神童，跟着音乐大师埃尔德·阿莫住在奥地利湖区的萨尔茨堡。
　　萨尔茨堡和福森虽然分属两个国家，却几乎紧挨着，只有一百公里的距离。那时候林出刚从国内来到欧洲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祁斯年只要闲下来的时候都会去福森陪伴他。同是学习音乐的中国人，祁斯年跟沈风来见过几次，算得上投缘，两个人还曾合奏过。
　　“他这样的天赋，不弹钢琴真是太可惜了。”祁斯年问道，“当年的事，是因为什么？”
　　林出声音低了一些，“Macheda女士没有透露太多，只说是家里有事。”其实他有一些朦胧的猜测，但这些事情不是他应该对别人说的。
　　他点到即止，祁斯年听明白了，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过了片刻，祁斯年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出，你现在还是和从前那样喜欢着他吗？”
　　林出陡然愣住，在这一瞬间捏紧了手机。
　　随后他立刻意识到祁斯年嘴里的“喜欢”指的应该是崇拜、仰慕这一类的感情。
　　宋唐没有见过沈风来，祁斯年却是见过的。
　　所以祁斯年知道当年的钢琴魔术师Finn能弹奏出多么明亮绝妙的音色，也知道他擅长即兴改编，抛弃所有循规蹈矩的处理方式，赤裸裸地炫技，嚣张恣意地霸占旋律，将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情感细节巧妙地糅进音乐中去。
　　那种凡人无法企及的天才气息，别说是林出，即便是大师贝多芬再世，也必然会为之折服，被他深深吸引。
　　同样作为钢琴演奏家，林出崇拜他、喜欢他，这是一件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林出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尽量放缓呼吸才冷静下来。压在他胸口的情感太沉重了，沉重到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够再次开口。
　　“……喜欢。”
　　“他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演奏家。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没有备注，那么就来说说葡萄酒话题吧。
　　在世界葡萄酒产区里，新西兰属于很典型的新世界：跟法国这样的老牌产区有一定差距，但是在各种比赛上的成绩非常能打。所以葡萄酒逐渐成为新西兰最红火的产业之一。
　　去新西兰游玩推荐去沿途的酒庄看看，大部分对外开放，直接购买的性价比也高。
　　新西兰国土面积小，却也分了八个主要葡萄产区。
　　与欧洲传统的红酒产业不同，澳洲的酒庄特色是同一个酒庄会在多个地方设有葡萄田，产出好几种不同种类葡萄酒。
　　怀拉拉帕以马丁堡为明星产区，盛产黑皮诺(PinotNoir)。
　　沈风来在南岛还有葡萄田，产出霞多丽(Chardonnay)和名气最大的长相思(Sauvignon Blanc)。


第13章 西西里亚诺
　　林出回到一楼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桌面上放着简单的三明治和蔬菜沙拉，沈风来并不在厨房里。
　　林出从酒柜的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连耳廓都带上了粉色。
　　刚才喝下的葡萄酒到现在才开始出现作用。
　　他觉得大脑被酒精浸泡着，有点发晕，却没有半点睡意。思维还是十分清醒的，只是那些细小的情绪却好像已经被麻痹，暂时潜伏了下去。
　　空气中有若有似无的冷淡香水味，是沈风来身上的“风之圆舞曲”。就在这时，林出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旋律声从外面传来，速度徐缓，曲调说不出的抒情哀伤，是一首十分古老的舞曲。
　　林出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道充满了故事感的口琴。
　　即便隔了一道门，它的音色也依然漂亮极了，就如同记忆中一模一样。低音饱满辽阔，高音清澈悦耳，转折精细流畅，呼吸和共鸣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
　　有夜风吹出的呜呜哨音夹杂在其中，像是给曲调加了许多破碎的装饰音，原本优美的田园民谣被拉扯成一段自省的叹息，一声一声，尽数散落在夜色里。
　　林出的脑子产生了空白。他愣愣地听着，听了许久才辨别出了这首曲子——巴赫的《Siciliano》。
　　酒精的作用越来越明显，林出听到自己的心跳交织成擂鼓，他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口，似乎看到时光回溯，昨日重现，年少的沈风来在深夜的佛根湖前吹奏口琴。
　　他对他说：“钢琴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足以包容万物，即便冷僻如口琴，也能在与钢琴的二重奏里发挥出十二分的效果。体量、音色、外观……这样大相径庭，甚至充满矛盾的两件乐器，却能在我们两个的手里融合成世界上最美妙、最和谐的和声。你说，天下还有比这更加浪漫的事情吗？”
　　林出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自己回答了什么，但他还记得沈风来吹奏的曲子，也是这首《Siciliano》。
　　只是地球的另一边，福森的晚风永远柔婉，佛根湖日复一日地平静。
　　那里从不曾有南半球这样急骤的风，那首曲子里也不曾包含过这样哀伤的意味。
　　*
　　又过了很长的时间，厨房的后门被打开了，沈风来从外面走进来。
　　他似乎抽了根烟，手指还夹着熄灭的烟头，见林出一直盯着他看，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烟盒问：“抽吗？”
　　林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沈风来一进来，身上淡淡的烟味就把空气里残留的香水味驱散了干净。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林出问道。
　　沈风来靠在门边上看他，语气依然是平静的，“好几年了。有时候觉得心烦，就会抽两根。”
　　林出直接问道：“所以你现在很心烦，是吗？”
　　沈风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门边，大半张脸都被阴影挡住了，看不清表情。
　　林出又问：“是因为我吗？”
　　沈风来立刻否认了，“我怎么可能会烦你？”
　　说完，他向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的烟盒与口琴都放进了抽屉里，皱眉看向林出的方向，“小出，你怎么不开心了？头疼吗？还是哪里难受？”
　　林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觉得酒意已经侵蚀了他的神经，让他止不住地想要哭。然而神奇的是，大脑依然非常清醒，清醒地知道有些话必须借着醉意才能说出口。
　　于是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沈风来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你根本就没有结婚。”
　　沈风来的目光垂下，落到一尘不染的桌面上，然后叹了口气说：“是。”
　　林出问：“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清楚？”
　　闻言，沈风来抬起视线朝林出看去。
　　因为储存着葡萄酒，屋子里的灯都是特质的，光线偏暗，沈风来的眉眼被照得立体而深邃。他反问道：“这很重要吗？”
　　林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所以又走近了一步，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没有人比你更加清楚，沈风来。”
　　他们的距离因为林出的动作而变得很近，林出甚至能感受到沈风来呼吸的热度。
　　沈风来也看着他，竟然笑了。他抬起手来，指腹温柔地擦过林出的脸颊，帮他擦去脸上的水迹，“小出，你喝醉了。”
　　“我没有，我没有醉。”林出执拗地不肯承认，“我非常清醒。”
　　沈风来的手轻轻落在林出的肩膀上，像哄孩子一样顺着他说：“好，你没有醉。”
　　至少在此刻，林出并不希望他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于是偏头躲开了沈风来的手，换了一个问题，“沈风来，你家的钢琴在哪里？我刚才没有看到钢琴。”
　　沈风来把手放了下来，缓缓开口说：“我这里没有钢琴。”
　　林出立刻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用不上，所以就没有买。”沈风来这一次直接回答他，“如果你真的想要弹钢琴，我明天让人送一架过来。”
　　林出摇了摇头。他觉得心里说不出得难受，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回答，于是又重复问了一遍：“为什么？”
　　沈风来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笑了一声，是一种没有温度的笑。他说：“你到底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呢？”
　　酒精的作用在这时达到了巅峰，冲昏了林出的头脑。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疑问再也无法克制，他看着沈风来的脸，神情里出现了些微的愤然，“沈风来，你明明说过，我们可以一起站上钢琴演奏的巅峰，成为这个时代的肖邦与李斯特。不仅如此，我们要在最大的舞台上用两双手演奏出比百人乐团更为恢弘的交响乐，让所有人都知道，钢琴的魅力不仅仅是作为独奏乐器存在，配合默契的双钢琴足以撼动一切已经存在的音乐形式。那是你亲口说的，你还记得吗？”
　　说到最后，林出微微仰起头，目光锐利，声音却已经有些哽咽了，“沈风来，你住的地方，为什么没有钢琴？”
　　其实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些。但是即便是醉到失去神智，林出也永远不会告诉沈风来，在那些练琴练到日夜颠倒，寒暑不明的日子里，唯一能够支撑他坚持下去的，不过就是佛根湖边少不更事的梦想。
　　那是两个人的梦想，珍贵，并且沉重。
　　他一个人背负得很累。
　　然而沈风来依然没有给他回应。他看了林出很久，轻声说道：“小出，我们今天不说这个可以吗？你累了，还喝了酒，去吃点东西，上楼休息吧。”
　　林出不明白，他只觉得心凉了一大半，然后就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已经将近50小时没有好好睡觉，已经分不清是缺少睡眠让他这么无力，还是沈风来的态度让他这么无力。
　　“你不想说这个，那你想说什么？”林出觉得头很疼，于是用手指用力地揉了揉眉心，“想说你的想法早就变了？还是想说你现在喜欢田园生活，喜欢葡萄酒，喜欢做生意，对钢琴完全没有兴趣了？我都可以陪你说。”
　　沈风来突然抬起手来，把林出揉乱了的刘海轻轻拨开。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林出眼睛的上方，“小出，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梦想并不是人生唯一的东西，也不是坚持就一定能够实现的。梦想、爱情、灵魂……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奢望，人们总要从美梦中醒过来，回到自己真实的生活中去。”
　　林出怔怔地看着他，最后摇摇头，“我不懂。”
　　沈风来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手按在林出的肩膀上，“这些事情，我希望你可以永远都不懂。”
　　作者有话说：
　　注：
　　[1]Siciliano：西西里舞曲。C.P.E.巴赫的曲目。
　　[2]口琴：目前的口琴分为好多种，光独奏类就有复音口琴、布鲁斯口琴、半音阶口琴。只有半音阶口琴是只需要一把就可以演奏出各种曲目的，所以沈风来使用的口琴是半音阶口琴。
　　[3]肖邦与李斯特：都是最著名的钢琴家，并且两人有交集，很是要好过一段时间。有传闻说李斯特为了捧肖邦，特意在自己的钢琴独奏会上把剧场的灯光关闭，让其代替演奏，等众人被音乐惊艳后，再让肖邦隆重登场，以此为肖邦赢得了声誉。真实性存疑，但足以说明两人当时的感情很好。


第14章 白粥
　　林出睡了很沉的一觉，连半点声响都没听到。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房间里一片混沌，连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长久的睡眠了，如果宋唐知道了，大概会感到非常欣慰。
　　林出为自己这时候居然想到宋唐而觉得好笑。他坐起来，发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牛仔外套被脱了下来，整齐地叠在床头柜上。
　　嘴巴里还有残留的酒气，胃部空空如也，脑袋发出尖锐的疼痛。宿醉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好受。
　　林出抬起手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醉到失去意识，昨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很清楚，尤其是沈风来的那句“你永远都不会懂”。
　　到了后来，他浑浑噩噩地跟着沈风来坐在餐桌旁边，食不知味地吃下了桌上的那些食物，最后实在支撑不住，趴在桌边睡着了。
　　应该是沈风来把他送回了房间。
　　林出并不后悔昨晚说过的话，但是当黑夜过去，所有的心思即将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沈风来了。
　　这个房间很大，除了正中间的大床和玻璃隔断的衣帽间，四周还有很大的空间。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胡桃木桌子，上方是一个三层的书柜，只是全都空着。房间的左手边还连着一个很大的洗手间。
　　林出掀开被子下床，一边朝洗手间间走一边把衣服都脱了扔到地上。很快，他想起这是在别人家，没有人有义务帮他收拾这些，于是又折回去一件一件捡了起来。
　　浴室的半身镜照出他的面容，林出看到里面的人眼泡浮肿，眼睛下面有明显的乌青，整个人憔悴不堪，看起来简直糟糕到不成样子。
　　他不愿意再看这样的自己，于是跨进淋浴房打开花洒，让热水从头顶冲刷下来，很快把全身都湿透了。
　　洗完澡后，他认真地吹了头发，把刘海全都向后抹去，希望能看起来精神饱满一些。可是梳子向后压了好几次，始终有不听话的发丝滑落到额头前方。来回几次之后，一股强烈的烦躁升上心头，他突然把手里的梳子重重扔回洗手台上。
　　梳子敲击台面，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林出用手撑住冰凉的台面，过了很久才把情绪平复下来。然后他回到房间随便选了套衣服穿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从二楼下来走到客厅，林出看见沈风来正坐在沙发上，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沈风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对他说：“早上好，小出。”
　　Zart也在一旁，见到林出便兴高采烈地摇起了尾巴，摇头晃脑地拱到了林出手边。
　　林出下意识伸手去摸Zart黝黑发亮的皮毛，听到沈风来问他：“睡得还好吗？”
　　林出的表情还有些怔愣，说：“很好。”
　　“那就好，我担心你不习惯。”沈风来的神态自然而礼貌，仿佛喝醉的人不是林出而是他，睡醒之后已经全然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一样。“早餐想吃什么？”
　　林出朝他看过去，“我可以选吗？”
　　沈风来笑了一声，点点头说：“放心，今天不是我做，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林出有点疑惑，但他很快就被外面传来的响动吸引了注意力。
　　今天的酒庄里并不是只有他和沈风来两个人。从落地窗看出去，院子外面停着几辆皮卡车，远处的葡萄田里人影绰绰，都是工人采摘葡萄的忙碌身影。
　　他这才记起沈风来昨天就说过，最近是新西兰今年的第一个葡萄采收季，酒农们会抓紧时间劳作，赶在“最佳采收时间”结束前收获第一批葡萄，送去酿造厂进行破皮和榨汁。为了使制作出的葡萄酒风味达到最佳，葡萄必须在早上露水收干之后，正午强烈的阳光到来之前采收完毕。
　　而北极星酒庄依然沿袭了传统的酿造方式，所有的葡萄都必须由人工亲手摘下，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容器里。
　　“我可以去葡萄田看看吗？”林出问道。
　　沈风来说：“当然可以。事实上今天我原本就打算带你在马丁堡逛一逛，不过在那之前，把早餐好好吃完可以吗？”
　　林出抿了抿嘴唇，默默低头看了餐桌一眼。他的面前放着牛奶、水果和各色各样的面包，甚至还有对于早晨来说负担太大的大块牛排。除了这些西式餐点，另一侧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几碟非常地道的小菜。
　　这些餐食全部都是一个中年女人做的。她也是华人，长相不太出众，气质却让人一见就觉得亲切。听说她擅长做饭，中西式都很拿手。林出看得出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分外熟悉，猜测她是沈风来请的帮佣，于是跟着一起叫她“陈姐”。
　　陈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煎蛋放到了桌上，这下桌面上几乎满满当当地都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她说：“听说林先生昨晚喝多了，所以又做了些比较清淡的，吃完肠胃会舒服很多。”
　　林出道了声谢。他看着这些食物，觉得自己已经非常饿了。但是在沈风来面前，他总是没有办法把心思全部放在吃饭这样的小事上。
　　他问沈风来：“你吃了吗？”
　　“还没有。”沈风来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一起吃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沈风来并没有怎么动那些食物，只是端起旁边的咖啡喝，又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煎蛋。林出觉得他应该已经吃过早餐了。
　　林出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很忙碌，至少有一半的三餐都在路上解决，方便携带的三明治或能量棒就是最好的选择。算起来，他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喝过粥了。
　　他端起那碗白粥放到面前。白粥细腻软糯，口味香甜，一口一口喝下去，感觉到温热的粥沿着食管进入胃部，很快抚平了胃部的不适，连身子也逐渐暖了起来。
　　他说：“真的很好喝。”
　　听到他的话，陈姐很高兴，笑着对沈风来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就算林先生是从英国来的，肯定也想吃中式早餐。”
　　沈风来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姐又转头对林出说：“林先生，你喜欢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食材都是附近的农场送来的，是外面买不到的好品质。晚上我给你煲一锅牛骨莲子汤怎么样？助眠又温补，沈先生也很喜欢的。”
　　林出点点头，不好意思起来，放下碗说：“叫我林出就可以了。”
　　沈风来一直看着林出，直到他把粥喝完，才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林出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可能嘴角沾到了粥液，连忙想要接过来擦掉，还本能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谁知沈风来却没有松手，反而折叠了一下手里的纸巾，直接帮他擦拭唇角的位置。
　　林出愣了愣，下意识屏住呼吸，乖巧地仰起脸来与沈风来对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彼此呼吸可闻。他感觉到沈风来的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沈风来就这么看着他沉默着，脸上明明没有太多表情，眼神里却一点点渗透出温情来。过了一会儿，沈风来做了一个身体缓缓前倾的动作，拇指轻轻触碰到了林出的下唇。
　　那一瞬间，林出整个人是恍惚的，他非常自然地把视线转移到沈风来的嘴唇上，隐隐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期待。
　　可是就在林出以为沈风来还要继续下去的时候，沈风来却停下了动作，平静地收回手坐直了身体。
　　其实整个过程是非常短暂的，短暂到一切都像是林出一厢情愿的幻觉。而实际上沈风来不过是顺手而为，绅士地照顾了一个朋友。
　　林出僵硬地坐着，然后慢慢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
　　这时陈姐人在厨房忙着准备酒农们中午要吃的肉酱三明治，并没有留意这边的气氛，随口问道：“我看林先生年纪也不大，又生活在那么遥远的英国。你们的关系怎么这么亲密？”
　　沈风来依然微笑着，拿起餐巾擦拭自己的手指，然后简单地回答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陈姐“哎”了一声，“怪不得呢。我就说嘛，从没见沈先生对哪个朋友这么上心过。”
　　“应该的。小出就像我的亲生弟弟一样。”沈风来看了林出一眼，平淡地笑着，“好些年没见，我已经摸不清他的喜好了。我记得他小时候明明更喜欢西式早餐，大清早也总是嚷嚷着要吃牛排，现在倒是更喜欢喝粥一些。”
　　林出回过神来，怔怔地看向沈风来。
　　陈姐也笑了，边向外走边说道：“瞧您说的，小时候的口味和长大了能一样吗？”
　　沈风来说：“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他把手里的那张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随后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
　　“走吧，小出。我带你四处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新西兰在南半球，季节与我们北半球是相反的，所以第一个葡萄采收季基本是在二月底三月初。
　　沈风来在怀拉拉帕的葡萄田主要产出黑皮诺，这是一个早熟品种，时间上应该没有什么bug（……吧？）
　　顺便说一句，黑皮诺作为世界最贵的葡萄酒之一，最知名的产区是法国勃艮第（Burgundy），其次是新西兰和美国。新西兰出品的黑皮诺以丰富甜美的果香为特色，个人觉得要比勃艮第的黑皮诺适口一些。


第15章 葡萄园
　　从那之后一直到中午，林出都显得心不在焉。
　　他上楼拿了一件外套，就是那件与沈风来款式类似的风衣。这天的温度并不低，也许用不上，可他还是想用什么东西把自己包裹起来。
　　酒庄到怀拉拉帕湖边有些距离，中间隔着大片绵延起伏的葡萄田，里头土质疏松，小路并不好走，沈风来最后还是开车绕路把林出带到了湖边。
　　之前站在酒庄的窗口向下看的时候，山川和平原之间因着葡萄田的存在而模糊了交界线，怀拉拉帕湖如同一块硕大而瑰丽的蓝宝石镶嵌其中。一眼望去，整个视野里似乎只有大刀阔斧的苍蓝、碧绿与纯白。
　　而真的走到湖边才会发现，原来湖畔周围开满了缤纷的花朵，大簇大簇点缀在湖光山色之间。沿着低缓的山脉，那些各色各样的酒庄本身也变为了极为亮眼的风景，美好得就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田园风光。
　　今天的风不是很大，湖面显得平静而温暖。
　　酒农们在坐在湖边的树荫下休息，喝着咖啡聊天，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声。看到沈风来过来，有人举起手里的杯子大喊着要他也过去喝一杯。
　　沈风来笑着挥了挥手，走上去与酒农们聊了会儿，之后又挽了挽袖子跨进葡萄园。
　　一个皮肤很白、个子高瘦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沈风来身边，自然而然地跟他说起了跟葡萄酒有关的话题。
　　林出听了一会儿，知道了那个男人叫查德，是沈风来酒庄聘请的酿酒师。
　　他们聊了很久，对话里有许多冷僻的词汇，林出之前从来没有听过，只能大概揣测其中的意思。他不方便插话，只好默默地去打量这位气质与容貌都很出众的酿酒师。很快，林出就注意到在整个过程中，查德一直看着沈风来，目光专注而温和，哪怕沈风来在说身边葡萄藤的时候也不曾转移视线。
　　在大部分时间里，沈风来都在询问查德的意见，只要查德说话，他就会做出认真倾听和思考的姿态来。很显然，他对查德也是十分信任的。
　　林出低头看着路，一直沉默地听着。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落在了后面，到最后干脆在原地静静站了两分钟，目光一路追随着他们两个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就在这时，沈风来放慢脚步，回头朝林出看过来，“小出？怎么了？”
　　林出愣了愣，连忙往前追了几步。葡萄园的外沿有一条很深的沟渠，他想要抓住一旁的树枝借力跨过去，结果被沈风来阻止了。
　　“不要乱碰。上面有很多刺，会扎到手。”沈风来已经折了回来，托着林出的腰和手臂，几乎是把他半抱了过去，等站稳了才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是演奏家，你的手指有多宝贵？怎么还是这样冒失。”
　　他说的是中文，林出下意识去看了查德一眼，正好与查德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查德并没说什么，只是冲着林出点了点头问候，接着转身回了葡萄园。
　　林出觉得他的眼神好像十分冷淡。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可在那一瞬间，他确实觉得查德对自己是有些敌意的。
　　沈风来很快松开了手，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怎么又不高兴了，是无聊了吗？”
　　林出立刻摇了摇头。他看到沈风来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温柔的笑意，想到刚才他大概也是这么看向查德，觉得有点不舒服。他说：“刚才你和那个查德聊的那些，veraison，yeast hulls？hetrofer……什么？我全都听不懂。”
　　沈风来说：“那是当然的。查德是专业的酿酒师，也是我的合作伙伴，这些词汇平常都用不着。怎么，你对这些感兴趣吗？”
　　林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是哪几个单词？我想要知道。”
　　沈风来诧异地站直身子，“你认真的？”
　　林出点点头，然后直白地说：“我想要了解你的生活。不虚无缥缈的，真实的生活。否则，我真的会觉得你离我好远。”
　　沈风来笑了一下，回答道：“小出，新西兰与欧洲不同，并没有浓郁的音乐氛围，这样的生活原本就离你很远。就好比，如果你想要跟查德聊音乐，聊文艺复兴，聊莫扎特与贝多芬，他也不可能听得明白一样。”
　　“我才不要跟他聊音乐。”林出小声说道。
　　沈风来有点意外，“你不喜欢查德？”
　　“我有什么好不喜欢的。”林出说，“倒是你，你就那么喜欢葡萄酒吗？”
　　沈风来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在生气？因为什么？”
　　林出抬脚向前走去，闷声说：“我没有。”
　　沈风来像是觉得有趣，低沉地笑了一声，“是我不好。不要生气了，我今天都不谈那些了好不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林出不喜欢沈风来这样的态度，仿佛还是把他当做一个任性幼稚的孩子，只要哄一哄就好。于是他停下来，神情认真地看着沈风来，再一次追问道：“你真的很喜欢葡萄酒吗？喜欢到打算把一辈子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上面？”
　　沈风来也在看林出，对视久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复杂。他缓缓地开口回答道：“谈不上喜欢吧。只是有一天，当我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来同一根藤上结出的两串葡萄，得到的阳光不一样，收获的时间不一样，酿造的温度不一样，就会成为了两种口味截然不同的葡萄酒。”
　　林出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沈风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每一种酒，都记录了它从种子开始经历的一生：阳光、风雨、自然的运行规律，产地的风土人情。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它们与最庞大的交响曲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精妙复杂，并且独一无二。你看，这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说完这些，沈风来从口袋拿出烟盒，问他：“介意吗？”
　　林出摇头。
　　沈风来安静地抽了一根烟，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沈风来说这些的时候，林出的情绪又一次低落起来，于是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风来走到他的身边，抬起手帮他拿掉衣服上沾到的树叶，“我说过了，你永远不用跟我道歉。”
　　作者有话说：
　　注：
　　[1]Veraison：葡萄酒转色期
　　Yeast hulls：酵母菌皮
　　Heterofermentation：异型发酵
　　都是葡萄酒发酵上的专业词汇，我也不懂，文献里随便复制的，忽略就好了。


第16章 还有音乐
　　后来沈风来带他从小路上去，又回到了湖边。
　　“怀拉拉帕的湖水温度要比别的地方略微低一些，土壤是最理想的石灰岩黏土混合土壤，不会过干，也不会过湿。”沈风来边走边告诉林出，“这样的环境有利于葡萄的成长，所以我在靠近湖边的地方建了一个小型的酿酒厂，专为酿造黑皮诺使用。”
　　林出默默听着，问了一句：“是昨晚我喝的那种吗？”
　　沈风来点了点头，“这个品种的葡萄是公认最难种植的，产出的葡萄酒品态善变，经常会产出非常有趣的风味。这些东西，我可以一点一点地慢慢教你了解——前提是你真的感兴趣的话。”
　　“我当然是真的感兴趣。”林出觉得不服气，用沈风来之前的话去堵他。“人都是会变的。”
　　说完后见沈风来没有说话，他又小声说：“就怕你总是敷衍我，觉得我烦。”
　　沈风来笑了，“我不会敷衍你的，小出。我希望你快乐，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演奏你的音乐。”
　　闻言，林出抿了抿嘴唇，看向沈风来的侧脸，从高挺的鼻梁到嘴唇，再到利落的下颌线和形状漂亮的喉结。它们尽数被正午柔和的阳光勾勒出模糊的光晕，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
　　他其实很想问一问，那你呢？你的音乐呢？你曾经为之无比骄傲的音乐。它理应闻名遐迩，登上最华美的舞台，被每一个热爱钢琴的人奉为毕生的信仰。
　　那么好的音乐，为什么要让它埋没在夜晚无人知晓的风里呢？
　　可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
　　趁着天气晴好，沈风来带着林出边走边逛，参观了酿酒厂，又在风景美丽的湖边吃了午餐。
　　午餐是沈风来让人送来的，照样很丰盛，有新鲜的三文鱼刺身和肉质很嫩的烤鸡，每一盘食物都用鲜花点缀，让人很有食欲。
　　可惜林出的早餐吃得太晚，何况他心里乱糟糟的都是事情，只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他不想影响沈风来用餐，于是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抓了一块面包自己跑到湖边去喂鱼。
　　怀拉拉帕湖的这一侧是平坦的土地和森林，在这之中偶尔也能看见干净漂亮的小屋子。这里的居民们大部分都过着悠闲的生活，心安理得地纵情山水，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在外度假游玩。扎进森林与雪山享受一场孤独的露营，或是躺在海边成日无所事事，在这里都是极为常见的生活方式。
　　或者说，像林出这样成日忙碌追逐名利的，才更像是个异类。
　　湖水清透见底，能看见水下颜色丰富的水草。湖面上游荡着不知名的水鸭，它们很快被林出手里的食物吸引，尽数聚集到它的面前，大着胆子乞食。
　　不远处有孩子跟着父母在湖边玩水，被这场景吸引，都抱着游泳圈飘到了林出身边。那群水鸭居然也不是很怕人，只是绕开孩子们，继续惬意地游泳。
　　林出看着跟水鸭子玩成一片的小朋友们，发现其中一个圆脸的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那块面包，于是蹲下来问她：“你想要这个去喂鸭子吗？”
　　女孩子腼腆的点了点头。
　　于是林出把面包递给了水里的女孩，自己则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发呆。
　　女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游远，反而也爬上了岸，仰头问道：“你是Finn的客人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林出愣了愣，看向女孩湿漉漉的脸，反问道：“你认识他吗？”
　　“当然，我就住在那里。”女孩子指了指湖边一栋天蓝色的小房子，“我们都是Finn的好朋友。他还教过我们说中文。”
　　林出笑了，“他这么受欢迎吗？”
　　“因为Finn长得很帅啊，”女孩理直气壮地说，“等我长大了，我想要嫁给他。”
　　林出笑出声来，故意逗她，“你爸爸不会同意的，他比你大好多岁呢。”
　　女孩只有六七岁的模样，说完这话自己也脸红起来。她冲着林出扮了个鬼脸，又钻进水里跟孩子们打闹。林出听见她的家人在岸边喊她，名字应该是安妮或是安娜。
　　过了一会儿之后，这女孩又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笑嘻嘻地往林出手里塞了一篮子水果，又飞快地跑开了。
　　林出的视线跟着她，发现女孩又跑回了大人身边。她的父亲笑着冲林出点了点头，又走过去跟沈风来打招呼，看起来确实非常熟悉的样子。
　　沈风来坐在餐桌旁边，整个人姿态很放松，两条长腿向前伸直与对方聊天。后来不知说到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沈风来站起来与他拥抱了一下，肩膀碰在一起。
　　林出看着沈风来脸上真实而愉快的笑容，很快别开了脸。
　　湖边的气温确实要低一些，他低低咳嗽了几声，觉得自己的脸和手都变成了冰凉的。
　　那种想要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心头，但是外套被他顺手放在了沈风来旁边的椅子上，他不想起身去拿，就抱着膝盖坐在湖边发了很久的怔。
　　过了会儿，查德过来了。他手里拿着份文件，似乎是要找沈风来签字。
　　沈风来让他坐在林出刚才坐过的位子上，又重新拿了个杯子为他倒上了红酒。
　　林出离得远，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的出来查德的性格其实非常安静，气质也因此显得冷傲，大多数时候倒是沈风来说话更多一些。然而在乎一个人的眼神是掩饰不了的，更何况也许查德也根本没有想要掩饰——只要看向沈风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变得明亮热烈，像是带了个钩子。
　　其实这根本不奇怪。这些年来，林出自己的身边也从来没有缺少过追求者。他们把鲜花与爱意送到林出的眼前，拼命想要得到他的一个眼神，有时候热情到连Macheda女士都觉得头疼。
　　林出根本不在意查德的态度，让他觉得难过的是在这个午后，他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如果说佛根湖边相伴成长的八年给予了他和沈风来足够的亲密，那么分开的那八年也让他们重新变回了陌生人。
　　至少他认识的那个沈风来，应该是骄傲耀眼、意气风发的钢琴天才，而不是面前这个姿态优雅，品着葡萄酒与人谈笑风生的男人。
　　林出很难说清这其中的区别，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山水，这湖泊，大片大片碧色的葡萄田和扑面而来的风，他都只能远远地看着，像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来的时候林出的心里其实是憋着一口气的。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沈风来对他还有那么一点年少时候的感情就好，这样他们可以重新彼此了解，成为灵魂伴侣，或许再说起当初的时候，沈风来可以毫无芥蒂地说出当年离开的原因。
　　可是现在林出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沈风来，他们是完全一样的人。音乐是梦想，是生命，也是骨骼和全部的血肉。
　　可是事实证明，离开了音乐的沈风来一样也可以过得很好。
　　到头来只有自己被牢牢困在原地，兜兜转转那么多年，除了音乐，一无所有。
　　在这一瞬间，林出突然觉得很想弹钢琴。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显得非常强烈，似乎在前面26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作者有话说：
　　这章作者没话说，没话找话说一说“农场主”。
　　中国是农耕大国，所以很多人理解的农场可能是以种植为主，实际上新西兰作为英联邦国家，农场里比较多见的是牛、羊、羊驼这类动物。新西兰旅游业很发达，所以一部分对游客开放的现代农场会经营一些参观、度假、表演（剪羊毛和牧羊犬）的项目，也经常招待游客烤肉和party，已经不是单纯的农场，带有类似大型农家乐+客栈那个性质。
　　在资本主义原本的定义里，“农场主”指某块土地的拥有者，是不折不扣的资产阶级，可以理解为“地主”。
　　所以经营酒庄的也是农场主，这就是为什么最初文案里写攻是个“农场主”。攻的人设一直没有变，为了防止歧义才改成了“酒庄老板”哦。


第17章 怀拉拉帕
　　那天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林出窝在车里，难受得厉害，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意识昏昏沉沉，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都不知道。
　　他感觉到沈风来摸了摸他的脸颊，又喊了他的名字。眼皮重得很，勉强向上抬了抬，就有眼泪沿着眼角流了下去。
　　后来再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林出知道自己大概是发烧了。其实原本他的身体一直都很不错，即便偶尔有点感冒，一般也只需要休息两天就自行康复了。所以近两年Dr.Miller总是说他状况不太好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才来到新西兰没多久就病倒了。
　　有人把他抱了起来，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用温热的毛巾擦拭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又把药片喂进了他的嘴巴里。
　　林出抱着被子，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他做了很多梦，天花乱坠的，光怪陆离的，感觉魂魄都好像离开了身体，飘在半空中无法落到实处。
　　他甚至还梦到了沈风来在弹奏钢琴，就在怀拉拉帕湖畔的葡萄园里，然后笑着邀请他“Four hand”。
　　然后他醒了。
　　他就这么放空神志地又躺了很久，直到完全没了睡意，才缓缓睁开眼睛。
　　窗帘拉开了一个角，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湛蓝的天空和飘转的流云。
　　还是昨晚上的那个客房，房间里没有开灯，只靠窗外流泻进来的阳光照亮了半间屋子，也将靠在窗台前的人的眉眼照得分外清晰。
　　“醒了？”沈风来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仿佛也带上了太阳的温度一样。
　　林出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就这么怔忪地看着他。
　　沈风来走到床边摸他的额头，那里黏黏腻腻都是汗水，又用拇指轻轻擦拭林出的脸颊，“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林出动了动手臂，觉得全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力气，只好“嗯”了一声，发现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沈风来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说：“别动，乖乖躺着。”
　　林出低下头，才看到自己正在输液，手背上贴着白色胶布，输液管一直连到头顶的盐水袋上。看来病的这一场比想象中要严重一些。他口干舌燥，于是哑着嗓子艰难地说：“我想喝水。”
　　沈风来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带进来一个水壶和一个玻璃杯。他说：“你发烧了，还是喝温水吧。”
　　林出用手撑着坐起来，沈风来把枕头垫在他的身后好让他靠得舒服一些，然后用手试了试温度，把杯子递给他。
　　林出接过水杯，很快把一杯水都灌了下去。
　　“慢点喝，小心呛到。”沈风来看着他说，“听说你病了，陈姐专门煲了滋补的汤，一会儿喝一点好不好？”
　　林出觉得全身都很乏力，身上都是汗水，偏偏呼吸又是灼热的，烧得皮肤都干燥了。他没有胃口，却唯独很想喝汤，迟疑着点了点头。
　　“什么时间了？”他问沈风来。
　　沈风来说：“早上八点，你睡了一晚上了。”
　　“这么久？”林出混沌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清晰。他努力眨了眨眼睛看向沈风来，“你照顾了我一晚上吗？”
　　听到他这么说，沈风来微笑了一下，“你一直昏睡，很安静。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叫了医生。”
　　他的笑容很温柔，仿佛还带了些怜爱。林出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脸颊通红、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并不想沉溺进沈风来的笑容里去，只好装作平静地转开视线。
　　他觉得呼吸依然很不顺畅，本来就发烫的脸好像又热的厉害了，于是伸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
　　过了会儿，沈风来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沈风来的私人医生是个褐色头发的微胖中年大叔，他给林出量了体温，又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
　　这时候，盐水袋里的药水也刚好见了底，医生帮林出拔了针头，严肃地询问他最近是否有厌食、呕吐和失眠的症状。
　　其实相关的诊断林出早就从Dr.Miller听到过不少，他的心往下沉了沉，犹豫地瞥了一眼沈风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沈风来表情不变，站起来对医生说：“让病人休息吧，我们出去说。”
　　林出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并不想让沈风来觉得自己连身体都照顾不好。
　　没过多久，沈风来回来了。他神色平静，目光一直落在林出的脸上。
　　林出说：“我只是有些水土不服，以前也曾经这样过，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昨晚真的是麻烦你了。”
　　沈风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别这么说，小出。你来我家作客，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都二十六岁了，哪里还需要别人照顾。”林出勉强笑了笑，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宋唐打电话，“还是让助理来接我回惠灵顿吧，我也不方便一直在这里麻烦你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沈风来便没有说话，只是向后倚靠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他。
　　宋唐的电话响了很多声，一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应答，不知道在忙什么。
　　林出重新拨了一遍，听着“嘟嘟嘟”的长音响在耳边，思维又因为烦躁而变得乱糟糟的。
　　两天前是他任性，一定要跟沈风来走，可是真的触碰到沈风来现在的生活之后，他又觉得心里很难受，想要离开。
　　林出不合时宜地想起网上有个总喜欢批评他的乐评人，对方把他的音乐评价为——“天赋编织的华丽外衣下浮躁空泛的音符”。当时宋唐非常生气，开着小号在社交平台上骂了三天。
　　现在想来，这评价也许并没有错。
　　钢琴家林出根本不是什么音乐天才。他的身上没有浪漫主义的自由奔放，也缺乏古典主义的严谨庄严，甚至不具备现代主义该有的客观冷静。他愚蠢而幼稚，或许还很小心眼，见不得从前的朋友过得好，也控制不住自己变化无常的情绪。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演奏出优秀的音乐。
　　林出握着手机耐心等了很久，宋唐还是没有接电话。
　　于是他把手机放下了，又躺回了枕头里，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窗外风吹过植物发出的沙沙声和悦耳的鸟鸣就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会儿，林出听到沈风来走了过来，脚步声一直响到床边才停下。
　　林出缓缓的睁开眼睛，正与沈风来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挡住了窗外的光线，占据了林出的整个视野。
　　不知怎么的，林出的眼眶红了，于是眼前沈风来的身影就逐渐被水雾模糊了。
　　没想到沈风来竟然笑了，“一生病就哭，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林出愣了一下，本能用凶巴巴的语气反驳道：“我没有哭！”
　　沈风来又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然后他伸手掀开了被子，躺到了林出的身边。
　　林出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沉，然后就闻到了一缕淡到几乎消失的香水味道。他恍惚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沈风来。
　　“累了，让我躺一会儿。”沈风来从林出身后拿过一个枕头垫在自己的脑袋下面，这样一来，林出也不得不跟着躺了下去。
　　这张床很宽，被子也足够他们两人分享。林出和沈风来并肩躺着，这样的情景让林出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不过两个人都长高了很多，手长脚长，没法不碰在一起。小时候的林出比沈风来整整小了一圈，现在的个头也没有赶上，始终还是比沈风来要矮了几厘米。
　　沈风来把灯熄灭了，整个房间又陷入了昏暗之中。
　　林出想要看清楚沈风来的表情，于是又向沈风来挪动了一点，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
　　沈风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他：“你还是很想回去吗？”
　　林出几乎立刻摇摇头说：“我不想，我想留在这里。”
　　沈风来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那就陪我休息一会儿。”
　　林出的心里突然涌上了许多难以言明的酸楚，这一瞬间他感觉到沈风来就是沈风来，一点都没有变。于是他问：“你希望我留在这里吗？”
　　沈风来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起伏。随后他动了动，把一只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垫到脑后，过了很久才看着天花板说：“是的。”
　　林出觉得那种酸楚的感觉一下子冲进了他的鼻腔。他出了一身汗，也没有换衣服，全身都很黏腻，可是这时候他再也不想思考什么，像小孩子时候一样抬起手抱紧了沈风来的腰，把头贴在他的肩膀上。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剩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这么近的距离，林出觉得沈风来一定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到最后，沈风来深深叹了一口气，把手臂放了下来，搂住了林出，安抚似的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
　　注：
　　[1]Four hand：四手联弹。两个人坐在一起同弹一架钢琴的演奏方法。


第18章 梦境与现实
　　林出病了两天，第三天就完全康复了。他总觉得身上还有些懒懒的，提不起精神。
　　在这期间，沈风来几乎时刻陪在他身边。有时候他们会在怀拉拉帕湖边闲逛，逛腻了就去马丁堡小镇上的酒吧街坐坐，有时候干脆就闲在院子里跟Zart玩扔球游戏。
　　林出不想破坏这种难得的融洽，所以他刻意不去提起某些煞风景的话题。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越来越好，仿佛原先的那点尴尬都凭空消失不见了一样。
　　更多的时候，林出都无所事事地坐在湖边，看酒农们背着巨大的漏斗形背蔸在果园里来回，顺便观察葡萄的颜色是不是又比昨天深了一些，湖边的花朵绽放了几种颜色，又吸引了哪些动物过来玩耍。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一天早上他拿起手机看见社交app给他推送了新闻，是这一届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消息。大概因为林出是上一届金奖得主，配图竟然使用了他的照片。
　　那甚至不是林出参赛的照片，而是去年他参加威尼斯音乐节的时候拍摄的一张宣传照。画面上是雨后的森林和爬满青苔的废墟，白色西装的音乐家坐在绕满藤蔓的钢琴前闭着眼睛弹奏，恰巧有一束阳光透过头顶照在他的双手之上。
　　这张海报曾经被林出的粉丝疯狂抢购，他们说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废墟之上开出的圣洁百合花。
　　林出怔怔地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点开了app，发现自己账号发送的最后一条状态竟然被评论了几万条。那条状态以林出的口吻说今年会暂缓一切工作，空出时间来留给自己，希望能在钢琴演奏上再上一个台阶。应该是Macheda女士代发的，赶在琉森音乐节和萨尔茨堡音乐节正式名单公开之前，以免被有心媒体乱写。
　　他揉了揉额头从床上坐起身来，把状态点开去看那些评论，发现大部分都是各国粉丝的表白，很多人都写了很长很长的评论，用非常动人的文字写下对他的爱，希望他能再次全球巡演，演奏柴一、拉二，哥德堡变奏曲那样需要高超技巧的经典曲目。
　　有人问他是不是打算闭关录制李斯特专辑，还有人问他会不会像继父奥尔西尼那样往作曲方向发展。还有更多微妙而奇怪的问题，其中一个粉丝问：“我们的Lin该不会是有恋人了吧？”
　　他出道很早，又是十分不显年纪的亚洲面孔，很多欧洲人至今还认为他是个少年。这条评论引发了一连串的哀嚎，很快就被顶到了最高的位置。甚至有人回复说：“实在难以想象有谁可以得到王子的心，我已经开始嫉妒她了！”
　　当然，不好的言论还是有很多，冷嘲热讽说他的演奏水准还不如某位音乐神童的、直接批评他喜欢商业炒作，阴阳怪气称呼他为“piano icon（钢琴偶像）”的，与为他说话的粉丝吵成了一团。
　　林出立刻把手机放下来，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也不要去想。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转向窗外，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绚烂的阳光，长长短短的鸟鸣在树林间响起，长夏和新秋缠绵成微风，吹来小孩子和Zart打闹的声音。
　　林出的情绪逐渐舒缓下来。
　　他突然觉得，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原来的生活似乎已经离他很远，远到甚至有些陌生了。
　　在沈风来的酒庄里，他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没有燕尾服和黑白键，没有鲜花掌声与镁光灯，也没有交响乐团恢弘繁复的音乐声。
　　这让林出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割裂感。
　　林出说不出哪种生活更好一些。他无法把心情整理好，只好尽量放空自己的情绪，也强迫自己不去回味与沈风来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情愫。
　　沈风来说“人们总要从美梦中醒过来，回到自己真实的生活中去”。
　　如果说沈风来把音乐当做一场梦境，那么对于林出来说，这样悠闲美好远离纷扰的日子就是一场梦境。
　　梦境与现实，已经完全混淆在一起。
　　那不如就放手让自己沉沦得再彻底一些。
　　林出下楼走到院子里，撑着栏杆往葡萄园的方向看，果然看到一个小女孩拿着个篮子，举高了顶在头顶，在草地上疯跑。Zart追在她的身边，也玩疯了，四只爪子上都是泥土。
　　生病的几天里，这个叫作安娜的女孩子来探望过两次，带来了水果和卡片。只是小孩子没有定性，每次都是来坐了一会儿就跑出去玩了。
　　后来林出才知道小姑娘的父母为沈风来管理着湖畔的酿酒厂，平时跟沈风来非常熟悉，经常带着周围的孩子在酒庄附近玩耍。
　　看到林出之后，安娜笑着飞奔过来。林出看到她的篮子里摆满了鲜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果子。
　　“你已经康复了吗？”安娜仰着脸问他。
　　林出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给她，“是啊，只是有点小感冒而已。谢谢你之前送来的水果。”
　　安娜大大方方地接过巧克力，想了想，又从花篮里拿出一束鲜花递给林出。
　　林出接过花，笑着逗她，“这么漂亮的花，专门去采来送给我吗？”
　　安娜低头看了看林出手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林出的脸，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害羞了，红着脸直白地说：“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
　　林出愣了愣，说：“谢谢。”
　　安娜想了想，突然问他：“我长大以后可以嫁给你吗？”
　　“……”林出有点无语，“你前两天还说想要嫁给Finn呢。”
　　安娜不好意思地笑了，“Finn说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音乐家，我喜欢长得好看的音乐家。”
　　这种话其实林出听得不少，更露骨的都有，可他还是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这种小女孩的脑回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好。
　　安娜的眼睛亮晶晶的，表情也很认真，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林出只好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不可以，我的小女士。”
　　“为什么？”
　　“等你长大了，你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那时候我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在你的婚礼上演奏《婚礼进行曲》。你听过《婚礼进行曲》吗？”
　　安娜点点头，脸变得更红了。她说：“可是爱情是不会被时间冲淡的，不是吗？”
　　林出停顿了一下，心想这小姑娘不知是看多了小说还是电视剧，于是笑了一下敷衍道，“大概吧……”
　　安娜又问他：“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出被问得愣住了，片刻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有的。”
　　这下安娜失望地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垂下脑袋。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好吧，那我不要嫁给你了。你有喜欢的人，我们是没法成为真正的soulmate的。”
　　听到这话，林出有点想笑。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很闲，才会坐在这里跟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讨论爱情和soulmate这么高深的话题。
　　好在小孩子的不高兴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了一会儿，远处有几个孩子喊安娜的名字，她转过头去看了看，很快蹦了起来，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林出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Zart没有再跟过去，而是用脑袋顶着林出的手呜呜咽咽地撒娇，林出用手指顺了顺它的毛发，把它带到水池边洗爪子。
　　Zart很喜欢水，洗着洗着就忍不住疯玩起来，甩了林出一身水珠子。
　　就在这时，落地门开了，沈风来从屋子里走出来，自然而然地接过林出手里的花洒，“我来吧。去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
　　午后的阳光被院子里的遮阳伞遮挡着，灿烂的光线带着温暖的温度，却又并不灼热。远处的几个孩子不知道在玩闹些什么，发出了非常快乐的笑声。
　　“你今天心情很好？”沈风来突然开口说问道。
　　林出愣了一下，朝他看过去。
　　沈风来的表情很平静，也看向远处的几个孩子，“被安娜表白了，所以开心？”
　　林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自觉露出了笑容，连忙控制住表情说：“我才没有呢。”
　　沈风来侧过头，看向林出的眼睛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出怀疑地看着他，追问道：“你怎么知道安娜说了什么？你听到了？这么远？”
　　沈风来伸手挡住Zart甩出的水，说，“小出，我和你开玩笑的。”
　　林出不肯相信他，偏头看了沈风来好一会儿，突然用手去挠Zart的脑袋，挠的Zart痒了，兴奋地甩动身上的毛发，抖了沈风来一身的水。
　　沈风来朝旁边躲了一下，还是被水花浇了一身，他啧了一声，喊道：“哎！”
　　林出顿时大笑起来，干脆从沈风来手里抢过花洒，用水去泼沈风来。又在沈风来反手要抢的时候耍赖嚷嚷道：“我是病人！”
　　闻言，沈风来干脆不躲了，迎着水花关掉了水龙头。他的身上都湿透了，银灰色的衬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完美的男性线条，连腹肌的形状都看得清晰，显得他肩宽腰窄，紧实有力。
　　林出下意识移开视线，边笑边说：“我也和你开玩笑的。”
　　沈风来抽了几张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又伸手抹掉了林出脸上的水。
　　林出抬头看着他，发现沈风来的神情带着笑意，于是又不满地抬起手肘撞了他一下，“沈风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因为小孩子的表白而开心吧？”
　　“当然不会。”沈风来露出无奈的表情，“安娜还小，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喜欢你，难道我也不知道？”
　　这话立刻让林出想到那些不断维护他，坚定不移地爱着他的音乐的人，心跟着向下沉了一沉。那种自我厌恶的情绪又泛了上来，他的笑容变淡了一些，“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
　　“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演奏家。”沈风来看着他说，“别想太多，你原本就值得被所有人疯狂热爱。”
　　作者有话说：
　　注：
　　[1]哥德堡变奏曲：BWV988，巴赫所作的曲目。名气很大，钢琴演奏里程碑式作品。


第19章 海上孤舟
　　晚上的时候，林出躺在床上给宋唐打了个电话。
　　林出去了怀拉拉帕，宋唐也便空闲下来。他平时除了工作以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尤其喜欢建筑写生，所以独自去了北岛的汉密尔顿，参观大名鼎鼎的Hamilton Gardens。林出前几天还给他转了一个很大的红包，让他好好玩。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林出的耐心濒临告罄前才被接起来。他有些不高兴，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这么久才接啊？”
　　那边的宋唐愣了一下，说：“我在外面，没听到铃声。你又怎么了？”
　　林出听到电话里很吵，有嘈杂的音乐声和男男女女说话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在酒吧或是party之类的地方。他知道宋唐平时私下挺爱玩的，也没觉得意外，撇了撇嘴直接问道：“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这几天在做什么，工作怎么样了。怕你闲得慌，闷出病来。”
　　宋唐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还知道问啊我的少爷？你跟野男人私奔的时候想到过工作吗？跟野男人私奔的时候想到过我吗？”
　　“……什么野男人啊，”林出骂他，“有病吧你。”
　　“‘野男人’都比你懂事。”宋唐“啧”了一声，“行了，我也不管你，你在新西兰有个能玩到一起去的朋友也挺好，省我的心。”
　　沈风来有朋友在汉密尔顿，前几天顺手为宋唐安排了熟人作导游，从那之后宋唐就觉得沈风来这人很不错，有什么事情都干脆跳过林出直接问沈风来。
　　林出越想越不高兴，“你怎么总说他的好话？我什么时候让你操心了？”
　　宋唐寻思了一下，自己也乐了，“那倒是。除了满脑子都是音乐别的啥也不管、任性、路痴、自理能力几乎为0以外，你这个死宅也没什么好让人操心的。”
　　林出怒骂：“……滚吧你！”
　　宋唐说：“我真的觉得沈风来挺靠谱的。他在新西兰生活了这么多年，又懂音乐，你做什么事情之前都问一问他的意见。总之，知道那句话吧？Relax and enjoy your vacation but above all, have a safe trip，OK？”
　　林出听得直翻白眼，敷衍地“嗯”了一声。
　　挂电话之前，宋唐破天荒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林老师，全世界这么多粉丝，还有我，都在等着你重回巅峰呢。”
　　林出听得愣住了。他想，如果是当着他的面，这样肉麻的话宋唐绝对是说不出口的。
　　他知道宋唐关心他，为了他好，但在这一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其实他一点都不怕被口诛笔伐，但是他怕让这么多对他抱有期待的人感到失望。
　　“宋唐，你好恶心啊。”林出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的。”
　　*
　　林出又在北极星酒庄住了两天，然后跟着沈风来启程去了南岛。
　　他们还带上了Zart。
　　走的那天是个早上，天刚刚亮起来没多久，沈风来的路虎离开了马丁堡，再一次驶上了海滨公路。他们要从霍克的私人码头出发，乘船前往南岛北端的海滨小镇凯库拉。
　　沈风来一边开车，一边对林出说：“很快就到了，你要是困就睡一会儿。”
　　林出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我不困，最近睡得都很好。”
　　陈姐每天都换着花样煲汤给林出补身体，导致他虽然病了一场，人却长了些肉。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汤，他的睡眠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沈风来看向前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短短几天的时间，窗外的风景没有任何变化，可在林出的眼里却似乎天差地别。
　　来的时候是黄昏，陌生的国度和陌生的海，夕阳为荒野镀上一片橙黄，怎么看都是空旷寂寥的味道。
　　而现在笼罩它们的是夺目的朝阳。熔金日光炙热明亮，沿着山脊线肆意流淌，尽数融进海水里，金灿灿的泼泼洒洒，仿佛连天地间最后一丝灰暗都驱散殆尽。
　　林出把脑袋靠在玻璃上，又一次陷入了胡思乱想。
　　他想起在半年前在威尼斯的长岛上，祁斯年曾经对他说过，音乐是有生命的，它可以在山里，可以在天空，也可以在大海。乐器只是承载音乐的容器，黑白键所能承担的振幅总有极限，只有心里的情感才是无限动人的。
　　这样的道理，林出年幼之时学习第一课的时候就曾听过，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音乐早就失去了能让灵魂产生共鸣，迸发出火花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沈风来的侧脸和眼睛。他发现已经记不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演奏钢琴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却能清清楚楚地想起初见沈风来那天他所演奏的曲目。
　　是舒伯特的D.664。
　　不是多难的曲子，旋律简洁清新，织体透明而质朴。当时只有14岁的沈风来把每一个音符都处理地干净漂亮。英俊的少年姿态优雅，双眼明亮，已经依稀有了天才的影子。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林出想起来依然觉得心动得厉害。他闭上眼睛想，他真的是喜欢着沈风来的。只要看到他，所有糟糕的情绪好像通通都能被遗忘。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要回到过去，生命里只有音乐和彼此的时候。
　　沈风来把车子停在了海边一个小型停车场上。停车场的旁边紧连一个不大的码头，码头一侧停靠一艘白色的游艇。
　　霍克先生的游艇很大，也很豪华，上下三层，开个party都绰绰有余。船上早有船长和一个服务生在等着他们。在此之前，林出完全没想到所谓的“船”是这样奢华的私人游艇。
　　过度兴奋的Zart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摇着尾巴到处钻，沈风来管不住它，干脆松开牵引让它自己四处参观。
　　没过多久，游艇就平稳地离开了码头。
　　林出和沈风来走到顶层的室外娱乐区坐下来。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才小声感叹了一声：“霍克先生真是有钱。”
　　沈风来赞同地点点头，然后走到吧台边上，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果汁递给林出，说：“霍克很喜欢大海，平时经常会去库克群岛潜水，一呆就是半个月。听说在那片海底，有神秘的沉船和大片未被破坏的珊瑚礁——他说那是他留在新西兰的理由。”
　　林出回想起霍克的样子，觉得有点意外，“他竟然有这么浪漫的爱好。”
　　沈风来笑出声来，“看不出来？”
　　林出点了点头。之后他装作随意地去问沈风来，“你好像还没说过你留在新西兰的理由？”
　　沈风来抬起手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沙发上，坐在原地静静地与林出对视了一会儿，“小出，你好像总是在问我要理由。”
　　“算了，”林出皱了皱眉，语气有点冷，“不想说就算了。”
　　沈风来没有说话。林出等待了片刻，发现沈风来确实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不高兴地站起来，走到船头去，趴在栏杆上去看无边无际的大海。
　　海风从海平线上拂来，发出吹哨般悠远的旋律。更远处天幕苍蓝，与海面完全融合在一起。
　　就在林出感觉到全身都凉透了的时候，沈风来走到露天音响旁边，问他：“想要听些什么音乐吗？”
　　林出深呼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说：“随便。不要放你最喜欢的那位演奏家的曲子就好。”
　　沈风来停顿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说他自己，于是笑了一声，在CD盒里挑了挑，放了一首很应景的钢琴协奏曲——拉威尔的《海上孤舟》。
　　琴声从脚下这一方海上孤舟上缓缓流淌开来。绵密灵动的音律与声声海浪相和，音符与自然共同编织出的和声随着海风扑面而来，密密包裹林出的心脏。
　　他安安静静地听着，觉得满目都被平静深远的海蓝色占满了。海浪不断翻出丝滑而漂亮的纹路，将船摇出轻微的晃动。
　　林出的意识逐渐有点模糊，在这一瞬间，他有了一种抛弃一切，完全融入海水中去的欲望，他几乎想要冲动地挣脱束缚跳下去，享受失重的感觉，被刺骨的海水没过头顶，然后一直下沉，沉到深海中去，就这么放纵自己随心所欲一次。
　　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注：
　　[1]Hamilton Gardens：汉密尔顿的一个免费花园，里面有各种国家的代表性园林。中国的也有，说是是苏式园林，可是本苏州人参观了一下觉得更像北京颐和园的风格。总体来说还是挺好逛的一个地方，推荐去看看。可惜汉密尔顿因为位置问题很少有游客会去到那里。


第20章 白色C大调
　　就在林出盯着海水发呆的时候，沈风来走了过来，动作无比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
　　“这么冷，”沈风来蹙起眉头，“把衣服穿上。”
　　林出愣了愣，答应了一声，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又将双手伸进了衣服口袋里。
　　沈风来一直看着他，过了会儿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可以和霍克一起去库克群岛潜水。”
　　林出抬起头看他。
　　“不过不是现在，”沈风来刻意放松了语气，“最近的海水温度太低，得等到年底，南半球的盛夏来临之后，好不好？”
　　林出几乎立刻点头说：“好。你不能骗我。”他已经从刚才那种状态里抽离了出来，拉着沈风来的手臂说，“你发誓。”
　　沈风来闻言笑了，随即又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好。我发誓，下一个夏天带你去库克群岛潜水，可以了吗？”
　　林出想了想，这才说：“可以了，我暂且相信百分之五十。”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信任了。”沈风来把一只手臂搭在栏杆上，身体向外探去看向远方的海平面，“虽然这个温度不适合潜水，可是今天天气很好，我们能看到鲸鱼的概率很大。”
　　从怀拉拉帕到凯库拉，中途会经过著名的Hikurangi海沟。那里是新西兰著名的海洋动物保护区，几乎全年都能看到抹香鲸与海豚，有许多从凯库拉出发的观鲸船会在那里停留。
　　得到了沈风来的承诺，林出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他拿出了手机，对着湛蓝的海面拍照，打算一会儿发条状态，好让一直关注自己的粉丝放心。可是来回选了几个角度，一直觉得不满意。就在这时，游艇在海面上转了个弯，手机镜头里出现了原本掩藏在群山后方的城堡角。
　　林出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放下手机朝着来时的方向看过去。
　　他们的游艇已经行驶了一段时间，陆地几乎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可是依然能看到海水的尽头，城堡角灯塔静静伫立在峡湾最深处。
　　林出一直看着那座灯塔的方向，直到深蓝色的海面把它一寸一寸吞噬，完全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让人晕眩的苍茫之中。
　　沈风来也顺着林出的目光看过去。他问道：“城堡角灯塔，你不止第一次盯着它看了，你很喜欢它？”
　　林出回过神，点点头说，“喜欢。我以前没有见过海上的灯塔。现在觉得比我想象中壮观很多，而且，感觉很可靠啊。”
　　“可靠？”沈风来问道。
　　“是啊，可靠。你看，不管我们走到哪里，它就一定在那儿。这不是很可靠吗？就像……”林出又想了想，补充了一个形容方式，“就像C大调那样可靠。”
　　然后他听到沈风来笑了，笑声低沉悦耳，清晰地响在他耳边。
　　林出顿时觉得自己的中文退步是有点厉害，他看向沈风来，“有什么好笑的。”
　　沈风来说：“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个说法听起来特别贴切，而且很符合我们的……怎么说，Lin’s Romance（林氏浪漫）？”
　　林出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不知道你说真的假的。”
　　沈风来的视线一直落在林出的脸上，“当然是真的。灯塔和C大调都是纯白色的，它们一样恒远，而且坚定。小出，我很喜欢你这个比喻。”说到这里，沈风来向前几步走到桅杆旁边，转回头来看他，“你知道吗？灯塔在毛利语里的意思，是‘灵魂的方向’。”
　　“灵魂的方向……”林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我也和你一样，非常喜欢这座灯塔，第一次看到就很喜欢。”沈风来浅浅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说，“因为看到了灯塔就一定能够看到大海，他们是彼此依存的。”
　　林出仰起头看着沈风来的脸，沈风来也正在看他，目光是温暖的，又仿佛带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周遭除了永不停歇的海流声，连风声都很微弱，只有一片空旷的寂静。
　　音响依然在播放着音乐，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十分明显，林出控制不住要分出心神去辨认。
　　“On veut croire à des choses éternelles”
　　（我们愿意相信那些永恒之物）
　　“Pour oublier toutes ces choses précaires”
　　（以便遗忘所有易逝之物）
　　“Qui encombrent la terre et le ciel”
　　（易逝之物在大地和天空之间）
　　“Les poèmes et les dictionnaires”
　　（在诗歌中，在词典里）
　　……
　　音乐声很模糊，林出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沈风来也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缓缓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吗？”
　　林出看着他。
　　沈风来端起玻璃杯，看向早已消失的陆地的方向，“时间太久，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大概是因为，在我人生最迷茫狼狈的时候，这座灯塔、这片海，给我指明了新的方向，让我明白了——我喜欢这片土地，这里有我想要的生活。”
　　沈风来的脸上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林出仔细去看，发现这笑容非常平静，并没有任何勉强或是伪装的痕迹。
　　林出此刻的内心也是平静的，甚至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那些盘绕在心头的东西似乎全都消失了，他想，沈风来其实一点都没有变，依然是这么坚定、可靠，让人不知不觉就想要依赖与仰望。
　　就算没有曾经的那八年，他只是与沈风来在某一场普通的旅途中相遇，不管是太平洋的游船上、惠灵顿的咖啡馆里，或是一望无际的葡萄田边，他都会产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出背靠着栏杆坐下来，然后曲起膝盖，把脸颊贴在上面。
　　“沈风来，”他说，“我曾经一直把你当作我唯一的方向。我的音乐、梦想、未来……都与你有关。”
　　沈风来说：“我知道。”
　　“可是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林出深呼吸一口，说，“我也应该去寻找新的方向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能不能告诉我？”
　　沈风来沉默了片刻，说，“小出，你找不到方向了吗？”
　　林出抬起脸看他，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沈风来说道：“可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方向。”
　　林出睁大了眼睛，眼睛迅速湿润了。
　　“时间会让你找到答案的。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注：
　　[1]C大调：音乐术语，是一个于C音开始的音乐的自然大调，没有升号和降号的调。一般也会形容它是“中庸的白色调性”。在古典主义时期，C大调是在皇室庆典、贵宾邀请时专用的调式。
　　[2]四句歌词，出自音乐剧《小王子》选段《Éphémère》（昙花一现）


第21章 凯库拉
　　那天他们在海上行驶了四五个小时。
　　林出后来才知道霍克先生的游艇上装有定位装置，能够快速追寻到鲸群和海豚的位置。
　　他们遇到了壮观的抹香鲸群，以及大大小小许多从凯库拉出发的专业观鲸船。船只之间彼此相熟，浩浩荡荡地开成一支船队，远远地跟在鲸群身后。
　　巨大的鲸鱼向上喷出的水花折射出彩虹的光泽，强壮有力的鱼尾在深蓝与浅蓝交界的海水里摇曳，在海面上推开一波一波小山似的巨浪。
　　有海豚逐渐向着他们的船游来。它们自由而畅快，接二连三地跃出水面，又再次隐没入碧蓝的海水里。
　　船只在波浪中剧烈颠簸，观鲸船上爆发出一次又一次兴奋的惊呼。
　　这样的环境足以叫每一个人类心境开阔，林出也不例外。他走到游艇的尾桥上，拉着扶手下了台阶去近距离看海水里成群结队的小鱼和水母。看着它们随波逐流，从船下方一直游荡向没有尽头的深海，仿佛也把属于他的那些渺小如尘埃的烦恼一起带去了遥远的地方。
　　到达凯库拉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凯库拉的码头连着大片海洋动物保护区域，远远的能看见悠闲的海豹礁石上翻着滚圆的肚皮晒太阳。
　　林出觉得新奇，干脆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来。他松开Zart的牵引，让它在沙滩上追着高飞信天翁跑，时不时把捡到的巨大海螺叼回来放到林出脚边。
　　凯库拉作为新西兰的热门目的地，比怀拉拉帕热闹了不少，也多了许多肤色各异的面孔。林出发现码头上有几个年轻男女用手机对着自己拍照，下意识地向下缩了缩脖子。
　　沈风来从街对面走回来，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林出坐的椅子上。
　　林出稍微有些不安，说：“有人在拍我。”
　　沈风来没有转过头去看，“需要我去跟他们说吗？”
　　林出刚要说什么，却看到对方很快收起了手机，在海边的沙滩上坐了下来，并没有上前来打扰。
　　“不用了。”林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挺可笑的，于是坐直了身体说，“拍就拍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就只是朋友之间一起旅行罢了，就算发出来也没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大部分音乐家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比如小提琴演奏家祁斯年，他身上也有经纪约，可是除了古典乐相关的活动，他都极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只是钢琴并不在古典乐团的规制内，林出以独立钢琴家的身份出道，发展方向从不局限在古典乐圈。他拍过广告上过综艺，甚至参与过好几次好莱坞电影配乐的录制，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数量也堪比流量明星，是不折不扣的“明星音乐家”。
　　久而久之，他居然已经习惯了戴着墨镜和帽子的生活。
　　与祁斯年相比，他的音乐早就已经不单纯了。
　　就在这时，沈风来在林出的面前放了一碗温热的南瓜汤，说：“怕你晕船胃里不舒服，给你点了这个，先喝一点。”
　　林出听话地把碗端起来，觉得还有些烫手，但他没有放下，默默喝了一口。
　　盘子里是烤得鲜嫩无比的龙虾，没有经过任何过度的调味，只在表面撒了些绿色欧芹做点缀，用刀叉插下去的时候，洁白弹润的龙虾肉会流淌出汁水来，是非常典型的新西兰做法。
　　龙虾诱人的香气慢慢飘散出来，林出忍不住凑上去闻了闻，“好香。”
　　“凯库拉最出名的就是龙虾。”沈风来把刀叉递给他，“你尝尝。”
　　这里没有桌子，四周有不少游客手里都端着一模一样的盘子，直接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品尝美食。
　　林出“嗯”了一声，接过刀叉，挑出龙虾肉送到嘴里，只觉得肉质说不出的嫩滑饱满，满口都是来自大海的鲜香。他露出惊艳的表情看向沈风来：“好好吃。”
　　“是不是？”沈风来朗声笑了一下，“几年前我就在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凯库拉尝尝这里的龙虾，我记得当时这家店还是一辆流动小吉普，现在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网红小店了。”
　　林出向着街对面看去，发现这家店其实依然开在车上，只是换成了一辆改装大巴车。店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有说有笑，心情很好的样子。顾客在车尾挑选龙虾，烤好后又从前方的窗户里装盘出菜。
　　整个车身都涂成了蓝天白云的颜色，最醒目的是车顶上趴着的巨大龙虾模型，一看就是老板用心设计的，样子和盘子里的龙虾一模一样。
　　正午的日光把一切都照得明亮，在地面上投下光影，大龙虾被拉出可爱的形状，排队的顾客们就在这影子下方排队等待。海鸟在人群附近来回踱步，虎视眈眈地等待掉落的美食，时不时迎着沙沙的海浪声鸣叫几声。
　　这里的每一个人从身体到精神都是松弛的，林出的神经也开始被愉悦和舒缓填满了。他干脆放下叉子，直接用手剥龙虾壳吃。
　　“真的很好吃。”他又说了一遍。
　　沈风来坐在他的身侧，正在把自己面前的那份里的龙虾肉挑出来，全都放进林出的盘子里。
　　对于沈风来的大长腿来说，这张椅子其实有些矮了，他神情倒是很无所谓，“要是老板知道得到了你的夸奖，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问你要签名。你看，他特意在车身招牌的位置放了一块照片墙，上面都是明星和政要的签名。”
　　林出半信半疑地问：“你确定……这位老板知道我是谁？”
　　沈风来琢磨了一下，不禁笑道：“不确定。我听老板放的是Tom McGraw的乡村音乐。”
　　林出把嘴巴里的虾肉嚼碎了咽下去，故意做出不高兴的表情，“我半年前还见过Tom McGraw呢，他想跟我合作，我没同意。”
　　沈风来一听这话就笑了，“那我现在就去跟老板说，说我朋友要给他签名，签一个最大的，不许他不要，因为他最爱的Tom McGraw都很喜欢你。”说着，竟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向马路对面走。
　　“喂！”林出知道他在说笑，但还是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拉他。
　　沈风来动作敏捷地退了一步，躲开了，“手上都是油。”
　　“不是你让我吃的龙虾吗？”林出皱起眉嚷嚷，“你的洁癖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没好。”
　　沈风来笑着说：“知道还不快把手拿开。”
　　林出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觉得不服气，忽然间玩闹心性起来，就要用沾着油的手指去摸沈风来的脸，“我就不，就是油，全都分给你！”
　　沈风来短促地“哎”了一声，没有再躲，反而迎面去抓林出的胳膊，让他把油渍往他自己的衣服上抹。
　　两个人像孩子一样打闹着，林出大声笑起来，绕过椅子向大海的方向跑去，想要躲过沈风来的手。
　　海边的水汽把地面都湿润了，他跑了两步就一脚陷进了沙子里，然后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向前面栽下去。
　　沈风来冲过来过来抱住他的身体，可就在这时，他立刻被林出油腻腻的双手抓住了衣服下摆，留下了两个大大的，湿漉漉的油手指印。
　　“……”沈风来无奈地看向他，认命似的举了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Master Lin，还玩这一套呢。”
　　林出笑得不行，大口大口喘着气，屁股向下坠，干脆坐在了地上看着他，神情里都是得意洋洋的笑意。
　　“对你有用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注：
　　[1]观鲸：新西兰是世界最佳观鲸地点之一，来自南方的寒流和来自北方的暖流在凯库拉相会。所以这个地方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各类鲸鱼，概率高达95%以上。
　　我去的时候也看到了鲸鱼，但因为语言不通（对这些鲸鱼的英文名实在不熟），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品种的鲸鱼。理论上应该是抹香鲸，也有可能是南露脊鲸（世界最大几把拥有者）。
　　文里写了抹香鲸。
　　[2]卖澳龙的这个网红店现实中真的存在，就在凯库拉海边的路上。
　　没有文里写的那么好吃因为没有蒜蓉和生抽（……），老板挺好的，给中国人配了一坨米饭。但是谁会拿黄油烤澳龙配米饭吃（……）


第22章 大篷车
　　林出和沈风来又在凯库拉的海边坐了一会儿，看到身边游客换了一波又一波，龙虾小车的老板挂出了“售罄”的牌子，直到日头没有那么晒的时候，沈风来走到路边去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挺长的，林出等得无聊，干脆吧Zart叫了回来，蹲下来用湿毛巾擦拭它的狗爪子。
　　过了会儿，沈风来边打电话边往回走，林出听到他用英文与电话那边说这里的位置，猜测对方应该是沈风来的朋友。
　　他们从海上穿越库克海峡来到新西兰南岛，沈风来把他的路虎停在了怀拉拉帕的私人码头，计划在南岛换房车出行。
　　新西兰南岛的城市并不密集，依然保留着让人惊叹的自然风光。这里至今并未发现任何对人类有威胁的动物，理所当然成为了得天独厚的户外露营圣地，房车旅行是十分常见的一种方式。
　　林出没有尝试过房车出行，但是他身边有不少朋友喜欢。
　　音乐家们总是更会享受生活一些。闲下来的时候，他们喜欢毫无目的地四处流浪，在原野，在山间，或仅仅是在路上，寻求到那些浪漫感性，足以铭记一生的瞬间。
　　与他们相比，林出的生活枯燥而忙碌，他的时间早就被各种行程与日复一日的练习占满了，没有一点儿喘息的空间。
　　然而紧绷着的弦一旦放松下来，心底对于很多东西的渴望就会变得愈发明显。林出看向沈风来，很难压抑心中对南岛的期待。
　　来到新西兰不过短短的几天，他的心境已经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等到沈风来挂了电话，林出迫不及待地问道：“是车子到了吗？”
　　沈风来点了点头说：“这辆车平时停在基督城的朋友那边。我让他帮我添置了不少东西，所以开过来有些晚了。”
　　林出把身体坐直，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可以，在那之前，”沈风带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我给你准备了一个surprise。”
　　林出愣了一下，不明白沈风来怎么突然提到这个，神情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沈风来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走，我们去看看。”
　　*
　　沈风来的房车比林出见过的那些更高，也更为宽敞，大小与一辆巴士没什么区别，停在停车场上十分显眼，大老远就能看到。
　　车两侧的窗户明亮干净，已经被打开了，从一侧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对面一株盛放的蓝色绣球花树。
　　林出绕着房车走了一圈，语气里显出兴奋来，“这也太棒了吧！”
　　沈风来看了他一会儿，脸上也带着十分愉悦的笑容，“我记得谁小时候做梦都想要拥有自己的音乐大篷车？”
　　林出听了这话有些诧异，隐约记起了自己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很是叛逆。大概是古典乐练腻了，他疯狂爱上了乡村摇滚，还买了一把吉他天天偷偷练，嚷嚷着要拥有自己的音乐大篷车，一边环游世界一边享受音乐。为此，还惹得视摇滚为“不入流”的老古板波利尼很不高兴。
　　林出的脸忍不住发起烫来，觉得有些羞耻，“沈风来，你怎么老是揭人短？”
　　沈风来说：“大篷车有点难度，房车倒有一辆，看你满不满意了？”
　　林出收住脸上的笑容，装作挑剔的样子用指关节在车身上敲了敲，接着凑近沈风来耳边低声说：“加上你，这个surprise算勉强满意吧。”
　　“哦？那你的要求是挺高的。”沈风来也笑出声来，在林出反驳他之前又说了一句：“还好，我的准备足够充分。”
　　说着，他按下把手，打开了房车的门，回头看向林出轻声说：“原本我想陪着你四处转转好放松情绪，后来却觉得，比起我，你可能更需要它。”
　　林出愣住了，心脏已经忍不住狂跳起来。
　　打开的车门正对着一扇景观窗，窗下有一架立式钢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中跳跃的尘粒围绕在四周，琴身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乍一眼看上去，竟然像是一方很小的舞台。
　　——沈风来居然在房车里放了一架钢琴。
　　林出怔怔地看着这架钢琴，说不出话来。
　　有那么一瞬间，某些牢牢掩埋的复杂情绪全都从心底泛起，与年少时萌动的情愫纠缠在一起，反反复复在心头，难以冷却下来。
　　当钢琴和沈风来再一次占据了林出的整个世界，他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骨子里流淌着音乐热情的少年了。
　　沈风来抬起温热干燥的手掌贴在他的背上，安抚似的轻轻拍打着，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有了钢琴，会不会和你曾经梦想的那一辆更接近一点？”
　　他的手腕处是浅淡清冷的香水味道，语气低沉而动听，有一种奇妙的让人镇定的力量。
　　林出抿了抿嘴唇，独自跨上台阶，朝着钢琴走过去。指尖抚摸过红褐色的键盘盖，以及光滑的黑白键，看到琴谱架的下方烫金的英文：
　　C.Bechstein。
　　然后他微微笑起来，“在新西兰，这个牌子的钢琴是这么好买到的吗？”
　　沈风来站在车门外看他，神情好像很平淡，但又好像非常温柔。
　　“确实不太容易，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四角都做了特殊固定，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发。”他说，“你觉得这个surprise怎么样？能符合你的要求吗？”
　　林出觉得自己喉咙发干，过了会儿才用很低的声音说：“你想听我的演奏？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弹出李斯特。我觉得我心里的旋律是混乱的，只要坐到钢琴边，就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
　　沈风来也走上车，来到他的身边，“你太紧张了。你的音乐不该是这样的。”
　　林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感觉。
　　他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沈风来已经忘了他们的梦想，但只要有音乐，他就可以独自继续下去，只要他付出足够的努力，就一定能够留住那个躺在佛根湖上看星星的夏天。
　　然而当他走得越来越顺畅，得到了无数人的仰慕与吹捧，就连波利尼都充满了自豪地说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他的，他却发现他的音乐世界始终都是空洞和苍白的。
　　从他指尖弹奏出来的旋律，无论往里面倾注了多少感情，都像一颗投入湖底的石子，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就像是在无人之境里日复一日弹奏的纳西塞斯，无论如何都填不满心底的空虚。
　　他能感觉到自己属于音乐的那颗心脏在慢慢冷却，就像他日益枯竭的灵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注：传一次蜀香炸一次
　　[1]音乐大篷车：20世纪初期美国非常流行的一种乡村摇滚形式。乡村歌手们开着大篷车，带着乐器一边流浪一边四处表演，音乐形式也非常田园。
　　[2]C.Bechstein：钢琴品牌贝希斯坦。在德国有一句话叫“钢琴只分贝希斯坦和其它”。这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钢琴品牌，也是钢琴之王李斯特一生挚爱的品牌。这个牌子的钢琴非常贵，尤其是C.Bechstein系列，不是那么好买的，一般都要定制很长时间。
　　[3]房车里可以放钢琴，只是路上的颠簸很容易让钢琴琴弦松紧变化导致音准出问题。所以在现实中，放电钢琴可能会更好。然而林出这个级别的钢琴家大概看不上电钢琴，所以最后还是写了立式钢琴。


第23章 重新开始
　　林出垂下了视线看着自己的手指，说：“是啊,我的音乐不该是这样的。”
　　沈风来微笑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过，要开着属于你的音乐大篷车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把最好的音乐演奏给所有人听。”
　　“小孩子说的话你也相信啊？”林出问道。
　　“为什么不信？”沈风来很快回答道，“如果你的音乐被完全禁锢在歌剧院的舞台上，那会是整个世界的损失。”
　　林出轻声说道：“只有你才这么觉得吧？”
　　“谁说的？”沈风来笑了一声，他说，“不如你现在就弹一首乡村摇滚？我觉得龙虾车的老板一定会为你疯狂，说不定以后会喜欢你超过Tom McGraw。你看，你们都喜欢音乐，以及车。”
　　“胡说八道！”林出看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说的啊，你一定要想个办法，以后让老板每天都放我弹奏的曲子。”
　　后来沈风来把Zart叫上了车，然后转身把车门关上了。
　　Zart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上这辆房车，熟门熟路地窝进了沙发旁边的狗窝里，它玩累了，需要休息，这里的环境让它很安心。
　　车头正对着码头，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又有一艘观鲸船从码头出发，驶向茫茫大海。龙虾车已经收了摊，海边有零星的游客在散步和拍照。
　　林出看了许久，才终于在沈风来的目光中掀起琴盖，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他的双手在琴键上摆出一个手型，平复了一下呼吸，左手手指按下了第一个音。几个单音铺陈出引子，紧接着右手加入，滞涩的音节瞬间被流畅的旋律破开，在一个呼吸间便扑面而来。
　　产自德国的C.Bechstein，音色优美明亮，足以把所有高水平的键位跑动延展得清晰利落，是林出最常使用的钢琴品牌。
　　几秒后，从pp开始渐强渐快的琶音铺满了整个车内空间，跳音密密交织，重音沉重相和，是林出在许多场合都弹奏过的那段主题和弦。
　　艺术家们总有自己舒缓紧张、进入状态的方式，这并不少见。可如果只是热身曲，林出在这道音律里投入的感情未免太复杂丰沛了。
　　林出的崇拜者们笃定这段陌生的旋律是由他亲手写的，他们不断脑补藏在背后的浪漫故事，反复解读其中隐藏的音乐性，直到确定，它既没有搭建漂亮的和声，也没有严谨的对位和赋格。确实只是一段手法称不上多么高超，调性也算不上多么灵动的旋律罢了。
　　他们还给它起了个名字——“Lin’s crescendo”。
　　天底下大约只有沈风来一个人知道，这段神秘的主题不过是两个少年闲来无事斗琴的产物罢了。
　　——这是一段残缺的四手联弹。
　　阳光从窗外肆意倾泻，打在林出的侧脸上，又跃于他的指尖，最后在地板上投下闪动的剪影，与空气中飘动的音符一起编织出美轮美奂的画面。
　　沈风来依然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倚靠厨房的吧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在光芒下演奏的林出。
　　林出弹着弹着，觉得整颗心都熨帖起来。
　　他的余光看见沈风来近在咫尺的影子，与记忆中那个从未褪色的身影完美重叠在一起。
　　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理应如此。
　　这一刻林出无比笃信着这一点。
　　林出的眼眶发烫，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手指停顿片刻，很快，精致的四度音拉出层次，清澈透明的中快板取代繁杂的音阶，自黑白键上缓缓流淌出来。
　　装饰音把A大调装点得诗情画意，几乎要融化在此时此刻的阳光里。
　　——不是别的复杂曲目，正是舒伯特的D.664。
　　车厢内空间有限，音乐便在有限的空间里地恣意流淌，妄图用丰沛的感情打动唯一听众的灵魂。
　　这一曲终了，不用一字半句，缠绵悱恻的意味已经被陈述地淋漓尽致。
　　林出收回双手，回头直视沈风来的方向。删水银跳楼
　　车内没有开灯，阳光与阴影交错分明。沈风来也在看他，眼神专注而温柔，被阳光洒满的眼眸里只有林出的倒影，仿佛林出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过了很久之后，沈风来才从阴影中走出来，一边鼓掌一边说：“除了‘Bravo’，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小出。”
　　林出目光灼灼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他：“你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是想忘都忘不掉吧？”沈风来偏了偏头，开了个玩笑。
　　钢琴大师波利尼不走寻常路，最推崇的音乐家居然是浪漫且小众的舒伯特。十几岁的少年人很难驾驭这种过分抒情的风格，他们小时候都没少因为这首曲子挨骂。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他们早已不是当年争强好胜，又无忧无虑的孩子了。
　　“你的演奏非常惊艳，比我听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要惊艳。”沈风来说。
　　那一瞬间，林出的心里涌上浓郁的满足感。他仿佛被蛊惑一般开口问他：“那我以后每天都弹给你听，好吗？”
　　沈风来笑着朝他伸出一只手，“好。”
　　林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连忙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沈风来把他拉过来，托着他的掌心将手指全部都舒展开，又从抽屉里拿出指甲剪。
　　林出这才发现他的指甲已经有些长了。
　　沈风来小心翼翼地帮林出把指甲剪成平钝的形状，指腹轻轻摩擦他的指尖，说：“小出，至少在新西兰的这段时日里，我希望你的灵魂可以自由自在，毫无负担地享受音乐本身。”
　　林出问：“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干脆走出来，哪怕重新开始都可以。”沈风来干脆地回答道，“我认识的林出，绝不可能在音乐上退缩半步。”
　　“重新开始。”林出抬头看向沈风来，同时弯曲手指，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沈风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沈风来与他对视了很久，眼神和语气都变得柔和。他说：“只要你需要。”
　　林出立刻认真地回答：“我非常，非常，需要你。”
　　沈风来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林出的头发，“那我就会一直都在。”
　　他的视线像深海一样静谧看不见底，似乎是极为深情的，又似乎过于平静了。
　　但是在这一刻，林出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作者有话说：
　　注：
　　[1]Lin’s crescendo：crescendo这个词翻译成“高潮”，是音乐术语，指的是渐强段落中的最高点。写中文太奇怪了所以直接写了英文。
　　[2]舒伯特D.664：也就是舒伯特《A大调钢琴奏鸣曲》，很好听的曲子。舒伯特短暂的一生是非常坎坷的，活着的时候无人问津，饱受贫穷折磨，一直活在贝多芬的阴影之下，所以他的作品大多都是孤独的，哀伤的。D.664的音乐色彩是其中比较少见的明朗幸福。
　　感兴趣的可以去听一下，个人喜欢里赫特的版本。
　　（某位已经塌房的华人钢琴家也很喜欢演奏舒伯特，搜索的时候可能会冒出来大量）


第24章 天鹅之歌
　　他们一直在凯库拉呆到了傍晚，直到太阳没入海平面，天空呈现出瑰丽梦幻的粉色。
　　凯库拉的海边有许多别致的海景旅馆，可是林出却并不想住在那里。
　　“我想睡在车上。”他回过头看向沈风来。
　　他们的房车十分宽敞，厨房、浴室，客厅和电视都是齐全的，还有两张柔软舒适的大床。沈风来让林出睡车尾的那张，自己则顺着台阶上去，把随身物品放进了驾驶室上方的小房间内。
　　这时候沈风来正在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想了想说：“水箱是满的，两个人洗漱绰绰有余。可我们明明还在城市，你就想要住在车上吗？”
　　“不可以吗？”林出问他。
　　沈风来笑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房车的尾门上翻打开着，仿佛坐拥了外面整片绝佳的日落海景，林出正半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拍照。他感叹道：“怎么办，我现在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棒的surprise，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很多。”
　　沈风来看着他，突然问道：“比玫瑰城堡和蓝宝石钢琴还要好？”
　　“……什么？”林出顿时愣住了，有些奇怪他在说什么，“什么城堡和钢琴？”
　　沈风来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没什么，开个玩笑。”
　　林出翻身坐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一件发生在四五年前，他举办伦敦独奏会之后的事情。当时的他刚刚拿下肖邦大赛金奖，风头正劲。某位公爵的女儿对外大方宣称疯狂地爱上了他，为了示爱，她把偌大的城堡铺满玫瑰，并在花海里放上了用蓝宝石镶嵌而成的钢琴，邀请林出共进晚餐。
　　这样带着暧昧色彩的传闻对当时才二十出头的林出没有半点好处，Macheda女士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舆论压了下来。然而他们完全得罪不起这样的权贵，最后林出不得不硬着头皮赴了约。
　　“你怎么知道的？”林出惊讶地看向沈风来，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等一下，你说的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哦，明白了。”沈风来语气平淡地说，“看来有好几座城堡。”
　　林出不知道他说真的还是开玩笑而已，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哪来的城堡啊，那就是被宠坏的小姑娘瞒着父母追星好不好！”他想了想，朝着大床边缘挪动了一段距离，用脚尖去碰沈风来的腿，“沈风来，你怎么那么小气，都说了我最喜欢你给我的surprise了。”
　　没想到沈风来一下子伸手握住他的脚踝，在上面惩罚似的挠了一下。林出的脚踝一向很怕痒，此刻忍不住低声叫了一下，然后用力把脚抽回来。
　　沈风来说道：“看出来了，有漂亮的海景房间不住，非要窝在房车里。”
　　林出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我就住这儿！不走了。你自己说要陪我的，你也走不了，只能跟我一起窝在房车里。”
　　沈风来收回手来，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微笑着换了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也邀请你共进晚餐，怎么样？”
　　他们一起在海边的一个高级餐厅吃了晚饭，那里的海鲜新鲜，味道也很好，伴随着夜晚潮水的沙沙声响，林出的心情变得十分开阔，把所有烦恼都抛到了脑后，一直笑着和沈风来说话。沈风来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看着他，但只要林出说话，他就会做出微笑倾听的姿态来。
　　吃完晚餐，两个人沿着海边散了会儿步。这里的沙滩柔软，每走一步鞋子都会陷入沙子里。没走一会儿，林出的鞋子里都灌进了沙子。他玩心起来，偏偏要去踩着沙包走路，最后干脆脱了鞋子裸着足走。
　　后来他们相伴着坐在路边，看着一轮银色的满月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林出喝了一点点果酒，有一些微微的醉意，这点醉意让他的脸颊到脖子都在发烫。
　　沈风来的心情应该也很不错，因为他取出了口琴，曲腿坐在林出的身侧，开始吹奏舒伯特的小夜曲。
　　夜色下的太平洋在月光下折射出朦胧的光辉，一半是无穷尽的浓黑，一半是白霜般的银色。半音阶口琴音色悠扬动人，被平和的海浪声衬托成一艘驶向北方的小船。
　　林出闭上眼睛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在身旁的地面上，虚幻的钢琴伴奏就在心里化成托起小船的浪花，携手与这道口琴一起经历起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公分，手臂完全挨着，呼吸缠绵交错在一起，瞳孔里盛着同一片迷人的月光。
　　曲终的时候，林出的酒意也散了个干净，他偏头看向沈风来，说：“我记得你以前似乎并不偏爱小夜曲？”
　　沈风来收了口琴，没有否认，“曲式太简单，音乐色彩也直白了些。”
　　——浪漫乐派的体裁小夜曲，往往充满幻想，婉转如歌，每一个呼吸都伴随着风花雪月的意味。与脉络复杂的协奏曲相比，轻飘得就像一首消遣用的情歌，从不被年少轻狂时期的沈风来所推崇。
　　“现在不这么想了吗？”林出问道。
　　“口琴改不了太复杂的曲子。”沈风来笑了一下，“何况，也挺应景的。”
　　“确实应景。”林出意有所指地说，“就是总觉得旋律太单调，缺了些东西。”
　　沈风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到林出脸上，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语气慵懒地说：“缺啊，缺个钢琴伴奏，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出借着月光去看沈风来的脸，故意不说话，用手指去勾沈风来衣服口袋里的口琴。
　　“差点忘了，”沈风来这才笑了，一把握住林出的手不让他乱动，“世上最棒的钢琴家就在我的身旁。Master Lin，我请你来帮我伴奏，你愿不愿意？”
　　林出这才笑了，眉眼弯弯，“好啊。不过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给别人伴奏的，说吧沈风来，你要怎么感谢我？”
　　沈风来看了他一眼，“你还想我怎么谢你？”
　　“教我口琴。”林出理所当然地说。
　　“你还用我教？”沈风来装作惊讶地看向他。
　　林出说：“我又没学过口琴，教教我怎么了。等我学会了，我吹主旋律，你帮我钢琴伴奏，这样才不亏啊。”
　　沈风来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他把视线转向黑暗中的大海，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林出又一次含含糊糊地催促他，才说了一句：“好。”
　　后来他们又聊了很多，到最后林出听着海潮涨落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逐渐有些困了。他不舍得此刻的氛围，于是迟迟不愿意起身，干脆歪着头慢慢靠在沈风来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林出似乎听到了一声打火机的“咔嚓”音，紧接着鼻腔就闻到了一股裹挟着海水味道的烟味。
　　他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却感觉到沈风来伸手搂住了他，让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他的背部。
　　被熟悉温暖的体温包围起来的瞬间，林出抵挡不住浓郁的睡意，意识终于完全坠入了黑暗之中。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出都把学口琴这件事完全忘到了脑后，直到某一年夏天与沈风来一起故地重游的时候才再次记起。
　　月光，小夜曲，以及许多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
　　Let music sound while he doth make his choice;
　　Then, if he lose, he makes a swan-like end,
　　Fading in music.
　　天鹅将死的时候，会唱出最美妙的歌。
　　舒伯特的小夜曲从来不是什么甜蜜的情话，而是动人的绝笔、不息的哀叹，与沉重的怀缅。
　　作者有话说：
　　注：
　　[1]舒伯特小夜曲：最好的版本应该是小提琴+钢琴，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听到了口琴+钢琴的版本，立刻沦陷。
　　夜曲的曲式没有什么复杂或者精妙的音乐结构，但经不住真的很好听。舒伯特的这首旋律很绝，从小听到大，百听不厌。
　　*
　　“天鹅之歌”这个说法不是原创。之前说过了舒伯特的一生很坎坷，有很多作品死后才被人整理问世，以《天鹅之歌》为名出版。其中第四首就是这首小夜曲，也是舒伯特短暂的一生里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后来的音乐家们都用“天鹅之歌”来指代舒伯特的作品。
　　结尾那段英文出自莎士比亚的戏剧《Swan of Avon》。


第25章 特卡波
　　他们在第二天的清晨出发离开了凯库拉，前往新西兰最为著名的旅游胜地特卡波。
　　阳光还没有完全热起来，房车没有惊动任何人，很快就离开了湛蓝的海岸线，驶上了著名的南岛1号公路。
　　沈风来把窗户打开了一些，让扑面而来的风吹在林出的脸上。
　　林出还是一脸睡意朦胧，却执意要坐到副驾上。他张开嘴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许多未读的消息，懒洋洋地挨个查看回复。
　　沈风来伸手过来摸一摸他的额头，说：“不难受吧？困就去后面再睡一觉，也可以看电影。”
　　“哪有那么娇弱啊？”林出摇了摇头，“我不想看电影，我要跟你一起。”
　　沈风来还没说什么，就听到被忽略了许久的Zart发出呜呜咽咽的撒娇声，毛茸茸的大脑袋从汽车座椅的缝隙中钻过来，非要枕在林出的手臂上。
　　林出一条信息回到一半，被Zart这么一拱，手指一滑戳开了一条语音。
　　女孩子活泼明亮的嗓音瞬间被公放出来，“哥哥”长“哥哥”短，絮絮叨叨，回荡在驾驶室的空间里。
　　林出有点尴尬，连忙把手机按下，朝沈风来看去。
　　沈风来似乎是笑了，说：“Chessie都这么大了。”
　　林出的同母异父的妹妹Francesca，中文名林希，今年刚满16岁，跟林出的感情十分要好，沈风来一直都知道。
　　林出点点头，“疯丫头一个。奥尔西尼和林女士都想要她学歌剧。可她不愿意，自己转专业去了通俗作曲，差点没把她爸爸气出心脏病来。”
　　沈风来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几声中气十足的“哥哥”，说：“听起来确实很有女高音的潜力。”
　　林出也笑出声来，一边摸着Zart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一边点开跟妹妹的聊天框，看到她发过来好几个文件，都是最近写的曲子，心里没底，想请林出帮她改一改。
　　虽说音乐是相通的，可实际上林出对作曲并没有什么心得。他的继父奥尔西尼先生倒是个知名的作曲大师，在这方面比林出有话语权得多。可惜此时父女俩正闹着别扭，谁都不愿意跟谁低头。
　　林出把乐谱保存下来，跟妹妹保证一定会好好弹奏她“用心创作的曲子”，又答应了从新西兰给她带礼物，这才把手机放了下来。
　　车载音响里响起弦乐和铜管交织铺陈的低音，音阶艰涩难懂，和弦诡异不明，十二个半音同等划分，在不经意间保持了一种十足微妙的平衡。
　　林出皱着眉头听了半天，诧异地看向沈风来，“不是吧沈风来，你开车听巴赫就算了，居然还听勋伯格？”
　　“勋伯格不好吗？”沈风来问道。
　　“听不懂。”林出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沈风来一下子笑出声来，“你都说听不懂，恐怕会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吧？”
　　“我也不能不懂装懂啊，”林出想到了家人，小声说道，“演奏和作曲本来就是两回事，无调性创作就更是在大气层。奥尔西尼也喜欢勋伯格。”
　　“无调性确实难理解了些。不过我却觉得，无规律无注解，听起来乱七八糟的旋律，某种程度上比那些规整严谨、有迹可循的古典乐更有意思。”说到这里，沈风来停顿了片刻，打了个比方，“或许就像人生一样，充满了各种不理想，不确定的因素。”
　　林出“嗯”了一声，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够悦耳动人，但却真实凌乱，充满了艺术表现力，是吗？”
　　沈风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如果说调性是人生的高光部分，喜悦、悲伤、爱情、浪漫……那么无调性就是生活里那些被忽视的，毫无意义的绝大部分时光。两者并没有高低之分，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无调性才是人生的本质。”
　　听他这么头头是道地解释，林出愣了一愣，放下手机看向沈风来的侧脸，迟迟没有说话。
　　沈风来也注意到了林出的视线，“怎么了？”
　　林出摇摇头。他的脑袋里无法控制地浮现出年少的沈风来与自己谈论音乐时耀眼的姿态。林出不喜欢作曲，可是当年的沈风来很喜欢。他写过许多漂亮的小和弦，让林出一起弹着玩。
　　那些旋律就像他本人一样，嚣张、华丽，不可思议，充满了天才的气息。直觉告诉林出，那时的沈风来应该是欣赏不来勋伯格的。
　　不知怎么，林出觉得心里有一点不好受。
　　“不过你是对的，勋伯格确实不适合开车时候听。”沈风来语气放松，随意地说了一句，“换一张碟片吧，你自己选，肖邦还是柴可夫斯基？”
　　“不要，就听这个。”林出开口阻止他，“我改主意了，无调性就挺好的，我想要把它听完。”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他们已经完全离开了城市和人烟，车窗外的景致也开始渐渐发生变化。晴空万里之下，广阔平原和成片森林逐渐交错，与北岛完全不同的巨大蓝色湖泊一个又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美得惊心动魄，又浑然天成。
　　公路的尽头，南阿尔卑斯山脉在日光中露出巍峨的轮廓。山顶覆盖白雪，反射出万年不化的光彩。
　　很快，标志性的“好牧羊人教堂”出现在林出的视线里。这座以木石结构和秀美风景闻名的教堂是新西兰南岛不折不扣的地标，也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
　　传说库克山巅有一片圣洁之境，山顶冰河融解注入山脚下的特卡波湖，也把先灵的祝福带入人间，形成了这片世界绝无仅有的神秘牛奶蓝。
　　他们住在特卡波湖岸边的度假小屋里，屋子不大，只有一层，但落地玻璃门外就是摄人心魄的湖水，屋子里不用开灯，就有湖面反射的粼粼波光穿过，几乎把墙壁、桌面和都染成了淡淡的绿松石色。
　　沈风来把车停在湖边的空地上，就让车门这么敞着，房车立刻变成了林出的私人琴房。
　　在这样的风景面前，就算是林出也没什么弹钢琴的心思。他只坐下来练了几段肖邦，就按捺不住地拉着沈风来去湖边拍照。两个人一边研究着颜色神秘的湖水和周围尚未开花的鲁冰花，一边沿着湖边闲逛。
　　“太美了，比网上的照片还要美。”林出深呼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感叹道，“让人忍不住想到伊甸园，或是世外桃源，想要一辈子生活在这里。”
　　此时此刻，林出才不得不承认宋唐说的，旅行真的能让人放松，让人心情慢慢变好。他突然转头去问沈风来：“特卡波附近难道就不能种植葡萄吗？”
　　沈风来被他问住了，思考了一下才说：“似乎没有听闻附近有什么葡萄园，为什么这么问？”
　　林出偏过头看他，阳光下的眼睛闪烁明亮的光芒，“等以后老了，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种葡萄啊。”
　　闻言，沈风来朝他看过去，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林出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让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很丢人的话：“不过我先说好，我什么都不会，我只能出钱。”
　　沈风来听到他这么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出脸皮发烫，不高兴地说道：“笑什么？这时候你难道不该哄着我，好让我多投资一点吗？沈风来，我可是很有钱的，你不会不相信吧？”
　　沈风来脸上的笑容不变，“怎么会？我只是在想，我可得好好找一块好地方，建成世界上最美丽的葡萄园，要不然怎么留住你这位独一无二的金主？”
　　“什么金主不金主的，真难听。”林出还是觉得不满意，“就算我什么都不会，也够得上是个合伙人吧？”
　　“谁敢说你什么都不会？”沈风来轻轻抓住林出的手，低下头看林出修长漂亮的手指，仿佛怎么都看不腻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看，你的这双手，它们就是为了音乐而生的。小出，你只要一心一意地演奏钢琴，那就已经足够了。”
　　林出感觉到沈风来的手干燥而温暖，可自己的手心却迅速出了一层薄汗。他抬起头，视线紧紧黏在沈风来脸上，睫毛也跟着呼吸微微颤动起来。他说：“那我到时候就只负责弹琴给你听，你说好不好？”
　　“好啊，我算算，葡萄园的股份，怎么也得值一首Mazeppa，你说呢？”沈风来反问道。
　　“Mazeppa有什么难的，”林出“哼”了一声，豪言壮语道，“我天天给你弹拉三。”
　　“这么有志向？”沈风来惊讶地眨了眨眼。
　　——作为“世界上最难演奏的作品”，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技巧难度登峰造极，音乐色彩庞大沉重，是钢琴家们毕生都想要挑战的曲目之一。
　　林出十八岁时的拉二已经被奉为他的代表作，可他却迟迟没有在公开场合演奏过拉三。因为除了难度以外，演奏拉三还需要极为强悍的精神和体力。乐评人把演奏这首曲目需要付出的体力等同于“铲十吨煤”，就连拉赫玛尼诺夫本人也把它戏称为“大象之作”。
　　沈风来摇摇头说：“看来从今天开始，得把你喂胖一些了。”
　　林出看着他暴露在阳光下的英俊眉眼，心脏顿时不争气地猛烈跳动起来，他笑着说：“我们可以各弹一半啊，第三乐章交给你，就像小时候那样。”
　　沈风来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垂下视线，握住了林出的手。
　　林出还想说什么，沈风来却突然翻过他的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拍得林出叫了一声，才开口说道：“说了多少次，风大干燥，不要忘了涂护手霜。”
　　林出又笑了一声，撇了撇嘴说：“你帮我涂。”
　　作者有话说：
　　注：
　　[1]勋伯格：著名作曲家。无调性音乐十二音技法的代表人物，他系统地创建了序列主义的音乐理论和方法，从而使浪漫主义音乐向现代主义音乐过渡，也完成了古典乐到现代乐的转型。
　　他的音乐真的挺抱听的，普通人很难接受，但他在作曲上的成就是很大的。
　　[2]Francesca是我一个英国同学的名字，Chessie是昵称。我觉得这个名字发音真的非常好听，也很符合英国艺术家家庭给女儿起名的习惯，就拿来用了。
　　[3]南阿尔卑斯：新西兰南岛也有一座阿尔卑斯山，为了区分于欧洲的阿尔卑斯，这里一般称南阿尔卑斯。
　　[4]Mazeppa：玛捷帕，李斯特十二超技其中一首。


第26章 约翰山
　　沈风来说要把林出喂胖似乎并不是心血来潮，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带林出去了附近知名的三文鱼农场。
　　作为整个大洋洲最大的淡水湖，特卡波的湖水颜色特别，富含矿物质，也出产十分优质的三文鱼。这个三文鱼农场就建在公路的一侧，紧邻着特卡波湖，有两片极大的三文鱼养殖区供游客喂食玩耍。
　　林出拿着鱼食去湖边喂三文鱼，蹲在湖边看壮硕的鲑鱼摇着尾巴在水下游来游去。水面上还游荡着不少水鸭，每一只都是十分高冷的模样，他拿着手里的东西逗了半天也没有一只愿意靠近。
　　“真是半点没有怀拉拉帕的水鸭性格好。”林出蹲在边上自言自语。
　　他一个人四处玩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又回到了餐厅里，看到沈风来在冰箱旁边挑选刺身拼盘。
　　林出停下脚步，视线追随着沈风来的身影。
　　今天沈风来穿着灰色的休闲裤，上面是一件白色的针织衫。这样随意的打扮也遮盖不住他修长挺拔的身材，反而让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不少。林出注意到在场有不少年轻女性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身上，还有一位金发碧眼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走了过去，自然地与他聊了起来。
　　林出没有走上前去，而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
　　似乎是感觉到了林出的视线，沈风来自然而然地抬起目光，看了林出一眼。
　　林出听到他礼貌地冲着女孩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弟弟回来了。”紧接着便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林出下意识露出了微笑，走上去问他：“你们在说什么？你跟人家说我是你弟弟？”
　　沈风来点了点头，神态自若地带着林出向着露天餐桌走去，还十分绅士地帮他拉开了椅子，这才问道：“你不高兴了？”
　　林出他总觉得“弟弟”这个说法并不能让他满意，于是说：“你这样说会让人家误以为我们是亲兄弟，本来他们就分不清我们的长相。”
　　沈风来问他：“那我应该怎么说？”
　　林出噎了一下，想了想才轻声回答道：“反正不是弟弟。”
　　沈风来“哦”了一声，眼里带了些笑意，“那我以后就说，你是我的……金主，好不好？”
　　“……”林出笑出声来，用身体撞了他一下，然后坐了下来，不肯再理会他。
　　等了没多久，服务生把餐食送了过来。
　　这里并不是什么高级餐厅，食物和水果都被分装在一次性的塑料餐盒里。可是即便是这样，还是能看出三文鱼刺身的品质极好，肥美诱人，油脂几乎形成了薄膜，在阳光下发出橙红色的光。
　　特卡波湖里现捕的鲑鱼，用秘制的果木香熏去腥味，配上特质的酱油，就是特卡波不折不扣的代表性美食，深受来自世界各地游客的喜爱。
　　林出看着盘子里的刺身，咽了咽口水，居然有些移不开目光。
　　沈风来用纸巾擦拭筷子和桌面，然后把一次性餐具递给林出，自己则坐到了旁边用夹子烤肉，烤好的牛肉片全都放进盘子里递给林出。
　　林出用筷子夹三文鱼和烤肉吃，对沈风来说：“你自己也吃啊。”
　　“我这不是在讨好金主吗？”沈风来笑着说，然后又叉了一块水果送到了林出嘴边。
　　林出只能张开嘴，把那块奇异果吃了进去，一边咬一边用眼睛瞥他。
　　沈风来看他一眼，问道：“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林出故意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说：“也不知道你有几个金主才能这么熟练！”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也用筷子夹了片三文鱼送到沈风来嘴边。
　　沈风来向后靠去想要躲开，可林出执拗着不肯，又把手向前伸了些，几乎碰到了沈风来的嘴唇。最后沈风来只好张开嘴接了，把那块三文鱼吃进了嘴里。
　　林出这才满意地笑出声来，下意识地收回筷子，放进自己嘴里舔了舔。
　　沈风来一直看着他，这时候转开视线，神态自若地把烤盘上的牛排翻了个面，说：“味道不错。”
　　*
　　这顿饭吃到后来林出觉得撑到不行，于是心血来潮拉着沈风来去爬约翰山。
　　约翰山并不算陡峭，站在山顶能俯瞰整片特卡波湖，以及广阔的平原与没有名字的溪流。这里远离大城市，天空清澈，是著名的观星胜地，也被天文学家们认定为观察银河系及宇宙中心的最佳地点，最近几年意外走红，受到了世界上许多星空摄影师的喜爱。
　　时间还很早，看有好几个带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团队上山寻找机位，看来今晚应该是个适合看星星的日子。
　　林出和沈风来不走寻常路，沿着一条没有人的小道向上步行。山路一开始是平坦的，后来有一段却变得狭窄，地面上的石头长满了青苔。沈风来就走到前面去，朝着林出伸出手来。
　　林出连忙向前两步，把手放在沈风来的右手里。
　　沈风来收拢了手掌，看着林出的脸微笑了一下，说：“这里很滑，小心一点。”然后用另外一只手去搂他的肩膀。
　　林出紧紧贴在沈风来的身侧，用视线的余光去看午后的光线穿过树叶，漏在沈风来英俊深邃的眉眼上。这一点点甜蜜的时光让他心动不已，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等走过了这一段路，沈风来想要松手的时候，林出却一下子抓紧了他的手不肯放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之间，非要这样拉着他往前走。
　　沈风来似乎是笑了，悦耳的嗓音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分外明显，然后林出感觉到他用指尖勾了勾自己的手心。
　　酥麻的感觉瞬间从掌心沿着手臂一下子窜了上去，并不只是因为沈风来的动作，更多的是来自于心理作用。林出很怕痒，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收回手，而是低下头偷偷笑了。
　　他们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爬上了山顶，林出出了满身的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高兴的，被山顶的风一吹，整个背上都是凉飕飕的。
　　他顾不上这些，兴冲冲地拉着沈风来去山顶咖啡馆的拍照。
　　这个咖啡厅拥有独一无二的天然景致，全透明的玻璃建筑立在没有任何遮蔽的山顶平地上，后方就是大名鼎鼎的约翰山天文馆。
　　海拔已经升高，满眼清一色的蓝天绿水和青山白云，灼热坦荡的阳光晒得人灵魂发烫，仿佛里天堂很近很近，所有的烦恼都随着风被吹到很远很远。
　　林出一步踩上悬崖边上的大石头，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风里来自雪山的冰凉气息把身上的汗水一点一点地带走。
　　“我要是现在在这里大喊大叫，你会不会把我当疯子？”林出用手撑着石头坐下来，转头问沈风来。
　　沈风来想了想，问道：“你想喊什么？”
　　林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说，不管你怎么发疯我都喜欢，或者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这些吗？”
　　沈风来听得笑了出来，一本正经地顺着他说：“好吧，不管你怎么发疯我都喜欢，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林出自己也觉得这话怪恶心的，忍不住笑着搓了搓鸡皮疙瘩，身体微微摇晃起来。
　　虽然约翰山并不陡峭，可他们的前方的山坡上都是尖锐的碎石头，沈风来害怕出什么意外，干脆直接伸手把林出抱了下来，让他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对视的时候，有山风从下面吹来，把沈风来略微长了些的头发吹得扬了起来，凌乱地垂落在额头前方。这样的他少了几分成熟优雅，某些角度看起来就像一个眉眼锋锐的少年。
　　“所以，你到底想喊什么？”沈风来又问了一遍。
　　林出没有说话，实际上他已经不记得刚才想喊什么了。
　　他怔怔地看着沈风来线条完美的脸，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着，还是在做梦。
　　过了很久之后，林出才把嘴唇凑近沈风来的耳边，轻声说：“等以后我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注：
　　[1]高山三文鱼农场：真实存在，而且三文鱼品质真的不错，这个农场就卖一盒一盒的三文鱼刺身，没有烧烤。烧烤是附近一家非常有名的毛利烤肉，为了行文流畅，就合并到了一家。
　　[2]特卡波湖：因为南阿尔卑斯山脉上流下的雪水里含有特殊的微量元素，新西兰南岛的湖泊大部分呈现出牛奶蓝（也就是Tiffany蓝那个颜色），其中最有名的是一个叫Pukaki的湖，以“牛奶色”闻名。为了行文不啰嗦，直接写了特卡波湖。


第27章 星空
　　后来天气逐渐凉了下来，沈风来不让林出继续在外面吹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位于约翰山顶的Astro Cafe，除了窗外丝毫不加掩饰的美景，还有十分受欢迎的特色咖啡拉花，都是跟新西兰有关的图案，供所有顾客免费选择。
　　林出拿起ipad点咖啡，仔仔细细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选了一个灯塔形状的，和一个很像北极星酒庄logo的星星。
　　咖啡很快被端了上来，两杯紧紧挨在一起，巧克力粉和奶泡画成的拉花可爱而精致，实物竟然比图片上还要好看一些。餐厅里坐着不少年轻女孩，都把咖啡端到窗边，和远处的雪山与湖泊一起合照。
　　林出盯着看了半天，感叹道：“太好看了，都舍不得喝了。”
　　沈风来看着他笑，“那怎么办？咖啡不喝就浪费了。”
　　“谁说我不喝了？”林出说，“我只是觉得两个图案都很好看，拿不定主意要选哪一杯。”
　　沈风来把其中一杯移到林出面前，然后对林出说：“把勺子拿给我。”
　　林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还是听话地从旁边拿了一把勺子递给他，看到沈风来小心翼翼地把另外一杯上面的那颗星星舀了起来，放进了林出面前的杯子里。
　　移动的过程中，星星的边缘变得模糊了一些，却没有变形，白色的泡沫在林出的杯子里散开，逐渐与灯塔融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副梵高的画。
　　“星星和灯塔都归你。”沈风来说，“这样高兴了吗？”
　　林出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专注而柔和的眼睛，感觉心脏不争气地猛烈跳动，就好像沈风来真的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放在他的眼前了一样。
　　他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厚着脸皮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自己有选择困难症，最后把你的那份也吃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霸道？”
　　沈风来垂下目光，拿了一块软曲奇配着咖啡缓缓喝了一口，再抬眼时候嘴角微微向上扬，视线落在林出的脸上，说：“不会。灯塔和星星，它们原本就应该在一起。”
　　*
　　那天等他们回到湖畔小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临近夜晚的特卡波被黑暗迅速吞噬了。他们屋子的灯光很暗，外头只有廊下亮着一盏小小的壁灯，暖黄色的光线被屋檐挡着，照亮的范围有限，四处都显得朦胧不清。
　　为了最大程度地保护这里的夜空，特卡波地区所有的灯都是特质的，亮度不高。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都会把窗帘拉起，只留下很小的缝隙，漏出一丝肉眼可见的毛茸茸光晕。
　　这里的人们热爱天空与自然，就连黑暗也一并被得到善待。也许就因为这样，夜色才会回馈给这片土地如此珍贵与独特的星空。
　　不远处的好牧羊人教堂前早已聚集了不少游客，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隐没在黑暗之中，彼此之间看不清五官，也就模糊了肤色、性别以及立场的区别。
　　很快，夜幕跨过起伏的原野，远方出现从天而降的光亮，薄纱一般的银河浮现，不负众望地从头顶横跨整片天穹。
　　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静谧的。星辰璀璨，把广袤的万里冰川照成流动的银色，所有人都被深深吸引，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同样的欢呼。
　　有人唱起了歌，是热情洋溢的曲调，吐字婉转，听不出是哪个国家的语言。人们拥抱，惊叹，手拉着手一起躺倒在柔软的草丛里，尽可能地把此时的星空收进自己的视野。
　　沈风来伸手指向银河中最亮的位置，说：“你看那里，Gacrux、Acrux、Mimosa、Imai，四颗星星，南十字座。顺着它的竖向下方一直划下去，就是南天极，南极星就在那附近。”
　　林出抬头看着星空，“那北极星呢？”
　　听到他这么问，沈风来很浅地笑了笑，“小出，这里是南半球。很遗憾，南半球是看不到北极星的。”
　　林出愣了一愣，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而是顺着沈风来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入目满眼都是密集的碎星，安安静静地悬挂在天幕上，并没有哪一颗特别明亮。
　　沈风来说：“我记得佛根湖边也可以看到很清晰的银河。你那时候特别喜欢一个人跑到湖边上呆着看星星，怎么说都不听，还感冒了好几次。”
　　林出不自觉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来，直白地说道：“那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个人跑出去，你就一定会来陪我，我想要和你呆在一起。”
　　沈风来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落到了林出的脸上。他的眼底映出繁星的光辉，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温柔却又看不清情绪。
　　回忆在星光下无声发酵蔓延，往事像甜品，又像解药。
　　林出想起那时候林女士刚刚再婚，自己从国内来到欧洲，孤身一人呆在人生地不熟的福森，即便表面上装得再成熟懂事，心里也总是有些惶然的。害怕失去父母的爱，也害怕漂泊不定的未来。
　　还好有音乐，还有沈风来。
　　“我喜欢你在湖边陪我看星星，谁都不在，只有我们两个。”林出凑近沈风来的耳边，眨了眨眼睛，“就像现在一样。”
　　“可惜的是，不仅仅是北极星，北半球能看到的大部分星座在这里都看不到。就连南极星也与北极星完全不同，它并不明亮，在特卡波的银河里根本找不到。”沈眸光如水，抬起手摸了摸林出的脸颊，轻声问，“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不会。”林出立刻反驳他，“我们不是有北极星吗？——POLARIS WINES，沈风来，我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
　　沈风来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我也很喜欢。”
　　到后来夜慢慢深了，特卡波天气越来越冷，林出的脸都变成了冰凉的。他紧紧贴着沈风来，跟着他在湖边走着，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带着热度隔着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沈风来伸手帮他把羽绒服上的帽子盖到了头顶，于是林出的整张脸就都笼罩在帽子里了。
　　沈风来问他：“困不困？”
　　林出摇了摇头。
　　两人的前方就是平静的特卡波湖，此时此刻，银河已经升到顶点，大小麦哲伦星云依次绽放出瑰丽的颜色，天地交接处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黄道光，千万星辰就这么映在镜面之上，就仿佛两人也站立在银河里彼此相望。
　　林出看着眼前的景色微微发愣，内心震撼难言，“太漂亮了，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清晰的银河。”
　　沈风来安静地陪着他，说：“确实很美。”
　　林出整个人都是兴奋的，觉得自己头脑发烫，难以思考。他说：“真的用眼睛看到的时候，才发现比所有照片和视频都要震撼很多。怎么办，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表达了。”
　　沈风来笑了，意有所指道：“音乐家不该有这方面的烦恼吧？”
　　林出看向他，想了想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你说得对，我应该穿上最好的礼服，为这样的夜晚献上最浪漫的音乐。沈风来，我现在就想弹钢琴了，你想听什么？”
　　沈风来有些惊讶地问道：“我想听什么都行？”
　　“当然。《行星组曲》，或者《Lyphard Melodie》？什么都可以。”林出的眨了眨眼睛，“我就只为你一个人演奏，你说好不好？”
　　那一瞬间，沈风来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非常柔和，他抓起林出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下，“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注：
　　[1]行星组曲：非常著名的科幻音乐，由英国作曲家霍尔斯特创作的管弦乐组曲，完成于1914年到1916年之间，分为七个乐章，分别以八大行星中的七个星球（地球除外）命名。
　　[2]Lyphard Melodie：就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星空》，应该都听过的。因为“星空”这个翻译一直存在争议，这里就用了英文名。
　　[3]观星：新西兰的特卡波是世界最著名的星空保护区之一，除了漂亮的银河，还可以用肉眼观测到只有南半球才能看到的大小麦哲伦星云，以及非常漂亮的黄道光。 我曾经在vb分享过一些星空拍摄的相关常识，夜空按照观赏程度分为1-9级，世界上能达到9级的地方屈指可数，特卡波就是其中之一。 9级夜空区别于8级的很重要一点就是：恒星可以被观测到不同的颜色，更别说原本就色彩丰富的星云了，真的非常好看。 其实新西兰甚至是可以看到南极光的，可惜由于纬度原因，极光一般只出现在地平线附近，会被黄道光所遮挡，肉眼看不清楚，只能用相机捕捉。


第28章 银河钢琴
　　车里没有开灯，沈风来把车顶天窗打开了，星光就如同河流一般肆意倾泻而下，洒在下方的钢琴上，琴身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不远处的教堂前面，人群还未散开，模模糊糊的欢声笑语被夜风送到耳边。
　　林出在琴凳上坐下来，回头看向沈风来，左手潇洒起落，在琴键上地弹了一个极其漂亮的转位和弦。
　　他对沈风来说：“你还没有说你想听什么。”
　　沈风来斜靠在车门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说：“不如你来猜猜看？”
　　林出故作诧异地说：“想考我啊？”
　　“能难得到你？”沈风来微笑着问道。
　　“这可难说，”林出撇了撇嘴，小声道：“我一向都猜不准你的心思。”
　　沈风来温柔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过了会儿才摇了摇头，“你从来都没有猜错过。”
　　林出的心脏仿佛被人挠了一下，又痒又麻。他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觉得呼吸又有点不顺畅了，只好转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指。
　　他心想，不管是斗琴，还是猜曲子，你总是让着我。不过是哄骗小孩子的说法罢了——思维到这里戛然而止，很多以为已经淡忘的情感又一次翻涌上来，片刻之后，灵动恬静的旋律就这么从林出的指尖自然而然地奔涌而出了。
　　肖邦的夜曲，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呼吸，每一个段落都像裹满蜜糖，毫不掩饰地与爱相关，毫无保留地抵死缠绵。
　　由林出呈现出来的音律，触键轻盈而克制，小节之间的踏板被刻意拉长，延续出Rubato特有的优美吟唱。左手的伴奏和声在低处盘桓，右手把浪漫与甜蜜诠释得淋漓尽致，两个声部时而分离，时而交融，就像两个分道扬镳的爱人，隔着88个的黑白键，最终再次拥抱在一起。
　　眼神、呼吸、灵魂……全都不分彼此。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都融化了一样停滞不前，林出的眼眶开始发烫，想要流眼泪，但每一口呼吸又是非常灼热而甜美的。
　　全曲最后结束在漫天繁星一样细碎轻柔的装饰音里。
　　林出的双手在空中划出大弧线，又轻轻落下，他闭上眼，抓住音乐给他带来的快感，久久不发一言。
　　沈风来并没有打扰他的回味，而是走到旁边的吧台前面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直到林出看向他，才倒了杯水，端着玻璃杯向他走来。
　　林出问他：“我猜对了吗？”
　　“你说呢？”沈风来笑着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老橡树、大海的堤岸，还有马丁的诗句……就连最后的装饰音处理都让人惊叹。”
　　林出听了这话忍不住微笑起来，大抵人都是爱听好话的，即便知道他只是在哄自己，林出还是觉得甜蜜无法自拔。
　　沈风来却又一次强调说：“小出，这是我听过最美的肖邦。”
　　林出的心软成了一片。神奇的是，明明是这样黑暗的夜晚，但是当两个人视线交汇的时候，却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深情。
　　沈风来的声音低沉而悦耳，他问林出：“怎么不说话了？”
　　林出怔怔地看着他，说：“就是到现在才突然觉得你真的就在我身边。”
　　“我当然在你身边。”于是沈风来笑了，等过了一会儿，端起水杯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林出点点头，但是却迟迟不肯从沈风来的手里接过水杯，而是坐在琴凳上直接凑过去，要从他手上直接喝。
　　沈风来没说什么，而是把杯子送过去，看起来像是要喂他。川书香每天便秘
　　可是当林出已经张开了嘴，沈风来的手又把杯子举高了些不让他喝到。林出不高兴了，又凑过去非要喝。这样来回几次之后，沈风来终于笑出声来，显然是在逗他。
　　“我渴了，你快喂我喝。”林出看着沈风来的表情，居然真的觉得口干舌燥起来，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沈风来没有说话，而是曲起一条腿跪在琴凳上，低下头看他，抬起手抚摸他的脸，用拇指抹掉他唇边的水迹。
　　他们的距离很近，星光照着沈风来的轮廓，看起来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然后他笑了笑，自说自话地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这一刻，林出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几乎凭借本能仰起脸，主动吻住了沈风来的嘴唇。
　　温热甘甜的水就这么从沈风来的唇舌间过渡到林出的口腔里，有很多都流了出来，沿着他的嘴角和下巴滑落下去，又从脖子一路流进了衣领里面。
　　就在这时，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林出松开了手。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愣愣地向着远处人群看去，结果恰巧看到点点流星划破头顶夜空，快速向地平线坠落，绽放出瑰丽的色彩。
　　——今晚居然还有一场流星雨。
　　“流星。”林出喃喃地说，“沈风来，你快看，有……”
　　话还没说完，沈风来就已经捧着他的脸颊再次吻了上去。
　　林出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一次的吻不是软绵绵的唇舌触碰，而是热切而有力道的。沈风来的指腹揉捏着林出的后颈，将他往前压。他们唇舌相交，气息相互交融，林出的视线难以对焦，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知道紧紧地拥抱住沈风来的身体，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沈风来的味道。
　　耳朵里清晰地传来人们的哄闹声，还有他们接吻时候发出的声响。
　　林出的眼睛里无法控制地盈满了泪水，但身体却越来越热，仿佛一直从喉咙烧到了身体深处，烧得他口干舌燥，这一点点水分根本解不了这种程度的热度，可他偏偏只能从沈风来身上寻求。
　　“小出……”沈风来的声音黏腻，钻进林出的耳朵里，字节模糊不清，听起来像是说了一句什么。
　　林出的脑袋里轰的一下蓦然炸开，视线因为泪水而模糊不清。某颗深埋于心的种子终于破开土壤，脑海深处的记忆与眼前的画面重叠。
　　黑暗、湿热，两个少年急促的喘息和小心翼翼的亲吻。
　　以及那个夜晚，佛根湖边那场无穷无尽的流星雨。
　　作者有话说：
　　注：
　　[1]老橡树、大海的堤岸，还有马丁的诗句：这句话听起来可能有点咯噔，我已经尽可能简略了。不是沈风来自己说的，原句是迷弟路易阿格坦对肖邦夜曲的彩虹屁式赞美：
　　“这种灵魂，由浪漫派一代人的梦幻和叹息构成。这漫天遍地的虚幻，就像夏多布里昂神秘的话语——月亮爱向老橡树和大海的古老堤岸述说那忧郁的重大秘密。马丁最富幻想的诗句，还有谬赛最悲怆的剧情。肖邦的夜曲里，把这一切都囊括其中。”


第29章 清醒
　　林出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安静的。窗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微微撩起，露出没有一丝杂色的牛奶蓝色湖泊。
　　夜空、银河，还有流星雨都已经消失不见，笼罩在晨光下的特卡波湖安静而梦幻。
　　林出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记不清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过了一会儿，他猛然回过神来，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快跑了几步推开房间的门。
　　他的房间正对着小屋的客厅，客厅里没有人，厨房却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
　　这一瞬间，林出感觉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揉了揉眼睛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走了过去，看到沈风来端着杯子背对着这边在喝水。
　　林出一直走到沈风来的身后，直接从背后抱住沈风来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沈风来的动作十分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问了一句：“醒了？”
　　林出“嗯”了一声。
　　“先去洗漱吧。”沈风来动了动身体，林出却又用了些力气，就是不肯放手。
　　于是沈风来只好让他就这么抱着，然后缓缓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出把脸埋在他的背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觉得整个人都被沈风来的气味包裹住了，“就是看到你还在这里，觉得很高兴。”
　　沈风来一直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说：“小出，我不会走的。”
　　林出用力呼吸着，眨了眨眼睛缓解酸涩的感觉，依然紧紧地用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他说：“沈风来，这次我没有喝醉，你也很清醒。对吗？”
　　沈风来的睫毛低垂着，片刻之后伸出手去按在林出抱着他腰的手背上，回答他：“是的。”
　　林出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用脸颊磨蹭沈风来线条结实的后背，说：“记得就好。就怕这么多年过去，你什么都不愿意记得了。”
　　沈风来也笑了一声，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林出的指尖，像是怎么都玩不厌一样，“上一次硬要跟我装不记得的人是谁？”
　　林出想了想，踮了踮脚凑近他耳边说：“那怎么一样，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更何况，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英国不闻不问的，怎么想都是你比较过分吧？”
　　“我没有想把你一个人扔下。”沈风来扣住林出的手，过了一会儿将那只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亲吻他修长的手指，“……以后都不会了。”
　　林出用湿润的眼睛去看沈风来，眼睛里都带上了光彩，“沈风来，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沈风来转过身来面对他，又低下头在林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说：“小出，你会拥有想要的一切的。想看的风景、喜欢的音乐、还有你爱的人，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林出几乎立刻被浓烈的幸福感包裹住了，他感觉全身又变得滚烫起来，不自觉仰起头抱住了沈风来的脖子。
　　沈风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掌贴着林出的肩胛骨向下抚摸，随后在他的屁股上重重打了一下。
　　林出短促地叫了一声，“干嘛打我！”
　　“又不穿鞋子。”沈风来一弯腰便把他横抱了起来，走到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低头贴着他的耳朵亲了一下，“乖乖坐着等一会儿，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林出因为他话里浓浓的调情意味而红了脸，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厨房的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滚着一锅汤，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骨头汤那种诱人的香气。
　　沈风来又回到厨房里，打开柜子取出一条白色的围裙从头顶套了下去。明明气质应该并不合适的，可绑带束在后腰，有力的腰腹就更加凸显出来，整个身形显得结实而修长，赏心悦目得很。
　　林出欣赏了半天，从沙发上爬起来，随便找了双拖鞋穿上走了过去，边走边问道：“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沈风来正在头顶的柜子里找调料，闻言说：“是不擅长，只会做个三明治煮个方便面，所以只好跟陈姐学，要不然我们来南岛这么多天吃什么？正好，帮我看一下菜谱，念给我听。”
　　林出坐在橱柜的台子上，低头去看沈风来的手机，图片是陈姐给他写的详细菜谱，中英文结合，密密麻麻都是字。
　　他慢慢念给沈风来听，目光落在沈风来的围裙上，下一秒忍不住笑出声来——围裙胸口的位置印着一只卡通小黄鸭。
　　沈风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都是无奈，“这里只有这一条围裙。”
　　“很适合你啊，”林出正色道，“非常可爱，太可爱了。”
　　沈风来没有再理他，继续慢条斯理地拿出砧板，把牛肉都切了。
　　林出探出脑袋一看，刀工十分普通，肉条粗细不匀。他坐直了身体问道：“你该不会是为了我学的做饭吧？我没那么矫情，吃什么都可以的。你也知道英国菜有多可怕了，炸鱼薯条牧羊派，Haggis和Toads in the Hole……还记得林女士第一次做红烧肉的时候，奥尔西尼都哭了！”
　　说到后来自己的表情也变得奇怪了起来，“不行不行，脑子里又有可怕的画面了。”
　　沈风来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偷偷告诉你，在食物这方面，新西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真的假的？”林出诧异地问道。
　　“或许你可以试试？”沈风来笑了一声，“这样会显得我厨艺好一点。”
　　林出看着沈风来的神情，心里逐渐涌上了一些情绪，于是凑到他的身边，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就想吃你做的。”一边说话还一边伸手去勾他腰间的围裙绑带。
　　沈风来由着他骚扰，嘴角上扬，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林出看到沈风来把炉灶的火关了，于是站起来，一边说着“我来帮你”一边想要找毛巾垫着手端汤，没想到沈风来立刻把他拉开了。
　　“很烫。手，离远一点。”沈风来自己端起砂锅说，“你去帮我拿两副碗筷可以吗？”
　　林出站在原地愣了愣，打开柜子取了碗和汤勺回到餐桌旁边，刚好看到沈风来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对面的位子上。
　　林出拉开椅子坐下来，低下头看着白瓷碗里清亮的汤，用勺子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汤是骨头莲子汤，入口非常鲜美，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药材香味，牛骨头的味道完全浸入了莲子里，软糯又不腻，的确有几分陈姐的水平。
　　“沈风来，你是不是不管做什么都这么天才啊？”林出看着他说，“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
　　沈风来依然动作优雅地吃着碗里的东西，语气带笑地说：“谢谢你的夸奖了。”
　　林出想了想，端起碗说：“我一点都不会做饭，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沈风来朝他看去，“不然我为什么要跟陈姐学做饭？”
　　林出听了这话无法抑制的微笑起来，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用腿去悄悄去蹭沈风来的腿，轻声说：“我也要学。以后也要做给你吃。”
　　沈风来笑着说：“哦？我可是听说谁成年后连水都没烧过，能学会吗？”
　　“……谁说的？宋唐？”林出怔了一下，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他还想不想做我的助理了。”
　　沈风来又给他盛了一些汤，说：“宋唐还不错，看得出来是真的关心你。”
　　林出觉得不爽，“哼”了一声，“叛徒。”
　　沈风来语气依然是温和自然的，“他说得是对的。你的这双手有多么珍贵？它应该属于音乐，属于整个世界，不该冒一丁点的风险。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林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可他在这一瞬间觉得沈风来的情绪有了一些很轻微的变化。
　　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坐到了沈风来的身边，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沈风来很快回答了这个看似莫名的问题：“我没有。”
　　林出干脆拉着沈风来面对自己，然后用双手捧住他的脸，与他直直对视，“你不要骗我，认真回答我。你是不是对我没有信心？”
　　沈风来语气里都是无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骗你。”
　　林出松开了手，“你不可以不相信我，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沈风来看着他，逐渐露出了一个笑容，“好。”
　　作者有话说：
　　注：
　　[1]Haggis：哈吉斯，苏格兰“国菜”。将羊的胃掏空，在其中放入羊杂碎、燕麦、洋葱、调味料煮制而成。作为中国人对内脏的接受程度还是蛮高的，但我吃过一次还是觉得抱吃，而且外观挺一言难尽的。
　　[2]Toads in the Hole：蟾蜍在洞。这道菜倒是不奇怪，就是将香肠煎过之后，裹入约克夏布丁面糊中烤熟。不难吃也不好吃，外观真的很黑暗，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
　　个人觉得英国的食物真的很不好吃，新西兰作为英联邦国家也不遑多让。相比之下新西兰比英国好一些，至少奶制品、牛羊肉、三文鱼、海鲜的品质都足够好。没有黑英国和新西兰的意思，纯属个人经历，就这么写了。


第30章 你的缪斯
　　那天下午林出接到了宋唐的电话。
　　宋唐告诉他，两人在凯库拉的时候到底是被拍到了，照片不知怎么流到了社交平台上，被营销号发了出来。
　　林出刚刚沉浸进恋爱带来的快乐之中，脑子里全都是沈风来，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没怎么放在心上。
　　本来他和沈风来都是男性，就算被拍到什么也无所谓，完全就是朋友一起旅行的样子。更何况林出是个音乐家，总归比那些明星要自由了不少。但是稍微有点麻烦的是照片上只有他们两个，但凡举止稍微亲密一些，就会被同性文化盛行的欧洲往暧昧的方向猜测。
　　林出身上还有几个亚洲的代言合同，这样的绯闻，能免最好还是免了。
　　所以宋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提醒林出在人多的城市里最好还是带上口罩和墨镜，别被人认出来，最后还告诉他，Macheda女士的意思是反正都被人知道了行程，干脆约个摄影师帮他拍一套照片，也不浪费了新西兰这么漂亮的景色。
　　林出没说什么，同意了。
　　他这么好说话，倒是让宋唐觉得有些意外，问他：“心情不错？你们在干嘛？”
　　这时候林出和沈风来已经离开了特卡波湖，正在去往库克山的半路上。沈风来把车子停在路边一条不知名的小溪边，在平地上支起了一张桌子，正在用瓦斯炉给林出煮面吃。
　　林出原本在钢琴前研究林希给他的谱子，但他并不想让宋唐知道这些，于是模模糊糊地说：“玩啊，跟沈风来在一起。我还能干嘛。”
　　宋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林老师，你来真的啊？”
　　林出突然觉得有点心虚，装糊涂说道：“什么真的假的，不知道你说什么。”
　　宋唐笑了一声，“你最好是不知道。”
　　林出骂他：“宋唐你现在怎么回事啊？阴阳怪气的。不就是一套照片，拍就拍了。工作上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宋唐立刻说：“那你现在就回惠灵顿，去维塔工作室录音。”
　　林出：“我不要。”
　　宋唐沉沉叹了一口气，“我是说过希望你谈恋爱，但是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还想瞒我，你瞒得过我吗？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对哪个人的态度像对沈风来这么奇怪的。”
　　林出抿紧了嘴唇不肯说话。
　　宋唐继续说：“就算他是个女的，你们之间的差别也有够大的。别的不说，全世界离英国最远的国家就是新西兰，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出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伦敦到惠灵顿，北纬51°东经0°到南纬41°东经175°，连数字都刻在了他的心里。这几乎是地球上最遥远的距离，飞机跨越晨昏线，又穿过赤道和无风带，需要整整三十个小时。
　　可他依然不喜欢宋唐的这个说法，“那又怎么样？我难道还买不起机票吗？”
　　“这是机票的问题吗？我怕你到时候伤心！”宋唐拔高了声音。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太好，又缓和了一些语气，“林老师，你也别怪我话说得不好听。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有多么热爱音乐，欧洲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你有这么多的追求者，何必非要选沈风来呢？”
　　“那能一样吗？”林出干脆说道，“而且你错了。不是我选择他，而是我追求他，他之前一直都不愿意的。”
　　宋唐：“……”
　　林出继续说：“我想得很清楚，也很认真。宋唐，你别把我当小孩子，也别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不想他对我没有信心。”
　　结果电话那头好半天都没有声响，林出等了会儿，都有些不耐烦了，又“喂？”了一声，才听到宋唐的声音：“沈风来是直男吗？”
　　林出被他问得噎了一下，“应该不是吧……”
　　宋唐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他居然还敢不愿意？他凭什么不愿意？啊？”
　　“……”林出无语，“你懂个屁。闭嘴吧你。”
　　*
　　等到林出挂了电话，差不多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他也没心情再弹钢琴了，干脆把曲谱都收了，下车走到沈风来的身边。
　　沈风来把面捞到一次性盘子里，头也没回，只问了他一句：“弹得怎么样？”
　　林出顿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是在问林希的曲谱，于是摇了摇头，“……不太好。”
　　“怎么？”
　　“Chessie年纪不大，但作曲功底却很扎实。她向来喜欢使用固定的主题和弦，基本都是中性风格。这是她第一次写流行曲式，我总觉得有点问题，但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沈风来端着盘子放到林出的面前，问道：“声部是钢琴和吉他吗？”
　　林出点点头，“钢琴伴奏的吉他自弹自唱。但钢琴部分承担了大量主旋律，听起来倒有点像协奏曲，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想写什么。你会作曲，你觉得呢？”
　　“AB段之间衔接有问题。”沈风来没有谦虚，笑了笑说道，“和声和旋律的配合不够贴合。”
　　流行曲式的和声和旋律是较为松散的，同一个和弦本身就可以适配多种走向。为了后期伴唱，旋律往往偏短，方便歌手换气。两者之间配合不如古典乐那么严丝合缝是很常见的。
　　然而一首音乐作品，无论是古典通俗流行摇滚，都是音乐家们情感的表达，它们是相通的，并不会因为风格的变化而改变。
　　林出知道以沈风来的性格，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不会给出确切的意见，于是低头认真思考起来。
　　桌上的面很快就变成了温热的，沈风来用叉子卷起意面，左手护在下方喂进林出嘴巴里，然后继续说道：“旋律确实通俗悦耳，但破开表面往深处听，却能发现框架结构依然很工整，不愧是奥尔西尼先生的女儿……好吃吗？要不要加点盐？”
　　“特别好吃，你也吃。”林出心不在焉地嚼着嘴里的面，又问道，“可是我弹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不贴合啊？”
　　沈风来说：“吃完再想吧。”
　　林出答应了一声，盘着腿坐在坐垫上，还在反复回想着曲谱。
　　沈风来喂了他几口，突然凑近，轻轻用嘴唇把林出唇角边上沾到的一点调料吮了干净。
　　这个动作是林出完全没有想到的，他愣在了原地，视线凝固在沈风来的脸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确实挺好吃的。”沈风来敲了敲桌子，“吃完再想好不好，我的钢琴王子？”
　　林出看着沈风来近在咫尺的英俊眉眼，觉得脑袋和脸颊又开始发烫，什么谱子、和弦全都抛到了脑后。他凑近了些，说：“那我们一起吃，好吗？”
　　沈风来微微低头看着他，抬起手抚摸他的耳朵，“好。”
　　林出的心里涌上浓浓的满足感，他用手撑着桌子，缓缓地靠过去亲吻沈风来的嘴唇。
　　沈风来在这之前把盘子都推远了一些，此时一手搂住林出的腰把他抱进怀里，用一只手摩挲着他的侧脸。
　　林出的气息逐渐颤抖，他很认真地跟沈风来接吻，亲吻他线条锋利的下颌，又用舌头去舔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沈风来笑了一声，任由林出不知轻重地摆布，手按在他的后腰上用了些力道抚摸。
　　——宋唐根本就不会懂的，恍恍惚惚间，林出这么想道。
　　那些所谓的追求者怎么能和沈风来相提并论，世界上没有谁可以跟沈风来比。活了二十六年，他只在沈风来的身上体会过这种感觉，只要看到沈风来，听到他的名字，与他皮肤触碰，就抑制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
　　宋唐不懂，全世界根本没有别的人能懂。
　　到后来林出紧紧抱住沈风来的腰，不愿意让两个人的身体留下一丝缝隙。两个人就这么在小溪边厮磨许久，一口一口互相喂着盘子里的食物，直到两个盘子都空了才舍得分开。
　　沈风来看了看林出有点肿起来的嘴唇，开口问他：“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
　　林出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眼神却还是恍惚的，“什么问题？哪儿？”
　　沈风来说：“我说Chessie的曲子。”
　　林出才想起了正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喝了口水，之后又不甘心地朝着沈风来瞪了一眼，“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这种时候才不会想什么曲子……和你不一样。”
　　沈风来话说到一半，听他这么说顿时笑出声来，“明明是你自己想得饭都不肯吃，现在怎么又不想听了？”
　　“谁说我不想听了。”林出忍不住用脚勾了一下他的腿，追问道，“你话不要说一半，快告诉我。”
　　沈风来回答说：“那是因为你妹妹写这首曲子的时候把钢琴演奏者设想成了你。”
　　林出明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风来坐在折叠椅上，一双长腿向前伸着，说：“很简单的道理，钢琴声部的旋律写得太过了，除了你这个水平的演奏家，还有谁能弹得出来？又要找一把什么样的吉他才能与你相配？”
　　林出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干净了，把茶杯放在桌上朝他看过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Chessie从小听着你的演奏长大，对钢琴声部有天然的高标准。然而对于作曲家来说，只认定一个缪斯，这不是什么好事。”沈风来从他的面前拿过那些曲谱，翻了一页，轻声说道，“这里，下移一个八度，把转调的小三和弦改回大调，应该就差不多了。”
　　林出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垂下的目光里有自信与认真，下颌微微上扬，展现出的神情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林出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动起来。他忍不住又黏到了沈风来身边，说：“别看谱子了，你这样我要吃醋了。”
　　“你自己妹妹的醋你也吃？”沈风来偏过头看他，眼睛里带了笑意，“不看谱子……那我看什么？”
　　“看我啊。”林出和他对视着，仿佛又一次被蛊惑了一般，开口问他，“沈风来，我是你的缪斯吗？”
　　沈风来脸上的笑意没有淡去，手指贴着他的脖子轻柔抚摸。
　　“你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说：
　　注：
　　[1]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听起来可能有点矫情，但距离英国最远的国家确实是新西兰哦。
　　*
　　vb上会随着更新放一些作者在新西兰拍的照片，感兴趣的可以看一下，完结之后会把涉及的音乐和照片都做一个整理的。


第31章 穿云之山
　　库克山距离特卡波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并不着急，走走停停，到达山脚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库克山是整个大洋洲最高的山峰。低海拔，又近海的雪山冰川在南北极之外极为罕见，而近海一侧又有丰富的热带雨林植被，这样独一无二的景观使它成为了新西兰的代表性景点。
　　传说中，库克山山巅的圣洁之境居住着这片土地的先灵。他日复一日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大地，庇佑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
　　毛利人尊称他为“奥拉奇”，意为“云朵上的山峦”。
　　林出看见巍峨的雪山越来越近，山巅真的隐没在飘渺的云层里。更远的地方，整片南阿尔卑斯山脉壮丽连绵，直入天穹。当这种雄伟的自然力量直接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所有的语言和色彩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人类就好像蝼蚁一样卑微，满心只剩下敬畏，想要臣服于它的脚下。
　　除了公路尽头的景色，山脚还有四条专业徒步线路可以安全地深入塔斯曼冰川，近距离接触乳白色的冰河和壮观的蓝色冰洞，吸引了许多徒步爱好者和摄影师，越靠近库克山，空旷的公路上车辆也开始多了起来。
　　不过沈风来并没有急着往山里去，而是沿着弯绕的公路上坡，路过写着“库克山国家森林公园”的路牌没多久之后，把车停在山脚下的游客中心。
　　游客中心面积不大，房屋的外墙几乎都是干净的玻璃，从远处看去几乎要隐没在大片的森林之中。只在靠近山路的地方有一家小木屋模样的咖啡店，为登山客们提供休憩和简单的餐饮。
　　这里的老板丹尼尔是沈风来的朋友。听说他并不是新西兰人，只是因为执着地热爱着星空与雪山，才会在年少时放弃了原本的生活，来到库克山脚下定居。
　　林出刚下车，迎面就吹来一阵风，大概是带上了冰川的气息，居然有些刺骨。他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然后裹紧了身上的薄羽绒外套。
　　沈风来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衬衫，可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冷，他把Zart从车里叫下来，又笑着向着前方用力挥了挥手。
　　林出看见木屋咖啡的门前站了个年轻人，一看到沈风来，就快步走过来做出迎接的姿态。两个人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又分开了。
　　“Finn，好久不见了。”丹尼尔朗声说，“还有Zart，依然这么可爱。”
　　“是啊，丹尼尔，好久没见了。”沈风来微微笑着说完，转头来找林出，发现林出一个人站在后面，便催促道，“小出，快进屋子里去。”
　　屋子里有一个十分复古的壁炉，火焰燃烧着，林出一进去就感觉到被温暖的热气包裹起来。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了下来，沈风来正在跟丹尼尔说话，顺手接了过来，帮他挂到了壁炉旁边的衣架上。
　　咖啡店里原本有几个客人，身上都穿着全套的登山设备，戴着护目镜，看起来是要进山里露宿。林出进来的时候，他们正好起身离开。这样一来，整个店里就只有林出和沈风来两个客人了。
　　丹尼尔的年纪跟沈风来相仿，是个棕色头发的帅哥，身材挺拔高壮，说话嗓音却温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他让服务生端出早就准备好的热红酒给林出和沈风来，显然已经等了许久了。
　　林出把Zart的牵引绳栓在壁炉旁边的角落，自己则习惯性地坐到壁炉边伸出双手取暖。
　　——作为一个音乐家，保持双手温暖不僵硬，已经是他多年以来形成的习惯。
　　沈风来靠在吧台上，一边喝酒一边跟丹尼尔说话，又跟唯一的服务生利克打了招呼，看起来居然也是相识的。
　　等林出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沈风来对丹尼尔说：“……嗯，他就是林出。不用我介绍了吧？”
　　林出愣了一下，朝沈风来看去。
　　丹尼尔拍了拍沈风来的肩膀，笑嘻嘻地看向林出，说：“知道知道。著名的钢琴王子，世界上最棒的音乐家……你心心念念的男神嘛。”
　　沈风来笑了，又漫不经心地端起热红酒喝了一口，显然并不介意他的玩笑话被林出听到。
　　丹尼尔笑着对林出伸出一只手，“我叫你Lin可以吗？最近降温很厉害，听说你不太喝酒，我让利克给你换了蜂蜜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出连忙跟他握了握手，“谢谢您丹尼尔先生，我很喜欢。”
　　过了一会儿，丹尼尔转身去了后厨。
　　林出忍不住扯了扯沈风来的衣服问道：“你跟你朋友说起过我？”
　　沈风来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这时候又有几个男女推门进来，林出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跟你朋友说我们的关系的？不会还是什么弟弟那套吧？”
　　“你没听到？”沈风来也朝他凑近了些，用低沉的声音说，“我说，你是我的男神。”
　　林出看着他干净的耳廓和利落的下颌线，恨不得现在就抱上去亲一口。但是周围人太多，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直白地说：“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哦？”沈风来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会高兴。”
　　林出摇了摇头，执拗地说：“我们又不是那么陌生遥远的关系。”
　　沈风来听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时候丹尼尔正好端着一杯蜂蜜水回来了，于是沈风来顺手搂住了林出的腰，把他往前推了一小步，笑着说道：“刚才没好好介绍，现在重新介绍一下。”
　　丹尼尔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林出，我的男朋友。”沈风来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我的恋人（beloved） 。”
　　林出听到他这么说，脸立刻就红了。
　　丹尼尔顿时笑出声来。他把蜂蜜水放在林出手边的桌子上，接着揽过旁边服务生的肩膀说：“是是是，我知道了。可是亲爱的Finn，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利克都是单身，你这样真的太伤人了，我们都会嫉妒的。”
　　“老板，不是的。”穿着围裙的利克无情地挥开他的手，“我有男朋友。”
　　“……什么？什么时候有的？”丹尼尔露出震惊的神色，“等等，你们怎么都喜欢男的？”
　　利克淡定地收走前两桌客人留下的咖啡杯，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就这两天。”
　　丹尼尔整个人愣在原地，然后也管不了沈风来他们了，拔腿追了上去。
　　“我的小利克，别跟我开玩笑了。”
　　“您觉得这很好笑？”
　　“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嗯？不对，到底是哪个男人！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是我的私人生活，老板。”
　　“……”
　　林出犹豫了一下，问沈风来：“丹尼尔先生是不是有点……”他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恐同？”
　　沈风来笑了一声，转过头对他说：“老毛病了，别理他。”说完，他低下头在林出的耳朵边上贴了一下，“放心吧。他不可能不喜欢你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林出的脸还在发烫。他抬手拨了一下刘海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然后说了一句话，但是说得有些含糊，沈风来并没有听得清楚。
　　沈风来说：“好好说话。”
　　林出抬起眼睛看他，“我说，我的家人和朋友都会喜欢你的。等你跟我一起回欧洲，我也把你介绍给他们好不好？”
　　沈风来端起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想要怎么介绍我？”
　　“直说就好了啊。”林出想也不想，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里，“我就说，你是我的另一半，好不好？”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能体现沈风来在他心里位置的说法，如果可以，他真的恨不得立刻告诉全世界他们完全属于彼此——不管是灵魂还是音乐，早已经密不可分。
　　想到这里，林出抓紧了他的手，“这次回去我就跟他们说。”
　　然后他看到沈风来的嘴角往上扬，抬起手抚摸他脑袋后面的头发，说：“乖，慢慢来吧。”
　　林出点了点头，心里却另外有了自己盘算。
　　距离他的生日已经不远了。按照以往的习惯，Macheda女士会给他办一个小型的生日音乐会。可是今年他状态不佳，前路未明，也就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或许他可以和家人一起度过27岁的生日，顺便把沈风来介绍给身边亲近的人。
　　想到这里，林出微微笑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摸索着与沈风来手指交握，可是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卡在指缝之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沈风来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被硌得有点疼，思维都忍不住停滞了一下。
　　沈风来并没有注意到林出的表情，反手把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正在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一本游客手册。随后他把手册推到林出面前，问道：“你不是很喜欢森林和星空吗？我们在这里住几天再走，好不好？”
　　林出愣了一愣，被勾起了兴趣，立刻凑过去看。
　　库克山的森林里零散着一些漂亮的木屋，绝大多数时候都空置着。丹尼尔除了经营着这个库克山范围内唯一一家咖啡馆，也帮忙管理这些度假屋，把他们出租给需要的人。
　　“我可以随便选吗？”他问道。
　　“当然。”沈风来微笑着点头，“你喜欢什么都可以的。”
　　林出翻着那些照片，很快选定了一栋很大的屋子。
　　屋子离游客中心不算近，需要沿着山径走几百米，半隐在一片高大的松树林里。与别的度假屋不同，它带着一个漂亮的花圃和足足两百多平的超大露台。平时没有人打理，花圃里却依然绽放着不少耐寒的花朵。
　　他们沿着咖啡馆后门的小道向上走，一路上看到了不少野兔和松鼠，惹得Zart兴奋地到处乱窜。
　　林出也很兴奋，这时候他已经穿上了羽绒服，裹得密不透风。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故意踩着路边的杂草走，又把地上的枯叶踢起来，乐此不疲地去找掩盖在叶子下面的蘑菇，幼稚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真好。我很喜欢这里。”林出话音刚落，就听到Zart应和着他“汪”了两声。他笑出了声来，眼睛亮晶晶地说，“看来我们的Zart也一样。”
　　丹尼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然，这可是最受欢迎的度假屋。艺术家们总是喜欢选择它，在露台上看着星空感受来自南阿尔卑斯的浪漫。”他看向沈风来，稍微压低了声音，“……也是最贵的一栋。”
　　沈风来微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丹尼尔出门的时候还有些闷闷不乐，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神色，拉着林出仔仔细细介绍着库克山的风景。
　　林出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答两句。他发现沈风来对待丹尼尔的态度十分熟稔，并没有那种礼貌的客气，看得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很好。
　　于是林出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认识很久了吗？”
　　丹尼尔摸着下巴想了想，自己也笑了，“Finn！好像有……7年了，是吧？”
　　林出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听到沈风来语气平稳地回答道：“差不多。”
　　“时间过得真快。”丹尼尔举了举手里的两瓶红酒，“好不容易见面，不如今天陪我喝一杯？”
　　沈风来朝他看去，“你喝得懂吗？浪费我两瓶好酒。”
　　“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丹尼尔嘴上这么说，却依然笑嘻嘻的，“酒就是用来喝的。跟最好的朋友，就该喝最好的酒。Lin，你说对不对？”
　　“我觉得你说得对。”林出笑了，对沈风来说，“你不舍得也没用，我请丹尼尔先生喝。”接着又冲着丹尼尔扬了扬下巴，“你放心，我说了算。”
　　“好，你说了算。”沈风来只好又说，“那丹尼尔今晚留下来住吧。房间很多，晚上我们准备些吃的，一起喝一点。”
　　作者有话说：
　　注：
　　[1]beloved：有钟爱、心爱、深爱的人的意思，学过英文的应该都知道吼？虽然中文确实是“恋人”，但这个词比较重。
　　不管怎么写在这个语境下都挺怪的，就还是“恋人”吧。


第32章 错过的时光
　　时间已经不早了，沈风来去厨房里准备吃的，让丹尼尔带着林出在附近转转。
　　林出和Zart一起在花圃里转悠，一人一狗踩进小腿高的草丛里。库克山这里气温常年恒定，花圃里零零落落地开着白色的绣球、紫色的鸢尾和蓝色的龙胆，甚至还有几枝粉色鲁冰花，不同花期的植物都热热闹闹地撞在一起，一派和谐，分外好看。
　　花圃与厨房只隔着一道玻璃窗，一转头就能看到沈风来忙碌的身影。
　　丹尼尔靠在楼梯扶手上，惊奇地感叹道：“认识那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Finn居然擅长烹饪。这是什么中国人的天赋技能吗？”
　　林出耸了耸肩膀说：“可惜了，我完全不会烹饪，Finn也是最近才开始学的。他做饭很好吃，一会儿你一定要尝一尝。”
　　“为了你才学的吧？”丹尼尔看了林出一眼，露出了一个微笑，“爱情真是太伟大了，居然能这样改变一个人。”
　　林出没有忘记丹尼尔有些“恐同”。他不太愿意让沈风来的朋友觉得不舒服，所以跟着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而是专心致志地去用手机拍那些漂亮的花朵。
　　在这个过程中，丹尼尔一直用温和的目光打量着林出。
　　除了那张年轻好看的脸以外，林出身材偏瘦，比例却很好，双腿长而直，尤其现在已经比刚来新西兰的时候长了一些肉了，不再那么单薄，身上那种浸润多年的高雅气质就完全显现出来。穿着普通的卫衣和外套的时候，看起来倒是比舞台上那个穿着燕尾服的音乐家更加生动帅气一些。
　　丹尼尔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林出作为一个音乐家能拥有不亚于明星的人气，可是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他不太懂沈风来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
　　“对了，”林出把手机收回口袋，问丹尼尔，“我能问问你和Finn是怎么认识的吗？”
　　丹尼尔道：“当然可以。难道Finn没有告诉你？我们是在极限运动俱乐部认识的。”
　　林出怔了怔，这个答案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
　　早就听闻新西兰是极限运动的天堂，也是蹦极、跳伞的发源地，可是他从没有听沈风来说过喜欢极限运动，也没有想过以沈风来的性格居然会喜欢玩那些。
　　“极限运动？”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你玩，还是他玩？”
　　丹尼尔放下手臂走到他身边，笑了一声说：“不是吧，Finn真的没告诉你啊？他很厉害的，只花了三年就拿下了USPA-D级，是我们俱乐部进度最快的。要是他愿意，成为专业运动员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别看他现在这么斯文，年轻时候玩起来就像不要命似的。”
　　林出皱起眉头，好不容易才在脑袋里找到了这些陌生的名词，“USPA是……跳伞？”
　　丹尼尔把单词分别说了一下，“高空跳伞执照。在新西兰，没有执照是不能独自跳伞的。我认识Finn的时候，他正好沉迷跳伞和攀岩，对了，他还会玩雪板。怎么样，要不要看照片？”
　　林出有点分不清丹尼尔说的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沈风来，他觉得很难想象，于是点点头站起身来。
　　丹尼尔在手机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张，把照片打开放到林出的面前，“这张，是我们第一次在塔斯曼冰川上尝试Free-fall的留念合照。真是让人怀念。”
　　照片上是四五个十分年轻的男人，林出一眼就认出了最中间的沈风来和丹尼尔。那时候的丹尼尔非常年轻，咧着嘴冲着镜头比“耶”，而沈风来就是记忆中的样子，站在丹尼尔的边上，淡淡微笑着。
　　林出拿过手机，把照片一点一点放大，想要去看沈风来的神情，可是照片是背光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清晰。
　　他忍不住盯着照片发呆，发现非要比较的话，沈风来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的。照片里的他正是最好最青春的时候，现在的沈风来身上已经没有那种只属于少年的锐利了。
　　这个想法突然让林出又一下子陷入了惆怅之中，沈风来的这种变化完全是在他不知情的地方发生的，不管怎么样，错过的时光没有办法回溯，他也根本没有完整地了解过沈风来。
　　林出仔细看了一会儿照片，然后把手机还给丹尼尔，问道：“那现在呢？你们都不喜欢跳伞了吗？”
　　“怎么会。”丹尼尔眨了眨眼睛说，“要知道，库克山上就有新西兰排名第一的跳伞中心，这也是我在这里的理由之一。至于Finn，倒确实很久没见他来库克山跳伞了。”
　　说到这里，丹尼尔摸了摸下巴，“对了，Lin，你难道不想试试跳伞吗？正好，Finn有执照，他可以带你双人Tandem。听说你是来新西兰放松心情的，相信我，这世界上没有比跳伞更有魅力的运动了。而且，在万米高空上拥抱，一定可以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浪漫。”
　　闻言，林出心里动了一下，忍不住透过玻璃窗看向厨房。沈风来正在忙碌着，注意力并不在这边。
　　可是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林出的目光，抬起视线看向这里，微微笑了一下。
　　林出产生了一个十分冲动大胆的念头。
　　“丹尼尔先生，”他缓缓地说，“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沈风来陪着丹尼尔从葡萄酒喝到了威士忌，最后还搬了一箱啤酒过来。最后丹尼尔喝得醉醺醺的，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哪个国家的语言。还是林出觉得不能再喝下去了，把他们手里的酒杯都拿走了，然后扶着丹尼尔去旁边的客房休息。
　　沈风来坐在桌边，神情是平静的，但是眼神却有些朦胧。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上眼睛休息。
　　等林出再出来的时候，客厅却已经没有沈风来的身影了。
　　客厅的大门敞开着，林出看到露台上有很小的一点红色火光。他朝外面走去，刚出门就感觉到一阵夜风刮了过来，从雪山上带来冰凉的泥土味道，松林被吹出沙沙的响声，还有远方冰河发出的淙淙流水声，像是一首交响诗。
　　借着屋子里面的灯光和天上的月色，林出勉强看清沈风来的轮廓。
　　他叼着烟，双手向后撑在木质栏杆上，然后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对林出伸出手说：“小出，过来。”
　　林出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沈风来用这样强势的命令语气说话。林出觉得他虽然看起来是清醒的，但应该是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
　　林出向前走了几步，可沈风来却像是不耐烦了，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过去，然后紧紧抱住他，动作粗暴地亲吻他的嘴唇。
　　这个吻仓促而激烈，几乎可以算作啃咬。林出毫无防备，一声惊呼被堵在嘴里。
　　沈风来抱着他转换了一个方向，把林出压在栏杆上吻着，另一只手隔着衣服去揉他的背部和腰线。
　　与之前的温情克制完全不同，沈风来的抚摸充满了占有欲和强烈的暗示意味，林出的心脏剧烈跳动，忍不住本能地挣扎起来。
　　沈风来却不愿意放开手，他的喘息一声一声落在林出的耳边，随后重重揉捏林出的后颈，在他耳边说道：“听话，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伴随着荷尔蒙带来的黏腻性感，一下子钻进了林出的耳朵里。林出停下了动作，声音颤抖着说：“沈风来，你喝醉了。”
　　“没有，”沈风来停顿了一下，回答了一句，“我不会醉的。”他继续吻着林出的嘴唇，黏腻湿热的吻落在林出的脖子和耳垂上，然后一路向下滑去，到最后伸出手拉扯着林出的衣服下摆，另外一只手死死扣着林出的后颈，不留下一点后退的空间。
　　林出什么都没法想了，只好配合着沈风来的动作展开身体。他们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呼吸之间全都是浓郁的烟味和酒味。他并不喜欢这两种味道，可一想到它们全部都来自沈风来，他就完全无法排斥，甚至有些沉迷其中，最后怀疑自己也醉得厉害了。
　　激情像岩浆一样吞噬着他们的意识，激烈的亲吻和纠缠带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在无人的暗夜森林里清晰得叫人头皮发麻。
　　林出的衣服很快就变得皱巴巴的，沈风来用手掐着他的腰向下揉去，揉得林出觉得疼了也不舍得放开。
　　林出的眼角很快浸润出了泪水，他轻轻地喊了一声：“风来哥。”
　　然后，沈风来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作者有话说：
　　注：
　　[1]USPA：高空跳伞执照。游客去玩的时候可以花钱感受跳伞（很贵！！），新西兰虽然很小，但有很多个跳伞中心。没有执照的只能跟教练绑在一起跳啦，也就是双人跳伞，叫做“Tandem”。
　　双人跳伞的时候，教练一般坠落30秒左右就会打开伞包。作者亲身体验，并没有很强烈的失重感，从天空俯瞰大地就像鸟一样，非常爽，确实容易上瘾。（但同行一个耳朵不太好的姐妹表示跳过之后一直耳朵疼，还是要注意自身情况哦）
　　而“Free-fall”指的是专业跳伞爱好者们会尝试的一种跳法，从飞机上坠落，一直自由落体，直到最低限度再打开伞包，这是一种比较危险的玩法，主要玩的是心跳和刺激。
　　文里就都直接写英文了。


第33章 住在雪山下
　　周围的环境很暗，但林出还是看见沈风来的目光像水一样，那里面浓烈的情感和炙热的欲望都一点一点褪去，再次变得清明。他的手还停留在林出的腰上，贴着皮肤慢慢抚摸，动作不轻，仿佛一直在压抑着什么。
　　从林出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垂下了目光，神情好像非常难过。
　　那一瞬间林出觉得自己醒了，但脑袋里依然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不明白沈风来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甚至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于是疑惑地伸手去摸他的脸，“怎么了？”
　　沈风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林出的衣服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然后揉了揉太阳穴。
　　林出问他：“是不是很难受？”
　　“不难受。”沈风来说。
　　过了好一会儿，沈风来握住了他的手，“我刚才有没有弄痛你？”
　　林出说：“没有。”
　　沈风来低头在他的嘴角亲了亲，自然而然地放开手坐到椅子上，说：“是不是吓到你了？以后我都不会喝这么多酒了。小出，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错。”
　　林出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脸颊和眼眶都还是滚烫的，衣服下面被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沈风来的体温。他主动抓住了沈风来的手掌，认真地问道：“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沈风来这回没有说话了，他只是紧紧握着林出的手，将它贴到了自己脸上。
　　林出感觉到掌心相触的地方是一片火热的。
　　沈风来确实喝多了，脸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出不一样的绯红，他看着林出，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林出呼吸一滞，喉结随之颤抖了一下。
　　他们两个沉默地对视着。过了很久，林出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沈风来，那你以后对我好一点吧。对我好一点……之前的事情，我们就都一笔勾销。”
　　说完这句，沈风来迟迟没有回应，林出感到有些无措，在黑暗中努力看向沈风来，想要看清楚他的眼神。
　　可是沈风来没有再说别的，只是亲了亲林出的手指，然后十分疲倦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就这么放缓呼吸睡着了。
　　一楼唯一的客卧被丹尼尔霸占了，林出没有自信能把一个喝醉的人扛上二楼，只好退而求其次，把他扶到了沙发上。
　　好在这栋房子虽然有些年份了，却也有一个干净的燃木壁炉，此时里面的木柴熊熊燃烧着，热度一波一波地传递过来，把偌大的空间都烤得温暖而舒适。
　　沙发很大，也很柔软，完全足够手长脚长的沈风来睡下。
　　林出上楼了一趟，选了一条薄毯子盖到了他的身上，然后自己背靠沙发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喝醉酒的沈风来很安静，只是平躺着睡觉，侧脸在光线下也显得柔和。有那么一瞬间，林出觉得他好像并没有完全睡着，于是低头凑近他耳边小声喊道：“沈风来？”
　　沈风来的呼吸依然是安静而平缓的。
　　夜风很急，窗外的松林如同海浪一样翻涌，声响从遥远的雪山深处一直响到林出的耳边，壁炉里的木柴燃烧发出让人安心的白噪音，他逐渐开始犯困，最后干脆就趴在了沈风来的身边，将侧脸贴在沙发上，也缓缓沉入了梦境。
　　这一觉并没有睡多长时间，很快，林出感觉到沙发往下凹陷了一下，意识稍微恢复了一些。他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不愿意动，依然保持着侧趴的动作，没有睁眼。
　　随后，他感觉到沈风来似乎是坐了起来，然后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气息缓缓凑到了他的耳边，在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
　　*
　　住在雪山下的第二天，是个温暖晴朗，极其适合出行的日子。
　　按照原先的计划，今天他们要经由胡克步道进库克山，深入中土世界，去近距离接触上天赐予新西兰的宝藏——万年冰湖和福克斯冰川。
　　林出睡到了自然醒，又赖了一会儿床才下楼。他环视了一下客厅，看到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有丹尼尔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林出走过去，一边把外套脱下来，一边跟他说早安。
　　宿醉的感觉非常难受，丹尼尔扶着脑袋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冲着他笑了笑。林出觉得他脸色十分不好，于是关切地问道：“丹尼尔先生，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Finn的酒量还是这么可怕，我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喝酒？我发誓，我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再跟他出现在同一张酒桌上。”丹尼尔痛苦哀嚎了几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瘫在椅子上，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坐起来郑重其事地对林出说，“Lin，昨天晚上很累吧？真是谢谢你。”
　　“没什么的。”林出想了想，淡定地说，“其实我力气挺大的。”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也许昨晚就该给沈风来和丹尼尔煮点醒酒汤或者蜂蜜水什么的。但是就像宋唐说的，除了音乐，林出几乎什么都不擅长，更不太懂得该怎么照顾别人。
　　说了一会儿话，沈风来打开门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刚刚洗过澡，换了身衣服，上身是宽松的米色长袖T恤，下身是灰色的运动裤，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软软地垂落到额前，看起来是年轻而随意的。
　　一看到林出，他就微微笑了起来，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林出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并没有避着丹尼尔的意思。
　　沈风来的状态看起来比丹尼尔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怪不得连丹尼尔都说他酒量很好。林出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外，问道：“你把房车开到这里了？”
　　“嗯，绕了点山路。”沈风来点了点头，“这里的路有些颠簸，琴弦应该松了，所以顺便给琴调了个音。你想弹的话现在就可以弹了。”
　　林出愣了愣。
　　与别的乐器不同，钢琴作为全谱系乐器，拥有两百多根粗细不同的琴弦，其中中高音域的同音弦组，光一个音就有三根弦，给钢琴调音是一件十分费劲且繁琐的事。林出想了想，他说：“太麻烦了，我可以自己调的。”
　　“不麻烦。”沈风来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喝水，姿态放松，“我喜欢为你调琴。”
　　林出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他，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心满意足的甜蜜里。过了一会儿，他依然觉得心动，忍不住凑过去亲沈风来的下巴，压低声音道，“其实我骗你的，我也喜欢你帮我调琴。这样我弹出来的每一个音符就都有你的味道了。”
　　沈风来听得微微笑起来，伸手摸了摸林出的头发，说：“早。睡得好吗？”
　　林出点了点头，“后来是你把我抱到床上去的？”
　　沈风来没有否认，看向他的目光里含着温柔的笑意，“照你那样睡下去，现在大概连手臂都举不起来，那什么时候才能为我弹奏拉三？”
　　林出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抱歉，容我冒昧。”一直趴在桌子上的人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无奈地说，“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还在这里。”
　　沈风来低头看向他，换了英文，“我们说的是中文，你能听得懂？”
　　丹尼尔艰难地支起身子，“我是听不懂，但不代表我是傻子。”
　　“你懂还打断我们？”沈风来的语气含着好笑的意味，“不知道装睡的吗？这么不识趣？”
　　“我这不是怕你们越来越情难自控，还要继续下去嘛。”丹尼尔语气无奈到了极点，“Fine，我知道我很多余，但请考虑一下我的心情，OK？”
　　沈风来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茶壶倒了一杯水，往里面加了两片柠檬，最后递到了丹尼尔手里，说：“你要是在自己的事情上也能这么懂的话，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这里喝得烂醉了。”
　　丹尼尔趴回了桌上，不肯吭声了。
　　林出朝沈风来看过去。他觉得沈风来说话有点重，担心丹尼尔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沈风来伸手握住了林出的手，说：“不用管他，就让他在家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去胡克步道，回来刚好吃晚餐。”
　　作者有话说：
　　注：
　　[1]这些小房子都真实存在。新西兰全境没有蛇和大型猛兽，这是我写他们住在森林里的前提。
　　现实中很多国家都会有很多这样的度假小屋出租，实际上的住宿体验很差。比如隔壁澳大利亚，里面大概率有很多蛇。（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


第34章 圣洁之境
　　山里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很可能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开始下起暴风雪。登山徒步最好一早就出发，因为即便按照指示牌走在正确的线路上，也容易遇上意想不到的麻烦而耽误大量时间。
　　胡克步道的入口带有醒目的蓝色标记，提示着这条线路强度不高，适合普通探险者，往返平均时间在3.5小时左右，需要自行准备食物和御寒衣物。
　　沈风来走进登山者小屋，再次确定路线，并且为两人租赁登山杖、手套等有可能用上的装备。
　　就在这个时候，林出接到了妹妹林希的视频电话。山里的信号并不好，他举着手机走出挺远才勉强接通了。
　　镜头的那边，16岁的林希青春洋溢，眉眼跟林出有几分相像，是个艳光四射的美少女。
　　只是她的心情似乎并不好，一上来就噘起嘴巴，“哥，你还没回家吗？你已经去新西兰旅行那么久了，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希，”林出叫她的中文名，“你还是小孩子吗？”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林希哼了一声，“我是你的亲妹妹。那句中文怎么说来着，骨肉相连？”
　　“……骨肉相连个头啊！”林出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要实在很闲的话，我让林女士给你多加几节中文课。”
　　林希：“我很忙的好吧。你以为世界上有几个天才少女能16岁考进皇家音乐学院作曲系？我要是闲的话，早就飞过来陪你一起旅行了。”
　　林出清楚她的性格自小独立倔强，并不是什么爱撒娇的小姑娘，此时觉得有点奇怪，皱了皱眉说：“找我有事？你写的谱子我都弹过了，也把可以修改的地方都标了出来发给你了。你觉得有问题？”
　　“问题大了！”林希不高兴地说，“这么完美！一看就不可能是你写的！”
　　林出：“……”
　　“哥！”林希嚷嚷道，“我是你妹妹，我还不知道你吗？你的演奏水准是天下第一的，但对作曲又没兴趣，不可能改得这么专业，毕竟你连勋伯格都不听。”
　　“……”林出又好气又好笑，“你打过来，到底是想夸我还是骂我？”
　　林希：“反正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是把谱子拿去给我爸了。你怎么能这样，明知道我要跟他冷战到底，还把我写的谱子拿给他修改。”
　　“我没有。”林出模棱两可地说，“是别人改的。”
　　“我不信。”林希继续说，“你在享受南半球自由自在的旅行，表哥又回了中国，你周围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听了这话，林出心里一动。他当然知道沈风来在音乐上的惊人天赋，时隔多年，再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对他的赞许，哪怕这个赞许只是来自于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竟然都觉得心绪复杂，鼻腔也微微开始发酸。
　　他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林希不知道她哥哥心里在想什么，只当他默认了，气呼呼地说道：“哥，需要我提醒你一遍吗？他只是你的继父，我们俩才是血亲，我们是一个妈妈生的。你不能总是站在他那边，不帮我。”
　　“胡说八道什么。”林出忍不住说她，“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不是小孩子了，别总是惹他不高兴。”
　　“我看他对你比对我好多了。”林希翻了个白眼，见林出露出不太赞成的神情，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又提起了别的，“哥，你生日就在下个月了，你一定得回来吧？”
　　林出：“怎么？”
　　林希：“你今年要是没什么打算的话……不如来学校看看我？我同学们都很崇拜你，说要是我能把你请来，我们就申请专门为你办个森林音乐party。”
　　“……”林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了。我今年有想做的事情，也有想陪的人。”
　　“……什，什么？什么人？”林希被惊到，几秒后开始口不择言，“那个威斯敏斯特家族的高傲女人？还是上次给你送花的英俊古董商？”
　　“乱说什么啊。”林出拔高声音打断她，“都是媒体瞎写，别人信就算了，你也信？”
　　就在这时，他看见沈风来从商店里走出来，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于是加快语速说了一句：“先不说了，总之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林希抢着说了一句：“我不要礼物，我要你来学校，当我的期末考试piano partner。对你来说动动手指就行了。”
　　林出“啧”了一下本能想要拒绝，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知道了，我看情况再说吧。”
　　沈风来手里拿了两跟登山杖，走近之后把其中一根抛给林出。
　　“聊完了？”他笑着说，“那出发吧。”
　　林出接过登山杖，把手机收回口袋，点了点头。
　　沈风来帮他把绒线帽戴在头上，又把防风外套的拉链和扣子全都重新扣好，最后从登山包里找了一副很厚的手套递给他。
　　林出感觉背上都迅速渗出了汗，“至于这么夸张嘛。”
　　这里著名的胡克步道入口，能看到不少游客往返的身影。今天天气温暖，大部分人都只穿着薄薄的外套。他觉得自己这样显得有点蠢，想伸手把帽子摘下来。
　　结果沈风来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说道：“戴着。从这里出发，几分钟后是第一个峡谷，开始逐渐变冷。到冰河附近温度可能会降到零下，如果运气不好，遇上雨雪还会更冷。想要触摸到冰川，这些准备都是必须的。”
　　“这么冷？”林出倒是没有想到，忍不住用视线去瞥那些打打闹闹的游客，发现其中甚至还有年轻女孩穿着皮鞋和漂亮轻薄的裙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风来笑了，“放心吧，这条线路的评定是D，很安全，坚持不下去随时可以原路返回。”
　　他边说边朝着林出伸出手来，“走吧。”
　　林出连忙追上几步，把手放在沈风来的掌心里。
　　他们徒步走在碧蓝的天空和湍急的河流之间，没过多久，视野里果然开始逐渐出现大片的积雪。寒意逐渐在四周升起，并不刺骨，却也穿过了衣服的缝隙慢慢侵蚀到了皮肤。
　　林出缩了缩脖子，微微喘着气问道：“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嗯。”沈风来放慢了脚步，握着林出的一只手伸进自己衣服里，让他汲取身体的温度，“以前来过几次。”
　　林出看向沈风来，心里希望他能多说些什么，于是直接问道：“我听丹尼尔先生说了，你以前喜欢跳伞和攀岩，也很擅长登山。”
　　沈风来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些笑意。
　　“他跟你说的？”他轻描淡写地说，“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刚来新西兰，觉得很新鲜，什么都想试试。”
　　“是吗？”林出有点不太开心，把手里的登山杖插进路边的草地里，“丹尼尔说你很厉害，是俱乐部里最厉害的。但是我都不知道你会跳伞，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沈风来回答他：“不是什么值得拿来说的事情，只是闲来无事体验一下而已。”
　　林出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他想要把手从沈风来衣服里抽出来，但是最后只是动了动手指。他的情绪有一点低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沈风来没有松开他的手，侧过身子看着他，“为什么不高兴了？”
　　林出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有点茫然。
　　“我没有。”他深呼吸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问，很多事情你就不打算告诉我。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来到新西兰，没有发生那次追尾，没有一直缠着你不放，你是不是就一辈子不会回来找我。”
　　沈风来完全停下了脚步。
　　山风料峭，拍打在行人的脸上，他不得不微微眯了眯眼睛，神情看起来是有些冷漠的，可林出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实际上非常温柔。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片刻之后，沈风来安抚情绪似的低头亲了亲林出被冻红的鼻尖，轻声说，“你没有缠着我不放，别这么说自己，小出。你只是正好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林出立刻问他：“真的？”
　　“真的。”
　　林出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低头道：“我是不是不该这样？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可能就是不喜欢从别人嘴里听到我不认识的那个你。”
　　有一点他没能对沈风来说，那就是八年前被抛下的事实让他受到了很严重的伤，伤口反反复复，直到现在都无法愈合。
　　其实沈风来是个非常合格的情人。温柔、风趣，细致入微，林出完全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重视和爱意，这爱意像海水一样，一直无条件地包裹着他，让他忘记一切不好的情绪，可以完全放松下来。
　　可是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依然会产生一种错觉。沈风来的包容是冷静没有温度的，就像是夜色下凯库拉无边无际的海一样。他已经无法抑制地沉溺于其中，却始终觉得自己漂浮在虚幻的海水里，够不到水面，也沉不到海底。
　　——人不可能用手抓住流动的风。
　　曾经那个沈风来，不管是留住他或者放弃他，林出都没有做到。
　　八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没有什么长进，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沈风来用一种沉静的语气说。
　　林出怔怔地看着他，忍不住回想起昨晚他喝醉之后的失态。就是在那一刻，林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因为那段分离的时光而受到伤害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已。
　　他摇了摇头，“人生没有如果，也无法倒退。我们分开过八年，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沈风来，我不想你一直愧疚，我就想要你以后多抱抱我，让我知道你会陪我一起走下去，去完成我们的梦想。”
　　林出说着就突然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迎来27岁的生日，那么沈风来很快就要31岁了。
　　他可以不耿耿于怀那八年的时间，也愿意尊重沈风来现在喜欢的生活。可是他依然觉得很可惜。他们认识得那么早，明明可以有更长更完整的回忆，却生生浪费了彼此八年的岁月。
　　一个人的一生也没有几个八年。
　　林出的眼眶有一点发红，他与沈风来对视，直率地说：“我很贪心，也很霸道，想要你完完全全的，没有保留的感情。可以吗？”
　　沈风来一开始没有回答，只是抱在林出腰上的那只手在慢慢收紧。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林出的眼睛，然后似乎是哽咽了一下，说：“可以。”
　　说完，他呼吸加重了一些，低下头吻了吻林出的嘴唇，“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可以。”
　　沈风来的嘴唇像冰一样凉。
　　林出这才发现，只是一会儿的工夫，路面上居然已经开始出现覆盖的薄冰，扑鼻的全是冷冽到极致的味道，就连沈风来身上很淡的香水味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们已经开始进入冰川的范围了。路边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灰白色的冰湖，生命的迹象在逐渐消退，天地都变成了极致的黑白灰，像是要走到空无一物的世界尽头一样。
　　就在这时候，前面出现了两三个折返的游客，于是两个人立刻分开了一些距离，却没有放开握着的手。
　　就这么往前又走了一段时间，这次，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人。
　　天地茫茫，海拔逐渐升高，库克山巅在层叠的云层后面露出全貌。昨天还遥遥相望的雪山此时几乎近在咫尺，如同层层绽放的花瓣一样放大，巍峨的万仞冰脊直入天穹，山间能看见零星的小房子像蚂蚁一样点缀在其中。
　　林出记得出来前在手机上看到的胡克步道的图片，曾看到有报道说人类已经征服了这座山峰，现在的库克山上不仅有几个滑雪场，还有建立在悬崖上的跳伞中心。
　　然而真的站到了它的脚底，林出却觉得，根本不是人类征服了它，而是它在包容着浅薄的人类。
　　他这么想，于是也这么对着沈风来说了。
　　沈风来也在看库克山的山顶，听到林出的话，笑了笑说：“只有真正近距离深入自然的时候，人类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渺小与不自量力。一旦接触了那些融入自然的运动，就很容易沉迷进去。因为在这样的情境下，什么烦恼都能够忘却，连自我都可以抛弃，只有眼前的景色是真实的。”
　　林出“嗯”了一声，“原本我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却能够理解了。”一张嘴，就有白色的雾气从嘴巴里冒了出来，把他自己逗得笑了一下。
　　沈风来伸手指了指雪山顶端偏下一些，被金色的阳光点亮的地方，“我去过最高的地方，应该是那里。”
　　林出愣了一下，盯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即使没有去过，他也知道那里一定是个寒冰凛冽、除了亘古不变的风雪以外别无一物的地方。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风来。
　　“你应该知道，传说中库克山顶有一片‘圣洁之境’，生活在这里的毛利人做什么重大决定前，都要听从库克山的指引。”沈风来声音里带着平静的笑意，“我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特别想进去看一看，于是找向导进了山，结果运气不好遇上暴风雪，在山里呆了整整三天，最后还是求助朋友才能脱困。”
　　林出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沈风来说：“听起来是不是很蠢？”
　　“不蠢。我觉得特别了不起。”林出想了想，随口问道，“帮助你的朋友是丹尼尔先生吗？”
　　闻言，沈风来转过头看着他，但是表情被防寒口罩挡住了，看不太分明。他说：“你跟丹尼尔聊了很多？你们关系进展也太快了吧。”
　　林出被他说得愣了一下，“哪有？他是你的好朋友，我想跟他处好关系不是很正常吗？况且我们都是在说你的事情好吧？”
　　沈风来紧接着说：“以后这些事情你都直接问我，不许问他。”
　　林出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抢玩具的小朋友，忍不住笑着打了他一下。片刻之后，他说道：“好吧，那我就问了——你可以带我跳伞吗？”
　　沈风来挑了挑眉毛，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想跳伞？”
　　林出点点头说：“丹尼尔说你可以带我跳。我也想体验你经历过的人生，不可以吗？”
　　沈风来迟疑着，皱了皱眉，没有立刻说话。
　　“你要是不想带我跳，我就花钱请教练，或者干脆让丹尼尔带我跳。”林出伸手抱住沈风来的腰不放，“反正我就是要跳伞，谁拦着都没用。”
　　沈风来这才笑了一声，对他说：“宋唐不会同意的。”
　　林出知道他这就是答应了，于是看着他笑了，“我们偷偷的，不告诉他。”
　　沈风来这回终于点了头，“我不放心别人。我带你跳。”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什么好说的，就给沈风来点播一首Let it go吧。


第35章 心上人
　　林出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承诺，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他们的运气不错，这天的天气始终都是晴朗的，能见度很高，徒步路线也显得不那么困难。
　　其实为了调整呼吸和耐力，林出一直都有持续地有氧健身，体力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那天他们并没有休息就走到了胡克步道的尽头——那个遗世独立冰蓝色湖泊。
　　世界寂寥无声，又广袤无垠。群山的另一侧或许有高楼与灯火，只是人间烟火气却从未抵达这片山最深处的地方。
　　两个人就坐在冰湖边上吃着冰凉的三明治，嘴里的食物都因为低温而没了味道，只能囫囵果腹，还好有沈风来一早就准备好，灌在保温杯里的热巧克力。
　　冰湖的边缘经过千万年的冲刷，处处都散落着宝石一样的冰晶，随便一块都凝结着千万年的时光。温凉的日光映在上面，被折射千万次，映照出大片深浅不一的荧光，随着角度不断闪烁。
　　冰湖的另一侧就是壮观的福克斯冰川。山被火山灰与皑皑的白雪覆盖，冰川崎岖重叠，顺着山峦向远方无限延伸，完全融化在视线尽头的天空里。
　　沈风来给林出的杯子里添上热巧克力。林出觉得手套碍事，于是把它脱了放到一边，用手捧着杯子慢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他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冰块，忍不住也做出了所有游客都会做的事情——选了一块特别晶莹剔透的，举起来对着天空拍照。
　　就在这时，视野范围内似乎出现了一只很大的鸟，它张开双翼划过天际，在苍蓝的天空上停留了很久。过了很久，林出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一只鸟，而是一架直升飞机。
　　它盘旋在库克山顶附近，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没过一会儿，林出看见鲜艳的降落伞在飞机下方竞相绽放，就像在雪山的山巅开出了美丽的花朵一样。
　　这一刻，林出情不自禁地想起丹尼尔的话——在万米高空上拥抱，一定是一件无与伦比浪漫的事。
　　如果说之前他说想要跳伞还带有赌气的成分，那么现在真的站在山脚仰望静静矗立的山巅的时候，他真的发自内心地产生了迫切的想要从高空向下坠落的渴望。
　　沈风来坐在他的身边，原本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你再这么抓着冰块不放，这辈子都别想弹李斯特了。”
　　这一下把林出的说得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心依然捏着那块冰晶，融化的水顺着指缝滴落下来，把袖口都打湿了。
　　林出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接着把冰块抛进了湖水里。
　　沈风来叹了口气站起来，也摘下手套，把林出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掌心里，手指不断用力地揉擦着他的指节。
　　“没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是很冰。”林出说，“伦敦的冬天那么难熬，平时我也没有一直戴手套啊，没那么矫情的。”
　　沈风来没有说话，手上反而用上了力道。顿时一阵酸疼的感觉传来，林出只好闭上了嘴巴。
　　过了会儿，林出轻声说：“沈风来？”
　　沈风来不回应。
　　林出微微弯下身子，从下往上去看他的眼睛，“你到底是心疼我，还是故意报复我啊？”
　　沈风来停下了动作，眼神里是惯常的淡然，“觉得疼了？”
　　林出点点头。
　　沈风来只回答了一声，“该。”
　　林出立刻被他气笑了，“你怎么比宋唐还紧张，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你也说是以前了。”沈风来把林出右手的手指搓热了，又张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说，“在伦敦那么多年都好好的，要是来新西兰几天就长了冻疮，我多没面子？要我以后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林出听到这句话，心脏不争气地跳动了一下，忍不住微微笑了。
　　他看着沈风来与自己交握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即便在他见过的钢琴家里，这也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覆盖上去，手指摩挲着沈风来的手背。
　　“那我也给你暖一暖手好不好？”林出说，“我就绝对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
　　“哦？”沈风来的嘴角含着笑意，干燥的指腹来回摩擦着林出的虎口，“那你要好好教我。”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林出顿时生出了些不服输的念头，他捧着沈风来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突然张开嘴，装作要咬下去。
　　结果沈风来依然微笑着看他，没有丝毫要收回手的意思。过了一会儿，还鼓励似的用大拇指蹭了蹭林出的嘴唇。
　　林出只好作罢，改用舌尖一点一点去舔舐他冰凉的指尖，之后又轻轻去亲吻他掌心的纹路。
　　沈风来任由他摆弄，另一只手按在林出的后颈上，带上了些介于安抚与逗弄之间的力道。到最后他自己的呼吸也稍微粗了一些，干脆捧着林出的脸，回了他一个深吻。
　　等到嘴唇分开的时候，林出气息不稳，连耳根都变成了红色。但他依然厚着脸皮抬头去看沈风来的眼睛，并且冷静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说：“怎么样，学会了吗？”
　　他听到沈风来笑了，笑声慵懒低沉，传到林出的耳边。
　　沈风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边，片刻之后才淡定地说：“走吧，再晚一点说不定要变天了。要是遇上了风雪我们就麻烦了。”
　　林出又愣了好一会儿，才别扭地“嗯”了一句。他的心里有点舍不得，于是回头又向着库克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要把此时的景色完全收进视野中。但一想到过几天就可以从空中再一次俯瞰这座雄伟的山峰，又忍不住期待起来。
　　*
　　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天回到度假屋后没多久，林出居然开始咳嗽起来，应该还是因为在山里受了凉。
　　其实伦敦比新西兰要冷上不少，空气质量也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林出从前并不太生病，他也是来了新西兰之后才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有了真正的认知。
　　好在睡了一晚之后全身乏力的症状消失不见，只剩下轻微的鼻塞。他又在屋子里休息了一整天才出了门，打算去丹尼尔的咖啡馆坐坐。
　　这天刚好是周二，游客中心里几乎看不到几个人，林出进去的时候，只有服务生利克在。
　　“你好Lin，”利克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康复了吗？”
　　林出有点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没事的，只是有点小感冒而已。多谢你的关心。”
　　Zart也跟着一起来了，这时候开心地蹦蹦跳跳，自己转了一圈之后，蹭到了利克的身边，用爪子和脑袋去贴利克的腿。
　　利克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走到吧台后面找出了一块狗咬胶，让它叼着自己去壁炉边玩。
　　林出这才发现壁炉边上原本放着的书报夹已经被挪开了，现在放着一个很大的狗窝。
　　杜宾是一种非常怕冷的狗，Zart也不例外。那个位置有壁炉传递的热量，不会感受到一丝寒意，它能在里面安心地睡上一天。
　　林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利克从吧台后面端了水出来，放到林出面前。
　　利克棕色头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是一种异域风情的帅气。他弯腰的时候，林出突然看到他露出的锁骨位置有面积不小的纹身。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林出的视线，利克微微笑了一下，居然伸手把衬衫领口拉开了一些，“你没见过这个吧？可以仔细看看。”
　　林出立刻收回了目光，说了句：“抱歉。”
　　“你不必觉得抱歉。”利克态度温和地说，“我有一半毛利人血统。这个纹身——我们叫它‘莫克’，它是我的骄傲，象征着新西兰的历史和我母亲的家族。我很乐意把它展示给所有人看。”
　　听了这话，林出觉得有点感动，于是笑了一下说，“它真的很特别。”
　　他知道纹身是毛利人自古以来的文化图腾，也是所有毛利裔引以为傲的神圣传统，代表着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爱。
　　利克也笑了，“你对它感兴趣吗？”
　　林出点了点头。
　　利克显然很高兴他能这么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自然而然地为林出介绍起自己身上的纹身。林出仔细听着他说话，发现利克看起来安静，实际上却相当健谈，跟他聊天让人从心底觉得舒适。
　　时间过去得很快，中午的时候利克把林出留下吃饭，还亲自下厨给他做了地道的毛利烤肉。
　　毛利烤肉制作过程繁琐，需要先用特殊的香料熏制，再放在石块上烤熟，是新西兰传统美食之一。林出一直想尝尝，只是来到南岛真么久，他们还没有在城镇中停留过。
　　他把盘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吃光了，问利克：“丹尼尔不回来吃吗？”
　　“老板和Finn一起去跳伞俱乐部了。你也知道，跳伞是很看天气的运动，山顶天气变化多端，他们来不及下山也是常有的。”利克站在吧台后方为林出煮咖啡，一边把咖啡豆加进机器里，一边回答说，“我听说了，Finn打算带你双人Tandem。你们感情真好。”
　　林出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微微笑了一下。
　　午后的咖啡屋，空气干燥温暖，落地玻璃窗外是流云苍穹与铺天盖地的碧草野花。
　　两人已经聊了很久，都是十分放松的状态。利克的话也比先前要多了不少，他看向林出，说：“我认识Finn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他的变化真的很大，我猜这些变化都是因为你产生的。”
　　林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点不太理解利克的意思，于是问道：“你觉得他的变化很大？”
　　“当然。我刚刚来到这里打工的时候，觉得他是个奇怪的客人。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喝酒。”利克歪了歪脑袋，“不过Finn现在的样子棒极了，他对你真的很温柔。”
　　林出愣了一下，只好轻声说了一句：“他一直很温柔啊。”
　　“温柔吗？”利克想了想，说，“也许吧，在自己的恋人面前总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咖啡机发出“滴滴”声，利克把温度正好的咖啡倒进咖啡杯，没有再说话。
　　烘焙过的咖啡豆散发出馥郁的芳香，很快充满了整个空间。可林出的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有些急迫，想要与利克接着谈论这个话题，“Finn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是啊。”利克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他在南边有两个葡萄田，前几年几乎隔几个月就会来，每次都要在极限俱乐部呆上很久。后来次数才逐渐少了一些。”
　　利克想了想，又说：“算起来Finn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上一次还是半年前。我记得那时候，他刚从威尼斯回来。”
　　听到这里，林出以为自己听错了地名，本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抬头朝利克看去。
　　结果利克正好低头专心地给咖啡打奶泡，并没有看向他。
　　过了一会儿，利克把煮好的咖啡放在林出眼前的桌面上，还特意转动了一下咖啡杯的角度，说：“说起这个，Lin，我特意为你找出了这个杯子，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林出看到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彩绘玻璃咖啡杯，杯身上有精致的金色图案，画的简笔画是代表威尼斯的圣马可钟楼与贡多拉，而图案的下方是林出的亲笔签名。
　　他一下子认出了这个杯子，忍不住盯着它微微发怔。
　　威尼斯著名的特产——意式玻璃杯，因为有各位音乐家的签名，成为了去年威尼斯音乐节最炙手可热的限量纪念品。时间过去不久，林出清楚地记得这些杯子数量不多，音乐节官网无法订购，只有在威尼斯的礼品商店才能买到，当时被炒到很高的价格。
　　林出位于伦敦的家里应该也有这个杯子，只是他在威尼斯音乐节的表现差强人意，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去回想那时候的事情，再后来就逐渐忘到了脑后。
　　林出用手指摸着玻璃杯，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心里突然冒出了很多想法，可是这些想法都在脑袋里一晃而过，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最后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看向利克，问道：“是Finn买了这个杯子放在这里的吗？”
　　“当然。我们这里的老客人不多，每一个都可以拥有专用的咖啡杯哦。”利克随即笑了笑说，“说来惭愧，其实我并不了解音乐，后来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杯子——当时真的被它的价格吓到了。Lin，你可真是一位厉害的世界级演奏家。”
　　“……谢谢。”林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勉强地笑了一下。
　　他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于是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尽力掩饰不自然，“Finn很早就提到过我吗？他怎么说我的？不会说了我很多坏话吧？”
　　“那倒没有。他不太说自己的事情。”利克没有觉得奇怪，笑着回答道，“不过老板说过Finn喜欢音乐，有一位非常迷恋的钢琴演奏家，每年都会去欧洲看他的音乐会。原本我还觉得奇怪，毕竟欧洲距新西兰实在太遥远了。直到他把你带来这里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演奏家，而是心上人。我猜，你和Finn其实很早就在秘密交往，是不是？”
　　利克的语气里含着揶揄。林出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他把放在桌面上的手收了回来，害怕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他心里的想法。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说：“……对。”
　　“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注：
　　[1]福克斯冰川：全球海拔最低，对人类最友好的冰川，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毫无障碍地在上面行走，体验“冰河世纪”的感觉。
　　可是由于全球变暖，福克斯冰川退化非常严重，疫情前我去的时候还有徒步登冰川的路线，往返需要16+小时，结果写这章的时候查询了一下，发现这条线路已经因为冰川融化而永久关闭了，目前只能坐直升机往返冰川。
　　[2]纹身：毛利人是新西兰原住民，从长相看更接近亚洲人，纹身是他们的传统。不过，新西兰主流白人社会阶层对毛利纹身的偏见和误读由来已久。这些毛利裔通过努力进入新西兰政治领域，一直在呼吁各方尊重他们的传统文化。2020年新上任的新西兰女外长就是一位纹面的毛利人女性哦。


第36章 一万五千英尺
　　之后的两天，库克山的天空都有点阴沉。除了小屋子和咖啡馆以外，林出哪里都没去，几乎一直都在练习钢琴。
　　第三天一大早，林出拉开窗帘，终于看到了澄澈没有一丝水汽的天空。
　　那天吃过早餐，沈风来带着林出搭上了游客中心的巴士前往库克山机场。林出是完全的外行，需要按照相关法规在跳伞中心学习45分钟的教学视频，之后才能穿戴设备进行跳伞的活动。
　　为了以防万一，林出戴上了墨镜和口罩，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沈风来身旁。可他好像还是被人认了出来，巴士上有几个年轻的白人女孩子一直在看他，最后还偷偷对着他拍了照。
　　林出想起宋唐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不过这种愧疚只持续了很短很短的几秒，因为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分不出心思去在意那些。
　　“紧张吗？”沈风来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他。
　　林出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着点点头，“有一点点。”
　　沈风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要是觉得害怕，你可以随时喊停。”
　　“我才不会反悔呢。”林出用余光看了看前排的那几个女孩子，没有敢有太大的动作，只在座位下面用小手指勾沈风来的手心，“不光是跳伞，我还要蹦极、攀岩和滑雪。我要把以前没有玩过的都补回来，你以后都别想抛下我一个人去做这些。”
　　“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大了？”沈风来似乎有些意外，“我记得以前你很怕高的。”
　　林出立刻压低声音说：“因为我相信你。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沈风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出，在我面前你只要开开心心做想做的事情就好，根本不用勉强什么的。”
　　林出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这可是你说的。”
　　沈风来问他：“你想做什么？”
　　林出已经确定车上并没有第三个中国人，于是直接说：“我现在就想要亲你。”
　　沈风来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听得笑了一声。
　　林出偏偏较上了劲，执拗地又说了一遍：“或者你亲我也行。你亲，你现在就亲。”
　　巴士的椅子偏小，两个成年男人挤着坐，身体不自觉就贴在一起。沈风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侧过头与他对视。
　　林出看见他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突然微微笑了笑，抬起来用指尖抵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了一个吻。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林出的背上，手指伸过去揉了揉林出另一侧的耳垂，指尖上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就正好落在了林出的耳垂上。
　　“先打个欠条，”沈风来轻声说，“一会儿补给你。”
　　林出坐在位置上呆了一会儿，紧接着耳朵立刻发烫起来。他原本只是说着玩的，这时候低头“嗯”了一声，假装去看窗外的雪山和草原。
　　库克山飞机场规模不大，停着一些私人直升机和小型飞机，用来为游客提供往返冰川的娱乐项目。
　　今天是第一个放晴的天气，跳伞中心人不少。许多人已经换上了醒目的红色或橙色跳伞服。质地坚硬的连体服裹在衣服外面，所有人看起来都胖了一圈，帽子把脑袋箍得怪里怪气，好几个少年少女嘻嘻哈哈地把脸贴在一起做着鬼脸拍照。
　　林出在单间里认真地学习了视频课程，出来正好看到沈风来坐在落地窗前的凳子上等他。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跟提供给初学者的装备不一样，沈风来的跳伞服是深色的，只有一条腰带卡在劲瘦的腰线上。他把两边的袖子都挽了上去，从小手臂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匀称结实，线条流畅，显出强悍的男人味道来。
　　林出站在原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清醒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外面的山峦白雪似乎全都成了虚化的背景，只有沈风来的身影是真实的，牢牢操控着着他的全部心神。
　　“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你的衣服这么帅啊？”林出看到沈风来手里红橙相间的初学者服，不情不愿地抱怨道，“今天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跳伞。”
　　沈风来觉得有些好笑，“我人生中第一次跳伞也穿这个啊。”
　　“那怎么一样。”林出还是觉得不高兴，心想今天要越完美越好，最好等再过了八年，沈风来还能够回想起每一个细节。
　　沈风来见他仿佛是真的不开心了，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来。
　　林出握住了他的手。
　　沈风来说：“你穿什么都一样帅气。”
　　林出还是不回答。
　　沈风来只好又说：“等我们到了皇后镇，第一件事就去买一模一样的跳伞服，这样满意了吗？”
　　林出当然不满意，但眼下也没了别的法子，只好点点头，伸手接过了红橙相间的衣服。
　　跳伞服防风又防水，采用的都是耐磨的材料，并不好穿，林出艰难地把两条腿伸进裤子里，左脚踩右脚，绊得自己都摇晃了一下。
　　沈风来伸手扶了一把，自然而然地走到林出面前半跪了下去，用修长的手指慢慢地帮林出把大腿两侧的固定纽扣扣上，然后把裤子拉链拉了上去。
　　林出的心跳一点一点加快了。他怔怔地看着沈风来的发顶，心头浮现出很多乱糟糟的情绪。
　　有时候他觉得和沈风来之间的关系像蒙着一层烟雾一样让人看不清楚，可即便林出再迟钝，他还是能够完全感觉到沈风来炙热而深切的情感。
　　灵魂契合的两情相悦是没有办法掩饰的。沈风来的视线会本能地追逐他，看到他会微笑，拥抱抚摸会不舍得分开，接吻的时候会无法避免地产生生理反应。
　　林出也是一样的。
　　成年人的爱情，情到浓处会有自然而然产生的欲望，浓烈到一定要用身体来表达，这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出没有谈过恋爱，连第二个心动的人都不曾有过。他拿不准沈风来对他的感情到了哪一步，是不是足够越过某些障碍。他只能凭借笨拙的本能反应，想要通过一些俗气的形式，来证明沈风来的爱不是虚幻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过了一会儿，沈风来站了起来，长腿从矮凳上跨过，去拿挂在门边上的护目镜。
　　林出以为他又要问自己害不害怕，想不想放弃，结果沈风来只是站在原地对着他笑了一下，说：“小出，我们走吧。”
　　*
　　直升飞机的内部比林出想象中要宽敞一些，除了前面的驾驶室，后面改成了一条双人跳伞专用的长条座椅。
　　林出叉开双腿，以一个变扭的姿势横坐在椅子上，他感觉到沈风来把他们身上的挂钩一个一个扣死，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身体就彻底绑在了一起。
　　前排的驾驶员报了一下高度，沈风来简短地回应了他。
　　他们已经到达了一万五千英尺的高空，从窗外向下看，能看到缥缈的云低垂在视线的下方，一寸一寸遮蔽大片的雪山与平原，又被风推着散开，向远方迤逦而去。
　　空气里看不见一颗漂浮的尘埃，壮观的南阿尔卑斯山脉温顺卧于中土大地之上，丰富的绿色、层次分明的蓝色，以及最动人的纯白，就这么肆意泼洒，直观地呈现在眼前了。
　　最近这些时日，林出总是有意无意去想象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是什么感觉。即便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当沈风来把舱门拉开，外面的狂风裹挟着高空的绚烂日光与冰雪气息一起涌入舱内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准备好了吗？”沈风来从后面抱住林出的腰，轻声问他。
　　林出的全身都是冰凉的。两个人的身体前后紧贴着，沈风来的热度从耳朵后面传递过来，成为了此刻唯一的热源。
　　林出把手背到了身后，摸索着抓到了沈风来的手套，紧紧拽在手里，叫了一声：“沈风来……”
　　沈风来用双腿夹在林出身体两侧，带着他向舱门的方向缓缓移动。林出看着越来越近的舱门，感到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这种情绪导致他思维都迟钝了不少，竟一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沈风来按着他的后颈，亲他的耳朵，说：“不用害怕。小出，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说话的声音被舱外的风声掩盖了许多，听起来含糊不清，可依然叫林出感觉到安心。
　　林出回过神来，在猛烈的气流之中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相信你。”
　　然后他感觉到沈风来的嘴唇离开了他的脸颊，于是立刻用手去拉沈风来的手，说了一句：“我爱你。”
　　沈风来的动作停下了。
　　林出感觉到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加重了，似乎像是哽咽了一下。
　　林出自己的眼睛也酸涩起来，他在呼啸的狂风里用力呼吸，然后抓紧了沈风来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沈风来，我真的很爱你。”
　　这么多年里，林出听到过许多不同语言和方式的“我爱你”。有浸润在诗歌中的婉约爱意，也有直击人心的大声表白。他在西方的文化体系下成长多年，从来不会吝啬对家人和朋友表达心中的爱意。但是只有这一次，他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敢说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几乎耗光他全部的力气。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以后的岁月里，再也不会有什么人值得他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注：
　　[1]其实现在的旅游项目的商业跳伞一般都使用三层保护机制（主伞、备用伞、指定高度），也就是说到了危险高度，即使跳伞员没有打开伞包，伞包也会自动开启，很安全。
　　这一块了解的不是那么多，我就按照自己的经历，配合想象力随便写了。
　　新西兰跳伞的最高相对高度是1w2英尺，算上库克山的海拔，实际是从1w5英尺的高空跳下，是新西兰全境最高的跳伞。


第37章 从高空坠落
　　林出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沈风来的答复。
　　四千多米的高空，除了呜呜的风声，只剩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已经停下流逝的脚步，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和温度越发清晰。
　　他们已经站在舱门的边沿上，脚下的阿尔卑斯山脉向下望不到头，更远的地方是宛若蓝宝石一样镶嵌其中的湖泊。
　　这样的高度让林出头皮发麻，却又不知从哪里生出无穷无尽的勇气。一切纷杂的念头都被狂风带到了遥远的地方，只剩下心底最原始的本能叫嚣着冲破牢笼。
　　林出仰起头看向库克山的山巅，那里云雾缭绕，像是有什么人在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沈风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林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努力把哽咽吞了下去，“沈风来，我可能一直都很爱你，从来没有停止过。”
　　下一秒，沈风来的嘴唇贴了上来。gzh滚粗
　　林出侧过头迎上去，用尽全力接纳沈风来的吻。他的胸腔激烈起伏，从脸颊到脖子都泛起了粉红色，心里浓烈的感情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小出，小出。”沈风来从身后紧紧抱着林出，只是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是沙哑的，情绪仿佛温柔，又仿佛非常强烈，一只手绕过林出的身体，按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
　　除了上一次他喝醉失态，林出从没有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模样。
　　林出承受着这样的亲吻，忍不住眼睛红了。
　　他觉得头晕得厉害，摸索着要去搂沈风来的脖子。可是腰部和腿部都被安全带和挂钩束缚住了，稍微一动，重心就偏了，连带着人都要向前倒去。
　　林出短促地叫了一声。他感觉到沈风来用手臂箍住他的身体，翻转了一下身体的角度，紧接着两人的身体一起越过舱门，猛得跌落下去。
　　林出死死闭上眼睛。
　　呼啸的狂风如同冰冷的海浪一样席卷而来，然而没过几秒，高空气压把人从下至上托起，失重的感觉完全消失不见。
　　没有掺杂半点杂质的日光在他的身边肆意流淌，恍惚间，他感觉到整个人都被风包裹起来了，几乎灵魂出窍。
　　下一刻，沈风来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小出，快看。”
　　林出睁大了眼睛。就在这时候，他们正好穿过一片薄云，视线被短暂遮蔽，随后全部的风景又一次展现在他的眼前了。
　　他看到阳光骤然破云而出，在辽阔的土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光影。云层被折射千万次，整个库克山山顶都被印出了绚烂的彩光。
　　“库克山的雪山彩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沈风来的声音裹在风里，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林出的耳朵里，“看到了吗？很美。”
　　林出点点头。他不知道沈风来能不能感觉到他的回应，但是内心的震撼已经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小出，是你把好运气带给了我。”沈风来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说，“我也爱你。”
　　最后的几个字很快被狂风卷走了，林出觉得视线瞬间模糊了，他一开始以为是护目镜上的雾气，眨了几次眼睛才意识到眼角已经有眼泪流了下来，洇湿了镜片。
　　他想要抬起手擦眼泪，可是最后还是不敢乱动，只是紧紧抓住沈风来的手问道：“你说什么？”
　　沈风来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林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剧烈的颠簸袭来，紧接着他们下坠的速度立刻减缓了。过了会儿他才意识到，沈风来已经打开了伞包。
　　呼吸和体温逐渐开始回到了身体里，降落伞随着上下气流在半空中盘旋出半弧形，如同一只大鸟一样飞在库克山的上方。
　　不知过了多久，沈风来握住了他的手，说：“七年前，我第一次从高空中看到库克山，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林出愣愣地看着脚下的景色，顺着他的话说道：“想什么？”
　　沈风来说：“我在想你。”
　　林出没有说话了。
　　“我知道这样的说法听起来或许很愚蠢，可是那时候我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沈风来轻柔地吻了吻林出的侧脸，贴着他的耳朵低语，“第一个把这条山脉命名为阿尔卑斯的人，一定也和我一样，在思念着世界对面的另一座阿尔卑斯。也许站在这里，我可以稍微离你近一些，也只有从高空坠落的时候，我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能够这样心无旁骛地，去想你。”
　　说完，沈风来又亲吻了他的耳垂，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地呼吸着，“我真的很想你。我爱你，小出。”
　　林出一直盯着库克山顶的地方，没有再说话。
　　眼前的画面一直是模糊的，只剩下点点不甚清晰的轮廓。很快，从峡谷升腾上来的风带着冰雪的温度一股脑儿吹来，又把他眼眶里的眼泪吹干了。
　　他心里酸疼得厉害，像是破开了一个口子，瞬间被冷风灌满了，疼得他想要蜷缩起来，可是布满泪痕的脸上却又忍不住露出微笑。
　　高度逐渐降低，林出看见地面上出现醒目的指示标，视线转过山峰，一栋屋顶有巨大标记的小房子进入了视野。他知道，跳伞中心设定的安全降落地就在那附近了。
　　他没有再说话，心里只想着要快些降落到地面，甚至急切到一秒也不想再等待了。沈风来像是明白他的心思，拉动伞绳，他们迎着气流盘旋两次，最终平稳降落在冰川侧边的一块空地上。
　　林出落地之后才感觉到全身都已经僵硬了。即便沈风来一直用双腿护着他，下坠落地的冲击力还是不小，安全绳勒得他大腿发疼，可他最终还是滑坐到了地面上，没有崴到腿，也没有擦伤皮肤。
　　沈风来把身上的伞包脱了下来，然后伸手摸了摸林出的脸。修长的手指慢慢把两人之间的绑带一个一个解开，开口问他：“小出，你还好吗？”
　　林出听到他的声音，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他顾不上还有些发软的双腿，直接站起来扑上去抱住了沈风来，急切地去亲吻他的嘴唇。
　　沈风来在同一时间张开双手迎接，被林出扑上来的力道撞得向后退了半步，然后他搂住林出的腰，深深回应这个吻。
　　他们并没有再说什么情话，但是都贪恋对方呼吸的温度，一定要耳鬓厮磨，才能够满足彼此难以自禁的欲望。
　　灼热的亲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停下来的时候林出眼睛里都是湿润的泪水，就这么一直看着沈风来。
　　沈风来对着他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握他的手。
　　林出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他看沈风来温柔的眼睛，挺直利落的鼻梁，还有微微发红的嘴唇，笑了笑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林出摘下手套，向着他摊开了手掌。
　　他的手心有微微的汗意，掌心的纹路也是温热的。手掌的正中间，躺着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式样简单的男戒，戒圈细而精致，上面镶嵌着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第38章 我的信仰
　　沈风来的神情里出现了明显的愕然。他垂下视线，紧紧盯着那枚戒指，久久没有说话。
　　林出的心脏忐忑不安地跳动着，他的呼吸还有点不太顺畅，只能笑了一声说：“我一直把他捏在手套里，好几次差点滑掉，很辛苦的。沈风来，难道你需要我单膝下跪吗？”
　　“你让丹尼尔帮忙准备的？”沈风来抬起头来看他，语气依然是低沉悦耳的，“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一直瞒着我？”
　　林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我知道这个戒指不够好，但它已经是我能最快能买到的戒指了。”
　　他停顿了一下，平复乱得一塌糊涂的心跳，然后认真地说：“我真的很爱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想要向你证明，我不是个孩子了，我可以给我爱的人承诺和未来。沈风来，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沈风来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出的脸上。他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里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感情来，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极为动情。
　　他慢慢伸手，把那枚戒指从林出的手里拿走，然后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林出眼睛又开始红了。他并不是爱哭的人，在他看来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他只要一看到沈风来的眼神，心底某个地方就像是被拧了一下一样疼痛起来。
　　那种疼痛混合着委屈的酸与爱情的甜，在心底不断发酵，一直蔓延到鼻腔，化作泪水蓄满了整个眼眶。
　　沈风来说：“怎么这么多眼泪。哪里不舒服吗？”
　　林出摇头，“我就是太高兴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就这么长久地对视着。林出看到了沈风来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脸上都是水渍，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怜巴巴，不够帅气，也不太好看。
　　沈风来抬手抱他，一条腿微微弯曲抵在林出的双腿之间，一边用手抚摸林出的后背，沉声说道：“我也爱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小出。”
　　沈风来太懂怎么拿捏住林出的情绪了，林出静静听完他的话，思维都几乎要停滞了。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在沈风来怀里，闷声说道：“你相信我吗沈风来？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一体的，你说对不对？”
　　过了片刻，林出抬起头，鼓起了全部的勇气说道：“你跟我回英国吧。”
　　沈风来原本一直在反复抚摸他的头发，听到这话手指的动作停顿下来，只是沉默着，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林出的神情逐渐开始惶恐不安，“或者德国，那里也是你曾经生活过很久的地方，你不会不习惯的。法国也可以，波尔多地区有世界上最好的城堡酒庄。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这一次，沈风来回答了他：“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些地方？这段时间我们在一起很幸福不是吗？小出，只要我们相爱，在全世界哪里都是一样的。”
　　林出心里又酸又涩，挣扎着从他的怀抱里抬起头来，“沈风来，你明明就知道我在说什么。”
　　以贝多芬、勃拉姆斯为首的德国正统古典乐严谨精妙，繁复有秩，拥有最权威的音乐地位；而德彪西，拉威尔的印象主义让热情的法兰西成为无数音乐家向往的殿堂。
　　沈风来安静地看着他。
　　林出握住他的手臂，手指逐渐收紧，就如同他今天一定要消除心中疑虑的决心。“你难道真的甘心，不想再试一次吗？只要一次就好。我们一起站在舞台上，去完成我们小时候的梦想，好不好？”
　　沈风来的呼吸已然加重了。他的表情是一种难以表述的温柔，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却是：“不行的，小出。”
　　“为什么啊？”林出觉得有寒风从冰川的方向里吹来，一下子把他的手脚都冻成了冰凉的，冷得他抑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我这么爱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音乐是你的梦想，也是你的生命。”
　　沈风来用一只手按着林出的后颈，用上了力道。可他的声音依然是平和的，“可是小出，这些年没有音乐，我也一直这么过来了。”
　　林出知道沈风来想说什么，可是他不想听，不想再被沈风来牵着鼻子走。于他是又摇了摇头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你曾经那么为它骄傲，你的音乐值得登上天下最好的舞台，我不信你甘愿就这样让它被埋没了。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说出心里的想法吗？”
　　沈风来的睫毛低垂着下来，视线落在手心那枚漂亮的戒指上，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热爱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拥有，不甘心，非要去强求，然后撞到头破血流粉身碎骨又能怎么样呢？放在心底的情感也不意味着就是不爱了。”
　　林出轻声说：“我不懂这些，我也不想懂，你这样会伤害到我的。沈风来，你说过你不会再骗我了。”
　　沈风来看了林出很久，点了点头说道：“对，我不会骗你。”
　　他的手一直在抚摸着林出的皮肤，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沈风来主动伸手把林出的手掌整个包裹起来，原本他戴在无名指上的那只戒指就完全展露在了林出的眼前。
　　那是一枚款式很别致的铂金戒指，指环很宽，一看就是经过特别设计的，林出从来没有见到沈风来把它摘下来过。
　　林出的手指是冰凉而颤抖的，沈风来的却温热而有力量。他不敢去看沈风来的表情，只是低着头摸到那枚戒指，然后就像早就有了预感一样，慢慢地把它摘了下来。
　　修长有力的手指骨节分明，是极好看的。
　　可是戒指的下方，被宽指环遮蔽的地方，隐藏着一道无法忽略的丑陋伤疤。
　　那一瞬间，悬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劈下，林出感觉自己就像是等待多时的囚犯终于被宣判了死刑。
　　他突然回想起刚刚来到新西兰的那个晚上，沈风来说，梦想对他来说是虚无缥缈的奢望，人们总要从美梦中醒过来，回到自己真实的生活中去。那时候沈风来刚刚在怀拉拉帕永不停歇的风里吹完了一首《Siciliano》，装饰音如同叹息一样，一声一声全都散在夜色里。
　　泪水瞬间从他的眼睛里流了下来，后来又被不知何时起来的冷风吹干了。
　　“你问我相不相信你。”沈风来的视线从林出的脸上转移到了手上，“小出，你一直都是我的信仰。我只是不信我自己罢了。”


第39章 八十八个琴键
　　雪山里的天气变化多端，只是说了会儿话的工夫，云雾如同潮水一样迅速遮蔽了眼前的冰川。明灿的阳光完全失去踪迹，天空被雾气所遮蔽，整个空间又一次化作了白茫茫一片，就连醒目的降落标志也完全看不见了。
　　选择这里作为降落目的地的人并不是很多，很快，这片空旷的平地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冷风吹在林出的脸上，又从鼻腔里进入他的身体，全身的血液像是都被冻结住了，胸口一直到五脏六腑都是冰凉的。
　　他看到远处有人向着这里打手势，一边喊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对方应该是让他们赶快离开安全降落位置。
　　沈风来伸手拉住林出的手腕，说：“走吧，要变天了。”
　　林出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胸口跟着起伏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风来的语气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小出，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可以吗？”
　　林出只好点了点头，转过身跟着沈风来朝着下山的路走过去。
　　其实他的思维依然是迟缓的，只是觉得疲惫到了极致，也恐慌到了极致。
　　空无一物的冰原上刮起了风来，裹挟着碎裂的冰雪，视野所能看到的范围变得愈发有限。
　　林出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看清脚下的路，即便是如此，走得时候稍微不小心，鞋子还是会完全陷进雪地里。
　　他用力地把鞋子拔出来，又重重地踩在坚硬的地面上。
　　来的时候他与沈风来并肩坐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心情都很好。回去的时候，他们之间却只剩下艰难的沉默与无声的风雪。
　　过了会儿，沈风来突然停下脚步。然后他走到林出前面去蹲了下来说：“上来，我背你。”
　　林出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睛和鼻子又开始泛酸。
　　“一会儿可能会有暴风雪。”沈风来催促道，“小出，听话。”
　　林出吸了吸鼻子，乖乖俯下身子趴到沈风来的肩上，用手紧紧搂住沈风来的脖子。
　　沈风来让林出分开双腿夹着自己的腰，然后双手向后伸，托着林出的臀部站起来慢慢向前走着。
　　林出把头埋在沈风来颈窝里就哭了。
　　他觉得心里非常难受。就像有一把刀子在心里搅动，把原本早已结痂的伤口又一次翻开，让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梦想在眼前崩溃的痛苦和绝望。
　　除了那种钻心的疼痛，更让人难受的还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无力感。
　　那是一种眼看着深爱的人在痛苦中沉沦，却始终束手无策的无可奈何。
　　后来沈风来背着林出走了没多久，周遭很明显地暗了下来。轻薄的雾气开始变得厚重，像结成块状的棉絮一样沉到了地面附近，人只要站一会儿就觉得冷得难以忍受。
　　暴风雪似乎真的快要来了。
　　沈风来犹豫了片刻，最后放弃了继续向山下走，而是在一条岔道口转了向。又过了几分钟，林出看到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栋红色的小木屋。
　　沈风来把林出放下来，然后推开门走进去。林出活动了一下四肢，这才发现手脚都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他跟着走进了们，打量着这栋小木屋，发现里面非常小，分了内外两间，总共也就二十来平米的样子。陈设也一览无余，墙上有一个壁炉，外间除了一张桌子以外别无一物，桌面上倒是放着干净的水壶；内间有一张看起来挺干净的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柜子。
　　沈风来把壁炉点燃，从里间的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换上，然后又拿手机跟山下的丹尼尔打了个电话。做完这些之后，他打开门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林出立刻站起身问道。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听起来有点可怜。
　　沈风来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水壶，“我去打点水。水池在外面。”
　　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很快就回来。”
　　林出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于是又坐下来，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沈风来出去了一趟，果然很快回来了。他熟门熟路地在墙角的一个小柜子里拿出纸杯，倒了杯热水放到林出的面前，用温柔的嗓音说：“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看起来可能要下一晚上。”
　　其实林出完全不在意这些，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怎么办呢？”
　　“别担心。”沈风来蹲下来，抬起手摸他额头的温度，“这栋房子是极限俱乐部建造的。平时如果遇上风雪，我们就会在这里落脚。它很安全，也很干净。”
　　林出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没关系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屋子里的灯光并不算太亮，但暖黄色的光线与窗外惨淡的浓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凝固出一方让人安心的小天地来。壁炉里的火苗跳跃，空气也是干燥温暖的，林出的鼻尖捕捉到一点很淡的香味，应该是沈风来的香水味。
　　他拉过沈风来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上，眼睛一直看着沈风来，问他：“疼吗？”
　　两个字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可是沈风来还是听懂了。他用大拇指反复摩擦着林出的脸颊，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出偏过脸来亲他的手指，“沈风来，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疼？”
　　“不疼。”沈风来回答他，“都过去了，小出。”
　　林出摇了摇头。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过了很久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沈风来用手板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林出看着他问道：“是车祸吗？”
　　沈风来点了点头，“我们在柏林的那天。”
　　林出闭上了眼睛。
　　“车祸刚刚发生的时候真的不疼，我没有骗你。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那么年轻，能治好的概率是很大的。”沈风来的声音低沉而安静，像是在诉说不相干的人的故事一样，“我甚至想，暂时不用告诉你，等治好了再慢慢跟你说。因为我知道如果让你得到了消息，你一定会哭，会无法接受，会比我还要疼。我不想让你的十八岁生日留下任何不好的回忆。”
　　林出默默地听着，无法抑制地去回想当年的情形。
　　时间过去了太久，很多东西已经非常模糊。但是沈风来的生活遭逢巨变，挣扎求生的时候，自己又在做什么呢？
　　他刚刚度过了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18岁生日——在柏林音乐节上替补出道，以一首拉二震惊了在场所有人。一夜之间，鲜花、赞美，还有无数疯狂的热情全都落到了他的头上，美好得像是一个梦境一样。
　　之后的半年里，林出变得异常忙碌，忙碌到生命里除了钢琴再也容不下任何多余的东西。就连沈风来不辞而别，模棱两可地告诉他家里有事需要他处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他也没有起任何疑心。
　　“我想想，先是德国、瑞典，再去了美国。那两年里，我看了很多医生，但他们最后都告诉我，我以后再也不能弹钢琴了。”沈风来看向窗户外面，灯光照亮的地方极其有限，只能看到窗外飞速掠过的片片雪花，重重地砸在厚实的玻璃上。
　　他维持着平静的神情，仿佛不带半点情绪，“以前我总是说八十八个黑白键是可以包容万物的，不管是多么怪诞的曲调，多么不可思议的重奏，只要有钢琴的加入，世界上一切不可能的音符组合都可以变作可能。可是后来，我却觉得这八十八个键比我想象得要狭窄多了。”
　　说到这里，沈风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林出的心脏一抽一抽地发疼。他觉得不知所措，只得努力抑制住哭泣的冲动，又一次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语言：“不是这样的，沈风来。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音乐家，你一直都是我最崇拜的音乐家。”
　　沈风来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只是抱住了林出，轻轻吻了吻林出的额头。
　　林出忍不住仰起头，张开嘴呼吸着。
　　沈风来轻声叹了口气，“小出，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命运最终还是没能眷顾我。我许诺给你的梦想，最终都是一些无法实现的奢望。”


第40章 成为你的方向
　　林出慢慢握紧了他的手，使了不小的力气。
　　他睁大眼睛，借着柔和的灯光看沈风来，看他深邃明亮的眼睛，还有被柔顺的头发衬托地英俊立体的脸部线条。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沈风来去打了水，用毛巾把林出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又把他抱到了里间的床上，转身要去拿被子，林出才伸出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放，不愿意让他离开自己。
　　沈风来拉了一下没能把林出拉开，于是干脆站在了原地就这么让他抱着。
　　林出把脸埋在沈风来的后背，听到四周就这么安静下来，窗外的狂风肆虐的响动便愈发清晰，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有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屋子里温暖的气氛都撕开了一个漏风的口子。
　　林出觉得心里非常苦涩，大脑却依然异常地清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也颤抖起来，“沈风来，你刚才没有跟我说实话。”
　　沈风来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做出反应。
　　林出说：“你说都过去了。可是我们在惠灵顿遇见的时候，你其实根本不想管我的。后来你带我回酒庄，也想要跟我保持距离，不愿意接受我。”
　　沈风来的嗓音也是沙哑的，“是我的错，小出。”
　　林出大口大口呼吸着，深深汲取着沈风来身上的气息。
　　“你明明就是爱我的，但是你却不想跟我在一起。”他缓缓地说，“归根结底，因为在你的心里，我与你的音乐，你的过去，还有你的梦想是密不可分的。就连看到我，都会让你感觉到无比痛苦，是吗？”
　　沈风来原本一直沉默着，这时候用力拉开了林出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一直告诉我，应该要放轻松一些，去享受真正的音乐。但其实一直没有放下，无法享受音乐的是你，对不对？”林出抬起头来，直视着沈风来的眼睛，“如果不是那场拉二，我可能根本不会走得那么顺利。沈风来，那个时候，你有没有一点点，怨恨过我？”
　　听到这里，沈风来完全屏住了呼吸，终于无法再维持毫无破绽的神情。
　　他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睁开时已经红了眼眶，“没有。小出，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爱你，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开心下去。你值得站在最好的舞台上，永远闪闪发光，去追逐你想要的一切。”
　　“那么你呢？你给自己定下的位置在哪里？”林出的声音都有些发狠，“是在台下默默看着？还是再一次躲到世界上最远的地方，一辈子对我避而不见？“
　　沈风来垂下视线看着他，“我不会的。我说过，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出看到他的神情又一次变得非常忧伤难过，就像那晚喝多了在露台上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样。
　　沈风来抓紧了他的手，说：“但你不一样，小出。总有一天，你会站上钢琴演奏的巅峰，成为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天才。你的一辈子还那么长，你会遇到很多的人，有很多的选择。你不喜欢葡萄酒，也不喜欢极限运动，为什么非要去强迫自己喜欢呢？把新西兰的时光当做一段快乐的旅程，当做你我之间的一个甜蜜的crescendo，难道不好吗？”
　　林出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甩开沈风来的手冲他喊道：“不好！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葡萄酒，不喜欢极限运动？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安慰，我也不需要什么crescendo！你是我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的人，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这段话说到最后，林出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从小到大，他都生活在周围人的宠爱与包容之中。他的运气那么好，很小的时候就找到了终生热爱的事业，早早地遇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之后的日子除了音乐以外，几乎没有要他操心的部分。他以为他的人生会一直这样顺利美好下去，没想到却在爱情上跌了跟头，尝到了从未品尝过的苦果。
　　他又一次想起沈风来说梦想并不是人生唯一的东西，爱情更不是。沈风来说的或许是对的，他的一辈子还有那么长，他努力了这么多年，背负了这么多人的期待，根本不应该允许自己在一段感情里一蹶不振。
　　可是外面的风雪呼啸，这栋木屋温暖而舒适。爱的人就在咫尺之外，他根本没有办法不伸手去抓住他。
　　沈风来也伸出手来，用力地把林出拉近了，张开双臂牢牢地抱住他的腰，去吻他脸上的眼泪。他说：“小出，你现在觉得我重要，是因为我是你年少时候追逐梦想的影子。你失去了方向，所以拼命地想要留住我，在我身上寻找安全感。但很快你就会发现我已经不是让你崇拜倾慕的沈风来了，你会失望，会后悔自己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我的身上。我不想我们之间走到那一步。”
　　“我不会的！”林出的声音嘶哑，压抑着绝望的痛苦，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他依然在哭，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那些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掉下来，在脸上流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自己一定哭得很丑，可他就是停不下来。“我不会的，沈风来。是你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如果你对我的感情真的是可控的、理智的，那你在害怕什么呢？”
　　沈风来抬起头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出继续说道：“你养了我最喜欢的狗，给你的酒庄起名叫北极星，甚至去了每一场我的演奏会。你一直这样爱着我，现在却想要把我推远吗？”
　　说完这句话，他从床上站起来，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看沈风来，“我只知道，相爱就是要在一起，要冲破一切阻碍在一起。不然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对吗？”
　　沈风来与他对视了很久，最终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和语气一下子都变得非常温柔，“对。”
　　这一瞬间，林出觉得心里最疼的地方被捏了一下，然后整个心脏都柔软了下来。
　　沈风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地抱住林出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凑近了林出，抚摸他的脸颊。过了一会儿似乎还是无法忍受，又低下头去亲吻他的嘴唇。
　　林出仰起头努力迎合着这个吻。他感觉到嘴里吃到了很多苦涩的味道，无法吐出来，也没有咽下去，这种味道就在两个人的唇舌之间不断交换。
　　他们吻了一会儿，林出都闭着眼睛没有其它动作。等到唇舌分开的时候，林出发现沈风来也哭了。他动情地去吻林出的鼻子和眉心，最后把头埋在林出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儿闷声说道：“对不起，小出。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你伤心了，可是我好像还是没能做到。”
　　林出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说：“你经历了那么多，不会不明白，在很早很早以前，我们就已经是对方唯一的缪斯了。我弹出来的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都有你的印记，你不可能听不出来。我们的音乐也好，灵魂也好，早就已经分不开了。”
　　沈风来就这么一直抱着林出，轻轻点了点头。
　　林出露出了有点难过的表情，“你之所以那样说，说到底还是不相信我。你觉得没有办法陪我走下去了，你害怕我会动摇，因为我的存在一直在提醒你曾经被命运狠狠地抛弃过，所以你害怕再一次被抛弃，是不是？”
　　沈风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嗯”了一声。
　　林出满脸都是斑驳的泪痕，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又收下了我的戒指呢？”
　　沈风来松开了手，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也有闪烁的泪光。
　　“因为高兴。”他一直抚摸着林出的脖子，刻意放缓了语速说，“没有人能在深爱的人对自己求爱的时候还保持理智，我也不行。在那一瞬间，曾经体会过的痛苦全都忘了。钢琴、音乐、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什么都不记得了，满脑子只剩下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林出愣了愣，到最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来，“那你能不能，忘记得稍微久一点，给我一点时间证明？”
　　沈风来问他：“证明什么？”
　　“证明我可以做到。”林出抬起手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们的梦想就永远不会消失。”
　　沈风来的视线落在林出的眉眼之间，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林出挣脱了他的怀抱，然后把双手举沈风来的面前，说：“你看见了吗？我的这双手。我会用这双手演奏出我们两个人的声部。两个不够，就四个，四个不够，就八个，十个……只要有你的陪伴，总有一天，我们的梦想还是可以实现——只要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沈风来就这么与他对视，时间长了，眼神就完全出卖了他的情绪，那里面有愕然与感动，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灼热情感。
　　林出说：“我也可以成为你的星星，成为你的灯塔，还有方向。沈风来，你能不能为了我，再相信一次？”
　　沈风来突然用力地把林出抱进怀里，力气大到勒得林出发疼。他的呼吸急促，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急切的吻一直落在林出的脖子上。
　　他哽咽着答应了：“好。”
　　作者有话说：
　　注：
　　[1]crescendo：音乐术语，前面出现过，指的是渐强段落中的最高点。翻译成“高潮”。


第41章 戒指
　　说完之后，沈风来的动作突然变得急切起来。他用两只手牢牢箍着林出的腰，一条腿跪在床上，亲吻他的嘴唇和下巴，又含住颤抖的喉结……
　　他的吻逐渐从缠绵黏腻变得凶狠难以自禁，呼吸也愈发粗重起来。
　　他们的身体贴的很紧，尤其是腹部往下的地方几乎没有留下空间，林出能够非常清晰地感觉到沈风来炙热的欲望。
　　沈风来从来都是那样温柔克制的，林出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好像整个人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完全沉浸在原始的荷尔蒙之中。
　　林出的心脏忍不住猛烈跳动起来，他下意识挪动膝盖向后退去，神情也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慌乱。
　　沈风来似乎模模糊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双手扣着林出的腰把他向前压，然后又从林出的衣服下摆里伸了进去，手指贴着腰部和后背的皮肤重重地抚摸，直到林出的大腿一阵阵地发软也不肯放手。
　　林出只好伸出手来环住沈风来的脖子，大口喘着气仰起头看向床尾的窗户，就连视线都无法对焦了。
　　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变成了混沌的浓黑，天地之间一片狼藉。远处的冰川在黑暗中发出微渺的光线，又被夹杂着大片冰雪的狂风完全覆盖住了。
　　风掠过森林与雪原，发出哨音一样尖锐的呜咽声，呼啸着奔向遥远的地方。
　　来的时候沈风来背着林出，在屋前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现在那些脚印已经被暴风雪完全掩埋了。
　　林出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他的手摸到了沈风来肩膀上的肌肉曲线，它们因为激动而紧绷着，旁边就是跳动着的颈动脉。
　　然后，林出感觉到沈风来的手……，触碰到了他同样反应很明显的地方。
　　这一瞬间，林出的脑子都是空白的，他的全身都由于紧张而绷紧了。
　　就在林出以为沈风来要继续下去的时候，没料到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成片地倾泻下来，然后全部砸在窗台下方的地面上。
　　林出被吓了一跳，心脏猛然下坠了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把手从沈风来的背上抽了回来。
　　沈风来却一下子抓紧了他，紧接着按着后颈把他压在自己的怀里，说：“没事的，小出，没事的。”
　　过了会儿林出才意识到是倾斜的屋面上堆满的雪，被风一吹，全部都掉落了下来，惊醒了在激情当中沉沦的两个人。
　　他们就正对着那扇窗户，窗户上没有窗帘。
　　即便知道外面不可能有人，林出还是产生了一种暴露在别人视线之下的感觉。
　　玻璃上逐渐蒙上了一层暧昧的白雾，倒映出他和沈风来交叠的身影，清晰地提醒着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里环境简陋，没有洗澡的地方，并且随时都有断电的风险。
　　被套和床单是新换的，可是床垫是旧的，已经发硬了，颜色也变成了暗黄色，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清洁过。
　　这里无论如何也不是个适合更进一步的地方。窃取炸
　　可是夜晚的雪山空无一人，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样，除了亘古不变的风雪，再没有其它任何生灵打扰，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那么模糊。
　　在某些瞬间，林出真的想要就这么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和沈风来一起，相爱、终老，再也不用担心有任何阻力要将他们分开。
　　沈风来的情绪依然非常激动，他喘息着让自己冷静，那些激烈爱抚的动作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林出的跳伞服已经被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里面是揉得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裤，翻卷在胸口，露出白皙光洁的腰来。
　　沈风来的手指沿着林出的臀部一直向上滑动，停留到他胸口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他用手指夹住林出的T恤边缘往下拉。那些袒露在外的皮肤就被完全遮蔽住了。
　　“你今天很累了，”沈风来说，“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好不好？”
　　林出顺着他的动作放开了手，点了点头。他胸口起伏着，用力想要让自己平复下来。
　　沈风来又在林出的耳朵边亲了一口，然后朝着外间走去。
　　片刻之后，他端了一桶热水走进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毛巾，把毛巾浸泡进热水里，绞干了帮林出擦拭脸上的污渍。
　　屋子里没有什么吃的，也不能做饭。只有外间的存储格里存放了一些饼干，日期都还非常新鲜。
　　林出没有什么胃口，拿起来吃了几片就不想吃了，把饼干连同包装袋一起拿在手里。
　　“给我吧。”沈风来自然而然地接过被他咬过的饼干，放到自己嘴里吃了起来。
　　林出的视线愣愣地落到了沈风来的手指上——那里原本戴着的戒指已经被摘了下来，褐色的伤疤就这么裸露在外面，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平心而论，那疤痕表面平滑，看起来并不丑陋，不知道的或许会以为那是一条纹身。林出注意到不管是洗毛巾还是拿东西，沈风来早已经习惯不去用他的无名指——八年了，这条伤疤早就已经长进了他的皮肤里面，与他完全成为了一体。
　　林出又一次觉得心疼起来。
　　身体的自然反应会慢慢冷却，可是心里澎湃的情感却不行。它只会随着时间不断发酵，直到完全占据了整个胸腔，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排遣的地方，只能通过肌肤相触才能纾解一二。
　　林出闭了闭眼睛，然后又一次靠了过去，“我可以抱着你吗？”
　　沈风来笑了一下说：“可以。”
　　林出于是翻了个身趴到了沈风来的身上，用手指去揉捏着沈风来的手，抬头问他：“我送给你的戒指呢？”
　　沈风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口袋里。”
　　“拿出来。”林出执拗地说，“我想要帮你戴上。”
　　沈风来没有说什么，很快便从口袋里掏出了戒指。林出刚想要从他的手里拿，没想到沈风来反手握着他的左手，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套在了林出的无名指上。
　　林出怔住了。
　　他看到了套在自己手上的那个戒指。指环很宽，镂空花纹精巧，能够完全遮蔽住半个指关节。
　　那是沈风来曾经戴在手指上的戒指，在今天以前，林出从没有见到他摘下来过。
　　“这枚戒指陪伴了我很长的时间，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沈风来温柔地看着他，说，“你也亲手帮我戴上你的戒指，好不好？”
　　林出举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指环，拼命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想掉眼泪了。
　　在这个雪山深处不起眼的小屋子里，他们交换了戒指。林出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就像真的在暴风雪的见证下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摸索着拉过沈风来的手，与他十指相握。两枚戒指一粗一细，截然不同，就这么并排卡在他们的指缝之间。
　　林出看了很久，转过头的时候，发现沈风来也正在看他。
　　林出无法抑制地想起在惠灵顿遇到沈风来时候的情形。从怀拉拉帕到凯库拉，再到特卡波，那时候的沈风来不管如何温柔与沉迷，眼神永远是冷静无波的，仿佛随时都做好了准备要抽身离开。可这时候的沈风来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爱恋与情欲，就连呼吸都没有半分保留。
　　很快，他们互相拥抱在一起，接了一个极尽缠绵的吻。
　　气氛又变得灼热起来。
　　这一次，林出跨坐在沈风来的身上，用双手抱着沈风来的腰说：“沈风来，我们做吧。”
　　沈风来的呼吸停顿了一下，手不停地抚摸着林出的身体，仿佛怎么都不会腻一样。但他仍是说：“不行的，这里什么都没有，小出。”
　　林出直起身子看着他，过了会儿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但是你都已经这么硬了。”
　　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带着钩子一样，可是沈风来还是听清楚了。他用力抓着林出的手腕，任由那只手勾着他的腰带，没有继续阻拦，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沈风来的声音有点发紧，“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勾引我。”
　　林出呼吸灼热，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勾引别人，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风来笑了，同时用手抚摸他的手指，像是一种鼓励。他说：“是我的荣幸。”
　　林出的手缓缓地往下滑去，“我人生的前面二十几年除了音乐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想跟我喜欢的人做爱，一秒钟都不想等了。可以不可以？”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用手去拉沈风来的手，可是没想到就在下一秒，沈风来突然转身搂住他的腰，将他腾空抱起，然后粗暴地扔到了床的中间。
　　“可以。”沈风来利落翻身上了床，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第42章 另外一枚
　　屋子很小，壁炉里的热度隔着木质的墙壁一波一波传来，把整个空间都烧得像是要燃尽了一样。
　　头顶暖色的灯光照在他们的身上，身影一直投射到有些年份的木头墙壁上。
　　……
　　空气里火焰的热度与燃烧的情欲完全混合在一起，黏黏糊糊纠缠不清。它们全部都钻进了林出的身体里，又化作汗水流淌在紧密相贴的皮肤上。
　　……
　　……
　　后来，林出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残留的意识感觉到身旁的床垫有动静传来，林出立刻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沈风来已经坐在床边，似乎正要下床。
　　林出想要用手撑着上半身起来，结果只是动了一下身体就失去了力道，整个人又倒回了大床里。他急切地喊了沈风来一声，嗓子嘶哑地不像样子。
　　沈风来赤裸着身体，听到声音立刻低头去看他，“怎么醒了？难受吗？”
　　林出摇了摇头，然后从侧面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有了实感。他说：“不难受。你不要走。”
　　沈风来只好又掀开被子躺回了林出的身边。他用手摸着林出的后背，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揉捏皮肤。“我不走。我只是想去外面添点柴火，我怕你觉得冷。”
　　林出被摸得舒服了，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心底的焦躁也慢慢被驱散了大半。
　　“我不冷。”他闭着眼睛说，“冷的话你抱着我就好了，不要离开我。”
　　沈风来没有再坚持，而是向下躺了躺，把林出抱在怀里。“我一直抱着你，再睡一会儿好吗？”
　　林出其实已经清醒了大半，可是他舍不得情事后的温存，于是点头“嗯”了一声，轻声说：“那你要保证，我睡着之后你也不会抛下我。”
　　沈风来侧身躺着，曲起一只手臂撑着头看他，“我绝对不会再抛下你，小出，你要相信我。”
　　他的语气里还有挥散不去的餍足与慵懒，林出听得心满意足，连思维都变得混沌了，似乎真的觉得有点昏昏欲睡，于是干脆贴着他的胸口亲了亲，说：“好。”
　　沈风来笑了一声，低头去吻林出的脖子和锁骨。
　　来了新西兰这么久的时间，林出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瘦了。可他身上还是没有多少肉，侧身躺着的时候，能看到形状漂亮的锁骨突起，背沟微微凹陷下去，往下是细瘦的腰，只有臀部是饱满挺翘的。
　　沈风来的手滑过过他的肩胛骨，沿着汗湿的皮肤向下抚摸，最后停留在林出的修长的手指上。
　　林出打了个睡意朦胧的哈欠，完全不想动，懒洋洋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两个人交缠的双手。
　　沈风来用手指转动了一下林出无名指上的戒指，叹了口气，说：“可惜了，这戒指送给你，好像有一点大。”
　　闻言，林出皱了皱眉头，立刻回答道：“不大，刚刚好。”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大我也喜欢。”
　　沈风来看着他笑了笑，然后缓缓地说：“我是想说，它原本就是有一对的。另外一枚尺寸应该刚刚好，只是被我弄丢了。”
　　“什么？”林出愣了一下，最后一点睡意也消失殆尽了，挣动了一下坐起身来看向沈风来。
　　沈风来依然拉着林出的手没有放，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也很温和，“我决定带着这条伤疤活下去的时候，请人设计了一对戒指。其实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设计一对，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这么做了。”
　　林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沈风来想要说什么，忍不住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抬起头去看沈风来的侧脸，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语气不安地问道，“在哪里弄丢的？”
　　沈风来并没有隐瞒他，很快回答了：“伦敦。五年前，我把它遗失在了泰晤士河。”
　　“五年前。”林出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时间点，他微微发了会儿怔，试探着问道：“我的伦敦独奏会之后，是吗？”
　　沈风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出逐渐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
　　玫瑰城堡。
　　他的脑袋里突然跳出来这四个字。这是沈风来在凯库拉曾经突兀提起过的，也是至今被媒体捕风捉影津津乐道的，钢琴家林出的桃色绯闻。
　　他永远不会忘记，五年前是他刚刚拿下肖邦大赛金奖，风头正劲的时候。
　　万众瞩目的伦敦独奏会结束之后，就在泰晤士河畔，某位公爵的女儿为他准备了盛大的“惊喜”。那天晚上，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上空燃起了瑰丽的焰火，把整条泰晤士河面都映照得灯火通明。美丽的少女用玫瑰铺满了偌大的城堡，并在花海里放上了用蓝宝石镶嵌而成的钢琴，邀请林出共进晚餐。
　　即便高傲如Macheda女士，也深知贵族不好得罪，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这样的行为底下是对偶像的崇拜，并不像外界疯狂揣测的那样充满了暧昧的味道。在她的的授意下，林出出了音乐厅就上了对方的车。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沈风来曾经在那里停留过。
　　想到这里，林出的眼眶又酸涩起来，“你去看了我的独奏会，你当时就在那里。我真的不知道，沈风来。”
　　沈风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用手指轻轻梳理林出乱七八糟的头发，说：“我们不想这些了，好吗？”
　　林出紧紧抱住沈风来的腰，无声地哭了，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沈风来用了几年的时间，终于决定再一次面对生活，他飞了大半个地球的距离，从新西兰来到伦敦，或许希望可以见一见自己，可他听完了独奏会出来，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沈风来当时的心情又是什么样的呢？他把戒指遗落在河水里的时候，是不是埋葬了心里最后的希望与爱情，会不会也觉得林出离他很远很远。
　　林出不敢想下去了。
　　年少时意气风发的、相遇时冷淡疏离的，拥抱时情难自禁的……他见过那么多沈风来的样子，却唯独不敢想象沈风来难过又绝望的表情。
　　林出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安慰五年前的沈风来，只能用上了力气，说：“我真的很爱你，只有你。”
　　沈风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亲吻他的嘴唇，“我知道。”
　　后来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拥抱了很久。
　　林出维持着蜷缩在沈风来怀里摸姿势。他只要想象到沈风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伦敦的街头的场景就觉得心疼得无法承受，他拒绝让自己再想下去，于是干脆伸出手捧着沈风来的脸去啃咬他的下巴，还有形状漂亮的喉结。
　　他努力在沈风来身上留下重叠的痕迹，像是要借此发泄心里的苦闷一样。
　　沈风来并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把最脆弱的咽喉心甘情愿地送到他的嘴边一样。
　　可是林出还是觉得不够，完全不够。
　　也许只有被完全失控的沈风来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才能获得一点点的安全感。
　　他的亲吻逐渐沿着胸口向下去了。
　　沈风来立刻睁开眼睛，拦住了他的动作。他看了林出好一会儿，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问道：“身上不疼了？”
　　“疼死了。”林出回答他，然后凑近他的耳边说道，“但还想要再疼一点。”
　　*
　　后来他们又做了一次。比起刚才急切的占有，这一次沈风来有了足够的的耐心与温柔。
　　林出到后来全身都是酸软的，只能把头埋在枕头里，意识时而清醒又时而昏沉。
　　等到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消失不见了，自己整个人被包裹在厚实的被子里，而身边的地方却没有人了。
　　风雪应该已经停了，因为有非常明亮的阳光从床尾的窗户里照射进来，正好照在林出的被子上。他看到窗台上的积雪厚实，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线，几乎能将视线灼伤。
　　林出闭了闭眼睛，偏头躲过窗外的光线再睁开眼，这才看到沈风来并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没有可以换洗的衣物，所以又把深色的跳伞服穿了上去，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拉链只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脖颈和胸口的皮肤，上面斑斑点点都是红色的痕迹，还能看到细小的齿痕。
　　林出的脸红了。
　　那是昨晚情动的时候他留下的，当时只觉得心里的感情无处发泄，只有像动物一样拼命留下标记才能够稍微好受一些。可当夜晚过去，这些暧昧的痕迹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好在他的脸躲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表情的变化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
　　沈风来听到了动静，抬起视线看向林出，微微笑了一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是带着冰雪味道的光线，把他的面容轮廓勾勒得无比温柔。


第43章 痕迹
　　沈风来听到了动静，抬起视线看向林出，微微笑了一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是带着冰雪味道的光线，把他的面容轮廓勾勒得无比温柔。
　　“早。”沈风来站起身来，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用另一只手去摸林出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林出把脸露出被子，看到沈风来的下巴上有隐隐冒出来的胡茬，显露出难以抵挡的男性魅力，忍不住觉得心脏都痒了一下。
　　他动了动身体坐起来，觉得身上很干爽，并没有太多的不适，于是问道：“你帮我擦过了？”
　　沈风来点了点头，又问他：“还想睡一会儿吗？”
　　林出摇摇头。他习惯性地伸手在床沿上摸索，摸了一会儿才愣愣地想起手机应该还锁在山下跳伞中心的柜子里，并没有带在身上。
　　这个认知让他突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一下子掀开被子问沈风来：“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了。”沈风来回答道。
　　林出怔了一下。算了算时间，他居然已经失联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完了，”他头疼地叹了口气，“宋唐一定会疯掉的。”
　　沈风来看着他的表情，说：“宋唐已经联系我了。”
　　林出抬起头看向他。
　　“他找不到你，只好联系我，可惜等我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沈风来继续说，“我告诉他你人在我身边，可是他似乎并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林出不高兴地说。
　　“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山脚的游客中心，我让丹尼尔把他带去我们住的地方了。”沈风来告诉他。
　　“什么？”林出本能皱了皱眉想要骂人，可后来想想还是觉得有点理亏，于是哼了一声，“他怎么那么烦啊，他没对象，我也没有吗？”
　　沈风来闻言笑出声来，走过来亲了一下林出的额头，“他说你过两天在皇后镇还有工作？”
　　林出想起之前确实答应了在皇后镇拍一套照片用作宣传，“只是拍照片而已，不麻烦。”
　　沈风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林出穿着跳伞的衣服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抖开，说：“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林出的思绪终于清醒了一点，他看向沈风来，语气又有些不安起来，“我们要走了吗？”
　　沈风来有点意外，“你不想回山下？”
　　林出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抱住了沈风来。他的脸颊贴着沈风来的胸口，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才觉得稍微好了一点。
　　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传说，库克山山巅的圣洁之境居住着先灵，他日复一日地注视着这片大地，把祝福送给想要庇佑的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雪山深处，他们的灵魂和身体终于完全属于彼此，他害怕一旦离开这个地方，当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又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沈风来会改变他的想法，让这里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结束。
　　林出一直不说话，沈风来就也沉默下来，只是抱着他的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之后，他低下头，戴着戒指的修长手指帮林出把衣服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又把衣服边缘的褶皱都抹平整了。
　　林出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说：“要是我们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这里？”沈风来偏头，微微笑了一下，“以后还有机会的，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回来度假。库克山的夏天很美，山脚下会盛开一种白色的百合花，叫库克山百合，说不定还能看到羚羊。那时候我们还可以去附近的水果之乡科洛维尔，那里有你最爱吃的樱桃。”
　　林出眼睛亮晶晶地看他，磨磨蹭蹭地抱着他轻轻摇晃身体。沈风来的声音低沉悦耳，随着他的话语，心底的那些焦虑不安似乎也像衣服上的褶皱一样被逐渐抹平了。
　　后来林出穿好衣服走到外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那张大床。床单皱巴巴的，十分凌乱，上面还有一点已经干了的暧昧痕迹，不知道是他们谁的汗液还是体液。
　　林出突然想到这个小屋子是给遇上风雪的旅人们暂留用的。
　　他被自己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雷了一下，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沈风来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床单，片刻之后语气平静地说：“没关系的，我让人来换新床单的。”
　　“不要。”林出听到这句话，终于还是绷不住了，“怎么能让别人来换这个啊。”
　　“那怎么办呢？”沈风来问他。
　　林出犹豫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我不管。沈风来，你认识极限俱乐部的人，你去说，就说，就说你要把这个床买下来。”
　　沈风来身体微微后退，看着他说：“这样只会更加明显吧？”
　　林出很执着地不肯同意，“那也不能让别人来换床单。”
　　沈风来叹了口气，走进内间，用手抓着两个角把床单从床垫上取了下来，又整齐地折叠成毛巾的大小拿在手里，“我们把它带走，这样可以放心了吗？”
　　林出站在原地看着他手上的床单，又一次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某些画面，整张脸都滚烫起来，只好胡乱点了两下头，不放心地说：“那你要收好了，不能让别人发现了。”
　　沈风来的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笑意，“好。”
　　*
　　那天等他们回到山下小屋的时候，林出大老远就看到了宋唐在门口焦急等待的身影。
　　跳伞中心的接驳车停在屋外的小路外。
　　沈风来先下了车，林出跟在他的身后。
　　宋唐的视线越过沈风来看到林出，怔了一下，然后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顾忌着沈风来，最后只是走过去拉住林出的胳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出看见丹尼尔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于是也冲着他笑了一下，回答道：“怎么可能会受伤啊。只是在山里住了一晚而已。”
　　“什么叫‘而已’啊！”宋唐显然非常生气，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说，“林老师！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沈风来在这时候开口打断他们道：“都进去说话吧。”


第44章 我相信你
　　林出上了楼，回到房间里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把沈风来送给他的戒指重新戴上，才踏出了淋浴房。
　　卫生间里的水汽充满了整个空间，把洗手台前面的镜子也完全模糊了。林出用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擦干净，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双颊发红，锁骨与脖子上吻痕斑驳，也不知道方才有没有被丹尼尔看见。
　　林出把头发吹干，披了件浴衣走了出去，打算去衣柜里找件高领的衣服穿。
　　宋唐大大咧咧地坐在他房间的地板上，这时候忍不住出声道：“找什么？干净衣服都给你放在床上了。”
　　林出看了一眼，那是一件淡灰色的圆领T恤。改文件血甭
　　“太冷了，我不穿这件。”林出把围在脖子上毛巾扯下来扔到一边，穿着浴袍坐在床沿上。
　　“冷？”宋唐仰着脸看他，“那就加件外套。离开库克山的范围就会暖和起来。我看过了，皇后镇有20度。”
　　林出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微妙，于是干脆整个人躺倒在床上，把双腿从浴袍下摆伸出来，直白地说：“我不走。”
　　“不走？”宋唐皱了皱眉，“为什么？我跟摄影师约了后天的拍摄，我们应该提早去皇后镇安顿下来，这样才能有好的状态。你也不希望拍出不好看的宣传照，被那些人说你没状态、颓废什么的吧？”
　　林出翻了个身，没有说话。他这才看到几个衣柜的门都打开着，里面已经都空了，地上平铺着两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都是衣物。
　　在他洗澡的时间里，宋唐已经快速地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林出不说话，宋唐只好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爬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老师，你又怎么不高兴了，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有不高兴。”林出说。
　　“你自己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就算了。”宋唐好声好气地说，“工作总不能不做吧？都不像我们的劳模Master Lin了。只需要一天的时间，我们拍完，你可以继续度假去，我一定不拦着。”
　　林出用手撑着床坐起来，说不清心情为什么有点烦躁，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烦躁些什么，“我说我不工作了吗？我只是现在不想走，就不能换个时间吗？”
　　宋唐沉默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要说任性，林出以前其实也是有些任性的，可他本性温和，从不会真的为难人，对待工作更是认真，顺着哄一哄，很快也就过去了。
　　来到新西兰之后，宋唐都能感觉到林出在慢慢发生变化，他无法判断这种变化是好还是不好，但他担心林出会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一头栽下去，最后头脑发热，影响了大好前途。
　　“当然不是不行，我们林老师想怎么样都可以。”宋唐放缓了声音，“但是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继续跟沈风来厮混？”
　　“什么叫厮混啊？”林出顿时睁大了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反驳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用词能不能稍微好听一点。”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宋唐的手臂，“我警告你，宋唐，你不许对沈风来没有礼貌，也不许挑拨我和他的感情。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听到了没？”
　　他的语气认真，几乎可以说是严肃。
　　闻言，宋唐简直被他气得心梗，恨不得敲他的脑袋，“我什么时候挑拨你和他的感情了？林老师，我们认识已经快七年了，我是那种见不得你好的人吗？你自己想一想，我什么时候不是设身处地为你考虑？我对亲生弟弟都没有对你这么上心的。”
　　“没有最好，以后也不许有。”林出收回手来。
　　过了会儿，他默默蹲到了地上，把自己的行李箱上的拉链慢慢拉上，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向你道歉。”
　　这还是第一次，宋唐见到林出这样反复无常又无比坚定的样子，在这之前，宋唐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么迅速地陷入一段感情中去。
　　宋唐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了林出一会儿，突然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
　　“真的有这么喜欢啊？”他语气酸溜溜的，“其实我觉得也就这样么。长得不错，条件还行，算普普通通吧。这样的男人这些年你也见过不少了，至于迷得这么神魂颠倒？沈风来给你下蛊了？”
　　林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头瞪他，不可置信地说：“沈风来还算普通？他哪里普通，他一点都不普通好吧？你才普通呢。”
　　宋唐原本就是随口一说，这时候觉得被骂得莫名其妙，“恋爱谈疯了吗你？”
　　林出还是觉得不高兴，语气强烈地说：“反正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以后不许你说他！一个字都不行！”
　　后来林出下楼的时候，丹尼尔已经不在了，只有沈风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微笑了一下问道：“现在就要走了吗？”
　　林出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走到他身边坐下来，然后很不高兴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问我的时候我就说不拍了。”
　　沈风来说：“不是昨晚上才说过要努力，尽快完成我们两个人的梦想？”
　　林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我舍不得，你现在还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
　　沈风来在他的腰侧拍了一下，“胡说八道。”
　　林出想了想，又去拉沈风来的手，“要不然你陪我一起去吧？”
　　沈风来低头看着他，“你工作的时候我也跟在一边？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没有人会问的。”林出想也不想便说道，“而且结束后我们可以继续旅程。到时候我给宋唐发奖金，让他离我们远一点，这样就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沈风来听得笑了起来，在他脸颊边贴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最近南岛的葡萄也进入采收季了，我得去看一看。等你工作结束了，我去接你好不好？”
　　林出听沈风来说过，北极星酒庄在南岛的不同位置还有两片葡萄田，种植霞多丽和长相思这两个葡萄品种，其中长相思酿制的葡萄酒最受好评，采收的时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
　　他有些失望，只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反正只是分开几天而已，他正好可以用这几天的时间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
　　“那你一定要尽快过来，我在皇后镇等你。”林出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来我是不会走的。”
　　没想到沈风来反而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沈风来的手臂收紧了，抱着林出的腰让他分开腿跨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把脸埋在了林出的胸口。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热度一点一点地透过身上薄薄的T恤蔓延到林出的皮肤上。
　　这个姿势让林出有些不舒服，他稍微动了动身体。
　　“沈风来？”林出的下巴抵在沈风来的头顶，只能看到他略长了一些的头发。
　　沈风来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一些，“小出，我爱你，你也要对我有信心。”
　　林出的心在这一瞬间变得又酸又软，他抬手抚摸着沈风来的后背，说：“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注：
　　[1]霞多丽(Chardonnay)和长相思(Sauvignon Blanc)：都是制酒葡萄的品种。这两个品种在新西兰更适合种在南岛。


第45章 皇后镇
　　作为新西兰最著名的旅行中转地，大名鼎鼎的皇后镇距离库克山距离不远，车子在公路上行驶了一两个小时，林出就看到了窗外阔别已久的车流与人群。
　　皇后镇依山而建，面积极小，紧紧临着碧蓝狭长的Wakatipu湖，完全被南阿尔卑斯山脉包围在中间。山坡上散布着各种漂亮的山景别墅，沿湖是林立的商铺，一眼望过去，大部分都是奢侈品店和户外用品店。
　　林出把头靠在车窗上，兴致缺缺地看着商店街上熙熙攘攘的游客，突然想到沈风来曾经说过，到了皇后镇要买情侣款跳伞服，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放在心上。
　　宋唐一边打着方向盘把车子开上山，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景致，感叹了一句：“人真多啊。”
　　林出穿了一件外套，这时候觉得有些热了，于是脱了下来抱在手里，心里还是在想着跳伞服的事情。
　　宋唐偏过头来看他的表情，“林老师，你没有在生我的气吧？”
　　林出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你少烦我几句就谢天谢地了。”
　　宋唐知道他这就是心情还好，于是笑了笑，很快就把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小屋子前面，下车去后面拿行李箱。
　　林出也跟着下了车。他看到这是一栋很大的独栋别墅，有上下两层，外面连着一个小院子，安静，风景也很不错。
　　“怎么样，还满意吧？”宋唐笑着说，“你就住二楼那间。左手边是个琴房，里面有一架三角钢琴，我已经让人调过音了，你可以在这里安心练习。右手边是个阳光房，累了可以在里面午睡。我呢，就住在楼下，没事尽量不打扰你，你看这样好不好？”
　　林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宋唐又叮嘱他说：“皇后镇很小，但游客密度那么大，如果你一会儿要出门，记得戴上墨镜和帽子，免得被人认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吗？”
　　林出听他语气里的意思，奇怪地问道：“怎么，你有事要出去？”
　　宋唐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说道：“这不是要去再去确认拍摄的服装和道具吗？皇后镇就这么大，论条件肯定没法和伦敦比了，我怕他们没有经验，到时候出来的成品不符合我们的条件，又来来回回地折腾你。”
　　林出朝他看去，想到他一个人忙里忙外，又是来回奔波又是联系工作的，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愧疚，于是说：“辛苦你了，回去一定给你发奖金。”
　　宋唐笑了一声，“那我可就记得你这句话了啊。”
　　等到快要靠近傍晚的时候，宋唐发动车子离开了别墅。只是车子开出了没几分钟，就转了个方向，开上了城外公路。
　　他并没有欺骗林出，只是拍摄细节什么时候确认都不晚，他现在要去皇后镇机场接林出正儿八经的经纪人——Macheda女士。
　　两天前，Macheda女士突然告知宋唐她会亲自来新西兰一趟，让宋唐在中间传话，约沈风来一起吃一顿晚餐叙叙旧。
　　宋唐当然觉得非常惊讶，可是仔细一想，这两个人理应算是故人。他不知道这对故人现在见面是要说些什么，只是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林出。
　　飞机没有晚点，倒是临近日暮时分，回皇后镇的路肉眼可见拥堵起来。
　　宋唐踩住刹车，视线掠过前面不长不短的车流，瞄向后视镜里的Macheda女士。
　　即便是坐在车后座，Macheda的姿态也是端庄优雅的。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身上穿着简单的女式西装，一头金色的长发全部都被一丝不苟地挽到了脑后。整个人干练利落，看不出一丝一毫旅途辗转的疲惫。
　　身为林出的助理、Macheda女士的直属下属，宋唐对她当然不陌生。可每当与她单独相处的时候，他还是会感觉到隐隐犯怵。
　　其实Macheda已经不年轻了，最近几年她身体不太好，说话待人的态度更是温和客气。可是宋唐还是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女士的时候，她一个人拦住了所有胡搅蛮缠追着林出不放的媒体，态度强硬地把不怀好意的追问一个个堵了回去。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雷厉风行的气势，宋唐直到今天还是没有办法忘记。
　　八年前在一众钢琴神童中选中了默默无闻的林出，把他签进了ACC，一手捧到现在的地位，Macheda女士早就已经成为了艺术经纪领域的传奇人物。
　　宋唐突然有些好奇，能让这样的Macheda女士青眼以待，曾经少年时期的沈风来又该有多么优秀呢？
　　最后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还是超过了约定的时间。
　　宋唐把车停在正门口，这时候沈风来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沈风来选的地方，环境清幽安静，私密性强，很适合老朋友聊天。
　　等到宋唐停完车走进包间的时候，沈风来和Macheda已经坐下了。
　　桌面上已经摆了几道冷碟，还有几道点心，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动餐具。沈风来亲自开了一瓶葡萄酒，将酒倒进醒酒器里。
　　宋唐注意到沈风来手指上的戒指似乎是新换了一个款式，可是这里的灯光很暗，他没有看清楚，只好作罢。
　　“Macheda女士，”沈风来微笑了一下，“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漂亮。”
　　“你也还是和从前一样会说话，Finn。”Macheda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我不年轻了。身体不如过去，精神也是。”
　　沈风来说：“英国飞到新西兰的旅途太劳累，您应该好好休息。”
　　Macheda无所谓地笑了笑，“看到你们在凯库拉照片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想要来见见你。”她眨了眨眼睛，“到了我这个年龄，和年轻帅哥共进晚餐，疲惫也会减轻不少的。”
　　沈风来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随意闲聊着。
　　宋唐坐在一边，并没出声打扰他们。他觉得比起经纪人和音乐家这样的关系，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倒真的很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过了会儿，沈风来取过醒酒器，要往酒杯里倒酒，宋唐见状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吧。”
　　沈风来没有坚持，而是道了声谢谢。
　　Macheda看了宋唐一眼，说：“宋很细心，这么多年里都是他在照顾Lin的生活，跟Lin相处得一直不错的。你知道，Lin现在虽然拥有这么多人的爱，但他的内心其实还像没长大一样。”
　　沈风来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你们把他照顾得很好。”
　　“算是做到了我当初的承诺。”Macheda放下杯子，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听说Lin要你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陪他在新西兰度假？真是太不懂事了。”
　　沈风来接过宋唐手里的酒杯，静静地抬眼朝她看去。
　　宋唐看他的眼神，觉得那里面还是惯常的温和，只是比平时稍微疏离一些。
　　“不会。”沈风来说，“对我来说，现在没有比陪伴他更重要的事情。”
　　Macheda用手端起酒杯旋转了一下，嘴角扬了扬，“闹着要人陪的可不就是小孩子么。”
　　沈风来微微笑了一下。
　　Macheda继续说道：“少年天才、造物主恩赐的双手、用一架钢琴战胜一支军队……你也听过这些评价吧？这一路走得太顺了，没有吃过半点苦，所以遇到了挫折就是容易一蹶不振，哭闹着想要寻找安慰。”
　　沈风来的视线落到桌面上，一反常态，没有说话。
　　宋唐把醒酒器放回台面上，刻意放轻了动作，玻璃与桌面相碰也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宋唐想。
　　对于钢琴家林出而言，音乐从来都是单纯珍贵的，他不管不顾，把全部的热情都倾注于指尖的音符之上，自然渴望得到回馈与偏爱。可当这样的优待戛然而止，绝望成倍袭来，如此轻易把他推向了灵感枯竭的深渊。比起对事业的打击，造成的落差感也许更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Macheda没有在意沈风来的态度，而是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耳朵边的头发，说：“可是越往上走，他就会越来越明白，梦想能带给人的从来不只有简单明了的幸福，还有直击灵魂的绝望——这条路从来都是布满荆棘的。”
　　Macheda一只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所以我心疼你的遭遇，当年解约我也不曾为难过你。”
　　沈风来点头回应道：“是的，Macheda女士。”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的声响。宋唐立刻站起来走到包间门口，把服务生手里的餐点端了进来，又把门重新关上了。
　　然后他听到Macheda说了一句：“既然当初不打算陪他走到最后，为什么又要在这种时候骄纵他的任性呢？”
　　宋唐忍不住屏住呼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沈风来很久都没有回答，久到宋唐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可能因为，我始终无法对那样的他袖手旁观吧。”
　　Macheda坐直了身体看着他。
　　沈风来的姿态是松散而随意的。他甚至笑了一下，“没错，小出拥有很多东西。每一次演奏会，听众座无虚席，音乐厅外都是疯狂热爱他的粉丝。所有人都在鼓掌，都在为了他的音乐喜极而泣。可是只有我能感觉到，他的每一个音符里都写满了孤独，一次比一次更加孤独。”
　　“现在我知道了，谁都无法拯救他。你不行，宋唐不行，全世界的人谁都不行。他需要的人只有我。”


第46章 那颗种子
　　印象里的沈风来一向是温和又冷淡的。他的态度总是客气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这还是宋唐第一次听到沈风来用这样强硬的态度跟人说话。
　　他愣了愣，借着包间里并不明亮的灯光去看沈风来的表情，忍不住回想起最近林出的一系列变化，自己也跟着恍惚起来。
　　Macheda的神情依然很平静，她仔细地看了沈风来一会儿，问他：“你是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女士。”沈风来立刻回答了她。
　　Macheda没有说话。她身体坐得端正，端起酒杯沉默地看了沈风来一会儿，才说：“当年你对我说，如果继续留在欧洲，你会永远被困在不甘、嫉妒，甚至怨恨之中，一辈子都无法挣脱，总有一天会伤害到你不愿意伤害的人。那时候的你也非常认真，我的Finn。”
　　沈风来背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记得。”
　　“所以你现在的想法已经与八年前截然不同了。”Macheda说，“再过八年、十六年，你能保证不会再一次改变吗？”
　　她的声音柔和，吐字清晰，并不是质问的口气，可是在封闭的包间里，依然给人很强烈的压迫感。
　　宋唐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疑问其实也一直压在他的心底，是他这个局外人没有资格提起的。现在这样从Macheda的嘴里问出来，他理应松一口气才对。然而宋唐又一次想起了林出说的那句“他是我最重要的人”，顿时觉得有复杂的情绪压在心口，缓不过来。
　　沈风来没有因为这个问题生气，他抬起头来，目光没有半点躲闪与退缩的意思，“我答应了小出要永远陪在他身边，就不会被任何事情动摇。我无法向您保证以后的事情，可是我相信小出，也相信我自己。”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变得轻了，“这条路布满了荆棘与孤独，但至少是在我面前，他不需要懂事，也不需要吃苦。我希望他可以一直自由自在，没有保留地演奏他喜欢的音乐。”
　　Macheda的神情似乎有些愣怔，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放下酒杯，“我很抱歉。我只是没有想到。”至于没想到什么，她没有说下去。
　　沈风来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没关系，我明白你的顾虑。小出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你爱他，所以才会害怕他受到伤害而一蹶不振——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Macheda朝他看过去，过了很久，才微微低下头笑了笑，“都说上帝在新西兰埋下了希望的种子，看来不假。八年的时间，我们的Finn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那一颗。”
　　沈风来的眼角弯了弯，带着笑意说：“我曾经差点把它弄丢了，但还好，那颗种子一直都在那个地方，从来没有消失过。”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下来，宋唐站在门口没有动。这一瞬间，就连他都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眼眶微微发酸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他一直以为林出是因为年少时的心动而情不自禁，现在却突然觉得，也许林出和沈风来之间的感情并不仅仅是喜欢或者爱情这样风花雪月的单薄词汇可以概括的。
　　回去的时候，依然是宋唐把Macheda送回酒店。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这位被业内奉为传奇的女性。
　　Macheda似乎非常疲惫，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路灯从车窗外照进来，宋唐这才发现她今天似乎没怎么化妆，来的时候用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还看不出来，这时候摘了墨镜，又没有补上口红，露出来的整张脸还是显出了不小的疲态。
　　——她应该有至少四十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了。
　　Macheda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睁开眼睛说：“怎么了？”
　　宋唐这才回过神来，自然而然地把视线又转回正前方，说：“只是想起出门前林老师说要去吃商店街上那家网红汉堡。就在刚才，我手机刷到那里排队两小时，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有没有吃上晚餐。如果没能吃上，一定又要不高兴一整晚。”
　　Macheda换了个姿势，好奇地问道：“什么汉堡要排队这么久？有那么好吃？”
　　宋唐诚实地摇了摇头说：“听说味道非常特别，又开在皇后镇最好的位置，人气很高。”
　　“听起来不错。”Macheda说，“过几天我也去试试。”
　　宋唐听她话里的意思，不免诧异起来，“您要在新西兰呆一段时间？没带助理？”
　　Macheda笑了起来。光线下，她的皮肤白得透明，眼珠颜色是蓝灰色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严厉，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笑纹，气质也变得柔软许多。
　　“带助理？你以为我来新西兰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棒打那对野鸳鸯，宋唐在心里这么想道。按照这位女士平时的性格，除了林出，全世界哪里还有什么人值得她花费这么多时间来回折腾。
　　可他没有蠢到说出口，就只是讨好似的笑了笑，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上次听说悉尼大学那边想要请林老师当客座讲师，我以为您是顺路……”
　　“怎么，我就不能来度个假？”Macheda看了眼宋唐，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好笑道，“Lily的学校还没有放假，再过几天，她父亲会和她一起飞去墨尔本。我们打算在那儿度过她的假期。”
　　Lily是Macheda的女儿，也学习钢琴演奏，天赋不错。小姑娘完美继承了母亲的性格，练习刻苦，极少懈怠。这么多年来，宋唐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一家三口来这么远的地方度假。
　　宋唐愣了一下，“您真的休假了？”
　　Macheda淡淡地说：“文件早就抄送你邮箱了，你大概是漏看了。”
　　闻言，宋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缩了缩脖子，没有接话。
　　“不是都跟你说了，我就是来度假的。”Macheda看向窗外，似乎心情不错，“见到从前的老朋友，一起叙叙旧，真是一件让人无比愉悦的事情。”


第47章 箭镇
　　那天宋唐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他把车停在院子里，刚刚下车就听到了从二楼传来的钢琴声。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朝里面走去，打开了屋子的门。
　　音色瞬间由模糊转为清晰，空气中的音符几乎化为实质从四面八方迎面扑来，细密地包裹住宋唐的心脏。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任由林出的旋律在脑海里画出优美流畅的线条。
　　每一次呼吸、每一个段落，强弱的变化几乎都被拉到人类的极限，就连段前的装饰音都溢满了喷薄而出的的情绪。演奏者无可阻挡，音符在热烈翻滚、跳跃、舞蹈。盛放的情感与难以捉摸的和弦抵死缠绵，铺陈出足以令所有听众疯狂的乐章。
　　——自由自在的、遮掩不住的、好久不见的大师气息。
　　宋唐已经陪伴了林出7年，几乎见证了他从青涩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地位。
　　所有人都说林出的风格明亮动人，却又出人意料地理性清晰。无论是浪漫黏腻的肖邦、气势磅礴的贝多芬，还是严密繁杂的巴赫，由他呈现出来，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清醒，与本人的性格并不相似。
　　西方乐评人喜欢说那是东方人特有的矜持内敛，它让音乐不被过度的诉情所束缚，借由高超纯熟的演奏技巧，拥有了超越乐器与演奏者本身的可能性。
　　源于情绪，又挣脱情绪。
　　可是唯有这一次的音乐，给宋唐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当爱被镌刻于心灵深处，打破空间与时间的壁垒，拯救独自徘徊的灵魂，再经由指尖肆无忌惮地倾泻，每一个音符便被它重新赋予了崭新的生命。
　　音乐里浮动着爱情的味道，翻涌出陌生的浓情蜜意，诉尽了从未露面的衷肠。
　　即便是地球上最遥远的距离也无法再撼动分毫。
　　音乐无比耀眼，音乐至死不渝。
　　宋唐握着手里的车钥匙，怔愣了半晌。
　　太好了。他想。
　　沈风来说得对，他从不能对林出的孤独感同身受，可是他知道，这道琴声从来不是冰凉空泛的音符，里面埋藏着世界上最珍贵、最纯粹的热情。
　　如今，它终于找到了归处，不用再躲躲藏藏，寂寞地漂泊于人世之间。
　　*
　　之后的几天都是阴雨连绵的天气。这样的天气不方便出门拍摄，倒是适合睡觉与独处。
　　在这段时间里，林出都安安静静地呆在皇后镇。大部分时候，他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练习钢琴，弹得累了就步行去Wakatipu湖边走走，或者在短短的商业街上闲逛。社交平台上每天都会刷新出关于他的偶遇图，一开始宋唐还会记得要求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可是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不再提起。
　　有时候林出会产生一种回到了八年前的错觉，被山脉环抱的小镇，平静的湖泊，占满了他全部时间的琴谱，以及心里暗中喜欢的男人。
　　沈风来没有来过，他似乎一直都很忙碌，林出每次跟他联系的时候，他都开着车行驶在路上。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视频，可这并不能减缓思念的折磨。两个人曾经天各一方，持续了整整八年，如今只是暂别了几天，林出却反而快要被浓郁的思念逼疯了。
　　等到天气又一次转晴，宋唐陪着林出一起去了皇后镇东侧不到20公里的箭镇。
　　小镇藏在植被覆盖极高的几座小山中，因为绝佳秋景而走红网络，是许多摄影师都偏爱的拍摄地点。
　　这个镇子比皇后镇更小一些，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镇上只有唯一的一条主干道，紧紧临着一条小溪。道路两侧都是风格独特的小院子，院子里花开繁茂，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着苹果树，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甜蜜的苹果香。
　　这里鲜少有观光客留宿，像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
　　南岛的季节比北岛走得快一些，空气里的暑气已经很淡了，绿意退场，漫山遍野都是新染的金黄与深红色，看起来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真漂亮。”林出忍不住轻声说道。
　　有新鲜的风裹挟秋意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吹来，抚过辽阔的原野和树林，掀起他燕尾服的一个角。
　　日光流动，落叶飞旋，野草如同摩西分海一样向两侧倾倒，色彩斑斓的树木全部发出沙沙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响到耳边。
　　宋唐原本正在和摄影工作室的人商量着什么，这时候都停下了声音，朝着林出的方向看过去。
　　他坐在钢琴的前方，身侧是一棵巨大的树，有阳光从层叠的树叶间漏下，将整个人都勾画出了毛茸茸的光晕。他的头发和脸被照得朦胧，眼神却格外清澈透亮，整个人散发着优雅明媚的气质。
　　一段时间过去，林出看起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宋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林出转过头来看他，问道：“你笑什么？”
　　宋唐故意清了清嗓子，踩着柔软的落叶走到他身边，“没什么，就觉得这个工作室要比我想象的专业很多，应该能拍出不错的照片。当然，主要还是我们林老师长得好看。”
　　林出不吃他这一套，撇了撇嘴说：“不是你说的，我不靠脸吃饭？”
　　“谁敢说你靠脸吃饭？”宋唐伸手帮他把吹起的衣角翻了下来，说，“他们懂个屁，全都是嫉妒。”
　　林出被他的话逗乐了，问道：“你这是真心话吗？”
　　宋唐回答他：“是不是真心话你不知道啊？”
　　“行。”林出的笑容没有收回，“我信了。”
　　宋唐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嘀咕了一句什么，林出没有听清。
　　他看到宋唐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宋唐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顶尖院校毕业的高材生，白白净净，还有点婴儿肥。如今跟在他身边当了七年默默无闻的助理，人瘦了也黑了，就连眉心都有了很淡的纹路。
　　林出伸出手来，把宋唐肩膀上的一片落叶拍走，开口喊他：“老宋。”
　　宋唐回答，“嗯。”
　　林出开口，缓缓说道：“如果，我想要换一种方式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你问我啊？”宋唐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是啊。”林出认真地回答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当然想听听你的想法。”
　　宋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先是没有回答，直到过了很久，树叶全都静止下来，才说了一句：“我觉得挺好。”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箭镇。
　　它现在是个非常美丽宜居的小镇，曾经却是新西兰被英国殖民之后的第一个华人聚集地。早期在这里生活的全都是来自中国的矿工，他们远渡重洋来到新西兰，最后几乎全部死在了这里。
　　当年的华人矿工为新西兰的发展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也遭遇了很多非人的待遇。箭镇现在还留有华人故居和博物馆，记录了华人心酸、痛苦、受歧视的岁月。
　　可惜华人村遗址早已经荒废了，去博物馆的人也寥寥无几。
　　希望如果有一天你们也去到新西兰，可以和我一样，顺路去看一下这些。看一看那些低矮逼仄、不能站直身体的房子，无法睡下一个人的床，看一下他们在屋子后面开垦的菜地，还有自己胡乱支起的小医院。
　　我们不去看还有谁会去看呢？


第48章 我好想你
　　后来的拍摄进行地得非常顺利。
　　林出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倒是想不起别的事情，就完全沉浸在景色和音乐之中。他喜欢箭镇的秋色，干脆临时加了工作，除了照片以外，还拍了几段视频。
　　拍摄结束后，几个工摄影助理围过来搬道具钢琴，林出站起身来对他们道谢，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到晚霞的光从树和树的间隙里露出来，是十分瑰丽的颜色。
　　他心里惦记着什么，不想立刻回到车里，于是一个人沿着林间的小道向外走去。
　　立刻有风从远方吹来，呼呼刮过他的耳畔，带来强烈的草木香气。
　　夕阳力道很足，均匀涂抹每一寸大地。无边旷野被熔成金水，草浪翻涌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片起伏的黄金海。
　　林出停下脚步，看向公路尽头的夕阳。
　　宋唐正在和工作室查看刚才的拍摄内容，音乐断断续续传来，旋律缭绕上空，婉转悠长。
　　林出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神色逐渐有些焦急起来。
　　很快，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辆熟悉的房车，挡住了一部分光线，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投射到他的脚边。
　　林出看见这辆车的车速逐渐减缓，然后停在路边不远的地方。很快，它的主人下了车，向着他走来。
　　那个男人身量高而挺拔，逆着光的轮廓被勾画出金边，脸隐没在阴影之中，完全看不清楚。
　　然而就在他出现的那一秒，林出觉得一切浓墨重彩都黯然失色，如浪潮一样褪去，天地间只余下至简的黑白灰，只有他的身影是比此刻的黄昏还要夺目的。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快要控制不住了，林出难耐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奔跑起来。
　　同一时间，沈风来迎着风张开双臂等待着，然后稳稳抱住飞奔而来的恋人，在他乌黑的发顶印下一个吻。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林出笑出声来，眼眶却在同一时间微微泛红，“我真的好想你。”
　　沈风来抱着他，说：“我也很想你。”
　　林出听他这么说就觉得受不了了，毫不犹豫地捧着他的脸去亲他的嘴唇，竭力地索取对方的气息，似乎要把多日来的思念全部都发泄出来。
　　如果可以，林出恨不得一秒钟都不再浪费，立刻向全世界公布他们的关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身心都属于彼此，好让沈风来永远都不要再离开他的身边。这样才能让他获得一点点的安全感。
　　一开始沈风来只是用手轻轻拍打着林出的后背，任由林出像小动物一样在自己身上拼命留下气味。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搂着腰一把将林出腾空抱起，让他的后背完全抵在房车的车门上。
　　林出毫无防备，惊叫了一声，只得停下了动作，本能地用手抱住沈风来的脖子，双腿也紧紧夹住了他的腰。
　　他低下头，看到沈风来的眼睛里盛满了落日的余晖，神情是专注而灼热的，像是要把人烫伤一样。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时间长了，林出的睫毛开始颤抖起来，眼眶也逐渐湿润了。他心里的情绪来得汹涌又猛烈，除了甜蜜与爱意，还有些许多莫名的酸涩委屈。
　　他忍不住低下头，贴着沈风来的耳朵说：“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啊？”
　　林出的咬字黏腻，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听得沈风来都笑了笑，也贴着他的耳边回答说：“不是你让我今天才能过来接你？你看，现在太阳都还没有下山。”
　　“你都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再看不到你我都快要疯了。”林出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慢慢地用小腿勾着沈风来的的后腰与臀部磨蹭，说，“沈风来，我们以后一定不要再分开了，你说好不好？”
　　沈风来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好。我答应你。”他抬起手触碰林出的脸颊，又摸他的嘴唇和下巴，手指干燥温暖，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
　　林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他张开唇瓣，把沈风来的指尖含进嘴里，又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他的脸上还化着很淡的妆，皮肤在强烈的光线下也显得柔和细腻。当神情里出现甜蜜爱意的时候，那张好看的脸就会显示出格外吸引人的情态来。
　　沈风来的手沿着林出的后背向下滑动，掐着他的腰用力往自己身上压，让他们的身体没有一丝缝隙地贴合一起。
　　激情又一次吞噬理智，像是火焰一样在两个人之间燃烧了起来。
　　他们尽情爱抚着对方的身体，用越发激烈的亲吻来纾解心里浓烈的情感。
　　林出整个人都挂在了沈风来身上，一开始还觉得没有着力点，后来也顾不上了，连喘息都开始变得含糊不清。
　　就在这时候，林出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皱了皱眉，反手摸进口袋，不耐烦地按掉了他。
　　可是没有安静多久，它又一次响了起来。
　　林出不高兴地伸手，想再一次把它按掉，却被沈风来按着手拍了拍，只得停下了动作，认命似的按下了接听键。
　　宋唐崩溃的大吼在下一秒响起：“林出！你干什么呢？这边摄影师还没走，一转身就能看到你们！给我进车里去！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很大，清晰地传到两个人的耳边，沈风来都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都有些情动难以平复，于是都没有说话，林出干脆直接按下了免提。
　　他依然贪恋沈风来的体温，磨磨蹭蹭不肯放手。不过脑袋倒是逐渐恢复了清明，只是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沈风来。
　　沈风来冲着他笑了一下，抱着他的腰转了个身，让他站在地上。动作有点急了，林出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声。
　　宋唐从耳机里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头皮都要炸了，声音又气又急，“我求你了，赶紧给我回来……不，不对，你还是别回来了，立刻跟你的沈风来一起滚，滚去开个房，爱呆多久呆多久，反正不许呆在室外！”
　　他一口气说完，不给林出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出刚刚把手机抓起来，呆呆地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听到了没？他居然让我滚？”
　　沈风来实在忍不住了，朗声笑了起来。
　　“不是，他现在怎么这么暴躁啊？”林出依然觉得难以置信，“你不知道，宋唐以前对我可尊敬了，简直是当个宝贝一样。到了新西兰，现在全都变了。”
　　“好了好了，别在意了，”沈风来伸手抱紧了他，轻声说，“以后我宝贝你，你想怎么宝贝就怎么宝贝。”
　　林出看了他一会儿，也噗的笑出了声，然后侧着头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第49章 燕尾服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沈风来没有把车开去太远的地方，而是停在了附近一片林子里的空地上。
　　箭镇的外面都是连绵起伏的各色树林，一眼望不到头。当地人习惯把这里称作“五彩林”。作为连续多年的世界最佳露营地，树林里设有简易的房车营地，以及可供房车使用的干净水源，非常适合旅人们夜间留宿。
　　宋唐走后，林出反而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了，他和沈风来一起步行到箭镇的商业街上，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牵着手四处闲逛，去看刚才错过的那些五彩缤纷的小店。
　　短短一条商业街，居然开着四五家糖果店，壮观的巧克力豆机器占满了整面墙壁，普普通通的糖果硬是被卖出了几倍的价格，林出却买得很高兴，大包小包提在手里，打算回去当伴手礼送人。
　　镇上的游客早已逐渐散去，只剩下几对正在拍摄婚纱照的新人，他们穿着漂亮的衣服，拿着气球和捧花，尽情地拥抱夕阳与秋色，看起来都很幸福的样子。
　　林出的衣物被宋唐带走了，身上还穿着拍摄用的白色燕尾服，仿佛完全融入了这样神圣而浪漫的环境里，倒是比在场所有新郎都还要惹眼一些。
　　他控制不住露出了微笑，然后朝着沈风来看去，眼神也是明亮柔软的。
　　沈风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手指头勾了勾林出的手心。偷文件司马
　　等到他们又回到车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风也带上了凉意。
　　车里还是老样子，客厅的区域与厨房相连，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而窗户边上原本应该放置沙发的位置摆放着一架钢琴。
　　林出几天不见这位老朋友，很是想念。他翻开钢琴的琴盖，右手随便在琴键上按出了几个单音，连成一个试探性的和弦。随后他停下了手指的动作，过了几秒，又按出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F大调里的A4和弦。一个乐段还没走完，又抛弃了A4，断断续续转到D2根音。
　　如此来回几次，连沈风来都听不下去了。他伸手关上车门，开口说道：“你到底是想要维瓦尔第还是勃拉姆斯？”
　　“弹成这样你都能听出来啊？”林出嘴里这么说着，表情却半点不惊讶，“你真厉害。”
　　沈风来无奈地说：“要么好好弹，要么就别弹了。”
　　林出本能反驳他，“我又不是弹不好。”
　　沈风来说：“我知道，你就是情绪没定下来。”
　　听到这句话，林出愣了一下，整颗心脏在这一瞬间又酸又甜，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大约只有林出自己明白，与其说他的情绪没有定下来，不如说是他无法让情绪定下来。它们太过炙热浓烈了，从见到沈风来开始就蠢蠢欲动，全部都堵在心上找不到出口。
　　音乐家总是喜欢用音乐诉请。
　　此时此刻，林出迫切地想要用一首音乐，陈述这些几乎已经难以承受的感情。
　　除了音乐，他别无所有，自然想要将最好的献给心上人，以换取一分解脱。
　　可是抒写秋天的曲目那么多，他左思右想，却始终觉得维瓦尔第的组曲太过华丽，勃拉姆斯的小调尽是悲凉，而德沃夏克的交响诗又过分优雅精致了。
　　他不得不承认，仅凭他现在对音乐的浅薄理解，或许根本找不出这样一首曲目，足以描绘心中所想——不论是今日的秋色，还是他独一无二的爱情。
　　林出愣愣地想了一会儿，单手把钢琴盖上，看向沈风来，缓缓地说：“算了，都不合适，我不弹了。”
　　沈风来也没问什么不合适，侧过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问道：“是不是累了？”
　　“不累。”林出摇了摇头，直白地回答，“看到你就不累了。”
　　沈风来不说话了，他伸手抱住了林出。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彻底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林出凑了过去把脸埋在沈风来的颈窝里吸了一口，又一次闻到了他身上很淡很淡的香水味。
　　他记得沈风来原本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耳际，发梢全部散落在脖子上，拥抱的时候正好能扫过自己的耳朵。一段时间不见，沈风来把头发剪短了，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完全露了出来，显示出更有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这气息像解药一样，林出觉得心动得厉害，贴着沈风来的身体把他向后压。
　　车内空间有限，沈风来只好把身体靠在钢琴上，用手肘撑着琴盖。
　　林出这才说道：“你剪头发怎么不跟我说啊？”
　　沈风来觉得好笑，“……我忘了。怎么，不好看？”
　　林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好看死了。好看得我都……”他凑到沈风来耳朵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沈风来一下子笑出声来，然后伸手按着他的肩膀，视线故意顺着他的身体向下瞥了一眼，“哦？这么热情的吗？”
　　林出的脸一下子红了，又是羞耻又是不甘心。他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放开手转身就要走。
　　沈风来伸手从后面抱他的腰，用了不小的力气，然后凑到他的耳朵边上说：“你今天也好看极了。”
　　林出还是觉得不太满意，稍微挣动了一下，“别这么抱我，这衣服有背带，一点也不舒服。”
　　沈风来的眼睛里依然带着笑意，没有再说话。
　　林出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侧过脸去吻他的嘴唇。
　　他们分开了好几天了，刚才没有灭干净的火焰又一次轻而易举地燃烧起来，越烧越激烈。
　　沈风来的手钻进燕尾服下摆，掐着林出的臀部，手指摸到裤腰中间的三角形缺口，解开了上面的背带扣，连着里面的衣料一起用力往下拉。
　　林出今天完全按照舞台礼仪穿着，除了领结、马甲和背扣，大腿上还绑着腿环夹。他的胸口起伏着，感觉全身上下都被束缚住了，忍不住伸手拉扯脖子上的领结，想要把束手束脚的衣服脱了。
　　结果下一秒，沈风来转身把他压在了钢琴上，抓着他的双手不让他动作。
　　林出不乐意了，又一次挣扎起来。
　　沈风来用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背，带着力道向下抚摸，动作强硬，语气却十分温柔，“小出，你今天真的太好看了。”
　　酥痒的感觉沿着被肌肤相触的地方向上蹿，林出感觉连心脏都一并痒了起来。他抬手抱住沈风来的脖子，假装埋怨道：“好看到你都舍不得脱了？”
　　沈风来笑了一下，“我们穿着好不好？”
　　林出的两颊都是滚烫的，用黏黏糊糊的声音说：“沈风来，我没有衣服可以换。”
　　沈风来声音沉沉的，“穿我的。”
　　作者有话说：
　　注：
　　正规的舞台燕尾服要穿背扣和腿环夹的，不是为了情趣瞎说哈。


第50章 一半的声部
　　那天晚上林出与沈风来在房车里纠缠了很久，直到车窗的帘子外面透进了微光才停了下来。
　　林出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腿放下来的时候扯动肌肉，感觉全身都是酸疼的。他的欲望向来很淡，二十几年来从没有试过这样纵欲的感觉。
　　他动了动身体，把侧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面，看见床垫上、琴凳上，再到厨房的餐桌上，皱巴巴的衣物被扔得到处都是。
　　“燕尾服。”林出用手按在沈风来的胸口，“很贵的，我才穿过一次。”
　　沈风来依然俯趴在林出的身上，一下一下啄他的嘴角，又用鼻尖磨蹭他的下颌和脖子，过了会儿才说：“我给你买新的。”
　　林出笑了。
　　他已经很困了，但还是不想闭上眼睛，于是就这么放任自己思维的节奏越来越慢，半阖着眼皮口齿不清地说：“你会对别人这么好吗？”
　　沈风来用一只手撑着头侧躺下来，另外一只手贴着林出光滑赤裸的皮肤抚摸，问他：“你指谁？”
　　林出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被问得愣住了，一时间也想不到别人，试探性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比如，查德？”
　　“胡说什么。”沈风来依然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只是贴在他小腹的手不动了。
　　林出在昏暗的光线里睁开了眼睛，“你不觉得查德喜欢你吗？”
　　“能感觉到一些。但他并没有明确对我表示过什么。”沈风来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他说清楚。”
　　林出想了想，懒洋洋地笑了一下，“算了，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其实他也不是真的介意，就只是十分享受这样跟沈风来调情罢了。
　　沈风来笑着看他，贴在他腰腹上的手掌突然狠狠捏了一把，捏得林出“嗯”了一声，伸手要去抓沈风来的手，沈风来一把抓住林出的手腕，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张开嘴就在他的肩胛骨上咬了一口。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林出又有点困了。他打了个哈欠，听到沈风来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爷爷，你是唯一一个与我这么亲密的人。”
　　听到这句话，林出的困意都一下消散了不少。
　　从过去开始，沈风来就不太愿意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林出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沈风来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双双去世了，家里亲戚并不和睦，他是在爷爷的保护和照顾下长大的。
　　林出问他：“你爷爷就是……”他说了一个经常能在新闻里听到的名字。
　　沈风来点了点头，用指腹擦去他额头的汗，说：“等我们空下来，我带你回去看我爷爷。”
　　林出没有回答。他的心里有点没底，抬起头去寻找沈风来的视线。
　　“怎么了？”沈风来问他。
　　“因为我没见过这么有名的人啊。”林出磨磨蹭蹭地从侧面抱他。
　　沈风来笑了一下，“明明你自己也很有名吧？”
　　“那怎么一样。”林出小声地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嫌弃我不是女的，之类的。”
　　沈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完全笑出了声来，连胸腔都微微振动。
　　“不会的。他的孙子这么爱你，他也会喜欢你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身体再一次朝林出靠过去，“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出感觉整个人睡得都懵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居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也很沉闷，大床与客厅被一扇隔板门分开，形成了一个独立空间。
　　林出有些诧异——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这辆房车的卧室是有门的。
　　他的脑子还是混沌的，只是抱着被子在床上坐着发呆，思维却极其干净，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一段模糊的旋律从门外传来。
　　有人在弹钢琴。
　　钢琴声并不多么响亮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单薄的，因为弹奏他的人只用了一只手，一半的声部。除了简略清晰的主旋律，没有和声，没有变奏，没有炫技的转调和轻佻的装饰音。
　　可即便只是初具雏形的简约主题，林出依然从这段旋律里听出了脉脉流淌的温柔与势不可当的力量。
　　美极了。
　　他与它阔别已久，重逢之时仍为它灵魂震荡。
　　林出的心脏怦怦直跳，激动到什么都顾不上了，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猛得伸手拉开了门。
　　沈风来坐在琴凳上，左手握着一支笔，右手按着琴键，并没有回过头来。
　　窗外是初秋金色的阳光，像一层浅薄的金纱一样，在整个车厢里投下纵横的的光影。
　　光束中漂浮着落叶飞舞的剪影，而被光线亲吻的人坐姿挺拔，侧脸深邃英俊，像是一颗在黑暗中也能熠熠生光的恒星。
　　那一瞬间，林出以为他的梦还没有醒来。


第51章 林间日出
　　林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紧接着便看到沈风来回头来与他对视，微微笑着朝他伸出手来，“小出，来。”
　　林出心里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多想，抬脚跨过台阶，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
　　丰盈的琴声从沈风来的指尖不断流淌，再也没有任何阻隔地盛放到他的耳边。
　　一开始，主旋律走得并不顺畅，随着段落的反复，沈风来随手修补起承转合，十六小节的主题框架逐渐被填上血肉，一段从未有人听过的绝妙旋律诞生在林出的眼前。
　　一只手，一个声部，单一部曲式。
　　无数记忆碎片从音符中漂浮而来，林出似乎看见了无边的秋色、呼啸的风雪、漫天的繁星，看见了珍贵的重逢、无声的悲伤与彻骨的欢愉。
　　是了。林出静静地想道。
　　当然是他，只有他。
　　能轻而易举地用音乐说服自己，即便与维瓦尔第、勃拉姆斯这样伟大的音乐大师相比，也不会显露出任何怯意。
　　让人无法控制地被吸引，然后依赖、臣服，恨不得成为他手中的音符才好。
　　沈风来看了林出一眼，林出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邀请的意味。
　　不管是沈风来本人还是沈风来的音乐，对林出来说都像幻境中塞壬的歌声一样诱人，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于是露出了一个微笑，走过来坐到琴凳上，紧紧贴在沈风来的身边。
　　他抬起左手在琴键上摆出手型，下一个乐段，属于低声部清澈漂亮的分解和弦追逐而上，两道音律缠绵悱恻，不需要任何磨合或犹豫，立刻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沈风来似乎低笑了一声，指尖速度陡然加快，高音制造出第一个转调跳跃。无需交流，林出在同一时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左手大胆地接了一个流畅的滑键，搭配上一个轻佻的和弦。
　　两人配合默契，几乎连呼吸都是完全同步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安静地贴着修长的指尖流动，在黑白键上烙下一个一个碎金的印记，仿佛也不想打扰此刻的时光一样。
　　琴键之下，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林出抬起眼睛与沈风来对视，也看到了对方眼睛里涤荡灵魂的愉悦。
　　音乐结束在一个甜蜜优美、充满了希望的长音和弦里。
　　林出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被音乐带来的极端快感笼罩住了，只觉得嘴唇发干。他向右侧靠去，把头枕在沈风来的肩膀上，过了很久才笑出声来，说：“感觉上一次跟你PianoDuet（钢琴二重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沈风来说：“‘二手’联弹也是PianoDuet？”
　　“怎么不是？”林出反应很大地抬起头，“我说是就是。”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睡衣，是沈风来的，偏大了一些，当身体动作的时候，衣领就松垮下来，露出了半边锁骨。而下半身只有一条内裤，衣服下摆遮不住什么，大腿到臀部的线条一览无遗。
　　“你说了算。”沈风来神情柔和地看着他，又过了一会儿才说，“裤子都不穿，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哪里来的别人。”林出小声说，“何况不是你用琴声引诱我的吗？”
　　沈风来闻言笑了一声，伸手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找出长裤递给他，说：“去刷牙，然后吃点东西。”说着就想要松开手帮他拿牛奶。
　　“我不想吃，等会儿再吃。”林出觉得意犹未尽，非要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这首曲子真的很美。它有名字吗？”
　　沈风来拉了一下没能拉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干脆一弯腰把林出横抱了起来，让他直接坐到了餐桌上。
　　“有。”他说，“但要等你吃完早餐，我再告诉你。”
　　林出听得有些不高兴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乖乖走到水池边去刷牙。
　　水池背对着餐桌，他的目光便透过镜子一直黏在沈风来身上。看他把牛奶拿去加热，又把吐司片放进烤面包机里。
　　沈风来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服，脚下踩着拖鞋，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干净温暖的。似乎是注意到了林出的目光，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过来，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眼睛里温柔的笑意。
　　林出觉得更加口干舌燥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风来然说道：“Sunrise in the forest。”
　　“什么？”林出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
　　“Sunrise in the forest（林间日出）。”沈风来转过身来看着他，“这首曲子叫这个名字。是我几分钟之前想到的，你说好不好？”
　　林出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单词。
　　有淡淡的花香在空气里蔓延开来，应该是牛奶里的麦卢卡蜂蜜散发出的味道。那一点点甜就这么沿着鼻腔一直浸润到了他身体的深处。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有了水光在闪烁，“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沈风来走过来抱住他的腰，然后说：“能让我们Master Lin的情绪定下来，好好弹琴了吗？”
　　林出用湿润的视线描绘他的五官，问他：“这是你特意为我写的曲子吗？”
　　沈风来笑着回答他：“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要这样一首曲子。”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件如同吃饭喝水一样普通的事情。但是林出却能够明白，重新按下琴键的沈风来需要付出多么巨大的勇气。
　　在皇后镇的日子里，林出几乎每天都会陷入梦境，梦见自己就是八年前的沈风来，经历他的不甘与悲伤，承担他的绝望与痛苦，最后强迫自己把爱恨全都淡去。他在这样的梦境里受了伤，只有在沈风来身上才再一次得到真正的慰藉。
　　同样的，林出也急切地想要抚平沈风来的伤口，让他从自己身上获得力量。
　　他把头埋在沈风来的胸口，无比依恋地用脸颊磨蹭了一下，小声地说了一句：“沈风来，我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沈风来亲吻他的额头，用情人间亲密的语气说道，“或许我希望你每次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都可以更爱我一些？”
　　林出觉得自己又有点想要哭了，他努力咽下喉咙间的干涩的哽咽，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会让这首曲子在全世界最华美的舞台上首秀，让它闻名遐迩，被每一个热爱音乐的人听到。我保证。”
　　还有更多的，林出没有说出口。
　　他和沈风来的爱情、梦想、音乐，都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向全世界所有人诉说。也许很多年以后，有人再弹奏起这首曲调，他们的名字依然还会被同时提起。
　　这是属于音乐家至高无上的浪漫。
　　沈风来低头看一眼林出，轻声说道：“小出，这只是一首简单的独奏曲。”
　　他的语气是平静沉稳的，但林出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它也可以成为变奏曲、协奏曲，甚至最大规模的交响乐。对吗？”
　　沈风来很久都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我陪你把它写完，无论需要多久。我就是你的手、你的乐器。”林出又说，“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紧接着，他用右手转动了一下左手的戒指，然后把它摘了下来。
　　他看到沈风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知什么时候，林出无名指的指关节上多了一处极细的灰色纹身，像一道伤疤一样交叠在修长的手指上。


第52章 格林诺奇
　　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沈风来更为熟悉这个略显怪异的形状。他的眼神里出现了明显的愕然，紧接着用力拉过林出的手，紧紧盯着看。那道纹身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着红，看起来还十分新鲜。
　　“什么时候纹的？”沈风来的声音低沉，“有没有涂药？”
　　林出感觉到他好像有点生气了，忍不住动了动，想要把手抽出来。
　　结果沈风来用上了力气，把那只手牢牢抓在掌心之中，然后说：“回答我。”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但是这几个字却很有重量。
　　沈风来向来都是温柔包容的，林出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这样强势的态度。他抿了抿嘴唇，开口说：“我每天都贴隔水贴才洗澡，一天涂两次药。这个纹身面积很小，伤口连结痂都不会有，更不会产生任何意外。”
　　沈风来一言不发，依然皱着眉头，并没有掩饰他心里的不悦。
　　“你生气了？”林出问道。
　　“我不该生气吗？”沈风来松开手站直了身体。
　　林出觉得有点委屈，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真的跟宋唐当时一模一样。你们怎么总把我当小孩子？”
　　沈风来与他对视，语调平淡地说：“我要是真的把你当小孩子，这会儿就应该把你按在桌上，裤子全都褪下来，再用皮带狠狠抽一顿，好让你牢牢记住下次不许再做任何伤害自己手指的事情。”
　　林出一下子脸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话从沈风来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于是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假装转身去找手机。
　　沈风来注意到他的表情，笑了，“怎么，你在期待什么？”
　　“我才没有！”林出色厉内荏地瞪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下，又说：“是利克给我推荐的纹身师。你还记得吗？利克有一半毛利人血统，他推荐的纹身师是毛利裔的，非常有经验，你担心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沈风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和语气都再一次柔软了下来，“我们能走到一起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情，小出，我不需要你证明什么，更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承担风险，再小的风险都不行。”
　　林出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去摘沈风来手上的戒指，又固执地用自己的左手与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沈风来一直配合着他，任由他摆布。
　　“你看，现在我们的手看起来就是一样的了。”林出用手指去触碰陈年的疤痕和新鲜的纹身，说，“我知道这样很幼稚，也很愚蠢，但我就是想要给自己留一点什么。比如一个标记，一个证明你完全属于我，我也完全属于你的标记。”
　　沈风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出许久，过了一会儿在水池边蹲了下来，将林出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亲吻那道灰色的纹身。
　　林出不得不向后靠去，右手向后撑在洗手台上。
　　他用左手手反复摩挲着沈风来的侧脸与嘴唇，继续说道：“沈风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一天比一天更加爱你，现在就连你的伤疤也一起爱上了。除了这样的蠢办法，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自己好受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眼眶也开始渐渐发红。
　　沈风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林出看到有虔诚的爱意伴随着浓烈的欲望一点一点从里面渗透出来。
　　沈风来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单腿跪了下来。他的吻一直没有停下，舌尖从林出的指尖移动到掌心的纹路，接着又掀起睡衣下摆亲吻他的小腹。
　　林出开始呼吸不畅了，情不自禁仰起头喘息，“那你……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现在哪里还气得起来？”沈风来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沙哑，“我现在只想在你的全身上下都留下我的标记。”
　　林出听他这么说话就受不了了，整个人像是被完全诱惑住了一样，只知道配合着沈风来的动作，张嘴咬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摆，让他更轻易地把头埋在身下。
　　“我，我可以的。”林出把手指插进沈风来的头发里，难耐地咬着嘴唇，“你……可以把你想做的所有事情，全部都对我做一遍。”
　　*
　　林出跟沈风来呆了三天，才终于启程离开了箭镇，继续南岛的旅途。
　　这一次两个人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房车一路走走停停，路线也随心所欲。他们沿着皇冠公路前进，去看大名鼎鼎的卡瓦劳大桥，又绕路转到休特弗河享受峡谷温泉，最后选了一个天气晴朗的清晨向着原始地带开，一直开到了传说中的“中土世界”格林诺奇。
　　这条路号称世界最美自驾路线，尽头的小镇近乎与世隔绝，拥有纯净没有受到半点污染的阳光与风。人们放牧、种植、编织毛毯和手工艺品，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
　　他们在格林诺奇的最深处，一个叫“Paradise（天堂）”的牧场住了一段时间。
　　在这个地方，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接电话十分随缘，网络也很慢。然而农场主热情好客，时常邀请他们骑马游玩，并不会让人觉得无趣。
　　或者说，只要和沈风来在一起，林出觉得不管在哪里都是天堂。
　　林出每天都在沈风来的怀里醒来，白天的时候手牵手在河边散步，一起去看牧场里的小动物，走累了就回到车上弹琴作曲，晚上互相拥抱着上床，尽情享受对方的身体。
　　他们再也没有任何顾虑，放肆地相爱，24小时不间断地黏在一起。在这里，沈风来与林出一起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个旋律主题——《Sunrise in the Forest》。
　　在未来的很多年里，总会有人问沈风来：你的一生里写过许多精彩的旋律，其中不乏惊艳世人的天才之作。为什么最喜欢使用的永远是最简单、也最直白的第一主题，甚至不惜耗费多年将它编成交响曲呢？
　　对于这个问题，沈风来给出的答案听起来让人捉摸不透：
　　“很简单。因为那天清晨，我看到了我爱人的睡颜，然后它就自然而然诞生在了我的手上。”


第53章 瓦纳卡
　　离开格林诺奇的时候，林出并不知情。
　　那天他在房车的大床上睡着了，意识迷糊的时候，似乎感觉到沈风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低沉又性感，也是模糊不清的，听起来像是在叫他宝贝。
　　林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身体陷在柔软的大床正中间，胡乱“嗯”了一声。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吵醒了。
　　车子里所有的窗户都是关闭的，空气湿热凝固，在玻璃上蒙上了一层雾气，只能透进来一点极其微弱的光线。
　　时间差不多是凌晨五点。
　　林出想起半睡半醒之间曾感觉到房车开在格林诺奇的颠簸的石头路上，他被弄醒了一次，直到驶上平稳的公路才再一次睡过去。
　　这段时间的日子舒适且自在，沈风来喜欢带着他在南岛毫无目的地享受假期，开到哪里算哪里，所以他并不意外地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伸手抹去玻璃上的雾气，朝着外面看去。
　　外面的天色混沌，只有遥远的群山处隐隐透出一丝光亮，勉强照亮了面前一方巨大的湖泊。从远方推来的水浪翻出丝滑而漂亮的纹路，像一条蕾丝花边一样拍打到岸边的石头上，发出柔和的沙沙声。
　　沈风来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长外套，双手插在衣兜里。没过多久，又微微低下头，点燃了一根烟，不急不缓地抽了一口。
　　打火机的火光正好把他的脸照亮了一瞬，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都清晰了起来，那种让人怦然心动的英俊就仿佛浪潮一样袭来，完全浸润了林出的心脏。
　　可是很快，窗玻璃又一次被白雾覆盖了，沈风来的身影也被完全被吞没了。
　　林出在原地愣了一下，又一次执着地用手去抹玻璃上的白雾，这一次他发现沈风来已经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微微笑了一下。
　　林出也控制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隔着玻璃冲沈风来眨了眨眼睛。然后他一时兴起，抬起手用食指在潮湿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图案，接着身体飞快前倾，嘴唇贴着玻璃在上面印下了一个醒目的唇印。
　　沈风来显然看到了，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张开双臂等待林出。
　　林出大笑起来，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下车，小跑几步抱住了沈风来。
　　外面的温度很低，林出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T恤，热气在这几步里几乎完全消散了，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沈风来伸手把他抱住，然后直接掐灭了烟头。
　　林出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沈风来的衣服里，“我也没想到外面这么冷啊，冻死我了。这是到了哪里？”
　　“瓦纳卡。”沈风来简短地回答他，“降温了，回去套件衣服再出来。”
　　林出不乐意，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句，“不要，我懒。”
　　他伸手把沈风来衣服的拉链拉了下来，身体往里面钻，最后将后背不留一丝缝隙地与沈风来的胸口贴在一起，直到感觉到全身上下都被沈风来的热度温暖了，才心满意足地喟叹道，“你有外套，我们一起穿就好了，你把我抱紧一点。”
　　沈风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环抱过去，用自己的外套把林出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两个人安静地拥抱，都没有说话，周遭就再一次只剩下风与浪花的声音。
　　天色是昏暗的，身后的房车里透出暖色的灯光，隔着水雾照亮了前方有限的空间。林出刚才在窗玻璃上画下的图案还未完全消失，水渍被勾勒出细细的金边。
　　这一瞬间，林出的心里涌上了十分强烈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他笑了起来，侧过头去在沈风来的脸颊边上贴了贴，问他：“我刚才画的什么，你有没有看明白？”
　　沈风来摇了摇头说：“太抽象了，没看明白。”偷文见过头七
　　“什么呀，”林出顿时不高兴了，“是星星和灯塔，这都看不明白，你是不是根本没认真看我？”
　　“不看你我还能看谁？”沈风来抓着林出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这只能说明，艺术并不是相通的，我们在美术上是没有半点默契了。”
　　林出不肯相信他，想了想，偏过头去看他的眼睛，“那你刚才对我笑什么？”
　　沈风来一直用指腹轻轻磨蹭他手指上的纹身，仿佛怎么都不会厌倦一样。他说：“因为即使看不明白，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现在给你回复好不好？”
　　林出愣了一下。
　　沈风来又说：“我也爱你。”
　　听到他说这句话，林出低下头就笑了。
　　“我爱你”这几个字，沈风来不止一次地跟他重复过。可是每一次听到，林出依然还是会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种感觉来得迅速又猛烈，令他几乎想要抛下一切沉迷其中。
　　他觉得自己连心脏都跟着痒了一下，于是把身体向后靠了靠，偏过头去与沈风来对视。
　　然后他们接了一个漫长而温情脉脉的吻。
　　嘴唇分开的时候，林出笑着说：“不行，你别想用这种甜言蜜语糊弄我。”
　　沈风来笑了笑，“那你想要什么？”
　　林出问道：“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吗？”
　　沈风来从后面抱着他的腰，用下巴磨蹭他的脸，“你说说看。”
　　林出侧了侧身子，“我想要一架钢琴，放在酒庄里。”
　　沈风来立刻答应了：“我给你买。”
　　“真的？”林出看向他，“那我要定制最贵的。”
　　“当然可以。”沈风来声音里含着笑意，“你还记得三楼的那个房间吗？采光和风景都很好，给你用来做琴房正好。”
　　林出当然记得，酒庄的三楼是茂密繁盛的花房，一半露天，一半是玻璃。怒放的鲜花尽头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天气晴朗的时候，阳光可以洒满大半个空间，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很喜欢。
　　林出的眼睛弯了弯，随后又得寸进尺地说：“我还想要辆车。”
　　沈风来笑了一声，“买。”
　　“这么大方？”林出凑近了看他，“如果我想要游艇呢？霍克先生的那种豪华游艇。”
　　沈风来的语气漫不经心，“可以，我给你买。”
　　这下林出说不出话来了。
　　他抬起头来看了沈风来一会儿，用手肘撞他一下，“沈风来，你这么有钱的吗？”
　　沈风来闭着眼睛笑出声来，神态慵懒地说：“还行吧。”
　　其实林出对沈风来的事业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他怀疑因为气氛太过美好，不管自己要求什么，沈风来都会满足他。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林出小声说了一句，“那我想要天上的月亮。”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沈风来睁开眼睛，语速平缓地说，“月亮已经下山了，我带你来这里，倒是有一轮太阳要送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出盯着他发愣。
　　就在这时，曦光乍破，天地间的色彩在一刹那被点亮了。
　　晦暗忽而褪去，云层极速消散，朝阳将山脉的形状描画成璀璨的金色，在视线尽头一寸一寸升起，照亮了林出的全部视野。


第54章 孤独的树
　　恢弘的苍穹之上，金色与深青交缠不休，颜色浓烈得像燃烧起来一样。一轮浑圆的金日泛出连绵不绝的光芒，从云朵之间一束一束落下，照得漫山遍野都仿佛淬进了了金子，熠熠生光。
　　整个世界都在绽放的晨曦中清晰毕现了。
　　林出这才看见，辽阔的湖面中间，水很深的地方，站立着一棵孤零零的树。
　　它安静地立在远离喧嚣的湖水里，向着天空伸展着枝干，而朝阳恰好从这棵树的身后升起，浓郁明烈的阳光就这么肆意亲吻它的身体，给它染上了圣洁的光晕。
　　这场景充满了神性，每一帧都瑰丽到极致，壮美到极致，却又寂寥到极致。
　　这一瞬间，林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不小心误入了一个无人打扰的禁地，窥探到了世界尽头的样子，里面有这样一棵树，永远静静地守望着初升的太阳，白驹流年，周而复始，就连时光都失去了它的意义，无论是几天还是几年都没有任何分别。
　　“这就是孤独的树？”他喃喃道，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变得又轻又缓。
　　“对，孤独的树，新西兰最有标志性的地方。”沈风来用力把他抱紧了一些，“其实只是一棵生命力顽强的树而已，与岸边所有树木都没有任何分别。你现在见到它了，会不会很失望？”
　　“怎么会。”林出立刻摇摇头，眼底倒映着钻石般璀璨的光亮，“它太美了，比我在图片里见到的更美。”
　　孤独的，明亮的。仿佛所有的痛苦、恐惧与悲伤都被抽离了，只剩下肉眼可见的勃发生命力。
　　沈风来握着林出的手，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湖泊的水面很快涨了起来，他们的鞋子都被溅起的浪花打湿了，可是谁都没有想要挪动一步。
　　沈风来从身后亲吻林出耳边的皮肤，说：“我第一次见到这里的日出的时候，就想到了你，它很像你。”
　　林出微微回过头去，问道：“什么像我？那棵树？”
　　“太阳。”沈风来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这里的太阳就像你，那么耀眼，可是又那么孤独。从那天开始，我就想，如果这辈子能有机会，一定要把你带来这里看一看它。”
　　林出静静地听着，视线也看向那轮朝阳。看着它逐渐升起，离开山峦，离开树木的枝丫，绽放出无比刺目的光辉。
　　他把整个身体都仰靠在沈风来的胸口，无法不去贪恋着对方肌肤的温度，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呢？”
　　沈风来抬起手抚摸他的脸，微笑了一下。
　　“或许我曾经是那棵树。不过现在不是了。”他说，“你看，我已经抱住太阳了。”
　　林出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很多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发酵膨胀了，酸涩与甜蜜一直蔓延到了心底，在那里反复缠绕不休。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你要一直抱着，一辈子都抱着。因为太阳每天都要照亮很多地方，它一定是很怕冷的。”
　　沈风来什么都没说，只是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手臂收得更紧了，勒得林出都有些疼了也没有放开。
　　很快，金红色完全占据了天地，呼啸的风从树杈之间穿过，背景是被绚烂的朝霞涂抹的广袤天幕。
　　太阳的光线强烈起来，已经无法用肉眼直视了。
　　沈风来搂着林出的腰把他抱了起来，一直把他抱上了车，放在柔软的沙发里，又蹲下把他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手脚这么凉。去洗个澡，再睡一会儿。”说完就要去给林出拿毛巾。
　　林出不肯让他走，用湿漉漉的脚去勾他的大腿，等沈风来回头的时候也没有缩回来。他说：“我懒，你抱我去，我们一起洗，就像小时候那样。”
　　沈风来一只从柜子里抽出毛巾，另一只手动作利落地抓住他的脚踝，林出维持不住平衡，低叫一声向后栽进沙发里。
　　沈风来这才看着他的脸缓缓地说：“我们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林出用脚尖贴在他的大腿根部磨蹭，“可是我还是有点冷。”
　　沈风来的手放在林出的脚踝上，然后沿着他的小腿慢慢向上，嘴上却说：“那你想怎么办呢？”
　　林出动了动，伸手攀着沈风来的身体坐起来，抱住他的脖子。然后他用含糊不清，仿佛带着勾子一样的声音叫了一句：“风来哥哥。”
　　沈风来的眼神变了。
　　他用嘴唇贴着林出的耳朵，用温柔的语气哄他，“你叫我什么？你再喊一次。”
　　林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觉得羞耻，不愿意再喊了。
　　沈风来笑了一声，手抓着脚踝把他压在了沙发上，然后拉过旁边的一条薄毯将两个人全都裹在里面。
　　林出努力地展开自己的身体。他整个人都深深陷在沙发里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沈风来摆布，很快就有汗水顺着他的脸滑落，沿着白皙赤裸的脖颈流淌。
　　他的呼吸灼热，觉得房车里的温度一下子高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想要掀开薄毯，可沈风来偏偏不许，按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不断低语，反复哄着他，一定要让他多喊几次才满意。
　　那些剧烈的动静完全停下来的时候，林出已经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多少次。
　　沈风来依然不舍得放开他，用手心抚摸他光滑的肩膀，“今天好乖。”
　　房车里的沙发狭窄，沈风来完全压在林出身上，赤裸的皮肤紧贴在一起。
　　林出闭着眼睛抱怨：“这沙发太软了，以后不要在这上面了。”
　　沈风来没有答应他，只是说：“等回去了换个沙发，换你喜欢的。”
　　他的语气里都是餍足的味道，林出也是男人，当然知道沈风来这时候的心情应该是非常好的。
　　于是他睁开眼睛，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抽烟，接吻的时候嘴巴里会有烟味。”
　　沈风来亲了亲他的鼻尖，“我现在就戒。”
　　“这可是你说的。”林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点在他心脏的位置，“今天你已经欠了我很多东西，你可千万不能忘记了。”
　　沈风来笑了，身体也微微震动起来，“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一起说出来好不好？”
　　“好。”林出用手抱着他的腰，过了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说，“你跟我回欧洲吧。”
　　从他们重逢开始，这句话他一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在库克山的风雪里，他曾经提过一次，那时候沈风来拒绝了他，他说——只要他们相爱，在全世界哪里都是一样的。
　　林出忐忑不安地去看沈风来的表情，他害怕自己会又一次被拒绝。
　　结果沈风来只是握着他的手，快速又平淡地说了一句：“好。”
　　林出愣住了。
　　他忍不住望进沈风来的眼睛里，想要在那里寻找到一丝勉强或者不悦的痕迹，可是他看到那里面满是让人沉溺的温柔与疼爱，除此之外，就是与窗外阳光一样澄澈透明的光彩。
　　“八年了，我早就应该回去看看波利尼老师。还有，”沈风来笑着说，“你说的，想要看到《Sunrise in the Forest》变成最大规模的交响曲。”
　　林出慢慢睁大了眼睛。
　　“这也许很难。”沈风来说，“小出，这一次，是我非常非常，需要你。”
　　林出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他抬手把眼泪擦掉，看着沈风来笑了一下：“我会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
　　注：
　　[1]孤独的树：真的有这个景点啊，是新西兰最著名的摄影佬快乐点，我打赌你们一定见过这棵树，尤其多见于各种屏保和壁纸。只是实际上它看起来真的有点不起眼，只能说占了一个非常优秀的摄影机位。


第55章 地球的另一边
　　林出又在新西兰呆了一段时间，直到四散的风里完全带上了冰雪的气息，才和沈风来一起坐上了飞回伦敦的航班。
　　宋唐比他们提前一周回欧洲，按照林出的想法对工作做出了调整，取消了不少不太重要的行程。然而林出先前耽误了太多的时间，调整后的日程依然安排得满满当当。他要参加两个慈善音乐拍卖、一个网络直播的古典音乐会，还要给两个代言的商品拍广告海报。
　　可是回到伦敦的第一件事，他还是把沈风来带回了自己家里。
　　离开的时候伦敦正是最阴湿寒冷的季节，回来的时候空气里晚春与初夏的味道缠绵，就连泰晤士河的河水都已经变得非常温暖。
　　林出已经事先和家人说过他和沈风来的事情，那时候林女士在电话另一边愣了很久，追问了好几次才终于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最后她埋怨了一句：“你们怎么进展这样快？妈妈什么准备都没有。”
　　林出什么都没有说。那一刻的他突然有一点恍惚，心里很快浮上了一个念头。
　　快吗？他觉得不够快，实在是太慢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十八岁的那年，他没有那么懵懂无知，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成功冲晕了头脑，也就不会让沈风来一个人承受那些，白白浪费了整整八年的时间。正因为耿耿于怀这一点，所以林出产生了一种执念，他希望这段感情能收获身边所有人的祝福，再也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宋唐开车来机场接他们，见到林出第一句话就是：“好像是胖了不少。”
　　“……”林出被他噎了一下，“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宋唐笑着冲沈风来点点头算打招呼，又对他说：“林老师先前瘦得都快脱相了，现在这样好看很多。”
　　沈风来态度自然地说：“还是瘦了点。我会尽力照顾好他的，你不用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宋唐从后视镜斜了林出一眼，语气凉凉，“他现在是开心了，比谁都开心，恨不得永远都不要看到我。”
　　林出懒得理会这种幼稚的言论，他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整个人都不想动，一直歪在沈风来的肩膀上。
　　宋唐一边开车一边挑着圈子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说，林出一直闭着眼睛，时不时哼一声给予回复。倒是沈风来一直认真听着，慢慢的就变成了宋唐和他两个人在聊天。
　　林女士和奥尔西尼的家位于伦敦郊区，路程不短，林出平时并不住这儿，宋唐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宋唐似乎听见林出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于是从后视镜里向后看去，正好看见沈风来托着林出的脑袋让他躺下，好侧枕在自己的腿上。
　　初夏的阳光干净明亮，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完全洒在了林出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而幸福。
　　沈风来用手指拨开林出额前有些长的头发，然后低下头看他的脸，两个人的手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
　　那一瞬间，就连宋唐都忍不住停下了想说的话，露出了很淡的笑容。
　　沈风来抬头从后视镜里和宋唐对上目光，轻轻笑了一下说：“我听说了，以后小出在新西兰的时候，就要辛苦你两头跑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提，不用客气。”
　　——Macheda女士身体不好，开始着手准备把以后林出的相关工作都着手交给宋唐打理。在他们来到伦敦之前，林出个人工作室内部已经完成了一些简单的工作交接。
　　“都是工作，没什么辛苦的。我希望林老师能一直保持这么好的状态。”宋唐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了一些，“更何况，我也很喜欢新西兰啊。”
　　那天晚上，林出和沈风来一起住在了奥尔西尼家。
　　因为时差问题，林出一整个白天都昏昏欲睡，就连林女士特意准备的中餐也没好好吃上几口，可睡到深夜的时候他却醒了过来，意识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了。
　　沈风来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耳边，林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忍不住翻了个身贴进了沈风来的怀里。
　　结果下一秒沈风来就抬手搂住了他。
　　林出把脸埋在沈风来的颈窝里笑了，“我就知道你没有睡着。”
　　沈风来声音低沉，“怎么知道的？”
　　“听呼吸和心跳就知道了。”林出凑近他的耳边说，“所以以后你什么都别想瞒我，我都能听出来。”
　　沈风来在黑暗中亲了亲他的脸颊，“没办法，见你家里人，我紧张。”
　　“他们都非常喜欢你。”林出说道，“尤其是奥尔西尼，他有过那么多学生，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称赞一个人的才华。”
　　“所以现在不紧张了。”沈风来笑了一声，“现在，可能有一点激动吧。”
　　林出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看他，在黑暗中努力看着沈风来的脸。
　　沈风来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怎么了？”
　　林出想了想说：“他们是我的家人，以后也是你的家人。在我心里，你与他们一样重要。你能明白吗？”
　　沈风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换了个侧躺的姿势，让林出完全靠在自己胸前，然后用嘴唇贴着林出的耳朵和脸颊。林出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确实起起伏伏，一直难以平静下来。
　　他们没有弄出太大的声音，只是在黑暗中深深浅浅地接吻，不断地耳鬓厮磨。
　　又过了许久，林出才听到沈风来轻声说道：“我父母去得很早，我其实并不擅长跟长辈相处。如果你的家人不愿意接受我，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不会伤害到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声音因为压低而显得十分柔软，“也许最后只好把你带走藏起来，任何人都不能找到，让你的生命里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林出听到他说这些就觉得心疼，于是挣动了一下，挣脱了他的怀抱，伸手按亮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沈风来的表情，“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家人不会不喜欢你的。”
　　沈风来说：“我知道，他们都很好。”在头你吗似
　　林出怔了一下。
　　“只是我的运气一直都不太好，这一辈子仿佛总是在不断地失去。”沈风来与他对视的眼睛像月下的湖泊一样幽静，然后缓缓地说道，“我害怕会失去你。”
　　林出抿了抿嘴唇，然后用力握住他的手阻止他说下去，“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好，这是世界公认的。你有我了，从此以后也会变得好运起来。”
　　沈风来一直看着他，很久都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以一种虔诚的姿态亲吻他的指尖。
　　“沈风来……”林出喊他的名字，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沈风来抢先一步打断了。
　　“我们结婚吧。”沈风来说。


第56章 等风也等你（完）
　　伦敦今年的盛夏来得比以往几年早了一些。
　　琉森音乐节和萨尔茨堡音乐节在热闹中落下了帷幕，又有不少前途无量的新人进入人们的视线，其中有两个甚至比林出当年还要更年轻一些。一时间，热搜前几名都被相关的话题霸占了。
　　林出并没有出席这两次的音乐节，然而消失的几个月并没有消耗原本的人气，他的名字总是被频频提起，拿来与新面孔进行比较，为此又引发了好几波吵闹，也跟着一并上了热搜。
　　不管网上如何喧嚣，林出都没有再分出太多的心思关注了。他一直呆在伦敦，工作、弹琴，或是陪伴沈风来学习作曲。他身上还有很多商品代言合约，以及世界各地知名乐团的客座约，等到期后都不打算再续约，只留下了表哥祁斯年名下E团的长期合作邀请。
　　林出打算沉下心来，把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投入进大师级作品的研习里。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他超越现在的成绩，去完成他和沈风来共同的梦想。
　　在这期间，沈风来陪着林出一起去了一次意大利西西里岛——祁斯年的婚礼就在那里举办。
　　那是一个简单却浪漫的小型婚礼，只邀请了双方的家人和朋友，没有任何媒体接到消息。林出亲自为两位新人演奏婚礼进行曲，弦乐声部伴奏来自维也纳E团的各位专业首席，就连林出的母亲，如今已经很难请动的女高音林女士都上台高歌了一曲。
　　“那些媒体一定想不到，一场婚礼居然能拥有这样的神仙乐团配置。”林出凑近沈风来耳边说道，“等我们办婚礼的时候，也让祁斯年和白朗上去二重奏，至少两首。我们绝对不可以吃亏。”
　　沈风来笑着对他说：“你说了算。”
　　西西里岛的日光灼热灿烂，似乎能把人的灵魂都照得发烫。
　　两位新人交换戒指，相互拥吻在一起，林出看到他们的眼睛里似乎都闪烁着泪光。他忍不住也露出笑容，想道，不知道等他和沈风来结婚的那天，会不会也像这样幸福到控制不住要哭。
　　这场婚礼结束没多久，沈风来一个人先回了新西兰。林出很舍不得，但他们还是不得不为了各自的事业短暂分离。
　　好在这一次，分别之后就是漫长的重逢。
　　等到伦敦的夏季接近尾声，空气里开始吹来料峭秋意的时候，林出再一次回到了新西兰。
　　新西兰恰逢春暖花开，温度不冷不热，舒适而温暖。
　　林出谁也没告诉，而是一个人开着车，从惠灵顿机场回怀拉拉帕。
　　车子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蜿蜒公路上，窗外是开阔的平原、无边无际的山脉，以及绵延漫长，没有半点人类痕迹的海岸线。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景色，哪怕又过了半年才回到这里，竟然也没有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
　　没过多久，远远的，熟悉的城堡角灯塔又一次出现在视线里。
　　林出怔怔地看着，直到那座灯塔离他越来越近，深蓝色的海面也一寸一寸出现在眼前，才把车停在了路边，走了下来。
　　立刻有潮湿的海风迎面扑来，咸腥的水汽没有遮挡，显得十分强烈，海潮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到耳边，像是一场专门为他而演奏的乐曲。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好是日落时分，林出还记得余晖全部融化进太平洋的海水里，整个世界都变成金色的，极致璀璨，也极致荒芜，像是到了世界的尽头一样。
　　那时候沈风来告诉他，灯塔在毛利语里的意思是灵魂的方向。
　　然而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如今这里却已经找不到半点曾经荒芜的痕迹。
　　正午的阳光灿烂流淌，大片的雏菊正在石灰石里热烈生长。它们迎着海风，向着四面八方盛开，把整片灰黑色的海岸线都染成了明亮的颜色，开成了一片无人知晓的盛景。
　　林出独自一人沿着路边的石阶向下走，脚踩过粗粝的沙子，踩过岸边被冲刷成浑圆形状的礁石，一直走到灯塔的下的石堤上才停下。
　　有黑白双色的大型鸟类从他的头顶飞过，叫声孤高清脆，随着海风传出很远很远。
　　林出就这么看着，过了一会儿，干脆在石堤上坐了下来。
　　他感觉心情慢慢安静下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盘绕在心头的东西似乎全都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久久无法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林出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一口，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背后的嗓音响起，是一贯的温柔低沉。
　　“在等风啊。”林出回过头去看他，微笑着说，“也在等你。”
　　干燥的阳光驱散了来自风里的水汽，将林出的五官都照得清晰，让他整个人都像一个发光体一样，散发出干净的阳光的味道。
　　沈风来看着他笑了起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片礁石，海浪不断冲刷过来，溅起小腿高度的浪花。
　　沈风来看了林出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只好踩着礁石向他走去，“回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好让我去接你？”
　　“想给你一个惊喜。”林出说，“我考了国际驾照，可以开车了。以后我们出去旅行，你就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最后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舍不得你辛苦。”
　　闻言，沈风来一步跨上石堤，然后紧紧抱住了林出。
　　“那真是谢谢你了。”他捧着林出的脸亲他的嘴唇和脸颊，“小出，欢迎回家。”
　　林出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风来，已经没有心思说什么了。
　　这一刻，蓝天，碧海，还有大片怒放的雏菊都变成了此时的背景，像一幅绝美的画一样呈现在他的眼前。
　　而沈风来的眼神专注而温柔，被阳光洒满的眼眸里只有林出的倒影，仿佛这一刻看到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林出知道，并且无比笃信，未来他们一定还会有无数个这样幸福美丽的瞬间，值得他永远收藏进记忆之中，一闭上眼睛就能回忆起来。
　　那天回去的时候，林出忍不住问沈风来：“你知不知道雏菊的花语是什么？”
　　结果沈风来立刻就回答了他：“我知道。”
　　“你知道？”林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惊讶。
　　沈风来调整了一下角度，从后视镜里看向灯塔与那片雏菊，一开始并没有说话，直到他们离得越来越远，才说了一句：“你最喜欢的花，我怎么会不知道。”
　　林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慢慢地微笑起来。
　　他看见大片湛蓝到令人心惊的天空，就连云朵都无法在这里停留，很快就被风推着向远方迤逦而去。
　　每当有海风拂过，那片雏菊便向着两侧倾倒，哗啦啦地摇曳，仿佛伸出双手，勇敢地拥抱住了这片风一样。
　　听说它极其脆弱，只能生长在新西兰城堡角的礁石上。
　　极致美丽，又独一无二。
　　就像它的花语——“深埋心底的爱意”一样。
　　[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写得还挺难的，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爱你们！
　　*
　　感觉故事已经很完整了，并不是特别需要番外，看情况吧，可能过段时间会写一个沈风来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