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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到银河
作者：北林大疯
简介：
将我满天心血一一抛到银河 结局一版be，一版he，改来改去决定不改了，文案就酱！ cp在配角栏上，出场较晚，多谢喜欢~

内容标签： 星际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望江 ┃ 配角：江星年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立意：不要把没有实现的未来称之为失败


第一章
　　《好像荒野》
　　by北林大疯
　　第一人称主攻文
　　今天是我出院的第一天。
　　被我家管家带上车之前，我一直激动地握着我主治医生的手，他姓宋，穿着白大褂，被我握住手时很是不甘愿地想收回手重新插进兜里。
　　但我越握越紧，声情并茂：“宋医生，我要走了。”
　　宋医生无奈垂下眼皮，他是个小帅哥，还不怎么爱笑，很有我生病时爱看的杂志上的男模的那种清冷范。他说：“我知道了。”
　　我手疾眼快地抓住他即将收回的手：“我会很想你的。”
　　他闭眼：“想可以，但不要再回来了。”
　　我回头向管家使眼色，继续死缠烂打：“可是万一我状态又不好了怎么办？”
　　管家知趣地上前：“宋医生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住处。”
　　宋医生不为所动：“松手。”
　　我几乎流泪：“宋医生。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正常，不要再装了。”宋医生冷冷地说：“我还有一大堆病人要处理，如果你还想和我见面的话，我希望是下次的复查。”
　　最后我还是放开了宋医生的手，惆怅地坐上了回家的车。
　　我叫望江，男性Alpha，信息素为C10H20O型，俗称薄荷醇，我个人很喜欢这个气味，但宋医生总说我发情的时候他像是被泡在了一瓶风油精里，我不理解。
　　今年四十七岁，在人类平均寿命接近200岁的今天，还算一个拥有无数大好时光的青年，但其实过去的十年，我都在生病。
　　今天是我出院的第一天，也算是我新生的第一天，作为一个病人，我理应和照顾了我十年的宋医生好好道别，然后尽量不再见面，开启新的生活，可是在回去的车上，我却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把宋医生弄到我家里来。
　　前面有提到，宋医生是个小帅哥，对我也很好，或许我还在病人时期就已经喜欢上他，他是一名做过腺体摘除手术的Omega，他说他已经忘了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至于为什么做腺体摘除手术——是因为战争。
　　而我生病的原因也是因为战争。宋医生告诉过我，十年前我是一名英雄，为我们的国家在争取和平这件事上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贡献，所以大家都希望我能好起来。我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因为我确实拥有这段记忆，也能谈起我在战场上遇到过的事情，我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没什么问题。
　　车很快开到我家里，我爸妈在门口等着我，看到我时他们都流下眼泪。根据宋医生的要求，考虑到我在治疗期间可能受到刺激导致前功尽弃，十年间他们一年只能见我一次面，而见面的期间大多时候我又在玩玩具，根本不理会他们，好不容易等我通过了医院的精神测试得以出院，最开心也最感动的当然是他们。
　　我拿过手帕一一给这两人擦干净眼泪，随后我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管家抓紧时间拍好照片，咔嚓两声后，我爸飞快挣脱开我的怀抱，喜滋滋地去拿照片，嘀嘀咕咕说可以在办公室挂新照片了真好啊，而我妈则凑过去看了两眼随后不满地要求重拍，说这两张她哭得有点难看。
　　我：……
　　十年过去了，还真是一点没变。
　　我饿了，进去先吃了为欢迎我而准备的午饭，然后我坐在椅子上，静静思考着未来的打算。
　　生病的时候我的意识一直是混沌的，回想起来简直像一场我无法操控的梦一样，荒诞又很真实，就在两天前的下午，我的梦境不知为何轰然破碎了，我坐在宋医生面前玩熊娃娃的时候，突然说：“宋医生，你真好看。”
　　宋医生点头，继续认真写报告。
　　我撇着嘴巴：“你不要敷衍我，宋医生，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好看。”
　　他的笔尖停顿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睛来看我，他的眼睛实在是有点好看，深黑的瞳色完全符合我的审美，里面有点茫然，还有点无措。
　　我对着他微笑：“怎么？……宋医生，我头有点疼，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如果你有空的话，陪我说说话吧。”
　　他猛然站起，笔和记录齐齐掉到地上。
　　通过所有测试后，他在记录上打下最后一个勾，直视着我：“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我说：“你不开心吗？”
　　宋医生摇头：“只是很突然。”他跟我提过，在此之前，我并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无望到我父母几次都以泪洗面离开这里。
　　我想了想，说：“可能我就是为了让你理我。”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是面对这直接的调笑，最后他转过了头，选择不再多看我一眼。
　　思考了半天，我没能想出一个结果来，整个世界于我而言都像是被漂白了一样，与其说我已经活了四十七岁，更不如说我是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对要发生的一切和应该要发生的一切都怀抱着未知的敬畏和探索的狂热。
　　以及——报告虽然表明我已经好了，但我总觉得我的心好像缺掉了一块，我似乎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但宋医生说这是正常情况，可以算作治疗后遗症，只要我积极参与到生活中去，并不是不可逆转的。他说得对，现在我身边的一切都很正常，也和从前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我还是决定尝试尝试。在我的要求下，管家为我找来了一些旧物，我在这些东西里翻翻找找，试图找到我缺失的东西。
　　一把简陋步木|仓，是我最开始接触武器时自己动手做的。
　　一个已经使用过的废弃降落伞，旁边不知道谁用漆黑的记号笔写下一行小字，尤其难看，反正不是我的字：第一次军事演习。
　　以及一瓶已经过期了快二十年的彩虹糖，在我印象里这种糖果已经停止上架了，我摇了摇，里面好像还剩几颗，但过于它的事情我已然忘记了。
　　我苦恼地将他放在一旁，没有任何记忆。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本《理想国》，应该是我在战争岁月里阅读过的，里面好像夹了什么东西，我将它拿出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掉出了张老照片。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背景是战时医院，后面还有人挑着担架，很多很多护士。
　　我和宋医生并肩站在一起，我们之间的体型差距很明显，他低我一个头，我站着标准的军姿，昂首挺胸，神色严肃，目光专注，而宋医生的姿态则有些腼腆，怯怯地看着镜头。
　　第一眼过后，我就觉得这张照片很重要，为什么？是因为宋医生吗？我和他原来这么早就认识了？我们怎么认识的？他是不是那时候就暗恋我？会吧会吧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意思啊，而且我可真是个大帅比啊——
　　我将照片反过来，又看到那行丑陋的字：
　　我最爱的望大英雄。
　　还有一颗简陋的、用黑色笔画出的爱心。

第二章
　　原来我和宋医生可能谈过恋爱。
　　宋医生绝对喜欢我。
　　以及宋医生的字真的很丑，难怪他平时写报告的时候总把字写得潦草得鬼都认不出来，原来是为了掩饰。
　　十秒之后，我得出了如上三条信息。
　　至于彩虹糖，我好像在生病期间有看到过宋医生在网络上购买过类似的糖果，所以综合而言，就是——
　　我和宋医生谈过恋爱，或者我们双向暗恋但心意不相通，再或者就是他暗恋我，我不知道，错过了很久。战争结束我生病后，宋医生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在我病情好转后依旧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遂拒绝了我的请求。
　　宋医生……唉，他真的，我哭死。
　　我收好这些东西，默默溜出家门。我爸妈暂时还不太愿意让我外出见人，照他们的话来说，我现在是百废待兴的状态，有很多事务需要我接手，还有很多采访、应酬……等等，后续行程单长得能绕我家的停车场三圈，他们希望我先缓缓。
　　我脚踩油门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终于我决定休息一下，便闭着眼睛将油门踩出了家门。
　　两个小时后，我站在华国英烈陵园给宋医生打电话。
　　“宋医生，好久不见。”
　　“上午你才回家。”
　　我坐在地上，有点迷茫：“啊？是吗？”随后又自言自语：“也许这就是半日不见如隔1.5秋吧。”
　　从宋医生的呼吸声中，我判定出他想要挂掉电话这件事，连忙补充：“我是偷偷溜出家门的，做很多事都不方便，你能帮我个忙吗？”
　　“说。”他答。
　　宋医生的办事效率真的很快，一小时后一大卡车的白色菊花还有宋医生就一起出现到我面前，他脱了白大褂，穿着普通的衬衫，这样的形象变化令我觉得非常奇妙，因为从前我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他。
　　然后我非常高兴，因为他穿了白衬衫，从前我就乐意看别人穿白衬衫，宋医生果然喜欢我。
　　我一手抱好几束白菊花，一束一束亲手放在那些碑位前，成为一名赴往前线的军人在英烈堂前庄严宣誓的那天恍如还是昨日。转眼我已经退役，连战后综合症引起的精神错乱也在前几天宣布结束，我想我应该来和这些老战友见一面，这才是彻底和过去告别。
　　今天天气还不错，微风和煦，我将最后一束白菊花放在最后的碑位前，再度行军礼默哀。
　　战争、鲜血、呜咽，还有坍塌的楼房、满天的尘土和世界的巨大疮痍好像都和我耳边的微风一样离开，我走向始终静静凝视这我的宋医生，微笑：“谢谢你愿意帮我。”
　　宋医生不自然地躲过我的目光，扫视被放满白色菊花的碑位，最后合眼：“这本来也是我该做的事情。”
　　我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好，问：“宋医生，你还好吗？”
　　宋医生睁开眼：“我好得很。”
　　这话似乎夹枪带棒的，我笑着盯着他：“我请你去吃饭。”
　　宋医生反问我：“新支付方式你会用？”
　　“管家教过我了。”其实只是在我看到路人的支付方式感到疑惑时简单解释了下，但我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就算从前在精神病院里，也总是所有人里第一个完成游戏的人，那时候宋医生就我请我吃糖。
　　宋医生继续无情打击：“你说你不能用钱。”
　　我拉住宋医生的手：“没事，刷脸。”
　　宋医生想抽出手，却被我带着走，出了英烈陵园，我为宋医生打开副驾驶座：“请坐。”
　　以前我也这样，趴在地上玩小火车的时候常用手指打开火车门请宋医生进去坐，也许是怕一屁股把我的小火车坐得四分五裂，宋医生总是冷淡地拒绝我。
　　而今天他犹豫过后竟然坐进去了。
　　……看吧，他心里果然有我。
　　我感动地坐回车上，让它使用智能驾驶，转头则问宋医生：“看电影吗？”
　　宋医生脱口而出，“看正义之星的超级宝——”像是意识到不对，他立刻改口：“随意吧。”
　　《正义之星的超级宝贝的探险旅程》是我在生病的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而现在他不假思索就说出这句话来。
　　我轻轻叹一口气，说他心里没有我，我绝对不信。
　　宋医生却好像曲解了我叹气的意味，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解释：“我习惯性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我依旧叹气，答：“宋医生，不要这么说，我都懂的，我知道。”
　　宋医生皱眉，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又懂了什么？”
　　梅开三度，我又双叒叹气，终于凑过去，轻轻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吻下，随后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宋医生宛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我以为他害羞，干脆凑过去又亲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喊：“宋医生？”
　　下一秒，一个巴掌响亮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一瞬发愣，而宋医生夺车门而出。

第三章
　　宋医生打了我，他心里……
　　算了，事已至此，虽然我脑子不清醒了十年，但现在我也大概明白，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是不会因为害羞就打我耳光的。
　　我惆怅地坐在车里，不知道是为了宋医生而惆怅还是为了自己。
　　所以事实大概是，宋医生过去喜欢我，可能还向我表白过，且我还拒绝了，在我受伤之后，他可以接受照顾神志不清的我，却不能再接受我出于这样的条件下对他进行的表白。
　　好复杂哦，这对于我生了十年锈的脑袋来说真的很复杂。
　　我偷偷溜出家里，又灰溜溜地回到家，全程我爸妈都配合我闭上眼当没看见，父爱母爱皆如山般沉重，十分感人，但常言道家庭的爱有是有，就是十分短暂，今晚过后我便被押去了成人复健学校规规矩矩上课。
　　这所学校是专为战时受到创伤、无法融入新生活的人建立的，复健学校老师的严厉程度堪比军校教官。
　　我上课时不过是低下头和我旁边也无所事事的黄毛说了两句小话，两个大老爷们儿就被勒令罚站在了教室门口，并且要我们的家长亲自来接，接之后还要当众作检讨，反思我们上课说小话不认真学习不积极融入社会这种滔天的罪行。
　　不过班主任大概也没想到，小孩脸皮薄，所以这种羞耻往往对大多数小孩都管用，可是我和黄毛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我们俩丝毫没有羞耻之心或是悔过之意，甚至在外面用加密译码暗自交流，猜谁家大人先来学校。
　　唉，我赌黄毛家里人先来，因为我知道我爸妈还是要那么一点脸的，黄毛反手赌我爸妈先来，他信誓旦旦地认为他家人一定会比我家人更要脸，结果最后我们打得响到了星际的算盘都落空了。
　　我爸妈没来，来的是宋医生，黄毛的家长也没来，来的是个不苟言笑看起来就没意思的西装男人，看到他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时，我眼神不经意往上瞟了瞟，想这鬼天气还能穿西装，黄毛的这位——额，姑且称他为黄毛的负责人，看来是比保险员都还要敬业。
　　当然这不是我的首要任务，我喊了声宋医生，然后以我最快的速度飞速向他奔去，再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猝不及防地抱住他。他的身体僵硬下来，我感觉他都懵了，不过这正是我要的效果，我瘪下嘴巴就开始对宋医生委屈地哭诉：“学校不好玩，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宋医生终于反应过来，扯我的手：“放开。”
　　Omega对Alpha的阻止是很微弱的，我抱得很紧，还悄咪咪瞅了一眼黄毛那边的情况，他正气势汹汹地对着那个西装男说些什么。
　　不过最后我还是放了手，只留下一只手抓住宋医生的衣角，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宋医生……”
　　宋医生眉头一皱，不想就在这时，我和黄毛不约而同指向对方，异口同声道：“他欺负我！硬要拉我说小话！”
　　我和黄毛对视一眼，黄毛一副老子能打你十个的样子，我则一副你有本事打死我打不死我算你输，又异口同声：“我可是很认真听课的！很认真在学的！”
　　宋医生和西装男则铁青着一张脸，宋医生冷漠地说：“那你加我的通讯好友。”
　　西装男的语气则缓和下来，十分无奈：“那你学会怎么给我打视讯了吗？打一个我看看。”
　　我和黄毛再度面面相觑。
　　十分钟后，我们两背着手低着头站在老师面前，宛如小鸡崽。
　　刚开始宋医生和西装男都淡定地站在一边，听老师语重心长地说这两个学生真是他见过最差的学生，完全不愿意学习，融入课堂，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最基本的终端都不会使用云云云云。
　　老师越讲越多，我和黄毛在旁边暗戳戳用手指下五子棋，眼看着宋医生和西装男渐渐失去耐心。
　　直到他叽里呱啦说一大通，眼看着宋医生和西装男脸上的表情终于要挂不住了，方才缓缓进入收尾：
　　“要说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也真是的，复健教育是重中之重，你们想让他们就输在起跑线上？我们复健学校已经有最好的师资教学了，学生自己不肯学习，那我们老师该怎么办？教育不仅是学校方面的事，更是需要你们的配合。”
　　宋医生闻言，回头猛然瞪我一眼，我吓一跳，五子棋都下错了位置，立马改表情为一无所知的无辜，但无辜无效，在我和黄毛双双被领出校门分开后，宋医生终于开始对我展现他如今的无情。
　　宋医生拉开车门：“进。”
　　我秉承着现在不要惹事不然宋医生就真的生气了的态度，规规矩矩坐进去。
　　宋医生自己也坐入车中，智能自动安排路线驾驶，我发现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心中狂喜，想我爸我妈终于嫌我烦了，要用钱和我砸死宋医生了，一时间十分满足，好像甜滋滋的，不想下一秒，冷不防地，瞬间从天堂到地狱，听见宋医生问：“你能不能安分点？你已经是个正常人了。”
　　我怔住。
　　宋医生靠在驾驶座上，甚至不看我一眼：“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来接你。曾经你家对我提供了一些至关重要的帮助，现在我希望能做些对你们有所帮助的事，你父母认为你的病情还不稳定，所以作为你主治医师的我会帮忙照顾你，同时你父母提出要求，期限一个月，你必须顺利从这所复健学校毕业。”
　　在我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宋医生自顾自地调出终端上的资料，投屏显示在我面前，黄毛正儿八经的神色明明白白放在了显示屏上，影像上的他也穿着一身军装，在这一刻，完全不同的我们又好像微妙地相似了。
　　“他叫李锐，男性Alpha，和你同岁，战时在北部军区担任少将，家庭条件和你相近。今天来接送他的是他的恋人，叫做姚循，是一名男性Beta，三年前本区选举的胜利者，你家中关系复杂，你父母不便露面，但希望你能和李锐成为朋友。”
　　安静了好久之后，我好像忘记了宋医生所有的冷漠和对我的无视，只忽然叹气：“可是带着目的交朋友，好没意思啊。”
　　我错啦，看来宋医生是真的不喜欢我，而且还很讨厌我啊。

第四章
　　在复健学校里，我和黄毛很快打成一片。
　　注意，在他们眼里，我们关系好可能是“建立了较深厚的友谊”而不是“打成一片”，之所以我说打成一片，是因为我们俩真的打了一架。
　　AA的坐在一起，有时候信息素会有点排斥，但我们之间好像没这个问题。黄毛的信息素带着一股芒果的香味，他说战争中他的腺体受伤了，这是后来更换的合成品，所以兼容性比较高。不过他对此倒是没所谓，说自己也忘了自己之前是什么味道，反正他家那个Beta也闻不出信息素的味道。
　　我有些同情他，我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味道的，可惜宋医生好像不喜欢。
　　既然说到战争就不得不提点别的，由此话题又涉及到我从十六岁后，体能测试结果从来没有下过S这件事。黄毛听闻后也这样自称，接着我们约着课间操打了一顿，诶嘿，我发现他还真是个不错的对手，和他做朋友这件事也变得容易接受了起来。
　　于是当天下午，我们就决定翻墙逃课，去他妈的智能终端，去他妈的融入社会，去他妈的学习，去他妈的当个正常人。
　　我和黄毛蹲在墙角，我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尽力攻破学校防逃课GPS以及防逃课校园围墙系统，黄毛则在一边嚷嚷不停不断打击我方士气：“行不行啊你望江？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进展，你是不是故意害我想让我们被抓回去啊——”
　　一声清晰流畅的电子音效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我收起投影当即道：“走。”
　　说罢便关掉智能终端，起身一跃抓住墙头，立马翻过，黄毛反应能力一流，紧随我身后，很快我们双双逃出校区，飞快地狂奔了片刻后，却都不约而同停下。
　　我站在街道边缘，看着智能行驶的车，匆匆而过的行人，繁华的商铺，一幢接一幢高耸得望不到头的大楼，侧头看向黄毛，恰好黄毛也看向我，我们眼底那种一样的东西又出现了。
　　“喂。”黄毛抓了把头发，然后在我身边蹲下：“逃课是逃成了，但是去哪啊？”
　　我也蹲下，托着腮帮子：“不知道。”
　　我们像被遗忘在了战区的无处可去的乞丐，参与战争前的我和黄毛都死了，死在轰炸声到来的清晨之前，参与战争的我们也都死了，死在战败国签署和平协定之时。
　　我们死了两次，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我想不明白。
　　我好像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苦恼一样，其实我跟他一样苦恼，黄毛抓着自己的手腕看来看去，忽然问我：“老师教的打视讯，你会了吗？”
　　我不可思议：“不是吧你还没会打视讯？我们都上到怎么刷豆印了。”
　　黄毛一声冷笑，盯着我：“那两天前老师教的十种新型社交礼仪你学会了吗？”
　　我不说话，于是黄毛拍我的肩，大大咧咧说：“一百步不要笑五十步，更何况我走五十步根本不用几秒。”
　　就这样，我们又在学校没有发现安全网漏洞之前无所事事地回到了学校，我修复好被我更改的程序，规规矩矩和黄毛缩到墙角进行教育，晚上被宋医生接回去。
　　哦，对了，我现在和宋医生住在一起，住在他的公寓里，顺带着我妈打包请来的厨师和照顾我生活的两位女士还有一位司机先生，毕竟他们只是希望宋医生照看我的情绪，生活方面还是得看他们的。
　　不过我想他们显然多虑了，我虽然生了很多年的病，但并不是患有智力障碍的病人，基础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的，于是第二天就请走了他们。
　　宋医生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我来不来他都吃医院食堂，但是我有意见，我做了一大桌子色香味美的菜，他怎么能不被诱惑！营养剂或者营养餐怎么能和我做的菜相比啊！
　　于是在经过宋医生的允许后，宋医生坐在桌前看医疗资讯，我则孤零零地坐在餐桌上面对着一大桌子菜肴，学着老师教的方式给黄毛打视讯，问他要不要来吃饭。
　　黄毛那边手上还拿着一瓶营养剂，背景是书桌和那个西装男，西装男正低着头在看什么，而黄毛显然很够义气，当即扔掉营养剂欢欣道：“哇哇哇是南部战区的特色菜！我靠你不知道七年前来南部吃过一次就忘不掉了哇！地址发我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接受了黄毛发过来的位置请求，美滋滋地收起终端。宋医生不过侧头看了我一眼，又重新投入到他的阅读之中。
　　我的等待不用多久，不到十分钟黄毛就乘坐他的云霄飞车急吼吼地来了，他凶神恶煞地向智能发起开门请求，门开之后当即冲上来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拥抱，我们互相拍拍彼此的背，然后黄毛在智能的监督下洗手坐上餐桌。
　　西装男跟在他身后，有些抱歉地给我和宋医生一人送了一份伴手礼，这时黄毛已经开吃了，埋头苦干，眼睛都不抬。
　　“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在添饭的过程中，黄毛终于说：“好正宗，这就是我记忆里的味道！”
　　“这有什么？”我毫不谦虚地用一句南部方言表示：“洒洒碎啫。”
　　黄毛在北部军区服役，我在南部军区，南方的山珍海味和压缩饼干都常吃，有一年的几个月在新区作战，军需线被全部摧毁了，艰难的时候大家还要照着植物百科挖菜，我妈说我在厨艺上本来就有天分，打了这么多年仗也学会了做饭不是很正常吗？
　　“谢啦谢啦，我真的讨厌营养剂和营养餐，你拯救了我的食欲。”黄毛罕见地没有反驳我，继续苦干，其实他也拯救了我的食欲，我的难过被饥饿从胃里完完全全挤了出去，看他吃饭真的好香，好有食欲。
　　但在吃饭之前，我先看向西装男，心想好歹不缺钱又有地位，你就给他吃营养餐喝营养剂？这他妈不是虐待退役军人虐待伴侣吗？！西装男对上我的目光，不过大概我长得太有欺骗性，西装男或许完全没猜到我竟然在心里这样想他，只露出一个很清浅温和的微笑，和之前的严肃完全不同，只说：“打扰了。”
　　我也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然后快乐地同我曾经跨越了千千山玩玩水的好战友黄毛干饭。
　　为战争、为和平、为死去的昨日和为不死的明天，干！

第五章
　　过不了多久，魔鬼老师要进行复健考核，我和黄毛开始火急火燎地复习，每天都变得无比忙碌。
　　然后在不断接触网络时，我们又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不约而同地迷上了一款叫《星际争霸》的游戏。
　　这游戏完美复刻了战争细节，我和黄毛玩得如痴如醉，常常白天我们还认真听课，晚上回家就蒙在被子里用智脑疯狂玩星际争霸。
　　在过去丰富经验的帮助下，我们很快爬上世界排行榜，有时黄毛踩我一脚，有时我踩黄毛一脚，直到有天晚上黄毛迟迟没上线，而宋医生在我的房间门上敲了敲，随后说：“从今以后，如果十一点之后你还在玩星际争霸的话，那我会考虑断掉所有网络。”
　　我立马关掉智脑，躺在床上装死：“我没玩啊。”
　　宋医生没说话，听脚步声应该是离开了，我正暗中窃喜时，转头就发现人家已经直接把证据扔我脸上了。
　　通讯传来一条常常的信息记录，全是我不分日夜打星际争霸的罪证。
　　我认输。
　　第二日上学时，黄毛的心情看起来也不太好，他拽着一张脸问我昨天冲进一百名没，我悲哀地表示宋医生要禁我网我只能早早睡了，黄毛的眼睛顿时亮了，也气愤地捶桌子：“那傻逼也要禁我网！”
　　在这样悲伤的气氛之中，我们俩对视一眼。
　　不到半秒，我低下头，开始熟练地入侵已经被我玩坏了的校园网络，再五分钟后，我和黄毛通过网络非法手段，在课堂之上、老师的火眼金睛下成功进入星际争霸。
　　我和黄毛好像完全忘记了还有考核这回事般，一口气玩了个天昏地暗，一整天下来，我和黄毛都进入了前一百名。
　　回家的路上，我开始研究怎么帮黄毛入侵他家的网络，然后我们一起联机称霸星际争霸。
　　宋医生的家庭网络当然很好攻破，比学校的那个都还简单，但黄毛的对象可是高官，网络有层层保护以及陷阱加密，线上聊天都显得很不安全，于是我约黄毛晚上来我家吃饭，我要和他共商争霸大计。
　　黄毛欣然来到我家，这次依然是西装男作陪，吃完晚饭后黄毛坚持说要出去走走，西装男拿他完全没办法，让我们带上他的助理。
　　出门前我看了宋医生一眼，他依旧专注自己的事，完全没多注意我一丝一毫。
　　我和黄毛去了游乐场，黄毛先兴冲冲地玩了五次死亡过山车，他说有一点点当年在战斗机里的感觉，然后才意犹未尽地和我一起坐上摩天轮。
　　我检查完摩天轮，说：“没有监测手段。”
　　黄毛脑袋靠着玻璃，迟钝地笑了一下，然后问：“你不会以为我要在这里跟你讲网络的事吧？”
　　我一脸‘不然呢那你还能说什么’的表情，黄毛摇头，说：“我就是想了点事。”
　　他说完后转过头，正色看向我：“你抽烟吗？”
　　我摇头。
　　“喝酒呢？”黄毛又问。
　　我严肃提醒他：“少校，一个合格的士兵应该远离酒精。”
　　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身体后仰，哈哈大笑，我感觉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然后他捧住小腹，笑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少校你个头啊，我现在是个普通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就你这样还想毕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望江你在做梦吗……”
　　是哦，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了，他的话虽然很欠揍但是其实很有道理。我在智脑上戳戳点点，问：“你想起了什么要让你抽烟喝酒？”
　　黄毛的笑声不知道在这句话出现后多久停了，他的脸上露出有点惆怅的表情，是真的惆怅，不是被老师抓到打瞌睡的那种。
　　他问我：“你和你的那个宋医生，是结婚了吗？”
　　我如实回答：“宋医生不喜欢我。”
　　黄毛撇过头，提及这个话题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是个omega是吧，可是我从来没闻到他的信息素。”
　　“他的腺体在战时受伤了。”我说：“我也不知道他的味道到底是怎么样的。”
　　“摘除手术？”黄毛挑眉：“没有人工移植吗？”
　　我摇头：“没有，他做了腺体摘除。”
　　“一般选择摘除手术的人，99％都是对自己的第二性别不满，又是战时，估计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黄毛是一个喜欢实话实说的人，和他在一起不用思来想去，他说：“这种人大部分对爱情不抱什么希望了，你要和他谈恋爱，估计很难。”
　　坐完摩天轮后，我和黄毛又去吃了两个冰淇淋，吃完后黄毛说他感觉自己好多了，不是很想再抽烟，我们坐在灯下打了会儿星际争霸，接着就在助理的互送下各回各家。
　　我回到公寓时，宋医生正在开线上会议，他们医院院长是个老头子，颇具官僚气质，一句话强调三遍，废话不断，絮絮絮絮，叨叨叨叨，我听了两耳朵就已经觉得非常无趣，只想大呼师傅别念了别念了。
　　于是一眼望到宋医生那里，果然一样。他投入镜像中的上半身果然显得十分认真，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可垂到下半身的手却已经在不断写写画画，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画符。
　　我不动声色地绕到他身后侧边，避开镜头静静地看着他的后颈，宋医生从不避讳他自己的伤口，穿家居服时那伤口则更加明显，一条长长的疤，不太明显，仅仅是颜色比周围的皮肉要深一点而已。
　　我盯了好久之后，宋医生终于意识到我的目光，正要皱着眉回头看我时，我却转过了身，若无其事地回我自己的房间。
　　黄毛暂时玩不了，但我要继续玩，成功打入宋医生家里的网络bug后，我在房间里玩了个天昏地暗。
　　直到没拉窗帘的窗外泛起白光，我的世界排名升到了前三十，这时我才打着哈欠避开了宋医生，去到学校上刑。
　　一整个上午我都是靠着黄毛的肩膀睡过去的，黄毛则在我睡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嚷嚷着我不讲义气半夜偷偷打游戏不带他，并且张扬跋扈地声称今天一定要超过我的排名。
　　我迷迷糊糊点头敷衍说嗯嗯嗯那你加油，然后继续昏睡，梦里是星际争霸的战斗场面，混着老师的课程，我派出士兵的同时，听到老师问今天的豆印大家都刷了吗，还有黄毛骂草的声音，太妙了。

第六章
　　这样持续几天后，考核终于到了，我和黄毛凭借着这样积极认真玩星际争霸的态度，理所应当都拿了倒数，他全班倒数第二，我全班倒数第三，倒数第一因为生病缺考，很好嘛，我们都有美好光明的未来。
　　然后我们就被叫了家长。
　　来的还是西装男和宋医生，我和黄毛依旧像上次那样站在角落偷偷玩五子棋，听着他们挨老师的训。
　　但这次时间似乎过得很快，我感觉自己还没和黄毛玩多久就被宋医生领回了家中，他看我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你的情况我会如实告诉你父母。”
　　多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啊。我点点头，笑眯眯的：“那真是麻烦宋医生你啦。”
　　看，多懂事，多识大体啊。
　　宋医生看着我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又皱起眉头，好似有些疑惑，我没多问，怕自己讨人嫌，回到房间开始联络黄毛，让他珍惜当前的时光别浪费，速速与我联机争霸。
　　但过了好久黄毛都没回我，我才想起我们今天才被叫过家长骂过，目前他可能正在被西装男教育，于是我只好自己玩了一会儿，勉勉强强让排名往上爬动一点后，我退出星际争霸，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床上。
　　我发誓，我是真的想认认真真睡个觉，但是就这样干瞪着天花板直到两点我都睡不着，三点钟我还是睡不着，我只好再点开星际争霸，开始我的旅途。
　　意外的事，黄毛居然也在线。
　　这很奇怪，难道西装男终于良心发现决定给成年男性应有的自由了？但我没想这么多，反手给他发了一条联机邀请，然后点进他的主页观战。
　　观战一分钟后，我就痛苦地捂住了头。
　　黄毛打得稀巴烂，这完全不像他的水平，人如其名，黄毛原本的作战风格十分锐利冷静，但今天他好像失去了一切逻辑，只知道乱瓦堆烂泥，全无冷静，宛如脑干缺失。
　　我知道再继续观战会让我痛苦，但为了伟大的友谊，我竟然看完了整个战斗过程。
　　我看完了也就算了，而且黄毛居然还赢了，这才是最离谱的。
　　要知道我们现在所在的榜是世界榜，等于能遇到的对手也是世界级的对手，这种情况对面还能输，是放水还是放海还是脑子被酒淹了正在从眼鼻口耳处滋滋往外冒酒啊？看来今夜无人入眠。
　　这局结束后黄毛接受了我的邀请，但进入房间，我开口：“我不打了。”
　　黄毛没开语音，敲了一个问号过来。
　　我想你爹妈花这么多钱送你上复健学校就是为了让你和人敲个问号交流的吗，也关掉语音，认真打字，告诉他实话，说你今晚打得太垃圾了，我不想和你玩，没意思。
　　但这条讯息没发出去，我删掉了，我想黄毛可能心情不太好。
　　然后我就说，开。
　　我陪黄毛玩了一晚上，但显然我们后来遇到的都是有脑子的对手，从凌晨到早晨七点，我看着我们的排名从前五十跌出前一百，再从一百跌出前五百，再被彻底踢出世界榜。
　　整个过程黄毛始终一言不发，我也不主动找他说话，更不去尝试1v3，甚至自己开始自觉在这种被碾压的形式中找乐子。
　　莫看排行刷刷掉，何妨联机继续挂，黄毛发疯我失智，谁怕，一场pk任平生。
　　打完这局之后，我瞄了一眼时间，发消息：学校见。
　　黄毛过了半分钟后才回：我不去学校了。
　　这次轮到我发过去一个问号了。
　　我一边在心里谴责自己，想我爸妈给我交这么多钱让我上复健学校学习与人交流回归社会，就是为了让我与人交流时发问号的吗？一边等着黄毛的消息。
　　但这次黄毛没让我谴责自己太久，他回得很快，发过来一串地址，说：放学来这找我。
　　黄毛不在，我上课睡觉失去了一个人形靠枕，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趴着桌子睡，只好打起精神打着哈欠勉勉强强听了一节课。
　　课间□□给宋医生发消息，告诉他放学后要和黄毛出去玩，让他不用管我，到午饭的点时，宋医生才回了我一个1。
　　这实在……在我意料之中又不在。
　　我关闭终端的联络界面，踱步在走廊。想，晚上吃什么好呢？
　　晚上我来到黄毛给的地址，意外地发现我家在他隔壁的隔壁就有一处房产，还挺有缘的。
　　智脑识别我的身份后，自觉放我进入，我走进屋子里，一片浓重的混着烟味和芒果的味道飘到我鼻尖，黄毛窝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头发乱如鸟窝，看他的手，应该还在玩星际争霸。
　　他侧身放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烟屁股，形成了一个好看规律的烟屁股圈，智能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警告，指出烟雾超标注意安全，并警示放出红色感叹号，提醒五分钟后将报警，直到我摁掉智能开关，获得了整个房屋里的清静，黄毛才侧过脸看向我。
　　“喝什么？”黄毛问话后，智脑弹出可点单，我拿了杯白水，问他：“掉到多少名了？”
　　“本区四万多吧。”黄毛不以为意地往上捋了捋刘海，终于暂时关掉了星际争霸的页面，坐起，问我：“晚餐吃什么？”
　　我认真想想，然后说：“也让我尝尝你们北部战区的菜？”
　　黄毛含起一根烟点燃，站起身：“好啊。”
　　我惊讶：“你会做饭。”
　　黄毛原本已经走出几步了，又回头露出个笑容，还行了个十分散漫的军礼，这放在以前肯定是会被通报批评的：“报告长官，不会做饭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战时我军衔确实比他高，但现在这样说有点逻辑荒唐，我说：“不好吃是要罚做俯卧撑的。”
　　“我敢保证我不会做俯卧撑，长官。”黄毛打了个响指，自信地走进厨房。
　　吃饭的时候黄毛终于想起要打开换气系统这件事，芒果味和烟味被切换成正常的空气，感受到这点后，他倒出盒子里的烟，眨眨眼有点不可思议，“啊，最后一根了。”
　　“点外送？”我看了一眼机器人：“还是它帮你去买？”
　　“不买了，没了就没了。”黄毛像是想起什么，眼神恍惚了一下，又立刻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要它干什么。”
　　北部军区的菜系也好好吃啊，不比南方逊色，各有千秋。
　　我认真地吃了很多，扫干净所有盘子，并在饭饱后发自内心赞赏黄毛，黄毛靠在椅背上，头发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他也学着那天我说的南方语言，挥挥手蹩脚且生涩地说：“沙沙水者。”
　　我被逗笑了。

第七章
　　饭饱之后我收到我妈的短讯，她叫我回家一趟，估计是已经看到了我的成绩，我自知逃得过十五躲不过三十，告别黄毛后便搭着智能驾驶往家里赶。
　　回家路程不算遥远，我父母刚刚吃完晚餐，刚好有时间见我。
　　我妈并没有一见面就跟我提考核的事，只拉着我的手温柔地问我觉得读书怎么样，开不开心，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和宋医生生活在一起还适应吗？最近病情还稳定吗，想不想爹地妈咪云云，完全不像兴师问罪的模样。
　　我一一回答，半真里掺着一些半假，不想提及的就一笔带过，我妈看出我的回答态度，果然没有再多问，只是拍拍我的手背，忧心忡忡地说：“妈妈很担心你。”
　　有点好笑，我看着我妈的脸，不知道她到底是发自真心说出了这样的话，还是想让我打开心防，才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我妈很快表露了她的真正目的，智脑拉出一串名单附带照片，她说：“你们学校明天有假期。”
　　言外之意太明显了，完全不用点出。我扫过一眼那些Omega的照片和资料，手指假装在上面划拉了两下，其实什么都没看到，然后随手一点：“就他吧。”
　　我给出答案后，我妈开始认真查看这名Omega的资料，说：“他还很小呢，今年才24岁，家里是在里格斯星球做能源开发的，虽然现在差了些，但发展潜力不错……”
　　后面的内容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进去，但总归是记住了。晚上我没有回宋医生的公寓，住在自己家里，黄毛向我发来星际争霸的邀请，我很快接受，我们打到凌晨时分，宋医生都没有给我发一条短讯。
　　管家应该告诉他我是回家了，我想。
　　和黄毛的排名开始慢慢回爬，黄毛也知道明天放假，考核前我们约定明天要一起打一整天的星际争霸，于是在结束今日的游戏时光后，他问我：明天来我家？
　　我答：等相亲结束。
　　黄毛这次直接打了视讯过来，他的拍摄角度堪称死亡，将他的黑眼圈、刚冒出的胡茬和憔悴的精神状态都展露无遗，好在他还有张底子不错的脸够他糟蹋，不然真的是灾难现场，但黄毛自己显然不这样觉得，他甚至将脸怼近了些，并毫不掩饰嘲笑：“你妈叫你去的？”
　　“是啊。”我也躺平在床上，叹气：“去吃个饭送他回家就算事了。”
　　“你想得美。”黄毛试图点醒我：“你妈不会让这场相亲那么轻易结束的。”
　　我扶额闭眼：“祝我好运吧，少校。”
　　隔着镜头，黄毛行出十分潇洒的军礼：“那么长官，祝你好运——”后面是忍不住的笑声。
　　黄毛说得对，我一个疯了十年的人显然太小看当今社会的相亲手段，短短一个小时内，鬼知道我避开了多少“不小心”将要泼洒的红酒，鬼知道我规避了多少可能诱导A易感或者O发情的危险因素。
　　过程虽然花里胡哨，但最终这名omega还是坐在了我面前。
　　“你好。”他笑着向我问好，伸出右手：“望先生，我是杜乐心。”
　　“你好。”我与他握手过后，请他坐下。
　　用餐中的一切流程都不需要我操心，但我也确实不想说什么，两句礼貌的寒暄之后，杜乐心主动开口对我说：“望先生能选择和我见面，我很高兴。”
　　我想至于这么客气吗，我就是随手一划拉选了你，这是我们的缘分，咱是新时代青年，全凭自身，真的不用这样，因此更加礼貌。
　　不想接下来他说：“我以前见过望先生。”
　　我看着他，不明所以，他似乎被我茫然的表情逗笑，垂头微微拉起嘴角，随后伸手到他坐下时肩头的位置：“是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十一岁，大概这么高。作为学生代表欢迎您来主星中部慰问，我们握过手，还有合影。”
　　他从智脑上调出被修复的影像，我看到那个是我又不再是我的人时呼吸不免发生变化，他穿着军装，微笑着望着镜头，笑得不太自然，大概是不习惯做这种事。
　　右手则搭着一个男孩的肩膀，其实只有手腕碰到，亲近又带着距离，相比军官而言，男孩笑得很真诚，头微微歪向军官的身体，有些羞涩，但极力表达了自身的情绪。
　　我看着这张照片，努力回想了一下，确实又这件事，然后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和宋医生的那张合照……宋医生。
　　“本来还有和您战友的合照。”也许注意到我的出神，杜乐心解释说：“不过后来中部发生轰炸事件，大概在我们举家避难时意外丢失了，很遗憾没有找到。”
　　我的战友大多数都已经牺牲，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什么和他们相关的东西，又处处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比如南部新建的世界中心，海滨边纯白的鸽子等等，太多了。
　　我从感慨中脱身，转而看向面前的omega：“我想起来了，谢谢你。”
　　杜乐心又说：“从儿时起，我一直都很仰慕您，刚认识字时，我就常常看有关于您的战役报告和战区新闻速递，作为学校代表见到您的那天，是我生命中最开心的一天。”
　　我心下一凉。
　　他看着我的眼睛，接着表示：“但我其实已经决定要把这份仰慕放在心里。”
　　我的心恢复正常温度，不过确实因为他这句话随时准备好了再凉一凉的可能。毕竟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相亲啊——
　　“但是，您可能没看过这份报告。”杜乐心调出报告，我不以为意望过去，然后大脑顿时嗡嗡一片，脑海里只剩下鲜明的数据：98％，还有两个字：完蛋。
　　医学化验报告成果显示，我和面前的，这个叫杜乐心的、只见过两面的、年龄相差23岁的omega，我们的信息素匹配率高达98％，在这个宇宙中，这样的概率差不多为百亿挑一，98％的人都遇不到这样高匹配度的对象，遇到的基本上都会原地结婚然后上床。
　　98％的匹配概率是多恐怖的事呢，简单来说，只要我想，我可以马上让面前这个omega为我发情，他也可以随时令我进入易感期，而我们两只要标记一次，之后便不可能再从别人那里获取性|快感。
　　类似磕药后的反应，多巴胺分泌阈值飙升到顶峰，对神经造成永久性创伤，终身都无法戒断，可以称为“信息素成瘾”或“信息素中毒”，只有彼此才是解药。
　　我很庆幸，真的，我很庆幸我出门前喷了无数次抑制剂，又做了无数防护措施，不然我现在一定会夺门而出，不顾任何礼仪不顾任何风度，并发誓永远不和杜乐心见面。
　　我看向杜乐心，表达我的观点：“恕我直言，我认为这样的高度匹配不是一件好事。”
　　好像预料到了我的回答，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声地答：“我知道，这很可怕。”
　　我不知道他笑容里有没有苦涩，但听到他的话后我觉得很苦涩。
　　因为接下来他说：“虽然很抱歉，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十三年前见到您的那天下午，我就提前分化了。”
　　“医生的判定结果是信息素诱导的中毒症状导致提前分化，从此所有抑制剂对于我来说都失去了作用。因为信息素的高匹配度，在没有您的帮助的情况下，每一次的发情期都度过得很艰难。”
　　“而又因为我个人的体质原因，摘除腺体和替换信息素手术的失败概率很高，事实上我已经尝试进行过一次，但失败了。”
　　他说：“虽然能感受到您已经做了很多防护，但其实基于我的成瘾性，我还是能感受到您信息素的味道。”

第八章
　　我总结了一下：
　　正常人一般16岁分化，他11岁分化，提前了很多年，诱因是因为我的信息素。
　　抑制剂对他没用，他发情期没我很难熬，他冒着危险尝试过移植腺体或摘除腺体，但失败了。
　　——他现在竟然还能闻到我的信息素。
　　我直接问他：“需要我暂时离开吗？”
　　杜乐心摇头：“不需要。”
　　我舒展一口气。
　　接着他低声说：“因为见到你之前，我已经进入发情期了。”
　　我彻底窒息。
　　杜乐心忍俊不禁：“但是请别担心，我这些年有使用替代萃取液，虽然你才是正品，但你的气息很微弱，不会有问题的。”
　　你们当代年轻人说话都喜欢大喘气的吗？
　　我在内心强烈谴责他这一行为，并表示：“我之前看过一篇降低高匹配度AO阈值和应激反应回归正常生活的论文，我想Reason能帮到我们。”
　　我直白地表达了我对于相亲和结婚的抗拒。
　　高匹配度是好事吗？当然是好事，漫漫人海中遇到那个独属于你的千万里挑一非常幸运。
　　那高匹配度害人吗？当然也很害人，因为人是不是完全任由生理支配的动物。
　　虽然大部分高匹配度AO都会直接选择在一起，但不排除在遇到高匹配度对象前已经有了灵魂爱人，或者在和高匹配度对象结合后性格不合的AO，由此衍生出了这篇大冷门论文和实验。
　　实验成果强有力的支撑了这结论：高匹配度AO在长达一年的应激戒断中，配合戒断药Reason服用，可以大幅度降低对对方的性|吸引力。
　　如果之前的吸引力是100％，该对AO性|交时多巴胺达到顶级巅峰，那么戒断成功后，多巴胺的分泌将大概降低15％~35％左右。
　　但问题在于，实验过程中需要双方进行配合戒断，而独处则很容易导致实验失败。
　　十对高匹配度实验AO中，只有三对成功戒断，各自走入全新的人生，而其余七对则全部宣布放弃，选择放弃过去拥抱彼此，毕竟那是95％以上的匹配度，是100％的极乐世界，是极其罕见的遇见，一生或许只有一次的心潮澎湃，人们可以靠着那样澎湃的挂念度过性格不合的余生。
　　杜乐心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但还是欲言又止。
　　“相亲是家里人的安排，我妈妈年龄有点大了，我想让她放心些，抱歉。”我解释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陪你去做治疗。”
　　杜乐心颔首：“十分感谢。”
　　后来的晚饭时光走得很快，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但送杜乐心坐上他家的车后座、并且安排好后续的事务不让我妈得知一点风声以免逼婚后，我终于忍不住翻出通讯界面。
　　宋医生依旧没给我打电话，但是我给他播了电话。我很想听他说说话，特别是在这种我想要回到神经病院继续当个神经病的时刻。
　　电话很快被接起，这倒是有些意外，快得让我不敢开口。
　　再安静两秒后，宋医生的声音响起：“你好。”
　　我张口，艰难地回答：“……你好？”
　　“我在写报告。”宋医生的语速快了一些，问：“什么事？”
　　原来他知道是我，原来他看了来电人，但这就是催促我有话快说啊。不过还好我只是丧气，但不遮掩，我是成熟的成年人，能清楚表达自己的需求，不是无论有多难过都憋一口气都犟着死活不说，在心里和自己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小屁孩。
　　“我难过。”于是我说。
　　不愧是宋医生，他来得很快。我看着站在灯下车边外衣还披着白大褂的宋医生，总怀疑他是不是违反了交通法则，开的是宇宙飞车。
　　但宋医生显然没在乎我这些古怪的想法，他让我上车，我站在原地没动，宋医生疑惑地回头看我，像是在问我为什么。
　　我再次强调：“我难过。”
　　宋医生的表情像是思考了一下，随即转身从车里拿出一瓶水和我以前常吃的药片，然后拧开瓶盖递给我。
　　命运既然让你分化为Alpha，那不是为了让Omega给你拧瓶盖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非常直A癌的话，不过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听到的。
　　我低头看着药，摇头：“不想吃，我好了。”
　　宋医生看我一眼，低头盖好瓶盖，说你觉得好了那就上车，接着自顾自地放好药和水。我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移动，他车上有个药箱，之前没有，而现在这个也不是普通的药箱，因为粗略一眼看过去，我发现里面全是我生病的时候吃的药。
　　宋医生收好药箱，回头发现我还没动，他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只说：“既然你现在觉得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他说罢回到驾驶座上，车门自动关好，车窗自动缓缓上升。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惜我没忍住在心里放声大笑，也没忍住让表情失控露出一个微笑。
　　宋医生啊宋医生——
　　我为什么喜欢宋医生呢？我没有忘记我生病的十年的记忆，那期间的宋医生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医院当时给我下的判定几乎等于半个死亡通知单，我父母都几近放弃，大概那时他真的以为我永远不会好了，没想到我会有恢复的一天。
　　他喜欢我。
　　我记得那张照片上表明的羞□□意，记得他对我的无限包容，我记得他对我的无限温柔。我记得阳光透过窗时，他素来只有冷淡表情的脸上对我扬起的笑，记得在我假装睡着时他悄悄盯我，又在我将“醒来”时若无其事移开的目光，我记得我趴在他腿上耍赖时他的脸红，记得我们十年里相处的一切。
　　他分明喜欢我。
　　在我病好之后，我打电话给他，他总是第一时间赶来，在车上的第一反应也是放我喜欢的动画，车上放的全是我的药。他好像不关心我，拒绝了我所有的亲近和示好，可是这个网络白痴却会因为我长期呆在房间里不出来去研究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肯定喜欢我。
　　我们家能给他什么好处？什么好处足够一个人照顾一个神经病十年还要在神经病恢复正常后继续照顾？而且他是个很淡泊的人，他怎么会在乎这些？
　　他的冷淡好像隐瞒了一切，好像天衣无缝，如果不是——
　　在智能驾驶接管之前，我快步走近，叩响了他的车窗。
　　宋医生放下车窗，皱着眉头看着我。我笑着说：“我想跟你回去。”
　　宋医生不疑有他，也不管我这样大的转变，打开车门，我坐进车中，看着车窗再度升起，智能驾驶准备启动中，宋医生则低头看终端。
　　“宋医生。”我似乎若无其事地叫他。
　　宋医生果然马上侧过头，心跳加速时，我捧住他的脸，狠狠吻下去。
　　如果不是他在车窗即将完全闭合之前，在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就在那一点缝隙间露出了那样失落的表情的话，我也许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宋医生啊宋医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露出尾巴了吧？
　　他分明爱我。

第九章
　　宋医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开始死命挣扎，推我打我，但是为时已晚，我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被桎梏在驾驶座上，被我拥吻。
　　他渐渐由凶狠抵抗的姿态到放软，不挣扎了，也不动弹，任由我咬来亲去。以我对宋医生的了解，这种表现当然不是因为他被一吻吻得脑子清醒，决定尝试接受我，绝对是因为不会换气窒息了。
　　想到这里我就笑了下，缓缓退开一点距离，但其实还是很亲昵。单手捧住宋医生的脸，轻声引导他：“呼吸。”
　　车已经进入驾驶状态，宋医生目光涣散，呆呆地仰着头，然后开始大口呼吸，只等他呼吸过两口后，我又迫不及待地重新吻住他。
　　这次显然比上一次更恶劣，我就是那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十分善于顺着杆子往上爬的那种人，我抓住宋医生的手，强行控住他的手掌，然后将自己的手指钻入他的指缝中，缠着手指继续吻他。
　　宋医生好像真的要窒息了。
　　察觉到这一点我更兴奋，指骨相互之间夹得太过用力，隐隐作痛，我移开脸颊，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凑到他的后颈处。
　　我轻而易举地扒开他白大褂的衣领，想去嗅他的信息素，可那里除了疤痕什么都没有，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在宋医生用力呼吸的时候一口咬下，宋医生吃痛却又无力地倒吸凉气，我把他抱进怀里，更加用力的用鼻尖去抵他的腺体，努力想闻出些什么来。
　　可是还是闻不到，只有淡淡的浴液的香气和酒精消毒液的气息，我很焦急，感到宋医生在推我，但依旧无济于事，我大概不太清醒，反复问他：“在哪里？”
　　他不说话，但也不再挣扎，在我苦寻无果即将再度咬下一口时，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疼，我下意识去看宋医生，对上他冰山纹丝不动的眼睛。
　　“你易感了。”
　　他这样说，一点都不像刚刚被强吻的人，没半点动容，我的动作也自然而然放慢，再到停止。
　　我易感了？不会啊，我的易感期还有很久啊，而且我今天还喷了这么多抑制剂吃了这么多药，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易感？
　　但不容我想这么多，镇定类的药物渐渐起了作用，我的手逐渐松开，然后彻底倒在副驾驶座上。
　　仰头看着车顶，要闭上眼睛之前，我忽然想到杜乐心。
　　虽然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且里里外外做了无数防护，但无形中还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如果换做正常状态下的我，真的会做出刚才的举动吗？
　　……原来98％的匹配度，真的很可怕。
　　再醒来时我是被黄毛的声音吵醒的。
　　不知道他是在通讯还是在打游戏，就是很吵，我皱着眉头坐起来，并没有思考我为什么在黄毛家里，而是盯着面前的投影习惯性报出一串坐标，“打这。”
　　黄毛依我所言，非常漂亮地进行扫尾攻击，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结束了这局游戏，随后才回头看向我：“醒了？”
　　“我睡了多久？”
　　“将近十一个小时，猪一样。”黄毛伸个懒腰，从地上站起：“饿不饿啊？”
　　我点头，又继续疑惑：“我——”
　　“我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联络你准备问问相亲状态，结果是宋医生接的，我才得知我们长官好像出了什么意外。”黄毛摊手：“宋医生得回去打抑制剂，我再度出于伟大的人文关怀精神，把你接到我家了。”
　　“谢了。”我理清来龙去脉，垂头：“相亲确实遇到一些意外。”
　　“说说？”黄毛转身让智能拿了两罐营养剂来，一罐扔给我，一罐自己喝下。
　　我喝了一口营养剂，简略道：“我和那个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除了戒断治疗外，别的方法都被排除了。”
　　黄毛呆了一刻，随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他在我身边坐下，赞赏道：“不错嘛，长官，至少没原地结婚啊。”
　　我望向他，目光中深含对于他幸灾乐祸这一行为的斥责，但黄毛笑归笑，接着还是正色道：“所以仅仅只是面对面，他就能诱导你易感紊乱。”
　　我颔首：“……治疗比我想得要难。
　　“信息素，双刃剑。”黄毛又喝下口营养剂：“所以你确定了要治疗，不考虑别的解决方法？”
　　我认真点头：“我确定，凭借信息素来确定终身伴侣，这很好笑。”
　　“虽然你本人确实不太支持信息素匹配，但主要还是宋医生没腺体吧。”黄毛这人说话真的很尖锐，常常一针见血看穿本质，他表示：“不然总该考虑下beta。”
　　“你说得对。”我没否认，但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思维暂停了一下。
　　黄毛奇怪地看着我：“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是在易感期，没错吧？”我问黄毛。
　　黄毛嗯哼一声，而后指着脑袋：“你要不要我给你叫医疗机器人或者医生来给你出份鉴定报告确定一下？”
　　我指出问题关键：“那为什么我们没有互斥？”
　　我们可是两个A啊！而且我还在易感期！为什么我可以这么平和地和黄毛对话啊？为什么啊！
　　黄毛也被我问住了，猜测一样回答：“可能因为我腺体受过伤做过手术？”
　　“少校，你在术前术后有了解过腺体移植手术吗？只是换了个信息素而已，那是不会改变alpha的本能的。”
　　黄毛低下头抓了把头发，意外的迷茫，声音也低下来：“……我连术前协议都没看过，还真他妈不知道，手术是他帮我签的字。”
　　三分钟后，我和黄毛看着那份智能导出的术前协议的注释，双双陷入沉默：
　　【注】：您的新腺体于星元069年收录进入Alpha人工腺体库，编号为6900486，该腺体具有较高稳定性，与极少数Alpha腺体具有较高匹配度（即指90％及以上，详细需要进行化验分析）
　　如果一对AO有极高的信息素匹配度，而且这对AO又共处一室，那么代表这对AO一定会出事。
　　如果一对正常AA共处一室，其中一位A又处于易感期，那么代表这对AA极有可能产生斗殴。
　　可是一对罕见的，因为人造因素意外具有高度匹配度的AA共处一室，且其中一位处于易感期，那么事情就复杂了起来，因为这说明这对AA可以凭借互相抚|慰解决易感期问题。
　　意思就是说，这对AA可以成为偷摸大鸡，在没有伴侣且不想使用抑制剂时互相帮助度过，也可以搞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
　　人造腺体本身就是科技的产物，是基于人类本身完成的研究，怎么都不比原装，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都不罕见，只是刚好我们遇到了而已。这种情况，实在不应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
　　信息素，信息素，信息素。没有默念三遍那个内容这种行为还无法表达出的情绪了，无论这情绪多复杂。
　　说实话，分化了这么多年，我从未为自己的第二性别感到烦恼，也不在意我的第二性别，
　　于是报应来了，这二十几年都不曾遇到的问题集中在这两天，像不讲理的大雨，突然开闸的水库，把我淋得不知所措，冲得头脑发懵，更像年轻小伙子第一次在空气里猛然吸到一口烟，不知道呼吸有益还是有害。

第十章
　　“难怪有时候我觉得你的味道还怪好闻的。”黄毛不甚在意地打个哈欠。
　　大概因为在自己家里，我睡着时他就没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我醒来后更是没人注意到这种事，又因为匹配度的问题，导致我们都习惯性忽略了这一点，真正察觉到时，我发现在这样的环境中，确实奇迹般地令我的心情不断回复，焦躁掩埋进深海。
　　我颔首，一口饮完剩余的营养剂，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接受了，总比AO的高匹配度那样害人的事好。
　　黄毛则拿着手里的空罐子笑着摇头：“芒果风油精，这怎么都不匹配吧？真不知道科研部那帮人怎么弄的。”
　　我倒在沙发上，刻意捂住口鼻，到有些呼吸困难时猛然吸入一口芒果的味道，直到肺部。平和安定的感觉也从这里蔓延到四肢五脏六腑，于是我诚实地回答：“其实感觉很不错。”
　　“是吗？”黄毛原本已经躺在沙发的另一侧，闻言也抬起头嗅嗅，边动鼻子边解释：“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闻过别人的信息素了，这功能应该没退化吧。”
　　我这才想起西装男是个beta，没信息素也闻不到信息素，难怪黄毛完全不关心自己的信息素。
　　……而且造成现在局面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西装男爱吃芒果，所以才给黄毛选了这么一个腺体，想到这时，事情被加进了点幽默和微不足道的轻松。
　　刚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时，黄毛举起手臂，手掌无聊的在空中像打节拍那样游弋：“看来确实没退化，挺舒服的。”
　　“少校，请相信科学结论。”我说完后就被被黄毛随脚踢了下，他持续性打哈欠，躺在沙发上死鬼懒地说：“长官，既然你没事了那你去做饭吧，打了一夜游戏累死我了我得睡必须睡不然会猝死，要什么叫智脑，它能解决的问题比我多。”
　　说罢就扯过一个抱枕捂住脸，不过十秒背部开始均匀起伏。
　　晚上吃完饭后，黄毛说他易感期也到了，但我们两都没把这当回事。
　　到了深夜画面更是变得十分诡异，两个易感期，没去打抑制剂缩在被子里、没去找Omega哭哭求爱、也没对着同类发疯的alpha，正心平气和地坐在地上打星际争霸，唯一的情绪波动是因为游戏中获得的胜利。
　　凌晨时黄毛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让机器人带我去客房睡觉，自己则懒洋洋地往房间走去。跟着小机器人行走时，我忽然就想起我妈苦口婆心对我说的那些话，于是反驳的理由又增加一条：我不结婚也能过得很好，对我来说一起打星际争霸的友谊比一纸法律证书更可靠。
　　易感期我能睡很久，之所以醒来是被压醒的。
　　理由是大概凌晨三点我醒过一次，房间隔绝掉了黄毛的气息，我不免觉得焦躁，恰好刚刚从床上坐起就听到了敲门声，黄毛一边打哈欠一边在门外说长官不然将就将就一起睡算了？我睡相很好的不会乱动的不打被子不打呼噜不说梦话不磨牙……
　　然后门就开了，一张大床，我和黄毛各占一半，完全不会碰到。他几乎倒下就睡，宛如小鱼入海，而我还望着天花板，头脑迷糊意识不清醒地思考了两秒钟的alpha生，最后在芒果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里安然入睡。
　　现在我说不上后悔答应黄毛的共睡邀请，因为我确实很讨厌打了抑制剂再缩在被子里憋屈度过的感觉，他很好地解决了我的难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也确实睡得安分。
　　但当你的好朋友（现在姑且算吧，目前我只有这一个朋友了）当你的好朋友在和你一起度过易感期时，在大清早大家都很像神经病的这个要醒不醒的时候，你的好朋友抱着你并出于alpha的生物本能把头埋在你后颈上，然后叫了你一声别人的名字——噗，有点好笑。
　　在黄毛又一次喊出“姚循”这两个字后，我确实犹豫了下要不要推一把他的头把他叫醒，再告诉他我是望江，这样肯定很尴尬，但至少比较现实，不然照这个趋势下去，之后更难堪的只会是他。
　　“李锐。”我推了他一把：“我，望江。”
　　非常简洁，但非常具有醒神效果，黄毛猛然睁开眼。
　　他不愧是经过长期作战的人，仅仅只在睁开眼时便宛如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变得清明而锐利，褪掉了所有的柔和情绪，像警戒的鹰隼，在高处合着翅膀认真审视，似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但看清楚我的脸后，黄毛立刻抬起手挡住眼睛，声线恢复正常语调：“我把你吵醒了？”
　　“你说呢。”我很不客气地记仇，往他腿上踹了一脚：“起床吧。”
　　之后我从床上坐起，没用智能而是选择手动去拉窗帘，黄毛这个房子应该已经买很久了，因为现在很多人貌似都不怎么选择这种家居，而是使用拟态空间。
　　洗漱回来后黄毛还坐在床上发懵，这哪里像是老鹰啊，狼狈得简直连鸡崽子都不如，鸡崽子还可爱呢，黄毛……啧，至于黄毛也有可爱的时候，但不是现在。
　　几岁的人还玩这种别扭游戏呀。我好笑道：“都这么想他了还不去找他啊？”
　　黄毛摇头：“我不会再找他。”
　　我反问：“等他来找你？”
　　黄毛抬起头：“我们已经永远结束了。”
　　我想是什么仇什么怨啊朋友，话别说得太肯定啊，不然事后多打脸，嘴巴比xx更坚不可摧可不是好alpha。
　　或许猜出我的想法，黄毛竟然从床上醒来了，他笑着说：“你猜我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仔细想想，黄毛生病时间比我短，他三年前就走出来了，只是因为不配合复健学校以及复健治疗，陆陆续续都在留级，但是他既然让我猜，可能就没有那么符合常理，所以战争结束后也符合。
　　于是不是非常确定地答：“三年前？十年前？”
　　黄毛摇头。他伸出两根手指，笑意粲然：“二十五年前。”
　　我愣住。
　　黄毛没有常人回忆时那样的恍惚或者一瞬的失神或者追忆，他认真清醒地说：“二十五年前我申请加入军队时，问他要不要和我结婚，他答应了。十年后战争结束，我决定跟他离婚。”
　　“如你所见。”黄毛再度倒在床上，倒成一个大字型：“虽然离婚了十年，但在我精神出现问题接受治疗以及我清醒的三年，我们一直都在纠缠不清，直到前段时间，我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和他彻底分开。”

第十一章
　　黄毛没有多提他和西装男的事，吃过早餐后我忐忑地坐在窗前，纠结犹豫要不要给宋医生打电话。我错了，情感这种事谁嘴上都能说得很好，实际要做却很困难。
　　但最后我还是拨出了打给宋医生的电话，他依旧如常很快接起，就好像我根本没有在他面前易感，也根本没有在车上强吻过他，他的语气冷淡而疲惫：“什么事？”
　　我扭捏了一下，就一下下而已，我发誓不过两秒，我说：“对不起。”
　　“嗯，我接受。”宋医生干脆利落说：“还有别的事吗？”
　　其实我想了很多，想宋医生当时的失落到底是出于我易感时的臆想还是真真实实存在。我没有告诉宋医生，也没有告诉我父母，也许是长达十年的治疗期过于漫长，有时我会产生幻觉。常常产生在清晨醒来时，梦里和现实分不清明，有是我过去的事，有的是我也不知道是否发生的事。
　　我沉默了片刻，说：“……我想来看你吗，可以吗？”
　　“不可以。”宋医生果断说：“好好度过你的易感期，上学我会来接你。”
　　我们的通话被他关闭掉，我看着通讯显示对方已结束通话的提醒，还未来得及发呆，又是一条简明的短讯，这条来自杜乐心，他问我最近还好吗。
　　我当然不好。
　　不过这和杜乐心几乎没有关系，于是我保持礼貌，态度良好地回复了他：还不错。
　　目前联系我们的唯一纽带是那98%，我理所应当地围绕这个话题来说明：“但是最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医院，我在易感期。”
　　杜乐心很快表示谅解，并且委婉地询问我的我的易感期是否和他有关。
　　这种事是没办法遮掩的，我直白表示：是。
　　大概猜到他会抱歉，我觉得好无聊，于是不再看终端，而是走下楼坐到黄毛面前，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你真的不去学校了？”
　　“嗯。”黄毛说了他的想法：“我爸妈的意思是叫我回去继承家业，但是军部那边希望我回去。”
　　“……回北部？”不知道为什么，我大概知道他的选择，直接问。
　　“不想回北部，虽然知道该放下，但是去那里还是不开心，也不想再拼了，主星战争结束十年啦，现在是智脑的时代，长官。”黄毛说：“先随便担任个职务？之后可能去管理附属行星的军区，不过家业可以先不继承，我爸妈更希望我能有个孩子。”
　　“等你孩子教你用智能？”我问。
　　黄毛“哇”一声，然后问我是不是想打架，我想了一下，继续补充：“好给你孩子讲我们打架的事？”
　　“我觉得你的孩子可能先出来。”黄毛又开始无意识地抓头发，这次动作很柔和：“上个月我和战友聚会，他们都有孩子了，有个小姑娘，特可爱，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真的特可爱。”
　　他连续用两个“特可爱”，让我不得不相信那个小姑娘是真的很可爱，黄毛又很快接上先前的话题，问：“毕业了你打算怎么办？继承家业？迎娶宋医生？我劝你换一个，不如从了98先生，信息素不一定是真爱，但一定是真□□。”
　　我确定黄毛就是想和我打架了。
　　事实是我们确实去格斗室打了个痛快，都气喘吁吁躺在地上时，黄毛认真地说：“我是开玩笑的。”
　　我点头：“知道。”
　　他会选一个beta在一起十年，就足够看出他的态度。
　　“只是你这样，肯定会很累。”黄毛躺在我旁边，又补充。
　　“少校，你先喘口气好吧？”提及此处我终于想起还有杜乐心的通讯，于是打开通讯看过去——
　　杜乐心：我也是。
　　杜乐心：你的信息素很折磨我，特别是在见面之后。
　　杜乐心：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你。
　　不是我料想中的道歉，不是礼貌客气，而是非常直白的话，我先思考了十秒我是不是已经是一个思想退化跟不上时代了的老顽固，然后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哪里不检点，让对方产生了误会。
　　“你的信息素变浓了，”黄毛问我：“在和宋医生聊天吗？”
　　“是信息素的本能记忆。”
　　“哦——”黄毛恶劣地拖长尾音：“是你的98先生啊。”
　　“他叫杜乐心。”我提醒黄毛。
　　“这个名字很熟悉，嗯……我想想。”黄毛的思考很快速，当即说：“是在里格斯做能源开发的那家吗？家里有两个alpha姐姐负责家族生意，还有一个beta哥哥，在主星附属27号星球的担任总理秘书，蒸蒸日上，也算新贵。”
　　“大概是？”我不确定地反问，同时调出智脑上我妈给我的信息查看，和黄毛所说如出一辙。
　　黄毛从地上坐起来，一手撑地，一边笑：“你相亲前没看他的个人信息和家庭背景吗？”
　　“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去相亲。”我真心建议：“三年抱俩，你可以生一个篮球队的扎羊角辫的可爱小姑娘。”
　　“好啊。”不想黄毛当即应下：“我决定在明年任职之前，每周都去相亲。”
　　“你认真的吗？”我问。
　　“当然是认真的。”黄毛脸上还有汗水，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变得坚定，他说：“如果到那时都还没有找到中意的人，那我就认命。”
　　“回去找西装男？”
　　“长官，他已经彻底出局啦。”
　　我也认真想了想，然后对我的一个一起打星际争霸的朋友发出人道关怀的邀请：“需要找我。”
　　“放心。”黄毛说：“我可是很讨厌抑制剂的。”
　　下午我还是要回家向我妈交差，我并没有跟我妈说98%的事，只简单表示自己对相亲和相亲对象都不感兴趣，试过了就不要再让我试了，我妈对此没有表达意见，反问我这几天在宋医生的公寓里吗。
　　这次我实话实说，表示自己和黄毛呆在一起。
　　我妈思考着点了点头：“其实你们早该认识的。”
　　见我疑惑的神色，她笑了笑，解释：“我们两家一直有生意往来，关系还不错。”
　　我点点头，随后说：“我好像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是的，在我记忆里我好像一直都没有朋友，从幼时到认识黄毛之前，“朋友”这个词似乎都与我绝缘了，记得的那些战友关系似乎不错，但也都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我长达十年的消失也让这方面更加空白。
　　像是有些疲惫的模样，人老了就是这样，我妈闭上眼睛：“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我并不在意，又提及另一件事：“对了，姚循这个人……”
　　“李锐跟你提过他？”我妈说。
　　倒也不是，见都见过好几次了，但我从小到大的经验和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对我妈不能太诚实，于是我点点头。
　　“其实他们的婚姻，李锐的父母是持反对意见的。”我妈睁开眼睛看向我，母子连心诚不欺我，都不需要多问她就给了我我想知道的一切：“因为姚循是孤儿。而姚循父母的死，和他们家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第十二章
　　再见到宋医生并不是很久的事，那天上午我刚刚从黄毛家的小机器人那里拿到黄毛给我的信息素浓缩剂，顺便把自己的信息素提取出了一点让小机器人带回去交给黄毛。
　　无所事事地吃完早餐看完一上午的书之后，下午宋医生就来接我了。
　　他脖子后面贴着抑制贴，我略微扫过一眼，又规规矩矩地收回目光作到副驾驶上。
　　我妈对我“只在家里很短暂地停留了下”这件事没有任何质疑，反而轻描淡写跟我说下周别忘了回家吃饭。
　　我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开心，如果是我小的时候，我肯定会为我父母完全不管我天天出去忙这件事感到非常高兴，但是现在这种心情就很微妙。
　　于是我对宋医生说：“生病的时候，因为怕受到刺激，我爸妈好像很少来看我。”
　　“这是医院的要求。”宋医生答。
　　我扭过头，自然地想到别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朋友来看我？我人缘很差吗？有点记不清了。”
　　“……”
　　我倒没想到随口问出来的一句话会让宋医生沉默。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宋医生开口，说：“是，你很不讨人喜欢，当然不会有人愿意来看你。”
　　我猛然睁大眼看向他，不想正好对上宋医生淡漠的神色，他好像在反问我“这不就是真实答案吗”，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说。
　　我得到结果，重重跌入座位中：“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
　　“嗯。”宋医生承认：“如果你不是我的病人，我不会和你有任何交集。”
　　所以他照顾我的十年算什么啊？
　　我鼓起勇气，抬手捂住眼睛：“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宋医生。”
　　宋医生答：“我们现在就是正常的交谈。”
　　“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还是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我问他：“你可以告诉我吗？”
　　透过指缝，我悄无声息地去看他的神色，我真诚又狡诈，贪心又胆小，所以注定一无所获。
　　宋医生阖目：“既然你要我说清楚，那么实话实说，你喜欢我就是我最无法原谅的事。”
　　我怔住。
　　半响后，我感到自己的指缝里滴进了什么凉凉的东西，而宋医生还没有结束，他清晰的声音充斥在车中，突兀传入我的耳中。
　　他说：“望江，我也许会和任何一个人结为伴侣，更大可能会独自存活，但和你之间绝无可能。”
　　“收手吧。”
　　宋医生是快刀斩乱麻，我是钝刀子割钝人。人不愿意接受的感情或信息似乎会被自动推迟一般，不愿意接受事实的人装作若无其事。在宋医生家里第七天上学回来时，外面下着雨，宋医生在医院开会，家里空无一人，因为他家没有机器人。
　　我讨厌外面的雨，透明的玻璃被打湿，坐在沙发上正想让拟态给我换一个生存环境时，情绪忽然漫无边际地涌来。
　　他说得太决绝了，不留一点余地，好像我的感情属于错误。
　　难道他真的不爱我吗？我绝不信。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好笑，我也想问自己，这样和那些活在自我中心不停外界声音的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但我就是没有办法相信，尽管宋医生已经把死亡通知单甩到了我脸上，我也依旧不知道有哪儿来的勇气认为自己可以从殡仪馆里的火葬场再爬出来，爬到他面前掏出用我骨灰烧成的钻石戒指，戴到他手指上吻他的手背，再跟他说我们结婚吧，我会一辈子都爱你的。
　　我走到玻璃旁边，把脸贴在玻璃上，想我这些天的若无其事和宋医生的依旧冷淡，想他说的字字句句，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我很难过。
　　我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讨厌我，可是我的记忆里无迹可寻，然后我还要上学，明天我还要陪杜乐心去做训练。同时我向军方提交了个人档案查看申请，神思漫游的时候通讯响起，我低头看下——是军方拒绝了我的档案查看申请，理由是：权限不足。
　　我皱着眉再次传出申请，并强调说明自己身为当事人，有足够权限查看。两个小时后雨停了，但是申请再次被驳回，这次换了理由，只表示无法查看。
　　我把讯息转交给黄毛，黄毛很快向我拨打视讯，他穿得人模狗样，很像个翩翩公子，一头黄毛还很有少年气……说实话配上他的眉飞色舞和笑容，他看起来比我年轻多了，会不会有人误会他才18？
　　“你在相亲？”我问黄毛。
　　“刚结束。”黄毛举杯：“你这种情况是战时加密档案，得找以前的上级签署证明吧。”
　　我认真想了想我的上级，记忆里他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他退休了。”
　　“叫什么名字？”黄毛问。
　　我报出了对方的姓名，黄毛在终端上一通操作，没一会儿又抬起头问我：“明天有时间吗？”
　　“下午。”我答。
　　黄毛点点头，又摆弄了一下终端，随后抬起头看向我：“那就这样咯，明天下午我和你一起去见你上级，记得给人带点礼物。”
　　“多谢。”我诧异：“好迅速。”
　　“长官，看来你当年人际关系不怎么样啊。”黄毛往后靠了靠，举起酒杯，隔空和我手中不存在的酒杯碰杯：“你爸妈呢？你们家想搞到这些应该不难啊。”
　　我认真思考后回答：“也许是生病拉远了我们的关系。我回家基本只能见到我妈，我爸好像不怎么想见我。”
　　“这不是很正常？你老爹得忙工作吧？”黄毛说。
　　于是我补充：“我们家是男O女A家庭。”
　　黄毛挑眉：“……那确实蛮有意思的，不过你怎么忽然想到要查档案。”
　　我选择沉默，沉默半响看着黄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关于宋医生啊？”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直觉太准也不是一件好事？”
　　“高精度准直觉的alpha往往更受omega的欢迎。”黄毛摊手：“没办法，与生俱来的天赋。”
　　“说到这，少校，你的相亲进行得怎么样？”
　　“还行？”黄毛说：“明天早上还有一场。”
　　“祝你顺利，少校。”
　　“谢谢你的祝福，长官。”

第十三章
　　宋医生今晚没回来，我给他发过通讯，他没回我，到凌晨时我从梦中醒来，看到他回我说再加班。
　　等清晨时我真的睁开双眼再去看终端时，却发现其实一条消息都没有——幻觉就是这样，似梦非梦，幻觉都想他回我消息，他却不会理我。
　　我起床，尽量保持愉快的心情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还算正常的alpha，然后给杜乐心打电话约时间。
　　杜乐心的情绪倒是一直很稳定，他笑着告诉我最好不要吃早餐，不然会吐的，我当时并不是很理解，但听了他的话。
　　医院很专业，虽然像我们这种情况遇到得很少，但还是严格执行了各种程序。在医院签完各种协议被医生带入房间后，我终于理解了杜乐心的提议，并衷心感谢他。
　　驳杂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闻得我不止想吐，但在要吐不吐的边缘，杜乐心的味道就像……纯净水？还是空气清新剂？或是能打败一切的圣光？总之就是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我再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这间狭隘的房间里开始默背刚刚被医生反复强调的、要熟到背下来程度的协议。
　　忍嘛，就是忍，我的身体却已经开始反抗，手默默发起抖。
　　身后的杜乐心依旧一言不发，但是救命，他的味道更重更重了，重得要人命的那种，我只希望他千万别说话，不然我绝对会当场易感。
　　我努力凭借意志挪动自己的步伐，艰难地违背身体的选择走向一个角落。
　　可是那种想吐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我想如果这就是世界末日那杜乐心是不是就是救世主，98％就是那么霸道，那么多根救命的绳子里只准你抓住那一根。
　　我努力稳住自己，在呼吸稍稍平和时终于敢看杜乐心一眼，他垂着头也靠在角落，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缩成一团的身躯。
　　医生叮嘱过我们，最好不要有任何束缚自己身体的行为，因为那样度过毫无意义，仅凭意志就是最佳治疗手段，不是我直A癌，是个人都知道这种时候O肯定比A更难熬，我可以在心里浅浅佩服一下杜乐心——然后继续想呕想呕想呕。
　　我们在里面坚持了十五分钟，只坚持了十五分钟的原因是这只是个耐受程度测试，原因二则是因为98浓度太高，杜乐心只坚持了十五分钟就昏了过去，而我觉得我自己最多再挺五分钟也要歇菜。
　　杜乐心被医生拉进房间里灌药，我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没那么想吐了，但是脑子很不好受。
　　感觉脑子被四个门同时夹住了一样，一个不好的观念拼命地想挤出去，想去标记那个晕倒了的omega，不想再忍，想要98％的匹配度，想要……想到宋医生。
　　我猛然抬起头，对上医生被吓了一跳愕然的目光。
　　不过医生不愧是医生，很快平定情绪：“他醒了，你还行吗？”
　　我颔首：“可以的。”
　　“他说他也可以继续。”医生说：“那你们进房间继续吧。”
　　第二次进房间驳杂的信息素减少很多，于是更大的麻烦来了，杜乐心的气息在里面那么明显，我甚至能感受到我不争气的腺体被勾被引神似没有自控能力的二狗子。
　　一般情况下本人有一定的自制力就够了，可这是两个人的合作，于是看到杜乐心悄无声息地咬向自己的手腕时，我很及时地出声尝试制止他。
　　但制止无效，杜乐心已经一口咬了下去，听到我的声音时，他嘴里包着他自己的半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同时抬眼有些茫然的看着我。
　　潮湿的、满是雾气的、有点像鹿的那种，一般存在文学作品里描述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再次重复自己制止的话语，回过神时他也缓缓地将手拿开，那上面还是印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杜乐心再次抱住自己的腿，将头埋入其中，他的脊背轻微颤抖，抖抖抖抖抖个不停……我不知道自己脑子在想什么，可能一片混沌，本能是可怕的，但幸而我还有理智，我控制着自己不去靠近他，不去拥抱他然后标记他，尽管他的信息素已经溢满了整个屋子。
　　杜乐心又开始咬手腕，这次是偷偷咬的，他以为我看不见，但第一，我是个合格的军人，第二我不瞎，我再次出声制止他，实际上我自己都想把我脚先打断再把我的手咬断。
　　杜乐心果然又将手拿开，但他抖得更厉害了。
　　我听见他很小声的低语，不过我听不清，于是我集中注意力，不让自己去想别的或者有机会去做别的事，问他：“你说什么？要中止吗？”
　　我们手上各自有一个中止按键器，但按照杜乐心现在的状态，我合理的对他能不能按下键这件事保持怀疑。
　　杜乐心摇头，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又说了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太小，我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去关注他的面部，我盯着他的嘴唇，他说：
　　他说……好痛、好痛，救我。
　　解读出他的意思后，我脑子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棍。
　　初中一年级的生理课说了什么？我看着杜乐心惨白的脸，想，说omega发情时，出于生殖本能，内腔会产生灼痛反应——不对，我发现杜乐心其实很好看——不对，都不对，我怎么能想这些？我他妈怎么能在这时候想这些？我他妈是人吗？
　　我退无可退，只能让自己更贴近墙，扭过头不去看杜乐心，不去关注他。药是什么味道？药的苦涩好像还在口腔里，可是他的信息素就在鼻尖。
　　甜得好像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杜乐心低低的、有气无力的接近哀求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努力让自己郎心似铁不做理会，但却控制不了杜乐心的动作。
　　他似乎想要站起，但已经失去力气，于是他跌落在地上，我应该去扶他的，但这风险太大，我绝不会去，绝不会让本不该发生的风险产生一丝可能，经过了刚刚的插曲，我还能很理智、很理智。
　　可杜乐心已经做不到了，我听见他在哭，小声地哭，很小声很小声地求我，翻来覆去就是求我救他救他帮帮他，我捂住耳朵却控制不住感觉，脑子里还想我要不要也去尝试一次移植或者摘除手术？我妈肯定不会准的，失败率也不会很低，但我还是想去，总要试试吧？
　　98％真的害人，害死人，还是我害了杜乐心，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被提前诱化分化，也不会那么可怜，度过这么多难熬的时间，我就是个害人精，害人精总有一天会被惩罚。
　　至于换什么信息素？和黄毛一样的芒果味？反正我不讨厌芒果，而且这样总不会很容易匹配到了吧？还是干脆摘除掉这个破腺体算了，宋医生也不喜欢风油精的味道——
　　直到我隔绝不住杜乐心的哭泣和哀求，直到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突然靠近我之前，我的思绪都没有回来。

第十四章
　　反应过来时，杜乐心已经被我推到在地，他的信息素全面的袭来，我甚至想咬一下我的手指，因为我的手指刚刚碰到他了。
　　我太想、太想、又太排斥这个气息了。
　　我攀墙艰难地挪动步伐，即使我的生理指令是那么想占领他，但我不会也不能，我尽量离开，心想离他越远越好，什么哀求什么哭泣都去见鬼吧，我是个定力满分的alpha。
　　或者如果他再乱来一下，我就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键，医生会马上进来给我们加大剂量，让我们都清醒点，这对我而言还好，但对杜乐心这个成瘾性长久的O来说，等失去药效后只会更痛苦，所以我暂时不考虑。
　　好不容易来到另一个角落，视讯又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我仰头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巴不得现在就来十几把朗基努斯之枪给我穿个万劫不复。
　　信息素的高匹配度给了一个陌生人，于是呼吸好像都有错，那一切就都错了。
　　但现在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宋医生，我接下黄毛的视讯，大概已经恢复神智，所以同时还盯着奄奄一息的杜乐心。
　　黄毛那边很吵，他似乎很忙，只露一个下巴和一个直A的死亡视角，开门见山，吧啦吧啦一大堆，听得我脑袋有点发昏，又开始不清醒起来：“望江你在哪？别忘了今天下午我们要去见你前领导，礼物呢有没有叫你家管家准备好？我不能多跟你讲我一会儿还有一场相亲——草，你脸好白，怎么全是汗？被绑架了吗？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睛？”
　　我竟然还有闲情在盯紧杜乐心时眨眨眼睛。
　　杜乐心欣然也注意到了我这边的动向，微微抬起头，目光疑惑，我向他解释：“是我朋友。”
　　于是他又痛苦地垂下头。
　　“我在做训练。”我对黄毛说：“都记得，放心，稍后联系。”
　　看着黄毛也学着我的动作眨眨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我很快挂掉视讯。
　　出房间之后杜乐心被带去休息室，我自我感觉还行，虽然非常非常难受，但理智尚存，因为很热所以去洗了把脸，在洗手台面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知道自己外貌条件很良好，也知道自己脸上全是水珠，额前的头发也被打湿了，说不出是狼狈还是更感性。
　　只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非常奇异，我很久都没有拥有过的那种感觉。十三四岁的男生最初迈入性领域时，最开始经历的，有那一点愉快体验的，或许是自渎这种事。
　　但往往在自渎之后，席卷而来的往往是无比庞大的自我厌恶和虚空感，我的记忆里似乎还有一丁点与这有关的痕迹：我躺在床上，像躺在漫无边际的黑暗潮水里，手还停在那个位置，除了呼吸比平时要沉重一些，好像没有任何区别。
　　这时我忽然感到恶心，令人想要去死的恶心感，我讨厌自己。
　　这感觉就和现在一模一样。想死一样的恶心，想把心肝脾肺肾全部掏出来扔掉的恶心。
　　我靠在墙上，继续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他缓慢地擦干净脸上的水珠，那张脸又变得非常能打起来，于是我也擦掉脸上的水珠，我的脸也是那样能打，他陷入沉思……我知道他在想宋医生。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走之前没忘记让医生告诉杜乐心，说明三天后继续进行训练。
　　我和黄毛约好下午见面，他准时出现在副驾驶座上，还低头沉迷星际争霸。
　　在他迷困时，我看了看投影显示的局面，于是适当地告知了他我的想法，他听取了我的意见，然后我们赢下了这局。
　　黄毛这才抬起头，问：“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实话实说：“想死，是真的。”
　　“花这么多钱救你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因为98先生死的。”黄毛关掉星际争霸：“真的很难？”
　　“从前不好说，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比成瘾性药物戒断还难。”
　　黄毛用笑容表示幸灾乐祸：“那也不要想死啊，你毕业了吗长官？你个文盲。”
　　我郑重表示：“我是正儿八经从主星军校毕业的。”
　　黄毛抬头吹刘海，十分散漫：“谁没个军校毕业本呢？我还是我们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体能第一、毕业模拟实战第一呢。”
　　我颔首：“那真是抱歉哦，我不仅是我那届的优秀毕业生、体能第一、毕业模拟实战第一，我还在信息监测小组比赛中拿了第一。”
　　“打架啊长官？”黄毛问。
　　“见完领导就锤哭你。”我张狂地说。
　　黄毛顿时乐了，笑：“那我要把你打得鼻涕是眼泪，眼泪是鼻涕。”
　　我不甘示弱：“我会把你得哇哇大哭，哭得你妈妈都不认识你。”
　　黄毛怎会认输，继续：“我必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找不到牙哭着喊爸爸。”
　　我继续：“我绝对会把你打成星际争霸里的突突小炮。”
　　黄毛还嘴：“你猜猜谁会被我揍成星际争霸里的哇哇雷？”
　　说不清是谁先动的手，我们鬼使神差地在车里打起来，在行驶的车里，不顾智能不断冒出的红色感叹号和警告，你来我往地打，一边打一边争执。
　　“长官，你没吃早饭吗？”
　　“少校，我真没吃早饭，我还吐了，你吃了早饭都这么弱吗？”
　　“长官，你的话对我是没用的——吃我一拳！”
　　“声东击西对我也是没用的！”
　　……
　　结果可想而知，老领导没见到，我们先见到了交警。
　　我和黄毛规规矩矩地站在交警面前，接受一长串罚单和批评，乖巧如小学生。
　　交完罚款后，交警要求我打开终端上的豆印，我十分懵，黄毛倒是已经快速打开豆印，点头嗯嗯啊啊熟练道：“同志您不用说了，我知道的，我自己发豆印检讨，不到三十个赞不能走是吧？您放心放心我不会浑水摸鱼的，肯定的！我会深刻检讨我的错误，让我的亲朋好友都知道我做得不对！”
　　我呆住。
　　交警同志见黄毛态度如此良好，自然而然转移目光看向我：“你知道怎么做吧？自己发个豆印录视频表达错误检讨，不能显示个人可见。社恐没好友和没关系，我们会让平台帮你推送的，满三十个赞就放你走。”
　　我的大脑彻底停机。
　　黄毛哈哈大笑。

第十五章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本人没有朋友。
　　因为没有朋友，我受到了交警的关怀，他们联络平台，给我稍稍推广了一下，并且现在网络和豆印是互通绑定的，他们还给我和黄毛的视频上了锁，七天后才可以删除或显示个人可见。
　　五分钟后，我已经走出交警大队，但看着屏幕上的点赞2w＋并在后台源源不断弹出的被关注提醒，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
　　交警同志挠挠头，轻咳一声：“……嗯，这个，好像推广的力度不小心弄大了一点，不过主要还是归功于同志你自己条件出众嘛。对了，切记要遵纪守法，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二位可以离开了，别再见啊拜拜。”
　　说罢就快速回到交警队里，生怕我和他多产生纠葛。
　　就他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我低头看向暴涨到3w点赞的豆印，心如死灰。
　　黄毛还在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缺德地念评论：“po主有omega吗？没有的话虽然你不遵纪守法但我可以养你！本人beta，今年27，主星中心区糖晨三品七套房，互关私我呀。”
　　我无心听黄毛的话语，万念俱灰，只求宋医生这七天内千万不要刷豆印，只求宋医生看豆印的时候不要看到这一条，只求就算宋医生看到了这一条也会暂时性眼瞎因而认不出这个人是我……
　　我靠在驾驶座上，没接受到宋医生刷到豆印后的反应，却接受到了杜乐心的。
　　我诧异地看向讯息界面，是杜乐心转发了我的视频。
　　杜乐心：要不要考虑一下热评？
　　杜乐心：我也可以养你的。
　　我回：就算我不遵纪守法？
　　杜乐心：当然不行，本人虽然也有主星糖晨三品七套房，但只喜欢遵纪守法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强硬地转移开话题：三天后训练对你的身体来说可以吗？
　　杜乐心干脆道：可以。
　　我想那就好，这种混乱的关系越早结束越好，要是明天我一觉醒来发现我变成了个beta那简直就是天降伟大奇迹。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了老领导的家门口，黄毛向智能发出拜访申请，但很快被拒绝。
　　并且智能在给出拒绝后弹出一行冰冷无情的话，也就是来自主人本人设置的回复：“过年过节不收礼，非过年过节也不收礼，问好请自动离开，我身体很好还能活五百年别烦我，烦我的话我少活一年都怪你们。”
　　黄毛显然无语住，转过头看我，一副“你领导都是些什么领导啊”的样子，我认真思索了下，反问智能：“没有考试吗？我要申请考试。”
　　智能弹出一个巨大的叉：“用词错误，用词错误……”
　　我扶额：“您好，我想申请公正的对于学生实力的判定。”
　　智能立刻露出一个笑脸：“用词正确，请输入申请人姓名进行拜访判定！”
　　于是我在黄毛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规规矩矩输入拜访人学生望江，接着开始认真答题：
　　“学生望江，星元71年到星元76年，本人的房间一共挂过23幅画像，请你根据时间排列答出这些画的名字。”智能模仿主人严肃的口吻，有点不伦不类道。
　　黄毛嗤之以鼻：“谁去关心那些画啊？”接着转头看向我。
　　我对上他的注视，莫名有点心虚：“我。”
　　“不是吧？”黄毛瞪大眼睛，反问：“你真记得？”
　　“嗯。”我在根据记忆在智能上输入我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答案就像莫名其妙地刻在了我脑子里，像是一个开关，没有人按下时我就无法想起，而智能一但触及，黑暗的房子里便处处光芒。
　　随着最后一个答案的输入，智能露出微笑，为我开放拜访权限：“欢迎拜访。”
　　“进去吧。”黄毛无话可说：“我在车里等你。”
　　我颔首，进入这处别墅，走过几步之后我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黄毛还站在原地，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对这位领导没什么深刻的影响，只记得他脾气和性格似乎都有点怪，当年就不太招人喜欢，但个人能力十分突出，所以过得倒也不错。也听我妈简单提过一嘴，他退休并不是因为年龄快到了，而是因为回归和平后受不了排挤和一些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斗争，自愿退出了舞台，现在没伴侣没孩子，正在独居中。
　　我正边走边在想既然他不要送礼要不然我作为学生帮他安排个相亲什么的吧，我妈安排相亲还是很迅速的，但马上被一只猫挡住了去路。
　　它直直地站在我面前，尾巴翘得老高老高，看上去就不太欢迎我的样子，而我对这种可爱但是脾气不好的生物的态度也一向是敬而远之，决定自行绕开。
　　但猫，一只猫，预判了年年体能测试得第一的我的动作，在我迈步前又挡住我的前路，喉咙里甚至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还有点炸毛。
　　我心想这猫有病吧，这玩意儿真的除了可爱之外一无是处，一边弯腰一把拧起它的后脖子，然后顺着走廊往前走，猫极力地反抗我，喵喵喵喵死命尖叫，但不好意思，一力降十会，它就算再可爱我也不会有一丁点的心软。
　　猫仰起头叫得更大声，我很烦躁，正在想怎么处理时，一道声音救命般响起：“放手放手！”
　　像是灯塔接受到讯号，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先熟悉也更记得这声音的指令，那只猫当即跳在地上，灵敏地逃命往窗户里奔去。
　　“你像个木桩子死杵在哪儿干什么？自己不知道从窗户翻进来吗？”那道酷似公鸭嗓的男人音又传来。
　　“是，长官。”我随手扒开花滕，根据猫的路线翻进窗户。
　　一个一百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靠在椅子上，房间里除了这扇窗户外还有着透明的玻璃顶，半边模拟生态下着雨，半边是晴天，还挺有意思。
　　我抬头扫了一眼，看到那只猫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立在椅子头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拂过我领导铮亮的额头，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模样。
　　“你来干嘛啊？”领导抹了把脸，随手把正在看的投影大屏关上：“治病治完了不去上班，来打扰我清静？”
　　我是个很规矩的学生，面对不规矩的领导，我很规矩地说明了我自己的来意。
　　领导“啊”一声，没问我为什么要调档案，只是撸了把猫，指着它问：“臭小子啊，问你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养这破玩意儿？”
　　破玩意儿喵呜两声狠狠跳到领导肚子上，给领导使劲踩了一脚作为报复，于是我不假思索道：“可能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寻找一些精彩吧。”
　　“说人话。”
　　“是，纯属找罪受吧。”
　　领导沉默了，他的神色变得说不出的奇怪，配着半边拟态的雨声和半边的晴空，更加阴晴不定了，搞得我也有点疑惑，思索片刻还是补充：“也许是为自己找陪伴？”
　　领导的椅子猛然转过去，他背对着我，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装饰品反手砸过来：“臭小子，你给我滚！”
　　我一脸懵地接住那个易碎物品，并放到身边的架子上，不想领导又吼道：“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发生了什么？我回答错了？难道事实是这猫是他伴侣或者子女甚至至交好友？
　　我根本没反应过来，但我从他的嗓音和有些沙哑的嘶吼声里听出极大的愤怒：“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老师，我——”
　　“滚啊！”在我询问之前他情绪激动地再次重复，一似乎句话也不愿意再听。
　　我愣神一瞬，随即立刻翻出窗户离开。

第十六章
　　虽然黄毛对他古怪的行为表示理解并表示会再帮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搞到档案，我也对他表示了感谢并邀请他在分开前再打一局星际争霸见证友谊，然后我们大概约好下次见面，最后各自说拜拜各回各家。
　　但事实是直到我独自回到宋医生的家时还是非常疑惑，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这个人就真的这么招人讨厌吗？三两句话就可以给别人气得扔东西直叫我滚？虽然说我深知不必太在意他人的看法这个道理，但好歹这么大的人了活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失败啊？
　　然后我的豆印推送还在挤挤逼逼来个不停，看着千百种姿态的评论，我关掉终端，把头用力的埋进枕头里。
　　不到两分钟后，我飞速抬起头，大梦初醒般坐在床上。
　　现在是丧气的时候吗望江？至少你还好好活着呢，管别人怎么看呢！本来就已经昏昏沉沉了十年，现在不是更应该认认真真做人？
　　首要就是复健学校毕业的事情，复健学校有两个考核要求，第一个要求则是复健学校本身的文化考试，这对于我来说倒不难。
　　第二个是社会志愿活动，一共有四项，只要都及格就算通过。
　　根据我自身的情况和意愿，老师给我安排的这四项社会分别是教小学生防身术和反校园霸凌、帮助并教育主星257区南星街社区的老人使用智能、以及与送餐机器人一起前往三个工厂，对上百位技术工人进行慰问并赠送劳动礼物，最后是前往主星附近的托尼斯星球进行三天的开采新能源的活动，分别从社会责任心、社会交往已经正常工作能力这些方面进行考核。
　　今天晚上宋医生没有回家，而我在终端面前写写画画了一整夜，最后终于制定出一整套适合初学者学习的简单防身术和有效的防校园霸凌的方案。
　　早上我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成果，终于一个后仰倒在床上开始睡觉。但十分钟之后我还是睡不着，随手打开终端一开，发现家庭系统显示宋医生在这十分钟内已经回家了，两个小人的简易图像静静呆在左下角，看上去有别样的温馨。
　　我干脆利落地起身，打开房门看着刚喝下一杯水的宋医生：“你昨晚在医院吗？”
　　宋医生将水杯放在他新买的小机器人头上，并没有看我，点头。
　　他的侧脸被窗外照进的光打上一层柔和的边缘，我不自觉向前走一步想靠近他，但最后却好像只是抓着门框绕了个圈圈一样。我低头看着地板，还有自己点在地板上的跃跃欲试却不敢有所行动的脚尖，问他：“早餐又喝营养剂吗？”
　　宋医生彻底转过头去做自己的事，只给我一个背影：“有话直说。”
　　“我明天要去做社会实践任务。”我直接问他：“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没时间。”宋医生又重新端起水杯，喝下半杯水。
　　“医院开会还是加班还是写报告还是出差？”我盯着他的背影，假装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点，像个正常人一点，温和一点、再温和一点，用温和来掩盖我越界的本质，用平缓的语气来试图一笔带过我难以表达的情绪：“理由。”
　　他不是很会撒谎的人，我就要一个理由。
　　“约会。”宋医生转过身来看着我，重复：“和领导介绍的beta约会，还有事吗？”
　　“没事了，那祝你约会愉快。”我微笑着关上房门。
　　好消息，我控制住了情绪，是笑着关的门。
　　坏消息，他没撒谎。
　　最后给小朋友上课是我一个人去的，我被一堆孩子围着玩闹，原本的课程已经讲完了，他们希望我能多说一些在战时的事，在他们看来，我是一名从战场上活着离开的军人，身上还残留着荣耀的余晖，小孩子的崇拜来得很简单。
　　我对着那一双双亮闪闪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现在是个神经病这件事，说出从前的那些事只会显得很是笑话，于是转头反而假装苦恼地请教他们，询问他们智能终端的各种使用方式。
　　老师果然是大多数孩子害怕又想成为的存在，大部分孩子很快重新围上我，被我成功转移目标开始认真教我怎么使用终端，胆子大的学生看见了我终端里的星际争霸，甚至偷偷要求我留下的我id，说要等离开学校解除学生模式之后和我一起称霸区榜。
　　我想那可不行，我和黄毛才刚刚打回巅峰榜呀，怎么能因为带你们把我的排名打下去呢。遂十分无趣地变回了无聊的大人，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们的请求，美其名曰我要呵护国家的花朵，但小孩子很好哄，他们的不开心在当我做个乖巧的学生认真地按他们的教导使用终端时一扫而空，又满意地为我鼓掌。
　　下午还有一个简单的典礼，毕竟来参与义务活动的不止我一个人，我拜托校方的老师们帮我给每个班的孩子都派发了一份小礼物，自己则在走廊帮一些即将上台表演的男孩整理着装，刚帮最后一位男生系完领带时，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小的鼓掌声。
　　我有点诧异，在诧异的时候又从男孩们的讨论中得出了答案：
　　“是姚先生！”
　　“哇哇哇，是突然拜访吗？我们学校好幸运，竟然能抽到区长临时拜访！”
　　“一会儿我们可以和姚先生合照吗？”
　　……
　　我站起，望向远处簇拥的人群，直到女孩男孩们上前献花时人群才散开，西装男依旧西装革履，很温和地笑着。
　　我穿过学校的走廊，从楼梯缓慢走下，到志愿者区域时表演刚刚开始，姚先生的形象一向平易近人，也坐在志愿者区域附近，右边挨着孩子们，我回到位置时正好听到他询问小朋友，手上的礼物盲盒是校方派发的礼物吗？
　　小朋友摇摇头，跟西装男说了什么，他的目光果然当即来临，见到是我时也不意外，脸上的微笑如旧。
　　我对他回复一个微笑。
　　我以为这就算结束了，不想西装男竟然径直起身，隐隐有向我走来的趋势，他身边的助理也起身要说什么，大概是阻止的话，但这显然对西装男没有作用，因为我们隔得太近，他已经停在我面前，问：“望先生，学校活动结束后可以邀请你共用晚餐吗？”

第十七章
　　半个小时后，我和西装男坐在学校教职工食堂的二楼，他把一杯功能温和的舒缓精神的饮料递给我，我摇头拒绝了：“抱歉，我的医生不准我喝这个。”
　　西装男收回手：“在这里用餐，你不介意吧？”
　　“当然。”我点头。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专心与我共进晚餐。
　　简单吃过晚餐后，我打算回家，西装男依旧没什么表示，好像就真的只是顺便请我吃顿饭那样，直到临走前他吩咐助理送我回家，被我拒绝之后，他又问我，有没有时间和他聊会儿天。
　　我想你们混名利场的人说话做事都这么弯弯绕绕真的好麻烦啊，早说要跟我聊天不就好啦，于是又跟着西装男到了一家茶馆，我们面对面坐着谈话。
　　两个认识但不熟且有没有工作关系和共同兴趣爱好的人，唯一可以讨论的就是他们共同认识的那个人，但我肯定是不会主动提黄毛的，西装男也很聪明，他直接跟我聊了别的话题，问我毕业之后的工作打算。
　　说实话，这种问题我的回答大概率是听从我父母的建议。一个人，一个跟不上时代变迁十年的人，暂时只能在推动的进程下不断前行，不然等待着他的大概只有死亡和毁灭。
　　不想语毕，西装男却对我递出了一张邀请函。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我。”他笑着说：“也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我当然是不解的拒绝了，首先他的目的我一无所知，其次殊不知最难欠的就是半生不熟的人的情谊。
　　不想西装男反而更加疑惑，他似乎思索了片刻，随后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望先生是独生子？”
　　“是啊。”我不假思索答，一边又很疑惑西装男这种八面玲珑的人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我们家好像也不算没落吧，我妈还是很厉害的啊。
　　“抱歉。”西装男改变了策略，这次只邀请我添加他的通讯方式，这我同意了，当然，我也对他再次提出的“有需要他帮助的地方可以找他”选择了无视。
　　回去我开始思索西装男的话，心想难道我妈我爸其实还有个人尽皆知的孩子但我不知道？所以西装男这是在暗示我？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无厘头这么失态的话。所以我爸才不愿意见我？
　　说实话如果我妈我爸还有别的孩子的话那我是很开心的，因为我也不能保证我的精神状态可以维持长期的稳定，有人陪伴他们那不比我这个生了十年病疯疯癫癫的叉烧要好？可我怎么对此一无所知？
　　星网上查找我爸我妈的资料都只显示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于是我尝试去小小的冒犯了一下星网，再从铺天盖地的垃圾信息海里去找被删除或者无限降低权限的资讯，终于在窝在房间里的第六个小时里找到了“adopt”、“orphanage”等字眼，但要冒着随时被网安警察抓获的危险继续循着这个信息往下查，却再也找不到相关信息了。
　　我暂时推测，在我犯病的时候我父母深感绝望，于是领养了来自孤儿院的孩子，但没想到我突然好了，但他们出于对我情绪的考量和精神的呵护暂时选择隐瞒了这条信息？不过我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心理也没那么脆弱吧？他们应该也不会这样做吧？可是有谁知道能告诉我内情啊？
　　天哪，好混乱，谁来救救我。
　　但疑惑是没用的，困扰也是浪费时间的，就算一整夜都没有睡，早上七点我还是要照例起床去继续我的社会实践活动。
　　我出房间的时候宋医生正在吃他的营养剂早餐，我们不像认识的人，像房东和房客，因为他甚至连一句早上好都不愿意主动跟我说。
　　其实也不对，或许该再换种口吻，因为实际上他不是不愿意和我说话，而是根本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在他喝完营养剂之前，我飞速出门了。
　　结果因为出门太早，我没有看通讯，原来老师宣布学校和社区那边的前期准备工作出了点问题，所以实践被推迟到明天，导致我现在站在车边和社区活动场所面前，对着空空荡荡的一切不知所措。
　　我想算了吧都醒了也不至于跑回去睡觉，不如想办法再研究一下星网上的讯息或者约黄毛见面饮杯茶顺便打个星际争霸，但这一想法也没能实现，信息素比我要先应激反应，在空气中猛地一挑，宛如水进油锅，这时杜乐心的声音才从我背后响起，问我：“一个人？”
　　说实话我恨不得马上挪开十米距离，这里还是公共场所，我根本不敢和他靠近，不想杜乐心的下一句话就是问我：“去训练吗？”
　　我立刻点头：“那就医院见。”
　　他微笑：“你好紧张。”
　　我立刻回：“稍等。”
　　然后我十分没有绅士风度的飞速进车给自己上下左右360°无死角地喷了一身抑制剂，又猛吞了两颗药，末了还没忘在腺体上贴了抑制贴。
　　做完这一切后，杜乐心还站在外面没动，我看到他脸上无奈的笑，心里也很无奈，我知道我刚才的举动很失礼，但实在没有办法，完全规避风险就是在面临巨大风险是最有效的方法。
　　杜乐心微微侧过头，指着自己后颈上的抑制贴，示意他那边没问题，这时我才重新下车，但依旧和他保持一定距离，问：“你怎么在这？”
　　杜乐心答：“有一个远房亲戚住在这附近，来看望她。”
　　我的目光不自觉挪到他身后，空无一人，杜乐心又道：“她年龄大了，不太喜欢外出。”
　　我颔首。
　　信息素又在暗涌，我想快点结束谈话，但杜乐心并没有这个想法：“望中将呢？”
　　我当然是如实回答。
　　可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因为不能集中注意力谈话，所以我一直盯着他的脸，但是在他开口之前，分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了，不过我不清楚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第十八章
　　昨天离开医院后我没有回宋医生那，而是随意找了一件酒店入住，我筋疲力尽倒在床上，用手遮住眼睛。
　　好像一脚踏入迷雾森林，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这么糟糕的状态怎么回去面对宋医生，且更何况他极有可能根本不想看见我。
　　周围的一切都奇怪，大家对我的态度都让我觉得微妙，西装男则是帮我给这份微妙打开了一个口子，我的手掌拂过我的脸，根据我的记忆认真思考我过去所拥有的一切。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七岁的时候做了一场大手术，我自小就对军事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而我的父母的态度也一直是支持的态度，十四岁我进入一所军事化的学校，展开了全新的生活。再之后就是我的军队生活，我记得当时虽然只是读书，但学校管理很严格，丝毫不逊于军队，一个月只放半天的假，但我记忆里却几乎没有放假回家的情形，因为每次放假我都——
　　我都会干什么？每次放假我都会干什么？
　　七岁的时候我又做了什么手术？我妈说做了肾脏移植手术。我生了什么病？我妈说是先天性的肾脏衰竭，她说原本我就要死了，但突然接受到了一个配型，恰好在我手术的第三年，医学方面又推出了克隆器官的使用，于是我又得以换得了新的器官，我的生命被拯救了。
　　这没问题，这写在我的病历本上，但——为什么关于七岁前的记忆全部来自我母亲的口述？
　　我从智脑上导出我的病史记录和使用药物记录，智能时代开启的快捷之处在此展现无遗，它根据从前的导入甚至记录了陈年烂芝麻的小小感冒。
　　我翻到最末，缺点也在此展现了，因为距离智能开启的时代过于久远，这些内容并不详细，我只能看到自己确实经历过两场肾脏移植手术。
　　我漫无目的地继续往下翻，忽然停下手指。
　　不对……不对。
　　我随手点进一项详情中，表达依旧很简略，但下方的小字却引起了我的注意：红心社区儿童医院。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并联合地图开始搜索红心社区儿童医院，五分钟后，我再次回到病历界面。如我所料，红心社区儿童医院虽然已经关闭多年，但离我家常驻区域很远，只是很普通的一家社区医院，而在七岁之前，我的就诊记录全都来自这件医院，七岁之后就变成了区第一人民医院。
　　我看着时间，现在是下午，我妈这时候应该在处理公司的事务，我是不是该联系一下我爸？
　　于是我拨出通讯，第一遍是智能接的，第二遍也是，直到第三遍我爸的声音才传出来：“望江？”
　　“爸。”我的语气如常：“你在哪呀？”
　　“在朋友的画展上。”我听得出他已经极力温和，让自己显得不再敷衍，可不知道是自我心态的变化还是事实如此，我品尝到了疏离的味道，他好像也不想面对我，和宋医生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吗？难道我是让人只想避开的深渊？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明白。
　　十分钟后，终于结束了由我一直维系的漫长无聊的谈话，我看向地图上红心社区的位置，又点下它隔壁的社区范围。
　　更巧的是，明天我会去这个社区继续我的社会实践，我拉上被子，疲惫地闭眼。
　　第二天依旧是六点起床，我锻炼体能，冲澡，然后前往红心社区旁边的南星街社区。
　　十分钟后，志愿人员大多数都已经到位，我们展开活动，我认真地去履行属于我那一部分的职责，极力地表现自己关爱温和的一面，许多老人很快笑着参与进了我的教学。
　　只有那一位，她穿着淡紫色的针织衫，始终微笑着看着我，很和蔼很文静，但我总感觉她有话要对我说。
　　于是在活动即将结束之前，我终于走到她面前，问她：“您有不懂的部分吗？”
　　她摇摇头：“望中将你教得很好。”
　　“真的吗？”我笑起来：“您认识我啊。”
　　她点头，说话声很柔和很清晰：“战时我很关注你，你是个很好的长官和军人。”
　　这种出于本能的温柔让人莫名熟悉，或许这就是亲和力，我在她身边坐下：“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邓。”她看着我的眼睛，“不介意的话，你叫我邓奶奶就好。”
　　她的眼睛还很清澈，没有苍老感，但里面又好像承载了太多情绪，真正靠近时我发现现在和她之前看着我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下一秒会有眼泪从中涌出，但她轻描淡写收回了目光，我才回神叫她：“邓奶奶是一个人来的？”
　　参与这种社区活动的大多都是独居老人，因为身边没有子女会受到更多照顾，事实也证明，我的猜测没有问题，邓奶奶颔首：“是呀。”
　　回答过后，她又笑着问我：“望中将，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到你的消息，你过得还好吗？”
　　“您叫我望江就好。”我先纠正，然后大概想了想，那十年我过得虽然混沌，但其实幸福，生活在和平时代、吃着上面的补贴，不用像大多数人那样为生计奔波，且最重要的是宋医生一直在，于是露出笑容：“虽然生了病，但挺好的。”
　　邓奶奶欲言又止，我很想问她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但在我发问前，她中止了这一切：“那就好。人年纪大了，比以前更容易疲惫，剩下的课我听不了啦，请原谅我吧。小望。”

第十九章
　　为了防止我发疯，宋医生是不允许我喝舒缓精神类的饮料的，这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拿着两瓶回了他的公寓，然后很卑劣地把饮料撒得我身都是，然后倒在地上思考人生。
　　这瓶饮料的名字叫“豆乳玉麒麟”，我没喝过，闻着味道还不错，思绪杂乱无章，时间悄然向前，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盼望到了宋医生归来的声音。
　　他第一反应果然是向我靠近，我说了我知道他心里有我，他的步伐很急，很平时完全不一样，先是在我身边停下，然后拍我的肩，在他要叫医疗前我先睁开了眼，然后自然地抱住他把他也带到地上，再将头枕在他腿上。
　　宋医生果然僵住，毕竟枕腿这个动作只存在我生病时，然后我又甩给他一个平地惊雷，我问他：“我的小火车呢？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宋医生是什么表情我看不到，但是他沉默两秒后，便伸手推我的头，音调冷漠：“别装了。”
　　我没说话，只在他的腿上咬了一下，被咬到的瞬间，宋医生推挪的动作却骤然停止。
　　半响后，他几乎是无奈地说：“你不要装了。”
　　我反问他：“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望江。”宋医生说：“你已经彻底痊愈。”
　　“我听不懂。”我问他：“你在说什么？”
　　“……望江。”宋医生很无奈，他这次是真的很用力在推我：“不要让我讨厌你。”
　　你讨厌就讨厌吧。
　　反正你就是那样的人，嘴上说着讨厌我，但当我真的流落街头时，第一个来接我回去的人肯定是你。
　　反正我不要自尊心，我不要脸，自尊和脸面在我真正想要的面前都不值一提，因为自尊和脸面反复纠结的人就是最大的傻瓜。
　　我纹丝不动，说出内心的想法：“嗯，那你讨厌我吧。”
　　我说：“你讨厌我吧，恨我吧，反正你现在表现的也是这样。”
　　宋医生不说话，但我感到他应该被气得不轻，因为他的呼吸加重了，他在竭力让自己冷静。
　　冷静是感情的杀手，冷静搭配时间几乎可以杀死所有爱意，我怎么会准他冷静：“宋医生，那天不开心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和我信息素匹配度达到98％的omega。”
　　我拿头蹭他的腿，郁闷地说：“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
　　宋医生又想扇我，但这次被我抓住了手腕，宋医生想通过智能发出帮助请求，但也被我拦住了，我抓着他的两只手腕，轻而易举地压过他的挣扎，皱着眉头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
　　宋医生侧过头，避开我的目光，他闭上眼，深呼吸，然后不知道是轻松还是难过地说：“你忘了，你已经忘了。”
　　“我忘了什么？”我连忙问，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焦灼。
　　宋医生转过头，终于直视着我的眼。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微笑，说实话那种笑还不如不笑，有一种精致但无比虚伪的感觉，这完全不是我的宋医生，可是他却越笑越浸入其中，最后笑得眉眼弯弯，眼角含泪，变成那种放肆但令人觉得荒凉的大笑。
　　趁我恍惚间，他奋力挣开我的掌控，然后将手腕搭在了我的后颈上。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触感明显，那一刻我想我有些窒息，不知道该惊疑还是该先兴奋。
　　直到宋医生附到我耳边，用他难得带笑的嗓音，一贯的冷漠还有深蕴的难过，清清楚楚地贴在我耳边告诉我：“你忘了我是在废墟里被数位混蛋□□时被你救出的。”
　　这种亲昵的姿势，维持着他的最后一点温度，但是这最后一点温度也被抽离，他说：“你帮我杀了那些□□我的人，抱着我把我送到医院，帮我安排手术，告诉我不要害怕，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么好的人。但是这些你全都忘记了。”
　　“你忘了我向你告过白，忘了你拒绝过我，也忘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不配再喜欢你，也不能再喜欢你。”
　　外面又下雨了，房间的主人拉上窗帘，终于开始试着融入新时代使用模拟生态，阴雨天被切换成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侧头望过去，又重新埋头做鹌鹑。
　　这是我呆在黄毛家的第三天，我当了一个罪无可恕的逃兵。黄毛家的小机器人过来问我要吃什么做早餐，我说营养剂，小机器人又罗列出各种营养液的口味，叫我挑选。
　　这时黄毛来了，他斜斜靠在门边，说：“我买了厨房机器人，要试试它的手艺吗？”
　　“谢谢。”我点头，然后摸了摸小机器人圆圆秃秃的头，侧身翻滚，继续闭眼。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第五天，黄毛终于把我带出家门，他说要同我一起去做社会实践，总不能让我毕不了业，我嗯嗯哦哦点头，但其实并不想让他为我那么担心。
　　我没有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我不是接受不了宋医生所说的一切，我只是在思考，在迷茫，在不知所措。
　　如果连这么重要的事我都不记得的话，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有资格步入全新的生活，缺与旧的一切依依不舍、藕断丝连吗？
　　我想起我大病初愈时打开的的那个箱子，到现在我甚至不能肯定它是否属于我。彩虹糖，降落伞，照片，组装的简单武器，那本《理想国》。
　　还有照片后简陋的爱心很行极其难看的字。
　　在黄毛的陪伴下，我认真完成了我的第三项社会实践活动，但活动结束后，他把我拉到摩天轮上，我们面对面坐着，明明才短短半个月，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完全都不一样了。
　　黄毛的脸几乎要完全贴到透明的隔离物上，他不看我，仅仅看外面的景色：“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真相都是好真相。”
　　“真相再坏也是真实的。”
　　我已经确定，这就是我的心声，他知道我的事，大概在对我进行最后的劝阻，但我们其实很懂彼此，只可惜遇到的太晚，不然在战时一定会是一对绝佳的搭档。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黄毛果然直接问。
　　我点头，毫不客气：“少校，麻烦你了，还真有。”
　　第二头清晨，我和黄毛一起出门，分开行动。
　　黄毛前往主星军区总部，而我前往南星街社区，来到南星街社区后，我很轻易地就找到了社区的负责人并向她告知了我对来意。
　　“抱歉。”负责人神色悲伤，叹息道：“你要拜访的邓奶奶，前天已经去世了。”

第二十章
　　我要找邓奶奶的原因其实不是那么有底气，只是因为她前后口径的细微变化，她叫我望中将，可是最后又叫我“小望”，称呼是很隐秘又明显的环节，从某方面来说，它清晰地反应了一个人想表现的态度以及内心真正的态度。
　　我沉默两秒，接着问负责人：“我能参加她的葬礼吗？”
　　负责人的神色有些为难：“邓奶奶的后事由她的家属负责，我只能给你他的联系方式。”
　　我颔首致谢，收下通讯方式，然后又按照从负责人那得知的信息向邓奶奶曾经的住处前去。
　　邓奶奶患有严重的疾病，虽然医疗方面有一定希望能够治愈，但医生还是建议她持保守态度，负责人同我说，也许是因为治疗费用高昂，也许是因为就算治好，但她也年事已高，不如不要受那样的苦，最后邓奶奶选了一个清晨，决定平静地送自己离开。
　　我当然恍惚，我刚刚和她谈话不久，她脸上的细纹都那样鲜活，可是今天她就已经离世，但事实很快让我不再恍然，我看到了杜乐心的身影。
　　不知道是本能还是直觉，又或是其余千奇百怪的想法，我在这一刻选择了不露面。在南星街社区停车场附近的咖啡店二楼坐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我看到了杜乐心家的司机来接他。
　　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便踏出咖啡店，然后向杜乐心发起通讯请求。
　　杜乐心很快接通，我向居民区重新走去，同时告知他：“后天的训练我可能来不了了，抱歉。”
　　“没事的。”杜乐心保持他一贯的温和：“那等你有时间了再通知我，可以吗？”
　　“你脾气真好。”我说。
　　邓奶奶的家已经是闲置状态，因为主人已经去世，为了方便料理后事，所以只设置了访问加密。一人一共三次访问机会，输入访问密码即可，我决定先尝试两次，如果都失败的话再考虑一些不正当手段，第一次我调出杜乐心的资料，输入了他的出生年月日包括小时，失败，系统弹出红色感叹号的时候，我忽然想到那天讲课时她看我的眼神。
　　我的手指飞快点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成功的提示音也在我耳边响起，我推门进入屋中，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情绪。
　　访问密码是我写在出生证上的日期和小时，这只是一组最简单的数字组合，轻而易举就能够识破，更何况我们可以算作素不相识，但就是这样浅薄的关系，让我更笃定了其中的复杂纠葛。
　　房子的主人很爱干净，决定离开前也将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条，小机器人也没有彻底关掉，反而主动打招呼：“你好，欢迎你，小望。”
　　我皱眉。
　　机器人重复说：“请核对身份，请核对身份……”
　　我满脸疑惑，走到机器人面前，它圆圆的眼睛里是愚蠢的智慧，脑袋顶的屏幕显示：当前仅剩一封信件。
　　仅剩一封信件？之前不止一封信件？杜乐心取走了一份？还是本来就只有一份？
　　我点入其中，看到两个字：小旺。
　　小旺是谁？
　　机器人弹出通知：请确认。
　　于是我点下那两个字，一道题目出现在我面前，虽简单但直击灵魂：
　　请如实回答，你真的是小旺吗？
　　小旺是谁我不知道，但是这问题问到心上真有点类似谴责，不过我没有犹豫，彻底扔下了道德，作答：
　　是。
　　第二道问题紧接着出现：
　　请写出小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我想都没想就输入了我加入军队那天的日期。
　　像是察觉了侥幸心理和来者不善一般，接着是第三道题再度弹出谴责的质问：
　　请如实回答，你真的是小旺吗？（如检测到撒谎，信件会自动毁灭）
　　我答：是。
　　一个绿色的勾出现在屏幕里，机器人提醒我：“请取出文件。”
　　我将文件导入进自己的通讯中，并在机器人的询问下选择默认清楚记录，待取信件顿时变为数字0。
　　直到坐上车后我才打开信件，但很快受到了新的阻拦，这份文件受到了加密保护，而我无法打开，尝试多种方法无果后，我决定先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和黄毛会面。
　　黄毛和我约在主星一家餐厅用晚餐，这里打的品牌是坚持使用人工烹饪，黄毛对此很感兴趣，大快朵颐后才对我发送一份文件：“拿到了。”
　　“谢谢。”我问：“难吗？”
　　“难不难都拿到了。”黄毛笑：“你呢？进展怎么样？”
　　“好像发现了些事又一无所获。”我没有告知他杜乐心这一插曲，只简单说明了信件密码的问题，黄毛提出疑惑：“没有别的破译方案？”
　　“以我的水平来看，没有。”我诚实答。
　　“看来这个邓奶奶是个关键人物。”黄毛问我：“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回我家还是？”
　　“我去酒店。”我说。
　　是的，我还是没回宋医生家，又因为我完成了学校方面的任务，老师没有打电话找他，管家也没有打电话找他，所以他也不会跟我主动联系。
　　晚上我躺在酒店的床上，预定好明天前去托尼斯星球的飞船票，我还差最后一项社会实践任务，之后我打开黄毛给我的文件。
　　从军之后的档案调不到没关系，我可以退而求其次，只要学习记录。
　　今晚我已经不打算睡觉了，喝下提神的饮料后便专心致志地查看学习记录，这无疑是一份完美的履历，每一条的第一都让我怀疑这样的优秀是否属于我自己，过去的自己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我确实有点失望，直到天亮时，我已经将整个学习记录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两遍，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反而还证明了一点，和我妈还有宋医生说得一样，也和我现有的记忆表示的一致，那就是我确实是个人缘很差很差的人，没有朋友，就连大部分人都选择团结合作的任务，我都全程自己完成，实在无法独自完成的话，我也只会请老师给出一些小帮助。
　　在打算关掉档案简单收拾前往飞船前，我随手再次点开一份成绩排名，并顺手往下划了划，划到大概三百多位时，我突然发笑，这要是有个外人一定会觉得我很神经，但实际我真的欣喜若狂。
　　终于让我发现端倪了。

第二十一章
　　因为学习时代的人际关系太过简单，人际关系网太过浅薄又太过集中，导致我前两次在查看成绩列表时总是把成绩集中在一个区域，但只要我一直往后查看，再细心一点、细心一点，保持冷静，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这份成绩表已经经过处理，它消磨掉了某个人的存在，并且成功的在前三百名的行列中抹平了这一切，恍若无事发生。但在三百名后，有一个极小的bug就藏在排名中间，扫过它的分数，加以计算，再前后对比……所以，是谁被彻底抹掉了存在的痕迹？为什么这个人会消失？
　　我将我的发现告知黄毛，并闭上眼睛静静等待飞船降落托尼斯星球。飞船的提醒音将我吵醒后，我跟随接机的人来到志愿者安排的住处，这时候才来得及查看黄毛的回复。
　　李锐：恭喜。
　　李锐：需要帮助的话尽管找我。
　　我发自内心地对这位朋友表示感谢，然后踏上我的开采新能源的社会实践工作。
　　第三天的时候我快要结束工作，指导技术师来到我们工作的区域，指导我们做一些小礼物送给家人朋友，第一次我选了一个很难制作的礼品，果然失败了。第二次我独自留在工作间里，试图独自制作。
　　因为前车之鉴，这次我选择做一个透明圆球，用接近玻璃的材质完成外壳，再提炼我们这几天开采出的物质，注入其中形成一个彩色的球，有点类似于小朋友上的那种最简单的手工课完成品。
　　但我很细微地去完成，最后出现在我手上的是一颗青蓝色的珠子，我满意地收起它，然后踏上回主星的飞船。
　　回到主星后我很是忙碌了一阵，先是回学校完成考试，然后拿毕业证，更新教育履历，然后是若无其事地和杜乐心去进行训练。
　　这次完成训练后，凭借着伟大的Reason，这次我的抵抗症状好像轻微了一些，杜乐心的情况却依旧严重，不见好转。
　　我照例没有等他醒转，自己提前下楼，下午三点，我坐在一家花店里和受到我雇佣的智能机器人面对面谈话，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后，小机器人收到任务离开，而杜乐心不知何时站在玻璃外，微笑着同我问好。
　　我颔首，然后低下头向他发送通讯：“不回家吗？”
　　杜乐心道：“在等司机。”
　　他始终没有步入这家花店，我们之间隔着玻璃，没过多久他离开，我也没有多做停留，因为我还约了西装男见面，四点时我们两面对面下午茶，西装男百忙之中抽时间来见我，说实话，我很感动。
　　所以我不慌不忙丢出我的看法：“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我已经有了别的答案。”
　　西装男微微挑眉，看来有些诧异：“请说。”
　　“应该我请你说。”我自然地回答：“不是你想让我知道的吗？”
　　西装男没有否认：“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们以前认识？”
　　“这话你应该问李锐。”他说。
　　我嗅到了别的气息，那是一种类似嫉妒但又无可奈何的情绪，几近爱情，更多沉迷。
　　“我敢确认，我从前是不认识李锐的。”
　　“嗯。”西装男的语气很温和，又正常起来：“你确实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你。”
　　在西装男平和的叙述声中，我听到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关于他们的故事。
　　姚循的父母在他十一岁时去世，死在出差的路上，原因不详，没有尸体，没有葬礼。
　　他在父母朋友的帮助下改名换姓，躲在乡下两年，之后离开熟悉的地方，几乎是身无分文地来到另一个城市。14岁时他在花店卖花兼职，等待着一个上学的机会，某天下雨姚循捧着一大束花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了早恋被发现来给妈妈挑花赔罪的李锐。
　　黄色的玫瑰花被碰掉很多花瓣，哗啦啦洒落一地，看得姚循触目惊心，然后一道笑音就从他头顶传来，手中的花也被轻而易举接过去了：“对不起啊撞到你了真不好意思，哇不过这玫瑰开得真好看那我就把这一束买了吧，多少钱啊——噗，你呆着干什么？我很好看吗？”
　　姚循还没回话，李锐的动作却很快，他在黄色玫瑰里挑挑拣拣，拿出一枝递到姚循面前：“黄玫瑰的花语是对不起吧？送你可以吗？”
　　姚循低头看着玫瑰，不知所措。他又听到少年的笑声，那个满头黄发的男生将玫瑰逆插放入他工作服的前兜里，兀自走进花店付款。姚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呆站着，他应该进去跟老板解释，应该去完成新的订单，但他都没有去做。
　　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街头的车鸣，红绿灯倒计时的声音，他只听到那个男生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店内传出：“别人的？那我出双倍价你先卖给我好啦，你又不亏嘛。嗯我还要一束黄玫瑰，混着勿忘我好啦，我对花不是很了解但意思应该没差，帮我送给你们店门口傻站着的那个小呆子，谢谢。”
　　我对此评价：“很戏剧化的相遇，但是和我好像没关系。”
　　“抱歉，这应该算前情提要。我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西装男本人承认：“我一见倾心，但是没想到会再遇到他，这就和你有关了。”
　　后来姚循在社区的推荐下，成功通过体能测试，进入军校。
　　他确实没想过再遇到李锐，彼时他在多年的隐忍生存下，已经得知了父母死亡的直接原因，知晓了其中的关键人物，而好巧不巧的是，他在新生入学名单里看到了关键人物儿子的名字：李锐。
　　从此他开始了他的计划。学校每周都会开放模拟线上作战室供学生练习，各大军校随即分配，其实有点类似于现在《星际争霸》的玩法。
　　姚循打听到了李锐所在的作战室，可惜出了点意外没能换过去，但之后他又听说，李锐在作战室里泡了一天一夜都没出来，于是在下一周，他找机会换到了李锐所使用的模拟器，并观看了他的作战记录。
　　五分钟后，姚循皱起眉头，他回到作战记录首页，看到了那行双方介绍：
　　39区大一生李锐
　　12区大一生望江
　　“这么久远？”我想了想，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你没有注意，当然不会记得。”西装男轻描淡写道：“说来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有机会和他相处。”
　　姚循不得不承认对方很强，要击败他过于困难，不过他也没有就此放弃，在学校中，他学得最好的就是战术学和战略学。
　　向老师多借了五个小时的模拟时间后，姚循根据模仿望江行为的系统，覆盖掉了李锐的失败记录。
　　而一周后，记录再次被刷新，李锐甚至留下了话：我已经得出对付这个家伙的最优解。
　　姚循撕掉他留下的纸条，笑着再次刷新时间。
　　他也留下话：如果他再和你打一次，你未必能赢。
　　可是线上模拟在各大区随机分配，他们几乎不可能再遇到望江，于是下次这个叫李锐的人留下的宣言是：你很厉害吗？打一次就知道了。
　　姚循看着这行字，想，终于上钩了。
　　可惜他还是高兴得太早，遇到黄毛也遇到得太早，我无法想象，当他在模拟室内看到那头他日思夜想的黄毛出现在他面前、却又在下一秒得知对方就是李锐，还要同时保持着面上平稳的情绪时，是怎样的复杂心情。

第二十二章
　　剩下的故事姚循没有多说，单我大概能凭借自己的猜测简单想个七七八八。
　　不过他又补充：“我们纠缠了很多年，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决定第一次和我约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但他还是决定来，就像他后来决定不管家人的阻拦和我结婚一样。”
　　这确实是黄毛能做出来的事。
　　西装男看向我：“后来我做了一些对不起他的事，这让他很苦恼，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要离开我的意思，或许也是没有下定决心，但遇到你之后，就不同了。”
　　我想有没有搞错啊我哪来这么大魅力啊，第一次遇到黄毛的时候我们还打架呢。
　　西装男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我想他大概由你联想到最开始。因为我们的最开始我都带着目的，追根溯源，这还是让他伤心了。”
　　我又想，你是怎么做到毫不相干地说出和自己息息相关的感情的啊。
　　“无论什么原因，他已经选择了。”我说。
　　“我只希望你离他远一点。”西装男靠着椅背，十指在面前轻扣，他说，“你的存在会时时提醒他，我是抱着怎样肮脏的想法来接近他的。”
　　我笑：“喂，你是真的不在乎你在我面前已经表露了很多卑劣面了吗？就算我不在，他也会想起你做的不好的事。”
　　“抱歉。”他的态度依旧很好，或者说谈判的人不都这样嘛：“因为我想，之后你会有很多地方需要我，我们早点提清楚要求比较合适。”
　　我提醒他：“李锐是人，不是所谓要求里的条款。”
　　西装男微笑地看着我，我顿时不明所以，半响后，他颔首：“我知道。”
　　他又问我：“所以回归本源吧，你想问我什么呢？”
　　我看了眼时间：“不急？”
　　西装男摇头：“有很多事要处理，但我觉得你的事比较急。”
　　我关掉智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受人所托。”西装男毫不犹豫答。
　　他没有撒谎，我问：“谁？”
　　“江星年。”西装男解释：“简单来说，就是你有一个哥哥，他叫江星年。我能从战场上退到后方，再走到现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的帮助，是再造之恩。他曾经说过，如果我想报答的话，就来找你。”
　　“江星年？”我反问。
　　我的印象里根本没这个名字，我母亲倒是姓江，但他们从来没向我提起这件事。
　　“你忘了。”西装男一目了然：“不过他应该也不希望你想起，嗯……他已经去世了。”
　　晚上我回到家，我父母刚刚吃完晚餐，看到我时明显都有些诧异。
　　我自然地在他们之中坐下，又明知故问道：“爸，好久不见，最近有想我吗？”
　　我爸是个不太会撒谎的人，他缄默两秒，即将要从嘴角扯出笑容，但这样的微表情实在看得我很难受，于是我在计划前开口了，我问：“我是不是有别的兄弟姐妹啊？”
　　我还没来得及对西装男刨根问底，他就被秘书以急事为由叫走，于是现在我得知的信息就是，我有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哥哥，名叫江星年，他比我大两岁，我跟着我爸姓，他跟着我妈姓，不过我们关系好像不太好，因为西装男说，如果我拒绝了来自他的帮助的话，那就算了。
　　“谁告诉你的？”我妈冷声问我，我却专注盯着我爸的神色，他心里好像很焦急，但还是强行稳定下来了，接着扭过头皱眉问我：“怎么会？”
　　“是吗？”我笑着打了个哈哈：“就是觉得怪孤独的，没有朋友也没有兄弟姐妹。”
　　我妈依旧盯着我：“你这么想？”
　　“是啊。”我对上我妈的目光：“要是我有个哥哥就好了。”
　　这天晚上我留在了我家，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我把那个陈旧的箱子带到了我居住的酒店内，接着又去了一趟鉴定中心。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西装男秘书传送的文件，记录了在星网上全无踪迹的江星年的资料，但西装男有说明，这些都是他在很短时间内收集到的信息，非常有限，因为那时关于江星年的一切信息已经在慢慢消失，故而其中大部分他自己的补充。
　　我坐在箱子身边，左侧摆了一堆精神舒缓类饮料，原本我是想尝试这些饮料能不能令我短暂回归到那样半梦半醒的神经病状态，也许到那时我就能想起些什么有用的东西。但现在计划临时生变，我决定先看看西装男给我的资料。
　　江星年，男性，Beta，出生于星元101年，星元138年去世。
　　以上内容就是江星年存在的所有客观信息。
　　星元1034年，姚循重伤，受到调令返回中部修养，军部要求他一个月之后返回战场。但姚循的身体情况已经无法支持作战基本需求，此去无疑送死，同时他面对着来自李锐父母的高压，而且他还无法告知自己的爱人。
　　在姚循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的旧识很好心地为他介绍了另一位朋友，并表示他极有可能得到帮助。虽然姚循对此存在怀疑，但他只剩下这一条路可以走，于是姚循在即将被遣送回北部的前几天的一个下午见到了江星年。
　　根据西装男的描述，那时是夏天，而且是在户外，一处悬崖边的露天餐厅，但江星年依然西装革履地站在了他面前，后来姚循才知道，原来他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一身西装，就像穿运动服那样自然闲适。
　　翻版西装男？看到这时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此，又默默腹诽道，西装男这种叙述简直像写小说一样。
　　姚循说他其实不太愿意与江星年做交易，直觉让他在看到江星年的第一眼就认为这会很危险，但江星年给出的条件过于吸引人，并且将他内心不合理的想法也合理化了，顺便利用了一把当时内心还很稚嫩的西装男的赌徒心理，于是西装男答应了他。
　　“我不知道江星年当时手里有多少东西，”西装男的补充这样写着：“但你们家当时盛极一时，无可比拟。”
　　“对了。”西装男好像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的，信息十分散漫：“关于你昨天问我成绩单的问题，据我所知，江星年曾与你在一所军校就读，但是在毕业半年前，他申请了休学，所以缺失的那份信息，大概率来源于他。”

第二十三章
　　关于江星年的死亡原因，西装男也一无所知，他表示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江星年是在星元1037年，二人收到邀约，去参与新研发的飞船展，隔着人群，江星年微笑着向他举杯，只露一面后便匆匆离场。
　　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实在是太少。看完西装男给我的资料后，我打开一旁的饮料，咕噜咕噜灌下去一整瓶。
　　一场好眠后，我睁开眼发现是早晨五点。
　　看来这饮料对我没用。我拿出邓奶奶留下的文件，再次尝试破解，一直做无用功到七点左右时，我决定暂时放弃，遂发信息问黄毛要不要来同我过早，黄毛欣然应下，说来我住的酒店楼下等我。
　　在我将自己收拾整齐将要出门前，却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意识到不对劲后，我打开快速报警系统，然后从屏蔽箱中拿出支木仓。
　　但木仓失去了它的用武之地，因为在我打开门的那一刻，血腥味的来源就扑向了我。
　　我一手接住他，马上关门，直到这时我才来得及去看他苍白的脸——西装男低着头，一手捂住腹部，这时候都还没忘记基本社交语言：“多谢。”
　　“怎么回事？”我把他扶着躺坐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查看他的伤势，还好，只是失血有些多，没伤到要害。
　　“私事。”西装男抽气，接着平静地说：“我的助理已经遇害，麻烦你帮我给警署打电话。”
　　“当然。”我让智能去完成报警的事，自己则去拿医药箱同时为他做简单的伤口处理。
　　可是就在这时，拜访音再度不合时宜地响起，智能转换拜访者请求，清楚地响在我和西装男的耳边：“望江你在吗？吃个早餐怎么还要我等你这么久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没出事我也进来了啊——”
　　接着黄毛便拿着我之前给他开放的权限，自己走入了房间。
　　他很机警，或许在闻到血腥味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到我时便立刻关上了门，接着才将目光转移到面无血色的西装男身上。
　　黄毛的神色转变飞快，西装男也立马低下头，只有我他妈还在兢兢业业处理伤口，因为分神没注意手下稍微用了点力，让西装男“嘶”地倒吸冷气。
　　我学着宋医生的冷漠：“忍着。”
　　黄毛向前迈步，短短一瞬之间竟然已经给手做好消毒：“我来吧。望江你去和警署沟通，智能是傻帽，不会说话的。”
　　我没有犹豫，颔首应下，接着就过去同警署沟通，期间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怎样了，等我结束通话后，黄毛已经把那颗子弹取出并且完成简单包扎像无事发生般道：“科研部那群人不是说已经在研究医疗舱的开发了吗？飞船都弄出来了不能在医疗上多点进步？”
　　他嘴上抱怨完后向后坐下，靠在西装男对面的椅子上，却也没多关注他，反而问我：“那些人有没有注意到你？”
　　“没有。”我抬下巴看向西装男，示意：“我也不知道他怎么逃过来的，但酒店里应该没有发生木仓击事件，不然我应该会有所察觉。”
　　“嗯，这堆烂事没扯到你就好，之后换个酒店吧？住我家也好。”黄毛如是说。
　　“好。”我应下。
　　早餐短时间内应该是吃不成了，尽管依旧没对西装男说任何话，但黄毛当着我们的面拨出了一个通讯，他报出酒店的名字，说去查，然后说了很少的话。全程语气都不太好，我觉得他要是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上战场的话我们至少能少打一个月仗。
　　但就在他结束通讯后，西装男忽然开口，气息奄奄：“……不用麻烦你。”
　　黄毛没理他，抬头看向刚换下沾血衣服的我，好像又变成了之前的黄毛，吧啦吧啦一大堆：“望江我跟你说，昨天我去相亲，遇到个奇葩beta，我靠他的奇葩程度简直是超乎想象我跟你说他居然拿开水浇富贵树……”
　　之后大概是疼得太厉害了，西装男也没有再试图插话，缩在一边小声再小声吸气，诉说完遇到的一系列奇葩相亲对象后，黄毛终于大发慈悲地从医药箱里挤了两粒止痛药，直接扔进水里掰着西装男的下巴给他灌了进去。
　　西装男被猛然灌下一杯水，狠狠呛了两口气，黄毛管都不管，甚至不愿意帮这个爱体面的人擦擦下巴和脖子，任由水渍流下去，转头又笑嘻嘻问我早餐准备吃什么，说他妈最近请回了一个在辅星待了七八年的甜品大师，要不要就去试试人家的手艺，顺便再帮忙给他挑挑相亲对象。
　　我也没怎么管西装男，答好。
　　第一我是个不太公正的人，黄毛是我的好朋友，我偏向他，第二这是他们的事，西装男自己也说了对不起黄毛，这让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态度。
　　在我和黄毛聊天、西装男疼得要晕过去又渐渐恢复正常的等待时间中，警署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看起来倒是和黄毛很熟，匆匆里三层外三层带走西装男后，队长还主动来同黄毛问好，并且也没要求我们去做麻烦的笔录。
　　简单寒暄后，对方也离去，黄毛不准备多留：“走吧，吃饭？”
　　我颔首。
　　接下来的时间里黄毛没提西装男，我自然也没主动问，倒确确实实帮他挑了一下午的相亲对象，黄毛认为自己对一位omega小姐很有好感并让我祝福他成功。
　　接着就是迷茫人生中难得的休闲时光，我们品尝美食、打星际争霸，接着我前往新的酒店，并且联系了我之前雇佣的小机器人公司提供了我的新地址。
　　做完这一切后，今天的结语终于不紧不慢赶来。
　　晚上九点二十一分，小机器人向我发起拜访申请，在我支付佣金后，文件传输到我的终端上，小机器人自动永久粉碎文件，圆秃秃的身形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很甜很甜的饮料，然后同时打开两份文件，只看向一条。
　　左边是我爸的，这样写：
　　经上述分析结果，排除1号检材所属人与2号检材所属人的亲子关系。
　　检测意见仅供个人参考。
　　右边是我妈的，这样写：
　　经上述分析结果，排除1号检材所属人与2号检材所属人的亲子关系。
　　检测意见仅供个人参考。
　　我关掉文件。

第二十四章
　　怎么说呢，在信息垃圾海里看到“adopt”、“orphanage”这些词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有把这两个词联想到自己身上。
　　于是我抱着怀疑，在那天回到家之后拿到了检材，于是现在我又得到了真相。真相离我有多久？只要一份报告就可以无限接近，真相离我多远？远到我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晓。
　　我的心情不算难过，尽管我喝完了一整瓶那种甜到发腻的饮料，接着我注销掉了我父母给我的账户，划出一笔钱汇到了另一个账户。
　　以后再还吧，还不了就把虚无的、不存在的下辈子也一起给他们好了。
　　我秉着这样很没道德的想法，在晚上十点钟离开酒店，我先去了医院，因为我估计宋医生还在加班，到医院后发现果然是这样，他的助手去给他送营养剂了，他大概要凌晨才会回家。
　　他不知道我在楼下看着他，望了好久他的窗户。
　　之后我在十一点钟离开医院，前往另一个地址。发现拜访申请被永久关闭后，我花了三秒钟做心理准备，然后开始私闯民宅。
　　攻破安全系统、翻过窗户，在系统刚开始报警时我已经拿武器对准我曾经领导的额头。
　　“老师。”我说：“好久不见。”
　　猫为我这位不速之客大声尖叫，我说：“我要查看我的档案，现在马上给我开放权限。”
　　“……臭小子，你疯了？”领导冷哼一声，“要打——你他妈！”
　　我将一支药剂快速注入他体内，强行打断了他的话：“抱歉，看来不能和平解决了。”
　　“你去死！”领导猛烈挣扎，却在暴起的一瞬骤然摔落回椅子里，完全失去力气。我摁着他的手打开了终端，利用他本人的存在不断访问到后台，直到最后一道批准程序时，我问他：“密码是什么？”
　　领导咬着牙，神色嫌恶：“你就等着警署抓走你吧。”
　　时间确实所剩无几，我盯着脚边的那只一直疯狂攻击我抓挠却无济于事的猫，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他：“你认识江星年吗？”
　　“……”他竟然也不说话了。
　　我没时间去顾及他的表情，再从中分析，我只问：“江星年的死，和我有直接关系吗？”
　　“……”还是沉默。
　　我要继续开口时，他却忽然报出一串字母数字，骂骂咧咧道：“通过了就快滚。”
　　我反应过来，马上输入回答，通过档案查看权限，然后在警署到来之前立刻翻窗离开。
　　车飞速开向停泊港，我导入通过批准的档案，然后关掉一切通讯。再过十分钟之后，我登上离开主星的载货飞船，前往一个辅星附近的、荒凉的处于开发状态的小行星。
　　原本我的计划是直接绑架我的领导，带他一起登船，但没想到他居然主动告诉了我密码，计划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过去和江星年的资料被拼命的遮掩，停留在主星、我父母的监测范围内已经不能再让我拨开迷雾，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
　　我没有用真实身份登船，住在最下等的房间里，里面只有床和很逼仄的活动空间，类似古老影视作品里的棺材。
　　待飞船离开主星附近，我拿出前几天下午在黑市用小机器人买的终端，星际时代刚开启不久，科技发展时间尚且浅薄，飞船噪声很大，我就在这种噪声中打开了属于我的、目前为止应该是最真实的档案。
　　“一年级新生望江，向您报道。”
　　入学视频显现出我清晰的脸，我继续向后查看各项成绩，其实与之前黄毛给我的信息无差，黄毛问我有没有觉得自己像头孤狼？现在看来是真实的。
　　但是第四学期的野外生存实践，我没有再选择独自行动，这里的记录上，那个名字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点击模拟记录试图查看，却被导入的资料提醒：该学生并未上传影像记录。
　　信息中断在我的调查里已经算作司空见惯，我继续向下查看，很快浏览完我的学习记录，其中只有两点和黄毛拿到的不同：一是江星年曾经和我共同进行过野外生存实践，二则是，我曾在第三学期上学年请过一次长达十天的假期，但在我的记忆里，根本翻阅不出这长达十天的空白。
　　接着我继续查看我在长达十年军人生涯的记录，其中大部分和我现有的记忆相吻合，但依旧是请假的时间让我摸不着头脑。
　　我请假去了哪里？我为什么要请假？为什么我会将这些假期一起遗忘？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星元139年春3月21日，调令档案所属者返回中部。”
　　“星元139年夏6月17日，档案所属者因精神紊乱在家中开木仓自|杀，头部受伤，紧急抢救后入住于79区中心医院，8月23日，档案所属者脱离危险。”
　　“星元139年夏8月29日，档案所属者确诊创伤后应激障碍、孤独性障碍、中度意识紊乱，批准停职治疗。”
　　“星元139年秋9月4日，经家属同意，批准档案所属者进行转院治疗。”
　　……
　　我扫过这一行行字，无法想象。
　　三月份战争结束，我回到家中，这我有印象，那这三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我竟然在家中对着自己的头开木仓自|杀？而且我他妈还幸运的活下来了？
　　我顺着档案记载，打开最后一个影像资料，是我转院前和医生的对话，也是我病情的证明材料之一。
　　我穿着病人的衣服，安安静静坐在镜头里，头部还被严严实实的包裹着，眼睛定定的望着前方。
　　医生说：“你好，望中将。”
　　我微笑：“你好。”
　　我说：“你好，你好，你好。”
　　我一连一串话，每两个字都说得很好听，医生已经很平静了，他笑，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您很热情呢。”
　　我依旧微笑着，眼神空洞，不理他，像机械一样重复着说：“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我说：“江星年，我是小旺，我是小乐，你好，你好，你好，你好江星年。”
　　关掉视频后，我怔怔地看向医院提供的，由我本人写下的精神测试答案，那些字都很整齐好看，却不能细看——
　　小乐笑了。小乐是个坏蛋。在梦的时候小乐拿着一根长管子对我微笑。江星年来找我，救了我。我躺在床上想着星星，摘了下来。小乐抓住了我的被子。哦，哦，我的被子。小乐很棒。小乐抓住我的被子！！！救救我！！小乐！！！！请您救救我！！！！！求你！！求求你！！
　　江星年推开门，江星年笑，江星年嘻嘻嘻嘻嘻又嘻嘻嘻嘻嘻，我讨厌江星年，江星年在路上了头、手、脸、头发、鼻子，江星年要帮我拧瓶盖江星年亲我江星年摸摸我的头摸摸我的脸！
　　江星年啊！看在我不会说话！他看我不会说话啊！

第二十五章
　　飞船上的生活很无聊很枯燥，每天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小机器人的送餐，问我需要什么口味的营养剂，饭菜是没有的，要去活动区昂贵的餐厅才能吃到，但我并不愿意露面，大部分时间在盯着档案，少数时间则用新的终端查看一些信息。
　　主星上的人我没有再联系，包括黄毛，但临走前我有给他留下定时信件，让他不必担心，至于我妈这么聪明的人，大概已经从我的行迹上猜出我的想法。
　　长久的飞行后，飞船降落在A-775星球，这座星球刚开发不久，还未得到正式命名，我下了飞船后直奔租车店，然后前往记忆里的地址。
　　我的人缘确实很差，这没错，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这样麻烦又无聊的人，但好歹我过去的四十多年也不算是完全白活了，我有一位不算朋友的相识者，我们曾经约定过，如果我有需要他的地方可以随时找他，现在时机就刚好合适。
　　车停在几乎无人的郊区，远处的光秃秃的山、地面的尘土，没有植被，荒凉而寂静，我往前走了十步，随后跺脚，地下大概是空的。
　　我打开终端联系对方：“我到了，来接我。”
　　“啊啊啊你也太快了吧？”一个略有些尖细的女声回道，语速很快：“再等等哈，我手头还在忙，你数数地上的草，数到大概五千棵我就来了挂了挂了。”
　　对方结束通讯后，我低头看着光秃秃的地面，然后重新坐回了车里。
　　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说很忙就是很忙，我等了两三个小时才看到一辆车出现在地平线上，红色卷发的女人将头探出朝我招手，接着立刻掉头开车，我跟着她的轨迹，最终终于将车开到了半山腰的停车库里。
　　陈喆喆带着我走入山腰，我惊讶于她在这荒郊野岭都能运用人类的智慧使用智能，她嘲笑我是昏迷了十年的山顶洞人，思想还停留在很多年之前。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接着被她带到一间房间。
　　“你先在这儿睡一觉吧，”陈喆喆打个哈欠，她显然也很累：“有什么事醒了再说，能为你办到的我都尽量。”
　　我颔首，然后并不客气地关上门再洗漱最后躺下。飞行时间虽然长久，却总是让人睡不安稳，但在陈喆喆提供的环境里，我放心许多。
　　一觉大概睡过去一整天后，我离开房间去找陈喆喆。
　　陈喆喆本来不叫陈喆喆，她似乎叫陈辙馨，是一位杀人犯，还是一连杀了二十来个人的恶魔杀人犯。我们之间的缘分在于我出于私心包庇了这个杀人犯，并且给了她新的身份，简而言之：我们是共犯，但不一起下地狱的那种。
　　她现在隐姓埋名生活，但能力依旧十分突出，我觉得她应该能帮我忙。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我将一部分事件大致告诉她之后，她颔首：“我知道了，现在我就叫人去帮你查这个邓奶奶。”
　　她又看向我，低了一下眼睛后又问：“那这个杜乐心呢？也要帮你查吗？”
　　她似乎不太对劲，但我更应该想起那个诡异的小乐，还有“仅剩一封”的信件，他让我看不明白的偶尔流露出的神色，颔首：“可以的话。”
　　“那当然没什么问题。”陈喆喆做出ok的手势，接着离开准备继续去忙她的事，按她的话来说，她现在是一个干实业的企业家，她要带这个星球的第一批移民者富起来。但刚走出两步后，陈喆喆又回头问我：“就这些？”
　　我想了想，随后认真答：“我需要一个通讯身份，一张星际通行证，顺便再借我点钱，你觉得可以吗？”
　　陈喆喆顺势靠在小机器人上，手肘压着它圆圆的脑袋，这一刻我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厉害：“报个数字。”
　　“至少一千万。”我实话实说：“还期不定，可能这辈子没法还，你可以拒绝。”
　　一个小时后，新的终端到了我手上，新终端里包括星际自由通行证（一年内）以及一千一百万刚打入账户的提醒，附带一条陈喆喆的消息：人情债清了啊。
　　我也为她的话感到久违的轻松。休息两个小时后，我搭乘飞船离开了这个星球，看不见广阔无垠的宇宙，我只知道自己在其中航行，原来现在途径的每一颗星球，都曾以遥远的距离被我的眼睛访问登陆。
　　我依旧无法从我的记忆里打捞到什么，看到终端推送给我的观赏鱼的照片时，我觉得我和它们是一样的，但是又不一样，因为我会想宋医生，但它们不会。我多想回到精神病院啊，我多想回宋医生身边啊，我什么都不用想，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会陪我看动画，陪我玩小火车，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我，我的眼睛里也只有他，他要过生日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我送给他的透明球，不知道他会不会认真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甚至不知道小机器人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究竟有没有将我给他的礼物送到。
　　可是我知道，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我喝下刚刚购买的帮助舒缓神经的饮料，闭上双眼。
　　十年足以改变一切，也可能一切不变，四十多年我跨出了许多步，也许最后还发现在原点，也许回头已经面目全非。
　　进入睡梦前我想起小时候念过的诗，它叫《星星变奏曲》。
　　如果大地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光明
　　谁还需要星星，谁还会
　　在夜里凝望
　　寻找遥远的安慰
　　谁不愿意
　　每天
　　都是一首诗
　　每个字都是一颗星
　　像蜜蜂在心头颤动
　　谁不愿意，有一个柔软的晚上
　　柔软得像一片湖
　　萤火虫和星星在睡莲丛中游动
　　谁不喜欢春天，鸟落满枝头
　　像星星落满天空
　　闪闪烁烁的声音从远方飘来
　　一团团白丁香朦朦胧胧
　　如果大地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光明
　　谁还需要星星，谁还会
　　在寒冷中寂寞地燃烧
　　寻找星星点点的希望
　　谁愿意
　　一年又一年
　　总写苦难的诗
　　每一首都是一群颤抖的星星
　　像冰雪覆盖在心头
　　谁愿意，看着夜晚冻僵
　　僵硬得像一片土地
　　风吹落一颗又一颗瘦小的星
　　谁不喜欢飘动的旗子，喜欢火
　　涌出金黄的星星
　　在天上的星星疲倦了的时候——升起
　　去照亮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本卷完

第二十六章
　　星元109年。
　　“江小姐，望先生，还有这位小朋友，非常欢迎你们。”
　　院长的热情处于很礼貌的范围，这叫一家三口都非常适应。衣着精致的女士男士之间有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男孩，看上去大概七八岁左右，他微笑着看进去，问：“请问所有小朋友都在这里吗？”
　　院长颇为遗憾地摇头：“抱歉，有些小朋友在生病，不能参与活动，我也很难过。”
　　“我想去看看他们。”那个孩子并没有征求父母的意见，而是施施然移开目光：“麻烦您了，可以吗？”
　　院长有些为难地看向这对夫妻，女人流露出轻微的歉意，其中包含着对这个孩子行为的默认，他只得颔首：“那好吧，请跟我来。”
　　他带着这一家三口穿过连接层，来到另一幢楼的二楼，这边冷清多了。
　　院长的心情并不算好，他知道这一家人来到这里的目的，这家的孩子很可怜，患有严重的先天的肾衰竭，医疗的短板让他的人生还未开始灿烂便已暗淡。也许明年，也许今年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而他的Omega父亲则因为体质问题无法再生育，于是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提出要求，他希望能拥有一位弟弟或者妹妹，以他的姓名生存下去。
　　说来巧合，会选择这家孤儿院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男孩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星字，而这家孤儿院正好叫南星街红心孤儿院。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露出笑容，对身后的男孩温声说：“抱歉，不能让你进去，就在这里和他们问好可以吗？”
　　男孩也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扬起，他漆黑的眼眸隔着玻璃望进去，问：“那个绿色衣服的女孩是肺病吗？”
　　“嗯。”院长答：“她叫丁欢晴，今年五岁，先天肺发育不全，父母都是军人。”
　　“谢谢您。”男孩点头，又看向静静坐在床上的女孩，房间里的孩子们已经注意到到访的客人，多多少少都会关注外界，那个女孩也用一双澄澈的眼睛望向他，男孩说：“蓝色衣服的女孩脸很白。”
　　“她叫安若……”
　　男孩大致问过房间里所有人的姓名后，忽然回头看向他的父母：“我想送他们礼物。”
　　“好。”他的父亲不忍地别过头，母亲则神色复杂但坚定地答应他：“那我们再过去看看别的小朋友？”
　　“不要。”男孩轻飘飘地拒绝了她的建议，他松开父亲握住他的手，回身重新看向房间内，似乎终于想起还有两个被他忽略的孩子，他微微抬起下巴，问：“那个男孩一直没有看我，于是他身边的那个男孩也就一直看着他。”
　　“啊，”院长跟随他的目光捕捉到他所说的两个孩子，随即诚恳道：“我向你抱歉，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懂礼貌，是因为那个可怜的孩子患有孤独性障碍，而他身边的那位孩子是他唯一的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孩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是弃婴，血缘关系不详，身份登记上写的是一位常常来照顾他们的邓女士的姓氏，但我们通常叫他们小旺和小乐。”
　　“小望？”男孩轻轻笑了一下，视线依旧定格在那两个互相依靠的毛茸茸的脑袋上，他们到现在依旧没有看自己一眼，还背着身体，嘴上则轻快地说：“爸，和你很有缘呢。”
　　院长怕他们误会，忙解释道：“他的旺是兴旺的旺。”
　　“原来如此。”跟这一家三口在一起，所有的注意力都会不自觉被这个男孩吸引，现在他的思维又回到先前的问题：“那小乐呢？他的身体看起来很健康。”
　　院长罕见地沉默了两秒，轻声道：“小乐染色体异常，导致他成为一个两性者。”
　　两性者的寿命往往十分短暂，分化时要面临的苦难比常人多出上百倍，并不会比已经踩在死亡线上的他要幸福多少。男孩似乎对这点了然于心，只是又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他父母看起来也不是很明白他的想法，四目相对时，忽然又听见他问：“小旺的自闭症很严重吗？”
　　“是的。 ”院长严肃地回答。
　　“他还没有回头。”男孩又说：“我可以亲手把礼物送给他们吗？”
　　院长犹豫了一下，男孩又补充道：“不然好像不太礼貌，我想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真的朋友。”说完又隔着玻璃递给了一直盯着他的孩子们一个微笑。
　　他已经完全看出这对父母不会对这个孩子提出反对，而其实院长看着这些孩子不能参加集体活动也很难受，终于答应：“那好吧。”
　　很快院长就被这个男孩感染到了，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他竟然记下了所有的孩子的信息，亲手将礼物送给他们，然后和他们进行很亲切的谈话，尽管时间有限，但他到最后还是会给那些孩子一个拥抱，真诚就是最无往不利的武器，轻易地刺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院长想，他是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可惜……想法被临时打断，他收到财务的通讯，只得抱歉先行短暂离开。
　　他并不知道男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
　　礼物很快被他送得见底，男孩走到那两个毛茸茸的脑袋面前，终于看清楚了他们的样子。那个男孩正拿着故事书，一字一句认真、已经很流利的给他念：“我在想，星星们闪闪发亮是不是，为了要让每个人找到回家的路。”
　　到这里时，他的语气夸张了一点，而另一个孩子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他说：‘看，我的那颗星星，恰好就在头上却距离如此，遥远！’”
　　他自顾自地念完，温软的嘴角眉梢都染上笑意，而那个孩子还是不为所动，他的眼睛好像在盯着故事书，又完全没有。
　　男孩在旁边看完了全程，觉得是时候了，于是他拿出一个礼盒递到这两个孩子面前，突然又自然地说：“你们好，我是今天来拜访的客人，原本想送你们礼物，可惜没有算清楚，现在只剩下一份了，你们谁更想要这份礼物啊？我该给谁呢。”
　　一个小孩匆匆合上故事书，而那个孩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你好。”他大概是小乐，很有礼貌地道歉：“我们在讲故事，没有注意到你，抱歉。”他有些腼腆，但还是积极交流：“只剩下一份的话可以送给小旺吗？我前天才收到了礼物。”
　　“没事的，送给小旺吗？”男孩饶有兴趣地看向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则悄无声息转过了头，只拿半个后脑勺对着他，男孩又问：“他是小旺？”
　　“是的。”
　　“可是真的只有一份了。你确定吗？”男孩扫过自顾自望向墙的小旺，再度问。
　　“我确定。”叫小乐的男生信誓旦旦地回答，这时他有一种很乐观的自信，让他整个人都闪着光：“我已经教会他说谢谢了，他会跟你说谢谢的，我保证。”
　　院长回来的时候，男孩已经在走廊等待。院长刚想问他感觉如何，又像是察觉到什么般忽然回头，小旺不知何时出现，他站在那里，寂静无声地抱着礼物，慢慢地走过来。
　　男孩的神色还是那样，他实在太不像一个孩子了，如果有人在此刻注意到他的话，大概也不会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现在的目光……满意的？期待的？还是充满揶揄趣味的？谁能说清楚呢？可惜没人注意到他。
　　因为那个一贯孤僻的，到三岁都还不会开口说话、拒绝一切交流的小孩确实走了过来，他把礼物塞回男孩的怀里，然后终于想起什么般，抬起头露出好看的脸，像机器一样说：“你好，你好，你好，”停顿了下，想想，继续说：“我是小旺。”
　　他说话那样费劲，看起来仿佛像要了他的命，但不知道出于怎样的伟大力量，他居然还是清晰地说完了：“礼物，不要，还你，我是小乐……小旺。你好，谢谢，你好。”
　　说完之后他就跑掉了，像自毁的程序，重新跑回了房间，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在任何人都还没想到那么多时，安静再次被打破。
　　“我要他做我的弟弟。”男孩就这样轻易地下了决定，男孩看向他父母，“暂时就跟爸妈姓好了，叫他望江可以吗？”

第二十七章
　　半个月后，望江依然没有完整说出过一句话。
　　他整日坐在角落里，听到声音就紧张兮兮地抬起眼睛，他盯着所有人，恐惧着所有人，仿佛所有人都那么危险，拒绝回答心理医生的问题、像只野狼崽子在别人试图靠近他时就大喊大叫，给他使用温和的镇定药品也改变不了任何局面，唯一能有所好转的就是，那时这个孩子好歹会愿意安安静静地趴在一堆故事书上，呜咽的哭泣也变得小声。
　　就连从小要星星得星星的江星年拿他都没办法。
　　江星年自己的时间很宝贵，大部分时间他都必须躺在病床上，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每天抽出两个小时用来去陪伴他的弟弟，虽然他的弟弟从不理他，有时候看都不会看他。
　　心理医生建议让他多解除熟悉的事物，被江星年无情地拒绝，江星年想，我把他带回家里来，供着他哄着他可不是为了让他对别人念念不忘的，我要他记得我，在我死了很多年以后也记得我，以后想起我会哇哇大哭，谁都劝不动。
　　此后那个小孩向后退一尺，他就狠狠往前跨步一丈，虽然效果简直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但他乐此不疲。
　　他们拿他没有办法，拿他也没有办法。江星年的情况所有人都很清楚，他没有多久可以活了，脸色一天比一天更差，死亡镰刀离他越来越近，这种现象明确到那个小孩有时候都会在看到他时微微一愣，那分明是个半生不死的人，像气球一样，飘浮着随时要走，都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但是这天清晨，送到家中的配型报告划破了这个气球，气球的生命得以改变，它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他竟然可以配型成功！”女人难得情绪外泄，激动地抱住江星年，他现在已经憔悴得过分了，被轻轻一拥都能完全抓住。女人将头埋在他瘦小的肩膀上，于是他的肩膀被热的暖流打湿，江星年微微睁大眼睛，又恢复平静：“什么？”
　　“星年，你有救了。”她抬起头来，强行稳定情绪，但是呼吸无法骗人，眼神里潜藏的巨大喜悦也无法欺骗人，她用手背轻轻拭过脸，露出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你有救了，妈妈爸爸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妈，你在说什么？”江星年无动于衷，面色却微微变化：“……你们带他去做了完整配型？”
　　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了这个被乌云笼罩的家庭，没有人想到他们苦苦寻觅了这么久的配型，就这样命运般的被江星年自己带回了家里，就在他们身边哭闹着，像个最不显眼的盒子，等待着人突然发现爆发出最惊喜的尖叫。
　　他们向孤儿院捐赠了一大笔钱财，然后快速安排两个孩子入院等待手术，江星年拒绝配合，拒绝进食，但这时他的拒绝不再起作用，他被架上病床，被强行打下营养针，然后再去做透析。
　　手术的前一天他终于停止反抗，平静地提出要去看那个弟弟。因为后者本就刚离开熟悉的环境，好不容易适应了他那个房间之后，又辗转到了医院中，到现在连心理医生的每天陪伴都显得效果甚微。也是因为他每天动辄尖叫、哭泣，情绪极度不稳定，所以这两个孩子的病房间隔很远，江星年被小心翼翼地抱到轮椅上，再被推过一间接一间病房。
　　到他觉得都有些困倦的时候，听到了柔和的对话声，心理医生缓慢的语调小声流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星星，但其中的含意却因人而异。对旅人而言，星星是向导，对其他人而言，它们只不过是天际中闪闪发光的小东西而已，对学者而言，星星则是一门待解的难题，对我那位商人来说，它们就是财富……”
　　江星年苍白的脸上挂起一丝笑容。房间里的那个小孩，抱着枕头枕在床边，不知道究竟把故事书听进去了几分，因为背对着心理医生，还能看到他脸上刚留下的泪痕，是罕见的乖巧，就像他第一眼看到他靠在那个叫小乐的男孩的肩头时，他就决定要选他。
　　“星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弟弟。”女人适时地在他身边蹲下，小心地说：“你放心好吗，已经有确切消息表示，未来五年内一定会彻底完善克隆器官，到时候我就给他一个全新的器官。”
　　江星年沉默片刻，说：“我很想活。”
　　他母亲的眼神顿时变得很心疼。
　　但是江星年又说：“你想清楚了，我欠他一辈子。”
　　“怎么会。”女人疲惫地闭上眼：“我会给他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这次江星年没有回答。
　　手术进行得很成功，但江星年还是醒得很晚，先是看着他爸爸和他妈妈一人哭了一轮，然后他决定去看看那个小家伙。
　　他好像还没有察觉到身体机能发生的变化，也没有意识到未来几年他要经历怎样的生活，依旧沉默寂静，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哭，刚刚睡下。
　　“我想和他在一个病房里。”江星年提出要求。
　　他们履行了自己的话，没有以静养为理由反驳他，而是快速为他安排，满足江星年所要求的一切，于是这天下午，和煦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江星年侧脸望去，看到那个小家伙无声的抗拒着背对他的身影，开口：“喂。”
　　没有人回答他，江星年又问：“今天怎么不哭了？”
　　身体的变化是很大的，他想，现在自己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的器官在工作，而这个人就在他面前不远的位置，真是奇妙又恶心的感觉。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于是江星年想了想，改变策略，说：“你好。”
　　“……你好。”那个小家伙果然条件反射地回答。
　　“谢谢。”江星年又说。
　　对方思索了一下，不太流利地说：“没、没关系。”
　　江星年闭上眼睛：“嗯，我是江星年。”
　　“你好、你好，谢谢、谢谢江星年，”他的声音瓮里翁气的，努力根据记忆回答：“我是小旺。”
　　江星年想哈哈大笑，但是笑不出来。
　　所以他只纠正：“你不叫小旺，你叫望江。望、江。”

第二十八章
　　手术完成之后，江星年的身体好了太多，和以前对比，他变得非常正常。
　　另一个孩子则和他过着一样的生活，这样说的缘故是因为，原本那个孩子应当能过更健康的生活，而现在他只能和江星年一样，都被困在屋子里看书。
　　他已经识破了江星年的诡计，不再轻易地同他说话，一般的问好再也挑不起他的习惯性反射，这种情况持续到出院后的三个月都还没有任何好转。除了那个心理医生，现在全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心理医生可以和望江进行交谈，望江也只有在他来的时候才愿意说上两句话，安安静静听会儿书，不再消耗众人对他因为怜悯才产生的仅剩的好感。
　　江星年本来也不该介入到他的治疗之中——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听到了心理医生告辞离开的时候，望江叫他小乐。
　　他乖巧地对心理医生说：“再见，小乐。”
　　心理医生也很懂得怎么做，微笑着跟他挥手，说再见呀，小望。
　　原来成年人也能流露出那样纯真可爱的表情，但这种表情是江星年做不到的。
　　这段对话不知道哪里触到了江星年的逆鳞，他的面色当场就变得很难看，努力平静呼吸后还是差点晕倒。
　　总之那天他发了很大的脾气，并声称再也不要见到那位心理医生，甚至还辞退了家中一名名字里带有“乐”字的司机。
　　晚上江星年的怒火依旧没有消退，他独自坐在房间里读书，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他的父亲轻声靠近，停在他身后，自从手术完成后，他们脸上都很少再露出这样担忧的神色：“星年。”
　　“我没事。”江星年熟练地回答，说：“不必担心。”
　　“何必动这么大的气？”他问江星年：“……换一个心理医生就好了。”
　　“是这样吗？”江星年反问：“除了心理医生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精神情况一直不算稳定，不能离开心理医生，你知道的。”大人尽量平和地和他交谈。
　　“我不准。”但江星年坚持笃定的语气堵死了所有谈判的可能：“以后我要和他住在一起。”
　　“星年——”
　　“我不准。”江星年再次强调，这次他放下手里的书：“以后谁也不准和他说话！你们都不可以！只有我可以！”
　　尽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的父亲依旧努力平静后才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你这是不对的，我们也不会准你这样做，你要他做你的弟弟，而不是你的所有物。”
　　江星年沉默了，他并非想不出反驳的话，而是不知道自己该站在怎样的立场去反驳，利益的最大获得者去去斥责剥夺他人利益给自己的人？多好笑也更荒唐。
　　“星年。”父亲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你好好冷静一下，一会儿去看看他好吗？你的弟弟是个很好的孩子，他独处的时候很懂事也很乖。”
　　“我知道了。”江星年答。
　　江星年听取了他人的意见，在辞退心理医生三天后的一个午后，他停止轻声的踱步，停留在望江的床边。
　　新的心理医生临走前告诉江星年，说他刚刚睡着，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望江在睡梦里依旧抓着他的故事书，身体紧紧蜷缩着，像一只被放在了烤桌上的虾。
　　江星年在他身边坐下，他没有察觉，于是江星年又得寸进尺地去拨弄他额前的头发，小孩子好看且舒展的眉眼露出来，最后江星年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望江。”江星年轻轻喊他，他有意识地轻微动了动，但手没有从故事书上移开。
　　江星年笑了，你看，他明明知道自己叫望江，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江星年将他的额发不均匀且乱糟糟地分到两边额头，生怕不能把他弄醒好让他又惊又怕地哇哇大哭或者尖叫般，又说：“我是江星年。”
　　他说的时候顺便去抢被死死护住的故事书，望江的眉头又皱起来，紧闭着眼迷迷糊糊地习惯性答：“……你好。”
　　“我是哥哥。”江星年贴近他，将脸贴近望江，他从未这样亲近另一个同龄的小孩，只在现在，他轻轻用自己的脸颊蹭过对方圆圆的、肉乎乎，最柔软的脸颊：“望江是弟弟，是江星年的弟弟。”
　　望江的眼睛就这样倏然睁开，直直地迎来江星年的磨蹭。
　　他很警觉的要抽身，去被江星年按住手死死抱住。
　　江星年努力学着心理医生那样的口吻，生疏地温柔：“睡吧……睡吧，”然后去哼他不太熟悉但是也不陌生的调子，重复着乏味的话：“乖宝宝……睡觉觉……”
　　挣扎果然小了，像他预期的那样，望江很快又迷迷糊糊地陷入睡眠之中，只是当江星年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衣服上的一颗纽扣被他扯了下来。
　　这是他自以为是能想到最亲密的亲密方式，直到有一天那个小孩彻底醒来，坐在床上冰冷地看着他。
　　江星年一只膝盖半跪在床上，另一只腿已经完全站在地上，他察觉到了望江的苏醒，却不愿意及时离开，大概他心里也渴望见到那个小孩发觉是他是的真正反应，于是就迎来了现在尴尬的场景，让他进退维谷。
　　偏偏望江依旧盯着他，漆黑的眼睛和逐渐变得苍白的皮肤又是一种很好的映照，它时时刻刻提醒着人们这个小孩身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是谁让他需要经历这些，尝试唤起江星年根本不存在的怜悯，但是他的眼神又是那样没有感情，并不是厌恶，也不是乞求，而是没有反应的反应，就像商店里被规则摆放的娃娃，没有一点生气，晚上静静地呆在角落里就能将人吓一大跳。
　　江星年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是你哥哥，江星年。”
　　望江的眼神果然有出现轻微的移开，他的目光落在被子上，手轻轻抓着枕头的边缘，手指逐渐收紧，没有回答。
　　江星年好像看到了什么希望一眼，脸上出现那种得逞但又不会显得过于得意的微笑，他就这样轻微地挪动啊，缓慢地前移，这样小心翼翼却又直白地靠近望江，直到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全部交付出去，压倒在小孩身上将他抱住，两个相近的身形交叠在一起，望江被他半抱半摁，江星年重复说：“我是江星年，你应该叫我哥哥。”
　　望江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江星年这次可以听到他的呼吸，不太均匀。
　　喏，果然是有点紧张呢——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身体覆盖下的男孩不知道用从何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江星年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已狠狠跌坐在地板上。
　　“……我讨厌你。”
　　身体接触到地毯的时候，江星年下意识地拿手掌去撑地，就算他的目光在被推开的时候都是平和的，却在此时蓦然睁大。
　　“我讨厌你。”望江再次重复。
　　尽管他礼貌又无辜，还的的确确站在理所应当的地位，他问：“你可以出去吗？我讨厌你，谢谢你，江星年。”
　　江星年的胸口好像被冰锥刺穿了。

第二十九章
　　江星年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半年内，他都没有在出现在望江的视线里面，他每天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学着自己该学习的一切，每天都在心理医生要离开前见她一面。
　　“他很乖。”心理医生欣慰地说：“状态一直在变好，现在已经会叫夫人妈妈了。”
　　江星年点点头：“多谢您这么用心照顾我弟弟。”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我也很喜欢望江。”心理医生又提及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我觉得他对军事很感兴趣，每次跟他聊到这方面或者是播放到这方面的节目，他的兴致都会变得很高，他喜欢彩色，我想也许下个月，他就能尝试和家人一起做一些手工。”
　　“手工？”江星年问。
　　“是的。”心理医生说：“这是入学前的基础锻炼，而且据我观察，他动手能力也很强，不妨尝试一下。”
　　“我知道了。”江星年再次道谢。
　　对于被一个和望江年龄差不多的小孩来询问望江的状态，心理医生并未提出什么异议，她确实很好地履行了她的职责，偶尔也会提出要请望江去她家做客。
　　而且这死小孩居然去了，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江星年不满地想，他听说心理医生家里有一个女儿，如果他任其发展，那么如果以后这个女孩分化成Alpha，死小孩分化为Omega，那这个死小孩是不是还要嫁给心理医生的女儿，到时候是不是不用刻意都能忘记他，是不是……
　　他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江星年微笑着回头，“妈。”
　　“听说你弟弟的情况了？”女人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简直溢于言表：“说实话，我真开心。”
　　她走进，微微弯腰抱住江星年，重复道：“真的很开心。”
　　江星年感受到她流淌的情绪，闭上眼睛，由衷说：“我也很开心。”
　　又很不开心。
　　“我和你爸爸想给他举办一个八岁的生日宴。”拥抱过后，江妈妈提出：“因为孤儿院没有记录他的详细生日，我就让他自己选了一个时间。”
　　“他肯选？”江星年问。
　　江妈妈将手指放在嘴唇前，带着大人适当的狡黠，柔和地说：“我问他最喜欢哪一天，说可以实现他的愿望。”
　　江星年微微蹙眉：“那他说什么？”
　　“他说想等那天再说，怎么了？”江妈妈对于他的反常感到疑惑，虽然江星年对于望江的事情变现得过于敏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
　　“算了。”江星年打断了母亲的思绪，转过身：“记得告诉我就行。”
　　“一定会的。”她的神色和缓下来，说：“你是他的哥哥，应该来帮他庆祝生日。”
　　望江选定日期的前一天晚上，江星年来到他的房间外，这个时候为他讲故事的育儿师已经离开，他应该很好很好地睡着，但江星年心底竟然大概有猜测，他觉得绝对不是这样。
　　于是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回答。
　　江星年再次尝试没人回答后，他径直推门而入，望江床头的星星小夜灯温暖地流露出它的光芒，床上的孩子睁着眼睛，像深夜流浪在外的野猫，充满警惕。
　　江星年想，他看到自己了，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呢？是又要重复说讨厌自己，还是尖叫、闪躲。或者哭？但是望江都没有，直到江星年很接近他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得寸进尺顺竿上爬的战略在这时再度宣告完满的大成功，江星年揭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明天是你的生日。”江星年已经在学着让自己的声音也充满孩童的天真和心理老师那样的和善近人了，他问：“想好要什么生日礼物了吗？”
　　望江摇摇头，没有对他的过分接近表示抗拒，但也没有要亲近的意思，他将脸侧到一边去，不再看江星年，不想江星年又穷追不舍地凑过来，低声在他的耳边，有如悄悄话：“不如先告诉我？你直接跟爸爸妈妈说，他们可能不会答应哦。”
　　望江不为所动，捂住耳朵，但眼睛依旧睁开。
　　这不还是有机可乘吗？江星年想，于是他趁热打铁，整个人半趴在望江身上，盯着他的眼睛，被迫让他看着自己：“真的不告诉我吗？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哦，爸爸妈妈不一定实现你的愿望的，比如让你出门什么的——”
　　小孩的神色突然变化的那一刻，江星年的心情也彻底落到谷底。
　　果然，他马上扭过头来看江星年，于是江星年就着自己的猜测，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你想回孤儿院？”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它没有语言，却回答了一切。
　　江星年的胸腔被冰锥刺穿后，留下了残余的冰渣，而这种冰渣自己又长成了新的冰锥，此时真在他虚假维护着的神情之下，死命地狠戳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啊？”江星年笑吟吟地问：“想朋友了？”
　　他的话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明，像是犹豫了很久，望江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会心的放松，他首先说：“谢谢，谢谢你，谢谢江星年，江星年是好人。”
　　溃泛的词汇量怕是只能让他说出这些词，而是谁让他即便是无比吃力也要说出这些词汇，江星年心里已经有了回答。
　　对上望江紧张的眼神，江星年一如既往地保持笑容，他像是潘多拉的魔盒，遍地荆棘中包围的唯一一条道路，诱惑着人走进其中：“不用谢，说吧，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实现的，说吧，没事的。”
　　“明天，”虽然好像已经得到了许可，但是望江依旧显得紧张，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明天是小乐的生日，我，我很想，我想回去，回到院子里，祝他生日快乐啊。”
　　“原来是这样。”在对方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最后一个音时，江星年就已经把他抱进怀里，是很突然，让望江暂时不能反抗，望江只能尝试去推他，却推不动，直到他一句“不听话的小孩没办法实现愿望”才让望江彻底停手，乖顺地任由他拥抱。
　　多奇妙啊，出自同一身体的器官久违地那么靠近，隔着皮肉和衣物，又好像完全没有阻隔。
　　这时他就拍着望江的背，显得那么可靠，那么令人安心，说：“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的，放心吧。”
　　也许有人梦里还在想，江星年其实是个好人，他错怪江星年了，他也不应该讨厌江星年，甚至不应该像提防别人那样提防江星年。
　　因为他暂时不知道，第二天清晨时，江星年坐在窗户边，语气随意地告诉他父母，说：“我绝不准他回孤儿院。”
　　当然，做人话不要说得那样绝，因为万一有违背的那一天呢？
　　于是他补充说明：“除非我死。”

第三十章
　　“你好，我是望江。”面前的男生递上一张报告：“这是我的入学申请，请您过目。”
　　被接收并得到许可后，他退回到原位，也就是他父母身边，开始流利而简洁地进行自我介绍，其实内容也很简单，除了参与的慈善项目之外更多是空白，但配上男生从容且没什么表情的面部，事情就会有些意思。
　　最后一个字清晰地落到地面时，他的父母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已经很好了。”父亲摸摸他的头，小声地夸赞他，他没有什么反应，这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重新看向面试的老师。
　　“恭喜你，你的申请被通过了。”老师放下申请表，笑着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欢迎你。”
　　其实他们的结果只能是同意，因为这家人给学校的捐赠分量太重，又有来自其他方面的指示，虽然暂时还知道这个履历不算漂亮的十四岁的小儿子的特殊点究竟在哪里，但同意的批准已经足够。
　　望江离开面试室后，被送回家中。
　　四年前他和江星年分别又经历了一次肾脏移植手术，他们都获得了一颗来自人工合法克隆获得的肾脏，这使得江星年真正拥有了一个完全健康的身体，而他也能够顺利通过体能测试——虽然他大概也知晓，就算他不能通过体能测试，他的父母也会因为他表现出的极大的兴趣而想办法把他送进学院里。
　　他不喜欢社交场合，但父母要去赴宴，江星年不知道在哪，他总是很忙碌，家里没有什么人在。望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组装出门前没有组装完毕的木仓。
　　他很投神，全神贯注地去关注每一个细节，手的动作也飞快，木仓的形状也很快出现在他面前。于是自然地，在听到脚步声隐秘而肆无忌惮地响起在身后时，他毫不犹豫就举起了自己刚刚组装完毕的木仓，对向来人。
　　“这是在干什么？”江星年挑起眉，笑：“谋杀亲哥？”
　　尽管如此，他还是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并边举手边继续稳步走向木仓，观察着望江面上神色的变化，直到他的身体彻底抵在木仓口上，望江依旧没有任何动摇或者露怯，他只是说：“出去。”
　　“望江，对哥哥说话是不是该礼貌点？”江星年猛地放下手，狠狠抓住他的木仓管，并将它掰向另一侧：“……入学了，如愿以偿了，所以今天开心吗？”
　　“与你无关。”望江将木仓从他手中抽开，一开始抽不动，因为江星年死死握住不愿放手。于是望江自己放手了，他任由江星年抓住枪，转过身继续看别的介绍。
　　那时他没有被江星年蒙骗太久，他虽然沉默，却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很快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生日愿望得不到实现，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给小乐庆生，或者总是被塞给一些他不想要的东西，都是因为江星年。
　　他比以前更讨厌江星年，他不想做江星年的弟弟，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选他，他只想回去。
　　至少回去可以陪小乐过生日。
　　时间的推移没有让望江忘记这些，但是时间的推移能把他和江星年的关系越推越远，他们很是疏远，不比陌生人好。
　　望江只觉得自己讨厌他，并不觉得自己恨他，可是他想，江星年一定很恨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这么招人讨厌。
　　可是他也不清楚，江星年在这一点上和他想的究竟是不是相反的，而目前他也绝不会去关注这些。
　　江星年的父母……不，应该说是他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勉强他，他们自然地接受了家中两个孩子关系很差的事实，也并不对此插手，只极力做到公平，在其他方面不算太过放纵的情况下给他们最大程度的自由。
　　这也给了望江良好的治疗基础，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很好地介绍自己，并且回答陌生人的主动问好或搭讪，只是他真的没有再回过一次南星街，也从来没有主动和江星年说过话。
　　江星年拿着被主动放弃的木仓站在原地，看着望江毫不在意又认真地继续看着别的介绍，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兴趣，就算自己再抢走他手里的东西无数次，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江星年想着想着，竟然慢悠悠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东西失去掌控，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响声，望江依旧没有回头。
　　“望江，你再也回不了南星街红心孤儿院了。”江星年自顾自地伸手撑住墙面：“我已经把它收购了，也解散了，你不要再想能回去了。”
　　他说完后难得后悔，他的话听起来好没有底气，这样出去谈判可是会输的啊，但是管怎样的语言艺术，能击中到他想击中到的人就够了，所以江星年能够看到，望江的动作终于僵硬暂停下来。
　　他心里开始欢欣，于是他继续说：“当然呢，你也不要想见到你之前的好朋友什么的啦，毕竟你们基本再也不可能再遇到了，他们——”
　　他的衣领被紧紧揪住，望江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江星年几乎有些站不稳，快要跌落下去。
　　江星年缓慢地露出笑容，不知道是为了他的反应而开心还是为了他久违的第一次的主动靠近。
　　他的弟弟，这个被他从孤儿院里随手带回来的弟弟，有着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漂亮弟弟，不爱说话有自闭症的酷似人工未完善的弟弟，在不知道一切的情况下给了他再一次生命的弟弟……江星年被他的暴怒从思绪中拉回，面前的望江死死抿着嘴唇，呼吸剧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星年想继续说，看看到底能到什么程度，究竟要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望江彻底被激怒，可是他才发现自己未免太看不起那个叫小乐的男孩在他心里的地位，他被狠狠打了一拳，被揍到地上，背贴着冰凉的地板，脑子因为猛烈的撞击有点嗡嗡作响。
　　望江还是没有就此罢休，他怒不可遏地再次靠近，江星年却不做任何反应，他觉得自己好久没有那么开心，即便望江好像真的很恨很恨他，打他的时候一点也不留情。
　　在血腥味有点蔓延开的时候，有人精疲力尽收手，江星年侧脸看着地板，依然保留他的笑容。他应该比望江更无力，毕竟他是被殴打的那一方，可是事实并不是如此。
　　最后江星年骤然提起力气，死命地揪住望江的后衣领，他依旧躺在地面，却把望江带到贴近自己的位置。
　　望江还是那样愤怒地瞪着他，江星年却不觉恐惧或逃避，有什么好怕的呢？又有什么需要逃避的呢？因为他仔细看过了，此时此刻，对方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的全是自己。
　　于是他很轻很轻地将手从望江的后颈处滑下，很轻很轻地捧住望江的脸，再将他带向自己，近一点、更近一点。
　　最后很轻很轻地，在他的嘴唇上吮吻了一下。

第三十一章
　　望江在入学的第三个月就请了一次假，老师们大多都很喜欢他，觉得他是一个很认真的学生，同学们怎么想他不知道，不过大概也和老师的喜爱一般相似，都是两极分化。
　　他现在请假是不需要经过家庭批准的，于是他不太顺利地撒了谎，还好他平时的沉默和优秀的成绩为他开了一扇窗，在老师有些怀疑的目光下，他前往校门报出自己的年级和身份，经过系统的认证，成功请假离开校园。
　　离开的时候他好像才跨出第一步，从漫无边际的荒草人生中跨出第一步，他根据网络的指引，有些艰难地摸索到南星街社区附近，他到七岁都没有离开这里，到现在却找不到自己长久生长的区域。
　　望江曾无数次在网络上输入过南星街红心孤儿院，查看所有相关联的词条，却依然找不到一点关于那家孤儿院的踪迹，甚至在去年的时候，南星街和红心还分为了两个社区。
　　当望江来到南星街的社区管理处询问时，得到的答案是这家孤儿院并不归属于他们，只属于另一个社区，他应该去找另一个社区的管理人员获得解释，可当望江来到另一个社区时，得到的又是一样的答案。
　　那个地方好像被抛弃了，可悲的是，就连他自己笃信的记忆也在成长和年复一年的远离中逐渐模糊，他找不到那里了。
　　当他的请假日期快要到最后的时限，望江依旧没有找到他的孤儿院，这一次他失望地离去。
　　于是当第一学期结束，望江拿到他的奖学金后又开始了他的寻找。他不再使用家里给他的钱财，而是将奖学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留下用来保证自己在学校的基础生活，同时自己去学校的后勤部门或者教务处兼职，要不然就是帮同学补课获取一些收入，另外一部分则全部交付给一名私家侦探，帮他继续寻找两个人的下落。
　　两个月后，当江星年的父母得知他没有再使用任何金额时，终于来到了学校。
　　彼时望江正准备请假离开，也恰好出现在老师的房间外，他们的主课老师是一个脾气很古怪得罪了很多人的老头，生活老师却很好说话，见到望江后只是微笑：“你的父母很关心你。”
　　望江颔首，接着才认真地叫了爸爸妈妈。
　　“两个月了，奖学金还没用完吗？”母亲摸摸他的头：“要不是刚刚跟老师聊过，我们也不知道你一直在兼职，为什么不用账户里的钱？”
　　面对她的提问，望江并不回答，只是看着前方，像是在思考。母亲也不打扰他的思绪，依旧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因为不想。”良久之后，她听见他诚实且发自内心的回答：“谢谢你们，妈妈，爸爸，但是，不想要。”
　　他说得那么纯粹，不想要就真的是不想要一样，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隐瞒或者撒谎。
　　听到回到后，她轻轻叹气：“不会影响你的学习吗？”
　　“不会。”望江摇摇头：“老师，同学，都很照顾我。”
　　“可是会很累。”她又说。
　　“我不累。”望江纠正她：“我很开心，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都是。”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和自己的丈夫各自给了望江一个拥抱，然后一起离开学校。
　　可是第二学期结束，望江再次拿到奖学金，却没有再从私人侦探那里得到他想要的消息。
　　他想要找到的人好像真的找不到了，想回去的地方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回去了，江星年就是那么厉害的人，就是有办法让他说到的每一句话都变成真话。
　　这次他在两个社区附近徘徊了一整天，直到学校系统再三地提醒他应当返校，才后知后觉离开。
　　第二学期的假期有江母的生日，他在补课同学的指导下买了份礼物，早早地结束兼职回到家中。
　　过去的一年他都很少回家，没有时间留意父母的变化和江星年的变化，再见到他的时候似乎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望江拥抱了妈妈，送上礼物，真诚地说了生日祝福。
　　“你瘦了很多。”母亲欢欣地接过礼物，说出事实，问他：“下一学期还是决定自己兼职吗？”
　　望江点头：“奖学金，有，不用担心我。”
　　父亲也在一旁温柔地笑笑，然后拉他坐下用餐，江星年则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直到餐前点上桌时，他才慢悠悠地坐下：“妈妈，生日快乐。”
　　“你早上就说过啦。”父亲提醒他。
　　“再说一遍又怎样呢？”江星年摊手：“我很开心。”
　　二人笑笑，不再言语，一家人共同度过了温馨的晚餐时光。
　　既然今天都已经回了家，晚上望江便正常回自己的房间住，房间打扫得很干净，这没什么问题，只是桌上凭空多了一个塑料包装的小瓶子，是某种彩虹色系的糖果，他伸手打开，里面满满当当，挤满绚烂的颜色。
　　望江闭上眼睛，往嘴里扔进几颗，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身后的脚步声对于他来说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在对方即将要不知分寸地再靠近一点时，望江突然回头，问他：“有事吗？”
　　江星年穿着西装，他们年龄差别不算大，但看上去已经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停住步伐，问：“没事。但那又怎样？”
　　望江吞下所有在口中还没有融化的糖，与他拉开距离：“请你出去。”
　　江星年不是能被言语击退的人，一贯如此，他只一如既往地击中要害，问：“你每次请假都去南星街？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你还想——”
　　他注意到面前的人冰冷的神色，话语很短暂地停顿了下，是微不足道的，让人难以察觉的，可他自己知道，他为他的停顿感到怯懦，感到恶心。江星年继续说：“——见到他？不可能，你根本一无所知。”
　　“说完了。”望江不再有那样剧烈的反应，他的口吻是很自然的，好像接受了一切：“我知道了，请你出去。”
　　像是想到什么，他抓起桌上的那瓶糖，规规矩矩地放回江星年手中。
　　“谢谢你，很好吃，但是我不喜欢。”

第三十二章
　　望江以连续三学年的第一名，成功吸引到了所有同学的目光，同时在这学期的末尾，他到了年龄，迎来了人生的重要分水岭：分化。
　　第二性别决定着大部分人日后从事的职业，学院方面也是如此，会根据学员的第二性别为他们推荐最符合他们自我状态的一门课作为专业主课，分化前的那天下午，望江路过空荡荒废的模拟训练室，意外听见几个无聊的同学在打赌，猜他是分化为Alpha还是Omega，或者分化为诞育了最多精英、基数最大贡献也最大的Beta。
　　他们讨论得太投入，各有举证，很多人觉得望江会成为一个Omega，“他被按在床上的时候一定很精彩”，有一个已经分化为Alpha的男性这样说。
　　“你在想什么恶心的事？我们Omega可不是为你肮脏的意淫服务的。”另一位Omega女性严肃地反问他。
　　大概也是因为讨论得太投入，没有人意识到被讨论的主角、也就是望江本人已经进入训练室，他拿出自己的记名卡，刷过面前的机器，默认投入500元星币。
　　竟然赌得这么大？
　　望江微微皱眉，手指在Beta那一列点下，“我赌这个，谢谢。”
　　他们的表情顿时变得难以言说，而始作俑者望江已经转身离开了模拟训练室。
　　分化的时候他在外面，学院的状态是登记请假中，新聘请的私人侦探刚刚离开，望江匆匆穿过街道，试图快速脱离人群去往医院。
　　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情绪变得很敏感，侦探对他提到“您要找的两个人”时他都控制不住想流泪，很热，很难受，找不到想要找的人，长街里确实有那么多人，可没有一个人是他想要的。
　　他感到难过。
　　路过的人捂着鼻子说“哪儿来的风油精味”，他终于恍惚地抬起袖子，鼻腔被那样清晰的味道顿时灌满，这一刻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分化了，不是Beta，是Alpha，他决定改变路线，跑进了路边的药店快速购买了抑制剂和抑制贴，生理课上简单说过腺体的位置，他自己贴得手忙脚乱，最后是那位Beta药师察觉到不对劲，主动提出帮他贴上。
　　“第一次分化吗？”药师问他。
　　望江点点头，才察觉到自己还有些慌张。
　　“不用紧张。”药师拍拍他的肩膀：“你家住在哪里？我帮你叫车回家吧，第一次都比较难熬，还是呆在熟悉的环境里比较合适。”
　　望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报出了家中的地址。
　　家中依旧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的管家女士通知了他父母，叫了家庭医生，又帮他做了一些简单的措施，比如为他更换了抑制帖，又给他喷了喷抑制剂。
　　但望江还是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他认真地去回想生理课学的知识：Alpha易感时，释放信息素，对外界敏感，情绪不稳定，极度不安、暴躁，容易对同类产生敌意、缺乏安全感……极其需要伴侣……伴侣的陪伴。
　　对哦，他没有伴侣，他还没成年，他怎么会谈恋爱？所以他没有伴侣。
　　望江将脸埋在被子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但是眼泪就是把枕头打湿了，他忏悔地从被子里坐起身来，转而一边继续流泪一边专心致志地集中注意力拆枕头套子——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顶着一张被泪水打湿了的脸回头看向江星年，对方显然是刚赶回来的，身上穿着一成不变的西装，脸色不算太好，头发有点乱，不晓得是风吹的还是，应该只能是风吹的。
　　“你分化了？”江星年用手扇扇面前的空气：“这是什么味道？很好闻嘛。”
　　望江沉默片刻，眼泪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你没闻过风油精吗？”
　　“疯有精？”江星年皱眉：“那是什么东西？神经病人的治疗药品？”
　　怎么会有人不认识风油精啊？哦，江星年。怎么会有人觉得风油精好闻啊？哦，江星年。望江重新抱起被子，并不想理会他，却听到关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的时候江星年已经站到他面前，他随手解开领带，挂在手腕上，“你分化成Alpha了？”
　　他是Beta，并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顶多能闻到空气而已。望江依旧不想理会他，他侧过脸继续拆他的枕套，手突然被抓住了。
　　“我帮你找个Omega来？”江星年居高临下问他，眼睛微微眯起：“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
　　望江甩开他的手，终于完整地拆开一个枕套：“跟你没关系。”
　　在他要动手之前，望江再次敏锐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完全制住，他盯着面前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江星年，然后将他推开：“出去。”
　　江星年被他推得后退几步，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随手挂在臂上的领带都还完完整整地挂着，他的口吻太过轻松，全然不在意：“真的不要？你不想要Omega吗？”
　　“滚！”望江手撑在床上，深呼吸：“你滚出去！”
　　江星年没有任何动作，面对望江的时候，他全身上下最有战斗力的往往就是他的嘴，上可摧毁掉他的一切，下可让他肝肠寸断，他慢悠悠地说：“哦，忘记告诉你了，你的好朋友，你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他是个Omega哦，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给人生孩子。”
　　他像一只花豹那样，动作如此迅疾、直击要害，却忘了他的所谓对手也一模一样。几秒后望江的手紧紧掐住江星年的脖子，他垂眼就看到他青筋暴起的手腕，才感到突然涌来的窒息，他的脸渐渐变成通红的颜色，红到有点发紫，面前的人却迟迟不松手。
　　他的眼眶里蓄满泪水。
　　他怎么能对别人那么真情实感啊？他怎么能这么在意别人啊？江星年想的不是自己要被掐死了这件事，他脑子里满满都是这些不着边际的疑问。
　　为什么被他这样挂念的不是自己啊？
　　在自己进来之前，他是不是满脑子还在想那个人？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还会再想起，还变本加厉地去找那个人？
　　江星年想不明白。
　　他的足尖原本已经高高悬浮在空气中，却在下刻实实在在地落在地上，江星年还来不及呼吸，整个人却骤然被拥住。
　　望江的脸贴上了他的脸，带着水痕的、温热的……不是，不止，明明还有嘴唇。
　　他的后脑勺也被托住了，还有什么？还有脸……不是，他在做什么？他们在做什么？他生气了，他叫自己滚，所以自己就更狠地气他，他跑过来一边哭一边掐自己，然后呢？然后呢？然后……他……他大概气疯了……所以、所以、所以，疯了的人是不能用常理来思考的，于是可以猜想，是说也许可以猜想，他跑过来尝试咬死自己，但是不小心咬偏了？所以，所以就咬到了嘴巴？
　　可是就算咬错了也不至于咬这么久吧！江星年的手不知所措地垂到身体两边。好混乱，谁来救救他啊？可是他已经把房间门给关上了啊！

第三十三章
　　他的嘴巴被咬得很痛，他才知道其实望江很牙尖嘴利，但是对方捧住自己的脸明明和自己曾经所做的动作如出一辙。
　　江星年的脑子停顿了一刻，然后不改本色地飞快转起来，他努力地去推对方，但又怕这个易感上头的Alpha发神经觉得这是带有什么别的含义的动作，干脆矛盾又艰难地捧住他的脸顺带摇了摇：“我是谁？”
　　对方并不回答，头再次凑上来，这种十有八九是脑子不清醒的状态，江星年的脸再次冷下来，不料对方这次更改了目标，他的耳朵被狠狠一咬，疼得要命。
　　江星年还来不及嘶声，听见他说：“江星年。”
　　江星年依旧来不及反应，耳朵又是一疼。
　　接着他又听到混着哭声的对自己的痛骂：“江星年，你不是人。”
　　江星年挑起嘴角：“能不要用这种语气骂人吗？”
　　迎来分化的第一次易感期结束之后，望江回到学校销假，第三学期正式结束，但他不是很开心，因为他输了那五百星币。
　　这个学期的假期他没有回到家里，终日在外，即使是现在他依然没有放弃他的寻找，并且范围持续扩大。
　　在假期末尾的时候，他接收到了两个信息，一个是他的寻找出现了一点希望，另一个是，他在收到这条讯息时，抬头看到了出现在他校园里穿着学院服的江星年。对方难得褪下一身西装，站得不算笔直，是让人怀疑是否通过了基础训练的程度。
　　看到望江脸上明显的质疑后，他只是将食指放到嘴唇前，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抓着望江的手一路抓着他走到宿舍。
　　踏入宿舍后他就被推到门上顺带撞关了门，对方迫不及待地凑近和他重复着在那天做了无数次的事，Beta不会像Omega那样因为Alpha的简单触碰或者拥吻就变得腿软，江星年毫不服输地发动着他绝不停息的攻势。
　　到他的着装都变得不符合学院的穿着规定时，江星年终于慢悠悠地收回了手，他将头靠在自己弟弟的肩膀上，游刃有余地说：“别忘了呼吸。”
　　望江试图推开他的头，推不动，于是望江只能仰着头，皱着眉头想，事情怎么会这样，自己那天为什么忍不住亲他，连这都控制不住吗？
　　是的，他确实控制不住。而且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生气是因为江星年百般阻拦他找小乐，甚至反复激怒他，还是因为江星年对于他始终毫不在意的态度，他真的在意自己吗？真的在意自己的话还会随口说要找一个Omega来吗？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想不明白。
　　“你在想什么？”江星年问他。
　　这次望江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望江自顾自地走到镜子面前，开始整理自己不规整的着装，江星年像影子一样甩不掉，亲昵地把下巴靠在他肩上，“很不满意我来做你的同学？”
　　望江突然转身将他拥住，架着他将他整个人送出房间外，但是这样的亲密只是为了快点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快速关上门，将对方拒之门外。外界再没有一点声响，江星年好像暂时停止了他的纠缠。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停止可怕的失控，三天后江星年出现在了望江的课堂上，五天后江星年已经是学校的最风云人物，十天后江星年就被他们脾气最古怪的班主任请到办公室一起喝茶聊天，再过一段时间的月考，江星年以绝对闪耀的姿态夺过了望江从未离开的第一名宝座。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没有一点学习基础，连最基本的军姿都站不好，显得吊儿郎当，但是他确实就是实实在在地在众人的面前，轻松而自然地完成了所有的体能测试，接着又拿下了所有理论知识课的最佳成绩。
　　他厉害得不像个人，反而像道无解的bug程序。
　　“亲爱的弟弟。”成绩公布之后，他们其实在走廊上相遇过一次，那时江星年被人簇拥，望江独自一人，他故意用这样恶心的称呼堂而皇之地叫他，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我觉得未来你该好好担心一下你奖学金的归属问题哦。”
　　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人群中隐隐传来窃笑声，而望江则站在原地认真地想了想，最后他回答：“第二名的奖励也很好。”
　　他是发自内心的，所以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他就真的拿了第二名的奖学金。
　　出了礼堂之后一位男性Omega堵着他，给他一瓶精神安抚饮料鼓励他，请他不要气馁，并表示自己一直觉得望江才是名副其实的第一。
　　望江不解地把饮料推了回去，再次表达谢谢，表示江星年确实是当之无愧的，以及如果他需要的话可以找自己补课，自己最近有在开集体补习班，现在有优惠。Omega恼羞成怒地抱着饮料跑掉了，留他更加不解地停在原地。
　　他想要奖学金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希望，或者称作梦想。他原先拥有的希望虽然微小，如今却逐渐出现了踪迹，又因为望江在这学期也没有懈怠他的兼职事业，他现在所拥有的钱财完全足够他循着现有的踪迹继续寻找，所以他觉得第一名当然很好，不过第二名也很好，只要能拿到奖学金都很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做，但不算稀奇，因为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
　　这次期末过后，学校安排了野外生存实践，收到报告的时候，望江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江星年并排在一起，他们将作为小组共同完成本次任务，下午三点必须完成集合，然后与指导老师一起前往目的地。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也就是说望江必须要在半个小时内找到江星年，他并没有江星年的通讯方式，但幸运的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寻找，就十分恰好地又在班主任门口遇到了江星年。
　　江星年的心情看上去不错，在望江在他面前停下时，他指着办公室内的班主任，问了一个十分无厘头的问题：“星元71年到星元76年，他的房间一共挂过23幅画像，你知道按时间该怎么排序吗？”
　　望江的第一反应是，啊，老师竟然至少都是70后。
　　可是在他刚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面前的江星年已经一一念过这些画的名字，念到最后一张的名字的时候，办公室里传来班主任的叫嚷：“江星年你小子告诉他干什么！方便我退休之后他来骚扰我啊！你们滚滚滚！”
　　江星年微笑，朝里摆摆手，随后极其理所应当地拉着望江走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询问望江到底有没有记住。

第三十四章
　　野外生存实践是最糟糕的野外生存实践，因为第一天他们所拥有的所有水资源就归零了。
　　理由无他，只是江星年嘴上不依不饶，二人不小心打了一架，这一架不小心打得过于激烈了一点，然后他们忘了水的存在，也忘了所拥有的资源不能轻易破坏，结局就是等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受了轻伤，而储备的水资源已经全部溜走，被土地没收，就连他们的影像记录仪也没能幸免，被彻底被打坏，这就代表着他们没有办法记录并上传影像，无论结果再好，成绩都只能是B或者B以下。
　　再次尝试无法回收水资源后，望江转身离开据点，在他走开将近一百米时，江星年的声音再次追上：“所以你就不管我了？”
　　望江不做理会，继续向前，不料再没有听见声音，回头望去，竟然已经不见江星年身影，他只当是对方耍手段的方法，并没有理会，依旧按照自己心里的路线离开。
　　第一天他过得很狼狈，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唯一携带的就只有水资源，也只能携带这一资源，但因为他和江星年打架，所以没了。现在他一个人在野外晃荡，寻找水和食物，同时要提防各种可能迎来的危机，还要保证自己身体能量的维持，原本丰富的理论知识在实践面前显得很匮乏。
　　第二天要好一点，他找到了蜂蜜，还吃了蜂巢，收集了很少一部分水，晚上他躺在高树上，手臂枕着头望着满是星星的天空，想以江星年的实力，现在应该过得不算狼狈。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被江星年的言语打击得溃不成军，不应该因为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怒不可遏，可是那是江星年。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找到了大量的水资源，始终缺水的身体状态在这天得到了充分的回复。
　　他开始忍不住去想江星年，江星年怎么样了，江星年有没有找到水，江星年有没有遇到危险……他是不是不应该总是这样对江星年，可是江星年确实很过分，他也确实会不自觉想到江星年。
　　可惜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怯懦和顾虑以及想念撞到一起，是怎样一种感情开始的体现。
　　野外生存到第四天的时候，望江决定去找江星年道歉。无论分数，无论成果，他想好好和江星年谈谈，总之不要再像现在这样紊乱，他提前回到最初的据点，等待江星年前来集合。
　　然而到第五天清晨他都没能等来江星年，当天傍晚在附近寻找的时候，他发现了周围的动物骨架，上面还残余着未食用干净的血肉，而是始作俑者应该刚刚离开不过多久。
　　他应该已经回过据点一次，但并没有选择留下，也没有想要和望江会面的意思。因为明明应该就在附近，但望江找不到江星年了，他没往对方故意在躲他这方面想，大概因为江星年总是主动的那一方，人的惯性思维的出发点就是因为惯性啊。
　　所以他认为事实就是如此。尽管在从他发现这一点开始，他就已经在寻找，可到第六天晚黑时，他的探索和寻找范围已经离初始的据点已经十分遥远，他却依旧毫无头绪。
　　他一路都有看到江星年存在过的痕迹……野外生存的投放很有讲究，他不认为这附近还有别的队伍，也许到下午他就能追寻到对方上午留下的痕迹，可似乎还是缺了那么一点幸运值，连绿灯和红灯交汇的一秒钟都没有，第七天清晨，训练只剩不到七十二个小时就要结束时，望江还是没有找到江星年。
　　他应该快速返回据点，为他们获得一个基础保底分，然后老师会根据暂时植入江星年体内的定位系统确定他的位置，再带他离开训练基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坚持寻找，做一些让他们连保底分都拿不到愚蠢举动。
　　但离江星年真的很近很近了，他可以感受到，这次训练基地的地形不算复杂，危险系数也没有太高，剩余的时间内，如果舍弃掉寻找供以生存基础的资源，将希望都放在江星年身上，那他也许能找到江星年，只是这样未免太过冒险。
　　Alpha体能卓越，但长期在外活动，身体本身消耗巨大，再加上他离找到的水资源很远，没有办法供给，他真的有把握找到江星年吗？
　　也许不该有这样多的顾虑，因为他已经这样做了。寻找队友的路上，任何一个分叉点都可能导致他们错过，望江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更快地确认江星年短暂的活动轨迹。
　　在最后一个寻找无果的夜晚，望江的身体出了点意外，他开始发起低烧，恰好在野外又遭遇暴雨，无法快速找到庇护所，又很倒霉的遇到了动物袭击，导致他虽然击退了得动物，却又被困在了雨中。
　　望江拖着被咬伤了的腿在雨中艰难前行时，他寻找许久的江星年却自然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好狼狈啊你。”明明江星年自己也在淋雨，却撑着树嘲笑：“……怎么不回据点？找我干什么。”
　　傻子都会在这句话之后明白缘由吧，江星年就是在躲他。
　　他的心情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并不算好，也不算差，只是有点疑惑。但实际上他暂时也不打算再问江星年，交谈会引来争吵，闭嘴也许是更好的选择，所以望江默默转过身，继续一瘸一拐地走。
　　找到了就好，那接下来就是找临时避雨所，等体温回复一点再跟江星年道歉，然后和他好好谈谈——可是江星年再次叫住他：“望江。”
　　望江转过头，没等到他的下文，而是先看了一眼被江星年撑着的树：“小心被雷劈。”
　　被雷劈倒是没有的，最后他被江星年带回了临时据点，就是一个能暂时躲雨的地方而已。
　　望江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闭上眼睛，却被江星年叫醒，他的手掌来探望江的额头，望江一开始很警惕地去抓，但意识到这一点后，还是慢悠悠地垂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
　　江星年收回手：“把衣服脱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的。”他接着说，语气是很诚恳的。
　　江星年自己弯下腰把他衣服脱了，又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拿原先尚且没有打湿的外套将他罩住，最后自然地钻进来靠在他怀里：“睡一会儿吧。雨应该会停。”
　　今天晚上实在是很奇怪，江星年不像之前那样主动，而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其实江星年跟望江一样，他太习惯主动出击，去掌控，去束缚，所以他也不知道，收敛和犹豫以及沉默，也是某种感情的开始。
　　望江闭上眼睛：“谢谢你。”

第三十五章
　　因为没有影像记录，他们的评分当然高不到哪里去，到学校之后，望江原本打算回宿舍，却被江星年的助理邀请回家。
　　“江先生要我转达您，您的父母都很想您。”
　　于是望江改了主意，往后推了三天的假期，决定先回家看看。
　　他回去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江星年反而没有回来，望江也没有主动关心他，只是在家规规矩矩陪伴了父母三天。
　　最后一天吃早餐的时候，江妈妈主动提起了江星年，问望江：“哥哥在学校和你相处得怎么样？”
　　江星年的性格一如既往，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从他那里得知他为什么坚持要去念军校，只能在江星年下决定后再三嘱咐他不可以欺负弟弟，江星年当时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心事重重的模样。
　　但是如果这个问题问到望江这里的话——
　　说实话，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抱着自己哥哥啃更恶劣还是自己哥哥抱着自己啃更恶劣，总之他们俩抱着对方啃这种事绝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要说是欺负的话，真的可以算作欺负吗？
　　望江想了又想，竟然答：“还不错。”
　　他又想想，补充：“哥哥很优秀，很受人欢迎。”
　　江妈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他再优秀能有多优秀？不提他了。我知道我们二宝也很受欢迎，分化之后就相当于成年啦，所以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如果有的话，也可以试着谈谈恋爱。”
　　事实证明望江依旧不会撒谎，他本可以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但他却偏偏用沉默来表达他的态度——沉默是另一个角度的默认，这真的很明显了，但其实在这几秒钟的沉默里，他同样在内心拷问自己，答案出现的时候他也感到恐惧——毕竟他总不能告诉爸妈，说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这个人是哥哥。
　　当然只要他不说，也没有人会往这方面想，父母只觉得他是因为害羞，于是不再多问，又开始与他聊一些其它的话题。可是思绪却驱赶走了他专心的特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始终心不在焉，反复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想到江星年。
　　为什么偏偏是江星年呢？
　　生活就是那么奇妙，人通常会在遭遇厄运时顺便遇到更大的厄运，却很少有人像望江这样，在明白自己心情这样的惊喜后又很快邂逅更大的惊喜。
　　他的惊喜来自私人侦探，对方在短讯中表示，已经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人，并且传来一张影像向望江证明。
　　那张影像是很模糊的，夕阳下一个男生和一个女人在散步，男生扶着女人，个子有点矮，几乎看不清脸，但只需要这些，望江已经可以确定，那就是小乐和邓姑姑。
　　他按照约定，将记名卡里所有的钱财都划给那位私人侦探，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来到那位侦探的面前，这是37区的边缘，属于郊区范围，周围的楼房不算太高，一眼望去很空旷，侦探坐在一家低矮的咖啡厅里，请他来喝一杯咖啡。
　　望江耐心地喝完咖啡，忽然听见侦探带笑的声音：“喏。你回头就是了。”
　　望江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侦探已经极快地整理好了自己的大衣和帽子，起身离开，于是他回头望去，看到照片里的情形像被投放般出现在他眼前——男生扶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步伐有点缓慢，今天没有夕阳，也许是上午刚下过雨的原因，天是灰青色的，像雾霾，并不算好看。
　　望江起身离开咖啡厅，近乎失神地走到他们面前。
　　“你好。”隔着大概七八步的距离，他停下步伐，喉头似乎哽咽了一下，然而习惯已经养成了，他也能很流畅地说：“我是小旺。”
　　那个很漂亮的男孩原本愣住，而后他又渐渐露出微笑：“我是小乐。不过现在你可以叫我邓乐心。”
　　江星年不太喜欢现在的天气，屋子里面的湿度倒是很均衡，但是在外面走上一圈，清晨的雾气能让人衣服上都布满黏黏糊糊的水汽，他失眠了一整夜，眼底布满红血丝，但是人还没有困意，面前的通讯界面还停留在和那位私人侦探的最后联系上，江星年又将目光移过来，盯到那行“已完成”上，实在不知道心情是该好还是该坏。
　　他让步了，即便他几乎没有让步的时候，即便他可以不让，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让步，让望江如愿以偿，让他找到他心心念念的小乐，这是他很不情愿做的事，可是他还是做了。
　　拱手让人比被迫失去的滋味要难受好多倍，江星年关掉通讯，想，因为前者是纯纯自作自受，心不甘情不愿，而后者也许还有进步空间，或许还能勉勉强强占一个心甘情愿。
　　江星年又去拿报告，他本来就是一时起意，下个学期便没有了再去学校的打算，还有一大堆事情在前面静静地等着他，他实在不该为望江这种人相关的小事浪费他的任何一秒钟。
　　但是他还是烦闷，他养的猫很不合时宜地凑过来亲近他，江星年一掌推开猫凑过来的脸，转而叫人去拿安眠药，没有人回答他，江星年只好不耐烦地随手摸摸猫，问：“谁？”
　　这么久都没有人理他，肯定是不对劲了。
　　“是我。”望江走到他身边，猫远远跳开，兴许是因为对方没有喷抑制剂，身上有淡淡的风油精味，故而不太愿意靠近他。
　　江星年根本没有认真去嗅，他甚至不想感受，拽着猫的后颈又把它抓回来：“乖一点。”接着才转头看向望江：“有事吗？”
　　“我见到小乐了。”望江说。
　　“所以？”江星年不再勉强一直挣扎的猫，将它放走，他终于侧过脸看向望江：“来找我算账？”
　　他想，接下来望江会做什么？他一向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不太记仇，如果知道了自己做的那些事也许会给自己一个拥抱，也许会原谅自己，或者还会可笑地向自己道歉或者道谢……但那不是他想要的，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和望江与自己父母的关系有什么区别？
　　他想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都不应该这么廉价这么轻易地给出去，但事实是他恨不得倒贴全部给望江，还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借口，能用一个绝好的包装，好装好带回家，让他觉得他们俩是互相的心甘情愿多一点，哪怕从此以后放在储物间，永远不见天日，生灰也好。

第三十六章
　　江星年在这一学期里对他的态度完全改变，甚至没有一点关注，他依旧优秀，也依旧以最闪耀的身份站在人群中心，而望江的生活重心也在逐渐转移，以前望江请假是为了去找小乐和邓姑姑，现在请假是为了去探望邓乐心和邓姑姑。
　　小乐是他在孤儿院最好的朋友，这点毋庸置疑，他耐心地靠近自己，教自己说话、学会礼貌用语，让自己尽量友善地去对待每一个人，而邓姑姑则是会在每个不需要工作的周末下午都来探望他，送了很多他爱的故事书，望江可以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加在他们的身上。
　　江星年确实收购了孤儿院，却不像他说得那样解散，据小乐所说，身体患有疾病的孩子大多被送到江星年投资的一所医疗机构里接受治疗，而其余的孩子大多数去到104区的新院，新的名字叫星星。
　　原来只是为了不让他找到而已，他就几乎用遮天的手段掩埋掉了所有的信息。望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更了解了这个人多一些，还是看清了他更多一些。
　　邓乐心在医疗机构接受了长达五年的治疗，双性者的特征在他身上几乎完全褪去，至少从外表来看，他只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而已，而从报告来看，他的寿命似乎也因为治疗得到了有效延长。
　　他的经历并不比望江的简单，等待治疗的五年时间里，那时候孤儿院还没有被江星年收购，只是赞助了他们的治疗，恰好邓姑姑决定离婚并收养他，小乐改名叫邓乐心，开始正常生活。但好景不长，邓姑姑遭遇了一场意外的车祸，家中失去经济来源，小乐也只能被迫辍学，久病成医，以前他一边治病一边学习，也接触到了不少医理知识，现在正一边照顾邓姑姑，一边做他曾经主治医生的兼职助手。
　　望江希望他可以回去读书，于是这个月开始接触新的兼职，从前他可以负担给私人侦探的昂贵调查费，现在他也有自信认为自己可以负担医疗费用和邓乐心的学费。
　　事实证明他并不是做不到，他在整日连轴转且每个月请假的情况下还是拿到了本学期第一的奖学金，并且又拿到了本届演习的单人组第一，这也有一笔奖金。
　　实际上双人组的奖金分摊下来更高，但是双人组需要长时间的默契训练，于是望江干脆放弃了，至于江星年参加了哪个组、拿了第几名，他并没有分出心思来关注，奖金刚刚汇入记名卡后，他就离开学校。
　　他和邓乐心还有邓姑姑一起吃过晚餐后，邓乐心请他留下，他们这半年虽然已经恢复了联系，但因为望江的时间紧张，故而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切照顾邓姑姑，也没怎么说得上话，认真聊聊天。
　　邓乐心说话的时候邓姑姑也柔和地看着他：“小旺如果没事的话，明天再离开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于是望江答应下来。
　　自从出车祸之后，邓姑姑的身体很容易变得疲惫，于是她早早回房去休息。望江原本陪她聊了一会儿天，其中大多数时间是在说自己这些年安稳的生活，他确实过得很好，这让她很放心，等她回房后，望江才想起邓乐心也在一旁，望向他的时候他正好也撑着头笑着看着自己，“真的有你说得这么轻松吗？”
　　“我父母对我很好。”望江没有撒谎，但也没有完全实话实说：“小时候很多事，到现在都记不清楚了。”
　　就当他不记得江星年骗他也不让他回去的事情好了。
　　“可是你还记得我和邓姑姑。”邓乐心说。
　　“我不会忘记。”望江答。
　　“……你一直在找我们吗？”邓乐心来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
　　刚开始重新相认时，望江没有提过自己寻找的困难，只说自己拜托了一位侦探来寻找他们，或者只说自己运气很好，其余的从来不提，但邓乐心隐隐约约能察觉到，绝不像他说得这么简单。
　　这房子隔音不好，他怕邓姑姑听见操心。
　　“嗯，从我自己有能力开始。”望江指向邓乐心的房间，意思是进去详细说，邓乐心回忆，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点头。因为这样实在是很像小时候，到了睡觉时间，两个人却还睡不着，只能拉着手贴着脑袋听小乐讲故事，像小老鼠一样窃窃私语，讲到一个孩子累了，一个孩子困了，才慢慢睡过去。
　　其实各自的经历都已经在零零散散的会面中勉强拼凑出来过，但是望江还是想再听他说一遍，说说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过得到底怎么样，他也许也是一样的心情，所以两个人说到凌晨都不觉疲倦。
　　到终于有很浅淡的困意的时候，邓乐心拖出一张折叠床来，毕竟他们现在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就算关系再好也没有办法躺在一起睡觉，而且望江不了解，可是他却能感觉到……对方对他的吸引力很强，他刚回家的时候就去吃了两片抑制剂，脖子上还贴着抑制贴，不过还好，现在似乎平静了很多。
　　于是他让望江躺在他的床上，自己则睡在折叠床上，望江也没有谦让，他自然地躺下去，还未迎来清晨的黑暗里，他听见杜乐心问：“还记得吗？在你要走之前，我刚刚给你念了一本故事书的开头。”
　　望江闭上眼睛，背出小乐给他念的最后一行故事书：“‘你就要被送回家了。’巴兹尔这样对她说。‘我也很高兴。’玛丽回答：‘可是我的家在哪里呀？’‘她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还记得。”邓乐心哑然失笑。
　　“我说了不会忘记。”
　　“我还有机会把故事讲完吗？”邓乐心问他。
　　“你可以从现在就开始说。”望江答。
　　他却没有说故事，只说望江：“你和以前变化很大，我很开心。”邓乐心停了停，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更开心的是，你从没有忘记我，就像我从没有忘记你一样。”
　　他还记得他们的故事，记得他讲给他的每一个故事，教给他的每一句话。
　　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最好了，真的，他发誓仅仅只要这样，他一辈子就都很满足、很满足了。

第三十七章
　　事实和邓乐心想的一模一样，假期的时候，一次意外导致他发情紊乱，他只能求助于望江，在到医院后，医生给他们拿出了一份报告。
　　他们的信息素匹配概率高达95％，这个数值很危险，差一点就会成为信息素成瘾，但是这个数值也很美好，因为他在不会产生信息素成瘾的情况下，也代表着终生难得一遇。
　　医生将报告递到他们手中后，笑着问：“二位是情侣吗？如果是的话，其实可以考虑结婚，毕竟95％的匹配概率，算得上是最幸运值了。”
　　其实望江都还不知道邓乐心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今天他才算是第一次闻到，甜得好像他这辈子都没吃过糖一样——他知道自己想咬一口，但是他吃过糖，所以他能克制住，将邓乐心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医院。
　　邓乐心主动解释，说：“谢谢您的好心建议，不过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他既然已经开口解释了，那医生没有再多说，叮嘱过几句后便离开，望江则开口：“抱歉，我不知道我——”
　　“不怪你的。”邓乐心说：“我知道我们的匹配度应该不会低，但没想到会这么高，幸好……”幸好没有更高，没有变成信息素成瘾，他不想束缚望江。
　　虽然望江从未提及过，但其实他可以大概猜到，他心里应该是有喜欢的人的，从邓姑姑问到此处时他的沉默，从他时而的出神，从他眼底——啊，总之邓乐心又不是瞎子，就算喜不喜欢别人他不知道，那是否喜欢他他还能不知道吗？他当然是知道的，小旺当然不喜欢他啊。
　　最后望江说，下次见面他会认真打好抑制剂，邓乐心点头，说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总不可能因此就不见面了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下午离开医院，晚上这份报告就被放在了江星年面前。
　　95%真的是个很刺眼的数字啊，江星年想。
　　他是个Beta，他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信息素吸引的快乐，他能做的最多就是多闻闻风油精的味道，因为这能让他想起望江。
　　他把报告扔掉了。
　　现在想来小时候真的是太不懂事，他真的想做的事，自己根本是不舍得去阻拦的，何苦为难他又为难自己，如果他真的决定要和杜乐心在一起，那么江星年也无话可说。
　　这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啊，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啊，他不知道。
　　在他生活的世界里，所知晓的观念里，只要还剩下一点机会或者一丁点希望都不应该像他现在这样，至少应该去争取，而不是放任，但是江星年想不出自己该去做什么。他不怕望江恨他，他更怕他自己恨自己。
　　这个阶段的年轻人是很有精力去想感情的，哪怕他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忙，哪怕心底有个声音一直提醒他，这样的花费并不值得，可是江星年还是重演了他的失眠，不安坐到天明。
　　这个学期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最后一个学期姗姗而至，现在局面很不稳定，和平的破碎可能只在一瞬间，这一期的学生极有可能刚毕业就要加入战场。在课间去班主任办公室喝茶的时候，江星年听见他这样说。
　　“你还是早点退学吧。”班主任摆摆手，对着冷了的茶都要吹来吹去。
　　“正有此意。”江星年不以为然：“我马上当逃兵。”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抉择，他知道自己该支持哪一方，该怎样去做，又该怎样在这时候既能帮助到别人又能获得自己所想要的最大利益。
　　“临走之前，我可以送你一只猫。”江星年不知道从哪儿把保温箱拿出来的，一只小奶猫软绵绵趴在里面，他说：“我家猫生的，新品种，非常长寿，很能活。我讨厌这只猫，送你好了。”
　　班主任刚想骂他，可是江星年已经走出办公室了，于是他只好暂且叫住他，说出了自己真正最想问的话：“喂，臭小子，你有没有给这只猫取名字啊？”
　　“取了。”江星年摆摆手：“它叫小旺。”
　　“你干嘛骂你弟弟？”班主任一耳就听出了不对劲。
　　“我可从来没说过，一只猫会是我弟弟。”他答。
　　江星年的退学手续办得很快，他整个人甚至没有在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露过面，甚至到他走后两天，望江才从同学的议论声中得知了他已经离开的事，除此以外，他好像还不希望留下痕迹，有同学说发现很多江星年相关的档案都被删除了。
　　望江只在原地多听他们议论了两秒，随即离开。
　　最后一个学期的时间过得飞快，接下来突然送到他面前的是来自军队的调令，战争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南部北部都发生巨变，所有猜测都比不过一切的突然发生，望江只有两个小时时间回家与亲人交代，然后立刻前往南部战区，开始履行他真正的职责。
　　他匆匆回到家中，先是跟父母说明情况，但也只能说自己要去南部参与战争，其余的没有办法多提，按照他们的社会地位，如果他们想知道的话，之后应当也能从别的途径知晓事情的全貌。
　　所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们没有过多的盘问，只是选择各自拥抱了望江，再真心为他祝愿。
　　父母也通知了江星年，就算不通知，按照他的信息获取速度也不可能不知道。于是望江在家里多等了十分钟，这十几分钟充斥着焦虑、急切，但是尽管是这样度过了这是几分钟，江星年也依旧没有回来。望江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没有变化，有没有流露出失落，他只是很快离开，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又去了一趟邓乐心和邓姑姑那里，告诉他们自己有任务在身，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再见面。
　　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很紧急，他带着许多祝福前往集合点，在被送走之前，他依然选择回头向后望去，可是还是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江星年没有来送他，也许江星年现在并不想见到他。
　　在前往南部的路上，他突然想明白了。
　　原来怯懦和顾虑以及想念撞到一起，是喜欢的开始。
　　而期盼和失望以及怨怼撞到一起，无疑是爱情的开始。
　　是，原来他爱江星年。

第三十八章
　　到达南部军区的第三年，望江也依旧没能回家，今年他因为表现突出连晋两级，终于被允许回到中部述职，只有两天时间，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两天，没有人想要留在战火纷飞的南部或者北部，大家都想回家，都想回到最后的安宁区，可只能继续守护最后的安宁区。
　　他比从前更沉默寡言，除了眼前的一切，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开口，战争尚在焦灼阶段，也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望江的时间很紧迫，他快速填完预计行程表，然后登上回到中部的航班。
　　星际时代即将开启，现在研制出的飞行器已经能到达周边的小星球，人类的进步每天都在刷新这个宇宙，他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已经完成职务交替工作，被中部管理层的代表人送出军区。
　　望江坐上车，出神地想，按照这样的发展趋势，如果他还能活下来的话，兴许他能贴近星星看到星星，就像他小时候梦寐以求的那样，梦将不再是梦，而是咫尺可触的现实。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到自己家的时候是被人叫醒的，他一瞬醒神，才想起自己的父母应该都在等自己，于是立刻走向家中，他的父母确实在等他，就连他小时的心理医生都在，可是江星年不在。
　　望江想笑一笑，他怕他们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或是不开心，可是当要做出这个动作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是不会笑的，也笑不出来，只能在父亲的泪水和母亲的微笑里给与他们拥抱。
　　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的这三年时间，无情的战斗机器？还是和平的守望者？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告知他们自己累到每天沾枕就睡，过得很不好，经常做噩梦，梦到无辜的人在他的梦里盯着他，连坦诚地告诉心理医生也无法解决。
　　有时候也会梦到江星年，梦里的江星年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离他远远的，大概是少年的时候，看着很健康的模样，百无聊赖地望着远方，他似乎很久没有在江星年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对……事实是他根本很久都没有再看见江星年。
　　还有的时候，他也会在每季度的和家人通讯的时间里梦到他的父母，梦到他的心理医生，梦到邓乐心和邓姑姑，梦到自己回到了孤儿院，江星年跟他说“只剩下一份礼物了”，还有的时候，他梦到自己躺在几乎没什么印象的手术台上，手术失败，他的身体下都是血，他没有救到江星年，这让他几度惊醒，再不能入眠。
　　他的时间不多，没有办法多留，而且他父母问他要不要花一下午时间来试试相亲，望江拒绝了，到之后他才有理由询问江星年相关的事情：“哥哥他——”
　　“啊，说起来都忘了告诉你，前几天你哥哥刚刚订婚。”母亲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和他一样是Beta，叫易曼，本来说了要来家里给你接风的，但是他的长辈突然出了一点事，你哥哥也过去陪他了。”
　　她忘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小儿子难得回来一次，和大儿子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她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要提江星年相关的事。
　　“恭喜哥哥了。”望江低下头，又再次谢谢妈妈，并表达自己的态度：“抱歉，我现在没有想要结婚的想法。”
　　“没关系的，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父亲却还是习惯性地摸他的头，一直都是那样温和。其实他们在望江的记忆里都有些刻板，表露的情绪都是很正面的，所以望江总是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了解他们。
　　相聚总是短暂也难得，别离是长久且频繁。
　　第二天他和邓乐心还有邓姑姑匆匆见过一面，邓乐心今年刚刚毕业，决定继续在医疗机构里担任医师，邓姑姑的身体比以前也好了很多，这让望江非常放心。
　　“下次再见你，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邓乐心想了想，伸出手：“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望江想了想：“可以的。”
　　他们之间有了一个仅仅出于友谊的拥抱。
　　他很快要返回南部军区，这次送别江星年依旧没有来。
　　晚餐望江没有吃，他听说科研部最近在研发营养剂，那样快捷又方便，大多数人都能舍弃烹饪时代。可是现在他的胃空空荡荡，就像他的心脏一样，他甚至不敢联系江星年，而今天他很认真地去找了，他到了这个家庭二十多年，却还没有一张和自己哥哥的合照，他们的照片都是分开的，一样的爸爸妈妈，却从未站到一起。
　　幸好路程不算太远太远，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一切。很快他回到南部军区，继续繁忙到只能在睡梦里思考别的事情的生活。
　　第五年的时候望江再次晋升，这次他没有条件再回到中部，但他请到了回中部疗养的病假。
　　江星年要结婚了。
　　原本是不打算告诉他的，第一是因为就算告诉他他也没有办法回来，第二是因为望江大概也不太愿意关注这方面的事。
　　可没想到恰好他重伤被诊断必须送到后方疗养，又恰好撞到江星年的婚期，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他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了这个惊喜，彼时身体的伤痛让他的精神很难集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缓慢，不比平时。
　　他暂时没有办法自主行走，是坐在轮椅上出现在父母、江星年还有他的未婚夫面前的。
　　江星年的未婚夫和他很般配，二人站在一起就很耀眼，望江看着江星年，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从少时到如今脸上的神色从来如此，并不注意自己，现在正微笑着和他的未婚夫交谈，神采奕奕。
　　后者则专注地盯着他眼睛，嘴角也微微扬起，旁人无法进入他们的世界，都只是旁观者而已，在还有利益牵扯的情况下，这好像确实是最优解，反正最优解怎么都不可能是自己的弟弟。
　　直到母亲开口喊望江的名字时，他才缓慢地转过头来，不以为意也朝望江露出一个微笑。
　　这太残忍了。
　　他没有办法面对。
　　望江低下头，好像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直到把他送到楼上卧室休息时，他都没有和江星年说过一句话，当然，江星年也没有要主动找他说话的意思。

第三十九章
　　江星年的婚礼在十天之后进行，望江刚刚回来一时间无法适应中部的气候，发起高烧，他身体的免疫系统本来就遭到了严重的破坏，高烧无疑是雪上加霜，让他的身体机能接近崩溃，他昏迷了三天，到第四天凌晨才从医院醒来。
　　母亲在他身边趴着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他的手，察觉到他的反应立刻醒转，满眼惊喜和心疼。这么多年的相处，无论开始出于怎样的目的，现在她都是真心地将望江视作自己的亲儿子，她怎么会不心疼啊。
　　医生先过来检查他的身体情况，望江的喉咙很疼，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等他确定基本脱离危险可以进行温和治疗，才喝下了一杯温水。
　　望江小声地请他的母亲去休息，却看到晨光未照入时，在涩然的黑暗里，她脸上的惊喜逐渐褪去后的那样复杂的神色，说不出该如何描述，于是他的话没能说完，自觉性闭嘴了。
　　他以为接下来自己的母亲会对自己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她只是让望江好好休息，自己先离开，没过一会儿来的人换成了他爸还有护工，望江在简单安慰过他几句后，渐渐感到疲惫，又睡去。
　　他希望自己一觉睡醒，战争已经结束，而江星年也已经结婚了，最好孩子都有了，可是事实往往不尽如人意，他这一觉没能睡太久，甚至四个小时都没有，他是被吵醒的。
　　到他难受地睁开眼时，外界的喧闹声已经远去，如果不是护工略显尴尬的神色透露出了什么，也许他也会被蒙骗过去，认为只是自己的噩梦而已，想是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发生了什么？”他不太能说话，只能轻轻询问。
　　护工勉强笑笑：“没有呢，您好好休息吧。”
　　望江看着他，满是诚恳地请求：“请你告诉我。”
　　最后他还是支支吾吾地说出他所知道的一切，在他零散的语言里，望江提取到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关键的点就是江星年的婚约取消了。
　　江星年为什么会突然取消婚约？这桩有利益联系且符合他标准的婚约，即将要获得法律认可走入教堂的婚礼……望江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并不会自信地觉得那是因为自己，他已经大概知道了江星年会做什么事，不会做什么事，至少现在江星年是很清醒的。
　　如果是儿时倒还好，尚且能够以幼稚作为借口，而现在他不想再做一无所知的那个人，事实是他也确实得到了答案，第二天的晚上，母亲照常从百忙之中抽身来看他，于是他不加掩饰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那样复杂的神情又浮现出来：“小望。”
　　她很少这样喊望江，因为过去江星年不允许，但现在江星年却对他不管不顾，都走到了这个病房门口，甚至都不愿意看他的……看他的弟弟一眼。
　　“你真的很想知道吗？”她拨开望江额头前的碎发，问。
　　望江认真颔首。
　　江妈妈的脸上浮现出很浅淡的笑容，她平白地叙述着令她触目惊心的事实：“你发烧的那天，一直在喊你哥哥的名字。”
　　事实不止如此。她还记得望江刚刚来到家里的时候，那时他的自闭症还很严重，不愿意接触任何人，日常只有哭闹或者大喊大叫，有时候他哭到累了，没有力气睡过去了，她会来到他的房间里照顾他，也会偶尔听到他的喃喃梦话，有时候喊小乐，有时候喊邓姑姑，而有时依旧摆脱不了害怕到哭泣的命运，这时候她或者丈夫就会摸摸他的头，给他盖好被子哄哄他。
　　后来望江的症状不断好转，他变成了一个很正常的只是有些内敛的孩子，和其他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也很少再哭再闹，再表现出像他以前患病的时日里出现的症状，他们都以为他已经被治愈了，都以为从此以后他的每一天都能如常度过，都希望他能拥有更多的快乐和幸福。
　　到现在么，也许是他们为人父母的太过失职，也许是因为时代不允许，毕竟这几年就连见面都寥寥可数，所以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自己的小儿子会在昏迷不醒的时候不断喊着自己大儿子的名字。
　　他在喊什么呢？他在喊“江星年”，他又说了什么呢？他说“别这样对我”，他说“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他说“我好痛”，说“真的好痛啊”，他的乞求可怜到叫人想落泪。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望江这副模样了，在南部时他总是报喜不报忧，他们只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他真实的信息，如此才能稍稍放心。这次受伤本来就已经让她和丈夫无比担忧，而望江的话无疑是锋利的击打物，敲碎了最后的玻璃的一样的心理防线。
　　她回去先平静了一会儿，可半响后还是忍不住落泪。
　　她想，她该怎么做呢，望江彷徨无助地唤着江星年这三个字的声音，问到恋爱相关时他的沉默，他痛苦的乞求，他反复辗转的情绪，他那颗尚在江星年身体里运作的器官、他的诚实、每一次真诚地叫自己妈妈、抬头笑着看着自己，眼里永远真诚永远干净……他会忍住不喊疼，也会撒娇喊爸爸妈妈，他会认真地给自己选生日礼物，他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
　　可是这么乖的孩子，心里装的是他的哥哥，梦里也在喊他的哥哥，请他的哥哥不要这么冷漠地对待他。
　　想到这些，她几乎肝肠寸断。
　　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太久，这天晚上吃晚餐的时候，她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易曼是江星年自己选的，他本身性格很讨人喜欢，能力也非常出众，再者两家的实力差距不算太大，而江星年本人好像也很喜欢他，所以他们很满意，自始至终都是让江星年自己去做决定，从没有任何异议。
　　“星年。”可是现在她温和地说，宛如建议：“取消婚约吧。”
　　她听见自己的话语，一如当年望江生日的清晨，江星年坐在窗户上威胁她和丈夫的时候。
　　他当时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却已经会拿捏人心，他说，不要让望江回到孤儿院，除非他死，他们毫不怀疑他真的能做到，所以他们遂了他的心愿，此后真的没有再带望江回过孤儿院。
　　其实父母亲情宛如一个轮回，它像一面镜子，清楚地照射出彼此最真实的样貌，反映出彼此。
　　“除了望江之外你不能和别人结婚。”她的声音清晰地落下：“除非我死。”

第四十章
　　她给了江星年两个选择，一个是江星年解除她与丈夫的亲子关系，另一个就是她解除掉与望江之间的收养关系，江星年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以他的能力要快速取消婚约并不困难，他妈在闹，易曼也会闹，江星年用冷漠把这些都隔绝起来，至少这样能让自己过得轻松一些。
　　不变的是，他依旧没有去看望过望江，一次都没有。
　　这些她并没有告诉望江，只跟他说明自己要江星年解除婚约，又安慰望江，希望他不要多想，当然，就算是他想多想也没有办法，身体状况怎么都不允许。
　　望江在昏迷又醒来的状态中度过一整个月，第二个月的时候他的身体终于回到正常状态，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家人，但好在他的妈妈爸爸都是很聪明的人，他们给了他很好的空间去消化，于是养伤的时候，除了看自己常带在身边的书之外，邓乐心和邓姑姑以及他过去的心理医生就经常来陪伴他。
　　偶尔心理医生的女儿也会来，她叫陈辙馨，是位女性Alpha，望江不知道，她真的像江星年少时在心里阴阳怪气想的那样分化成了一位Alpha，但江星年把望江的第二性别猜错了，当然，现在他也无从得知。
　　望江和她是少时的玩伴，而她本人对战争和军事也颇为关注，二人还能聊上几句。有此二人聊天的时候恰好撞上邓乐心也抽空来探望他，陈辙馨好像对这个温和又很漂亮的小Ome□□生了极浓烈的兴趣，当场就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她搭讪的方式太过自然也真诚，所以直到她离开之后邓乐心还脸红了好久。
　　望江看在眼里，低头忍不住想笑，但是嘴角勾不起来，只能说：“辙馨是我的心理医生的女儿，她不是不尊重你，是……”
　　“嗯。”邓乐心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说别的，望江见他太过不好意思，也没有再提。
　　其实他们早都已经到了该谈恋爱结婚的年纪，江星年这种订婚要结婚的才是正常状态，可惜他现在结不成婚了，望江这种情况自不必说，而邓乐心这边则有些难以说清。
　　他本身知道自己不应该挂念着望江，毕竟怎样他都不可能属于自己，医院里的医生有跟他介绍的，邓姑姑虽然没有勉强，但也隐约透露出希望他能够早点安定下来的希望。
　　如果是一次倒还好，可是遇到邓乐心之后，陈辙馨来医院探望望江的次数明显变得频繁，有几次甚至故意留下来，试图等待邓乐心制造偶遇。
　　她是一个很厉害的Alpha，家境良好，现在在读博士，拿过自由格斗比赛的冠军，爱好自由，热情得像阵风，可持续得又仿佛有无尽的夏天。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对邓乐心是一见钟情，她肯定地说“这辈子不会再遇到这么喜欢的Omega了”。
　　既然明知得不到，为什么不给自己放下的机会啊。
　　在望江的伤病都快养好的时候，一天下午，邓乐心告诉他，说自己决定今天下午去和陈辙馨约会。
　　望江笑着说“恭喜”，邓乐心应下：“谢你吉言。”
　　等再过几天的时候，陈辙馨和邓乐心一起来看望他了，陈辙馨看起来很高兴，邓乐心也低着头由心地微笑，她告诉望江，自己是来感谢望江让他们遇到的，他们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竟然高达90％，他们果然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望江不知道她究竟知不知道95％的事，但只从话语来说，陈辙馨大概不知道，然而他也没有下意识地去看向邓乐心旁生枝节，只是认真地祝福他们。
　　再过一段时间，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很快受到调令，要他返回南部战区。
　　回去之前他要先去见父母一面，江星年应该不会想见到他，所以不会出现，彼时医生也在他的房间里，他坐在病床上，听着医生和他的临时负责人交谈的声音，邓乐心就是在这时候独自出现的。
　　望江从他脸上看到了久违的表情，小时候小乐收到了礼物，他却因为不会说话而收不到礼物时，邓乐心就是这个表情。
　　他欲言又止，似乎还有点急切，于是望江请走了医生和家里派来的负责人，再度看向邓乐心：“怎么了？”
　　“……我有事要问你。”邓乐心走在他面前，神色依旧没有一点缓和，他今天很奇怪，和平时完全不同，所以他问的话也会让人微微一怔：“你做过移植手术，是吗？”
　　望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下意识是想否认的，但是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邓乐心面前撒谎，所以只得闭嘴，于是邓乐心什么都明白了，秀气的眉头紧皱起来，“他们领养你，是因为要用你的器官？”
　　“不是。”望江否认：“最初没有人知道我们可以配型成功。”
　　“可是他们还是带你去做了配型，是吗？”邓乐心盯着他，问。
　　“他们当时很绝望，”望江已经完全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心理医生并不建议他去回忆患有自闭症时的往事，他很听话，不曾想起就会一度遗忘，所以最后他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答案：“而且我是自愿提出配型的。”
　　邓乐心枸杞嘴角露出笑容，可是他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笑完后他大出一口气，颓然地在望江对面坐下，好像心脏和四肢都被掏空了，明明做了器官移植的人是望江而不是他。
　　“不要骗我了。”邓乐心垂头，勉强伸手撑住自己的头，膝盖则抵住手肘，做出似乎有依靠的错觉动作：“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身体健康但是患有自闭症、只会听故事书的七岁小孩能够和大人和平沟通，懂得器官移植的定义，并且还自愿提出去配型？”
　　望江想伸手拍拍他的背，也许这样能稍稍驱赶走一些他难过的情绪，可是并没有，仅仅只是手指有动作而已的时候他就已经停止了自己的想法，转而向邓乐心说明：“那之后我也移植了克隆器官，我现在很健康。”
　　邓乐心只是摇头，并不答话，于是望江继续重复说：“我这些年过得很好，真的。”
　　他去认真回想，这些年感受到的快乐和幸福都能很自然地说出：“爸爸妈妈都对我很好，哥哥……对我也很好，虽然没有什么朋友，但是我成绩很好，家里的人都很喜欢我，管家女士都常常夸我，你不知道，因为她平时很严厉——”
　　邓乐心猛然抬起头，双手紧抱住他。
　　望江怔住，他听见邓乐心的哭泣声，他一直悄然用手掌遮住眼睛，似乎这样可以遮掩住情绪，可是眼泪还是流出来，没有办法抵挡。
　　“我不该帮你要那份礼物。”
　　他语气里混着太多意味不明的东西，他说：“对不起。”

第四十一章
　　今天是望江自己选下的生日，今年他三十岁，即便年初的时候他刚获得中将军衔，生日当天却依然没有时间和家里联络，在南部军区忙得团团转，通讯邀请是他生日后一周发来的，下午阳光还不错，望爸爸出门了，家里只剩下江妈妈和江星年，江妈妈在专心致志地看文件，江星年则在旁边偷懒。
　　他难得回家一趟，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手下抓着他带回来的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摸，时间难得在他这里按下了放慢键。
　　他们解除了亲子关系，望江依然是他们的儿子，但江星年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俨然已经是一个外人，但这不要紧，反而还方便了他，他希望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共同分享利益，却不习惯他们陪伴自己承担风险，现在局面很不稳定，明面大家保持距离分开总是好的，私下里能回一次家已然是奢侈时光，他很满意，做人总要满足。
　　再者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那还要怎么去实现他妈发疯时所提出的那些要求？原本一个户口的人，总不能去拿结婚证后再一起归于另一个户口吧。
　　他们从不怀疑年幼的江星年所说的话是否能做到，于是江星年也绝不怀疑他妈所说的话能否做到，易曼那边解决起来虽然很麻烦，但也很简单，麻烦是利益牵扯，简单是因为他们没感情，只要解决了利益问题，好聚好散就是最满分答案。
　　想来他退婚都过去三年了，三年内竟然还可以一边遵守他妈提的要求，一边却从不去找望江，思念常常有，要说行动也不会做，在望江那边则更不可能。想起来有点好笑，他们能够配型这件事的缘分深得有多妙不可言，那他们本身的感情就浅得有多匮乏无趣。
　　把心放进压缩袋里，再无限抽离空气，直到紧迫到褶皱都僵硬快要爆炸也不罢休，还想继续用泵看看能不能吸出最后一点氧，这换做谁都会难受。他也是人，他当然不好过，但他大概知道，望江肯定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于是这时他就会好过一点了。
　　通讯的申请就是在他晒着太阳胡思乱想的时候出现的，江妈妈的反应很热烈，她笑得太开心，比目睹江星年这些年取得任何一个成功时露出的笑脸都要开心，江星年倒不是很在意，但也不想去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只是能察觉到母亲的心情一直不错，那边的状况应该和他所知道的一样，是一切都好。
　　只是这次的通讯没持续多久，结束之后母亲站起，让助理重新整理她最近的行程，她要去南部一趟。
　　江星年当即坐起，问：“发生什么事了？”
　　去南部？现在南部战火烧得正旺，去到那里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江妈妈轻描淡写看他一眼：“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想你弟弟了而已，接下来预估会有一个短暂的休战期，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南部看看他才放心。”
　　江星年无奈：“您也知道那只不过是短暂的休战期？”
　　“你放宽心吧。”江妈妈并不理会他的劝阻，只自顾自让人去联络他爸，叫他爸去修改行程，转头又去认真研究南部最近的风向，想到底怎样才能让望江过一个稍稍快乐一点的休战期，顺便把这些年都没能陪他好好过的生日给补上，没有办法，休战期实在是太难得了。
　　江星年眼看着自己平时冷静犀利睿智的母亲突然失智，顺便还要带上他爸一起去疯，但是心里却无论如何都咂摸不出难受，并且还奇怪地想和他们一起疯。
　　但仅止于想法而已，他重新坐回去，一手抓住猫重新狠狠揉一把猫毛，再抛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你们去吧。”
　　父母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被要求留在家里，江星年独居多年，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小时候他自主惯了，总是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听他的，如今天道好轮回，他不得不听他父母的话，规规矩矩回到自己呆了十几年的房间里。
　　午夜梦回时，他想起望江，想起自己刚刚完成手术想接近他的时候，每天都在他哭到筋疲力尽之后再去陪他，为了不被这个小混蛋发现，再悄悄溜走，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吧。
　　于是他更睡不着了，他没好习惯地做到地下，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箱子来，开始一样一样的翻：望江自己组装的简陋的手木仓、望江第一次军事演习时用的降落伞，这还是他专门叫人拿回来的，望江才没有闲情逸致收集这些。望江吃过几颗的彩虹糖，他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要收集这些没有用的废物，还把这些废物收到自己房间里，但事实就是，在他没有回来也不敢回来的日日夜夜，这些东西都不曾变过，一直还在这个位置。
　　江星年想，望江没有置办房产，每次回来都还是住在就离他现在所在地不远的房间里，父母倒是有提出过要给他买房，但是被他拒绝很多次，一是他真的没有时间，二是他的物欲基本为零，江星年毫不怀疑，就算自己现在给他扔到一个被发现但是毫无价值，故而和和外界无联系的小星球里去，只要那有水资源和可食用的生物，那么就算让望江呆上个十年，他也能活得很好，甚至不觉得枯燥无味，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他繁杂的思绪里，他已经不自觉地走到了望江的房间门口，他从没有问过母亲上一次望江回来是什么时候，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改变自己，他对于望江的一切还是了如指掌，就连他的那个好朋友邓乐心要和他小时候担心会拐跑望江的陈辙馨都已经订婚了的事情都知道。所以他也知道，望江很久没有回来了，近几年还是不会回来，如果他不在这次休战期里去一趟南部的话，也许……也许。
　　他根本没有那么不在意。
　　他躺在望江的床上，想，怎么会不在意啊，怎么能做到不在意啊。
　　他相信望江心里是有他的，在很多个时刻都是有的，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的人生太幸运了，在要死的时候从身边找到了延续生命的机会，而成长后每次艰险的博弈都能让他拿到顺利，可他却不觉得自己活得有多开心。
　　以前望江拿他当空气，所以他也拿望江当了将近十年空气，从前他觉得自己欠望江的，于是就变本加厉的欠，覆盖上喜欢的情绪一起去欠，再之后随着望江也投入情绪，于是这债务越滚越大，宛如雪球，于是引发雪崩。
　　他很相信此时此刻的望江，真的。只是不愿意相信以后，不愿意相信更久，不愿相信他已经造成的伤害。他想起在野外求生时自己故意躲着望江，在心底同自己打赌，想他究竟能找自己找到什么时候，一方巴不得望江马上就放弃，好让江星年的心归于平静，从此不再有任何期盼，这样就是最好结局。一方却脱离理智，忍不住盼望望江能就此找下去，找到他愿意永远相信，相信感情能忽视掉所有伤害，真的能克服一切，就像望江最爱听的故事书那样美好。
　　他希望，他希望，可是他不敢。于是最后他自己打断了自己的希望，忍不住出现在了望江面前，留下了一篇不知道该怎么写的断章。
　　现在他在望江的床上，苦恼地想，百思不得其解地去想，很年轻的时候，他觉得年轻人总有大量精力分给情爱，所以不足为奇，只是他是不甘心的。现在他依旧算得上年轻，本来不应该再分配那样多的精力给情爱，但是他又甘愿了。
　　望江的枕头和他平时睡得枕头不一样，江星年反手去调整，手背却撞到冷冰冰的书封，一本《理想国》就静静躺在枕头下。
　　三年前望江负伤回中部修养前的一夜，江星年也曾躺在这里，可惜望江不知道，当时他只关注到了第二天的江星年是如何忽视他的，是如何和易曼谈笑风生的，想起来还真遗憾。
　　那时候枕头下没有这本书，所以这本书应该是被他带回来的，很有可能在南部的时候常看，江星年随手翻了翻，没有写什么东西，里面除了原有的文字之外就是空白。但是再抖一抖，一张极薄的书签从中掉落，上面依旧什么都没写，就画了一颗黑色的星星。
　　画得认不认真、漂不漂亮他都来不及看，他也想不到那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被望江画出来的，也想不出他画这颗星星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想到自己。
　　江星年的手指夹住那张极薄的书签，呼吸都快凝滞住。
　　雪崩了，雪崩前的一刻，他被一片雪花砸醒了。
　　第二天江星年起得很早，他告诉他爸妈，他要一起去南部，去南部见望江。

第四十二章
　　望江没想到江星年会来，他在看到对方的时候表情有明显的变化。
　　“看来有的人好像不欢迎我。”江星年微笑着朝他挥手：“那我走？”
　　没等望江来挽留他，他先败给了自己母亲的眼神，江星年只得退回两步，走到望江面前，张开双手：“似乎确实很久没见面了。”
　　毕竟望江可是抱了爸爸又抱妈妈的，总不能差别对待，到了哥哥——哦，他忘了，应该是前哥哥，总不能到了前任哥哥这里就不抱了啊，否则这家庭未免也太不和睦了。
　　望江看着他，久到他都快以为自己无法得到拥抱、都将要收回手时，他忽然倾身向前，给了江星年一个普通的拥抱，但其实快速到江星年还来不及反应，这个拥抱就立刻离他而去了，更应该用风来形容？算了，好歹人还站在他面前。
　　他们家在南部也有产业，但是望江从来没去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通常都在军区呆着，少数的休闲时间都拿来通讯和家人联络，或者用来补充睡眠时间，可比读书的时候乖多了，根本不会乱跑——啊，这都算虐待了吧？江星年透过镜子，不经意看到后面已经靠着窗不自觉睡着了的望江，他睡得还好吧，称不上恬静，更多是快睡死了的那种疲惫，大概是因为爸妈都在他身边，所以他也可以理所应当地睡得更死点。
　　晚上吃过晚餐后，爸妈要同望江出去走走，他们亲亲密密一家人，江星年站在门口一手插兜，一边摆摆手笑着送他们离开，结果晚上他又收到通讯，说他爸临时起意想去看海，他们三个人今天就住在那边的别墅了，明天早上再回来，也可能明天不回，叫他放心处理自己的事。
　　江星年事情确实一大堆，他不在意地关掉通讯开始认真处理事务，晚上也正常睡觉，凌晨两点口渴，于是从纷杂的梦里垂头坐起来，结果就在自己房间里看到了一个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在此但还是出现了的不速之客。
　　望江就站在窗户前，直直地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今天下午出门时穿的，江星年一手撑着枕头，一手勉强揉了下自己的脑袋，问他：“怎么了？”
　　他还是很清醒的，他分得清梦和现实，但是对面的那位依旧不答话，只是盯着他看。直到江星年喝了水，重新躺回床上，又重新给自己盖好被子睡下时，他都还是不说话。
　　江星年心想要完啊，望江这把年纪还不结婚真的不怨，哪个正常的人受得了他这样啊，可是他偏偏就受得了，所以他把头侧过来，又问：“一个人跑回来的？”
　　这时望江承认了，他点点头。
　　“不喜欢那边吗？”江星年问。
　　“想回来。”望江走上前，停在他面前，江星年依旧不动，反而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别睡。”望江说，他很突然地俯下身，像是凑近看江星年，因为他眨了一下眼睛，江星年并不习惯这种神经病一样的注视，刚刚把头转过去，又听见望江说：“别睡。”
　　江星年不愿意理他，想这究竟什么人啊，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从父母身边跑回来就算了，怎么还不让他睡觉啊？他厌烦地闭上眼：“……我困了，人不睡，就会死。”
　　“不会死。”望江的脸骤然贴近，语调说不上委屈，性质算不得倾诉，只是认真地陈述事实：“刚被你带回去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所以白天就哭得天昏地暗是吧。
　　江星年伸手捧住他的脸，终于正色道：“所以你现在是来找我算账的？”
　　“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谢谢。”他反而握住了江星年的手：“但是你很怪，你好像不喜欢人说谢谢。”
　　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仅仅也只是说了两三句话而已，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地贴近到一起了。其实亲密的关系和亲密的动作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生疏的，互殴的熟练程度都不知道要比这高出几倍，但双方还是竭尽所能地多给一点耐心和柔和。
　　如果可以的话望江想把他捧起来，然后再抬起头好好看一看他，可是地理因素限制，所以在嘴巴流血之后，他只是静静地枕在江星年身边，大概又这样沉默了将近两三个小时侯，望江在天色未白之前小心地起身，随后离开。
　　他很快赶回父母现在所在的区域，仿佛晨跑归来一样若无其事地赶在他们醒来之前回到房间睡下，第二天又陪他们在海边玩了个开心，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父母好像才想起还有江星年这个儿子一般，提出说叫他一起聚餐。
　　望江自然不会反对，吃晚饭的时候江星年果然尽不干好事，脚在下面对他踢来踢去，望江皱着眉头，他妈妈不知道他怎么了，关切地问他，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又被江星年牙尖嘴利地抢话：“不会是看到我不开心了吧？”
　　望江被他弄得无话可说，偏偏对方还有恃无恐地踩着他的鞋子，最后还是江妈妈的一个眼刀才让他闭嘴。
　　晚上望江也想办法让他闭嘴了，他躺在江星年身边，时时刻刻盯着他，江星年刚要开口，他就伸手捂住他的嘴，做出“嘘”的动作，然后又把他搂过来静静睡觉，他自己也很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十分脆弱，甚至经不起江星年的几句言语折腾。
　　像他们这种奇妙的状态，沉默就是最好的保持剂。
　　不过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个清晨，望江从江星年的房间里出来，正好撞到他们亲爱的妈妈。
　　他们亲爱的妈妈笑着看了他一眼，摇着头无奈地回了房间，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真拿你们没办法。
　　望江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下睡衣时他开始想，如果以后都是这样该多好，停战、和平，他可以呆在父母身边，可以常常去看望邓姑姑，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的通讯响起一声提醒，望江打开发现，是来自陈辙馨的留言，她表示自己和邓乐心会在一周后举行婚礼，如果望江有时间的话，他们都很希望他能来参加婚礼。
　　望江看了一眼日程，简单预估了接下来的局势，决定同意，然后去找他父母提些意见，帮他选礼物。
　　因为休战期的缘故，他们大胆地把婚礼的举办地址选在了南部的海岸附近，望江提前一晚赶到，和邓乐心还有邓姑姑一起吃晚餐。
　　邓姑姑这几年好了很多，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一切似乎都越来越好，把她送回酒店房间后，望江不由开口说。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邓乐心和他见面的时候依然会贴抑制贴，只是姿态比以前要自然很多，他和望江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迎着有些潮湿的海风，侧头看向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我都告诉她了。”
　　望江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邓乐心已然低头微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都不在意……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望江轻轻拍他的肩膀：“我也为你感到开心。”
　　小时他不知道自己的病症因何而起，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不想说话，不想靠近任何人，很多孩子都会被他突如其来的哭声和尖叫给吓跑，只有小乐不会。
　　小乐总是背着手站在他面前，静静听他尖叫完、哭完，然后跟他自我介绍，仿佛不知疲倦。
　　他从不怕他，从来不会被望江吓退，因为他说过自己“活不了多久的”、“就算活下去也会让人讨厌吧”这样的话。其实他就说过那一次，平时展露出的总是笑容和乖巧，还有讲故事的声音更多一点，但是望江一直记得他说出那些话时的神色，几岁小孩的忧虑没有大人的这么多，可是其实他们的担心是一样的，就连神色也相似，难过更是如出一辙。
　　而现在一切都被改变了，他的寿命在江星年组建的医疗机构下得到了延长，也遇到了会和他共度一生的人，如果放给少时的他们看的话，或许他们都会认为自己身处梦中。
　　“二位，打扰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叫他们：“乐心，这位是——”
　　“老师，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望江，在军部任职。”邓乐心转过头，主动介绍：“望江，这位是我的主治医师，也是我的老师杜先生。”
　　“久仰大名。”杜医生朝他伸出手：“望中将，常看到和你有关的报道少年英雄。”
　　客套话。望江与他握手：“谬赞。”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寒暄过后，邓乐心问杜医生。
　　“是有一点关于实验上的问题，”杜医生说到这里，为难地看向望江，望江自然自觉地离开了，晚上回到房间，他同父母视讯，早早勘破二人关系的江妈妈硬是把江星年叫了过来，给了他们单独说话的机会。
　　“看来你很开心啊。”江星年明知故问：“看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咯？”
　　望江无奈地看着他：“……你明明知道是谁。”
　　“我怎么会什么都知道啊。”江星年叹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时，他难得被打断，他的特助出现在视讯中，江星年的神色切换很快，对望江说了一句抱歉，随后立刻切断了视讯。
　　也就是在这时，一则通讯呼叫他，是陈辙馨。
　　望江当即接下，她的语气很焦急：“乐心和姑姑还有我妈都不见了！”
　　和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是南部的紧急备战警告，告知居民撤退，军人归队，休战期自此结束，和平被打破，战争重新开始了。

第四十三章
　　那段时间混乱而迅速，邓乐心、邓姑姑，陈女士，还有杜医生全都在结婚前夕失踪，南部战区突然发生巨变，休战期被迫停止，望江迅速归队，想尽办法让父母回到中部，再帮陈辙馨搜寻。
　　之后就到了战况最热的时刻，南部的居民在安排下几乎全部迁往中部，陈辙馨在南部苦寻无果，不肯离开，他们都尽了全力去寻找，可却一无所获，那些消失的人仿佛自此蒸发，再也不会出现。
　　望江明白，她的亲人和她的爱人都消失在南部，如果要她舍弃掉南部回到中部避难，那种感觉并不会让她比死了更好受，他只能尽量帮助陈辙馨，用他手里的资源保证她在南部生活得安全。而陈辙馨本人也是非常优秀厉害的女性，她并不畏惧战火，又极快地适应了在南部夹缝生存的生活，同时还从事一些高危工作，以保证自己有足够的金钱继续寻找她的爱人和亲人。
　　三个月后，轮到望江休假，他约定了陈辙馨见面，陈辙馨迟到大约一小时后才匆匆到来，与平时不同的是，她憔悴许久的脸上带着笑容。
　　她的眼里几乎没什么聚焦，唯一的光源是窗外的明亮，然而一瞬间千变万化，陈辙馨的眼睛投射出光芒，她说：“我知道他们的去向了。”
　　望江的瞳孔不自觉放大。
　　“我知道她们的去向了。”她不知道有多兴奋地重复，重复完之后又埋下头，指缝里流出呜咽声：“我终于知道了，我终于找到了……”
　　望江也很想事实是这样，可是陈辙馨的状态让他不敢相信，也没有办法相信。
　　“你帮帮我。”陈辙馨抬起头，抓住他的肩认真地盯着他：“望江，你帮帮我。”
　　望江让她先平静下来，她说自己很平静，望江问他们在哪里，陈辙馨又只说自己找到了，所以望江更没有理由放任这样的她去寻找，他要陈辙馨冷静，可陈辙馨流下了眼泪。
　　“我真的找到他们了。”她说：“你帮帮我，我求求你了。”
　　“他们在哪儿？”
　　“我真的找到他们了！是真的！”陈辙馨猛然挣开望江的手，她的体能并不比望江要低，所以做出这样的动作并不困难，甚至轻而易举。
　　她的眼睛睁得很圆，深呼吸过后，那样诧异的兴奋与光芒消散，她仿佛又变得坚不可摧了起来，十分郑重地说：“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要相信我，望江，我能用生命起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只需要你的帮助。”
　　送走陈辙馨并雇佣一些特殊人员保护她的安全之后，望江向江星年发起了通讯请求，他的能力有限，但江星年却不同，他需要他的帮助，事实上这么久以来江星年也确实有在帮助他寻找邓乐心，可是结果总是不理想。现在既然陈辙馨这里出现了转机，而他又被蒙在鼓里必须要尽快归队，于是他也只能找他唯一的突破点。
　　自从休战期结束之后，平常江星年都会很快接起他的通讯，可现在望江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记录，他向江星年连续发出了三个通讯记录，都显示无人接听。
　　他没有办法，于是向江星年留言，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的大概，又再三向雇佣人员提出安全诉求后，方才暂且放下手中的事。
　　第二天匆忙的午餐时间，他的手一直在莫名其妙的发抖，确认不是损伤之后，望江从快被榨干的海绵挤出最后一点时间再次试图联络江星年，他的留言显示并未被接受，这说明江星年很大可能根本没有打开通讯设备。
　　……也就是说明，他出事了。
　　望江的手继续发抖，他用最快的速度联络自己的父母，在得知江星年确实不在他们身边后身体开始发冷，他简单向他们说明了当前的情况，随后立刻转身离开，系统不断发出警报提醒他立刻返回军区，于是他移除了系统，开始联系陈辙馨。
　　陈辙馨果然联系不上，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望江转而开始联络雇佣人，这次有了作用，对方接受了他的通讯，说：“她在车上。”
　　“定位。”望江问：“她一个人？”
　　“一个人。”对方向他分享了定位：“之前一切如常，她在外面吃了早餐就来搭车，因为是随机搭车，我没来得及在她的车上安装监听，不过她的衣袋里有我放置的精确定位装置。”
　　“谢谢。”望江把江星年的照片传输给他，说：“给你双倍金额，如果看到这个人的话，极力保护他的安全。”
　　“好的。但是如果与那位女士相冲了呢？”
　　“……请你务必以这位先生的安全为重。我会尽力靠近你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算困难，但心底确实一片苦涩，望江已经根据导航，推测出大概靠近时间：“再次感谢你。”
　　陈辙馨在往南部废弃的开发区赶去，那里到现在原本应该繁华，却因为战争的原因只能荒废，再后来望江就联系不上对方了，他猜测可能有信息屏蔽的手段，但定位他还可以接收，在一栋大楼里，三维快速构建出内部结构，陈辙馨目前在七楼。
　　望江进入大楼时，听见了木仓响声，他加快步伐，快速来到七楼，陈辙馨在，他雇佣的人也在，地上还有许多尸体。
　　江星年也在，他被绑在陈辙馨身边，头低低地垂落，估计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浓烈的血腥味撞了望江满鼻，而此时此刻陈辙馨的枪口对着江星年的头，她已经杀红了眼睛，浑身上下都是血，显然再没有什么所谓，而雇佣兵遵守诺言，于是他们处于微妙的平衡，即将被打破的对峙状态。
　　所以望江来打破了这样的平衡，他没有问任何人任何话，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按下扳机。
　　一个月之后，陈辙馨被判处死刑，江星年依旧在昏迷不醒，而望江因为擅自离开军区不服从管理等等罪行，失去晋升资格并降低军衔。
　　而三个月之后，一个叫陈喆喆的女人离开了南部。

第四十四章
　　整件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他看似一无所知，其实一直都发生在他身边。
　　江星年在望江接受了克隆肾脏手术移植成功后，收购了一整间孤儿院并且迁址，同年他又开设了医疗机构，并且投入大量的资金，接受所有孤儿免费就诊，并根据就诊人的意愿进行科学研究。
　　而这间医疗机构的总负责人是杜医生，他醉心于医学研究，只是缺一笔资金，在朋友的介绍下，他找到了江星年，而江星年甚至都没有看他的计划书就决定给他帮助。他提出100年内自己会无偿给予杜医生帮助，同时，他提出最终自己只收取10％的利益，条件就是杜医生能够延续邓乐心的生命。
　　于是自然而然地，杜医生就成为了邓乐心的主治医生。再之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治疗手段，竟然成功的抓住了极其小的概率，改变了邓乐心双性身份的生理体征，让他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年轻人。
　　据说杜医生天性乐观，为人温和善良，对每位患者都很细心，而邓乐心也在日复一日的治疗中逐渐展现出对医学的兴趣，再加上杜医生的鼓励，他报考了医学专业，并在之后成为了杜医生的学生，最后他加入了杜医生的研究组，加入了他的研究。
　　“他研究的主题是什么？”江星年尚在昏迷期间，望江去看陈辙馨，问。
　　“第二性别的自由转换。”
　　他去见陈辙馨的时候不需要做安全防护，二人面对着面，陈辙馨就坐在光下，面色平静：“是江星年给他提供了所有的研究资金。”
　　“他们现在在哪里？”望江问。
　　“我不知道。”陈辙馨笑了一声，仰头倒在椅子上：“我以为江星年知道的。”
　　“他不知道。”
　　“可是他也没有告诉你，这与他的支持有关。”此时此刻再面对面说话只会丢掉最后的友谊，陈辙馨并不看他：“如果不是他的资金，你以为杜医生能瞒天过海，能带走我妈还有乐心以及姑姑吗！你以为仅凭杜医生就能做到吗？他明明知道你在找他们，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他还没有醒来。”望江不知道自己怎样做到的，他本该愤怒的，本该和陈辙馨一样愤怒，可是现在他却坐在她对面，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你的新身份，里面还有一张不记名卡，三个月后可以离开南部。”望江把文件夹递给她：“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他们。”
　　陈辙馨一眼望过来，眼里依稀有泪光，但是又很快消失，她冰冷而犀利地发问：“如果江星年知道呢？如果是他造成的呢？”
　　“那我会杀了我自己。”望江答。
　　他的话刚一说出口，就被陈辙馨忽如其来的一掌打偏头。
　　“很好啊望江。”她的语气像是赞许又像是嘲笑：“那我就祝你不被辜负如愿以偿好了。以及谢谢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陈辙馨给江星年注射了大量药剂，送到医院时他的身体已经处于中毒状态，望江一边要面临处分，一边参加战争，无暇去看他。而现在南部也没有足够的医疗资源，他只能将送回中部，在珍贵的通讯时间里询问他的状态。
　　不久后转移战略地点，望江随队离开大据点，出发去到西南部，西南部的居民没有迁移政策的支持，只能继续留在战区附近，局势很不稳定，民众的信心和服从性也不断下降，甚至自发性地组织了一些民间部队。他们被调令到西南部，一方面时出于战略考虑，同时也要打击这些民间部队，解散、收编为佳，必要时也必须要武力摧毁。
　　在这样的条件下，望江多出很多时间的空余，他没有停止对邓乐心的寻找，同时他的通讯设备和江星年的监护室相连，他有更多时间可以去直观地看到他的变化，尽管这几个月以来他依旧只是昏迷。
　　上午关掉通讯设备之后，他跟随队伍去打击一支自发武装的部队，这支队伍的力量并不强大，他们只用了不到48小时的时间就令对方溃不成军，准备撤退之前他又收到报告，询问废弃区域楼栋是否需要排查，也许有遇到走散或者逃离的人员，可以一并带回据点。
　　望江同意了，这里离生活区很远，资源匮乏，更何况组建的部队几乎已经毁坏了所有的物资，如果真的有人被迫留在这里的话，必死无疑。
　　当他接近那片区域的时候，爆炸一般的蔷薇香氛将他们牢牢包裹住，香甜中带着微微的酸涩清新，所以并不显得腻，他的表情微微变了，随行的队医当即说：“里面有Omega信息素紊乱了。”
　　这倒没有什么，军队里也有Omega，大家出门都会贴上抑制贴，但在现在这种情景遇到这种状况，往往说明里面的那个Omega状态不会太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里面还有六位Alpha，而那位被□□的Omega已经奄奄一息，望江将他抱起，把他交到队医手里。
　　这六位Alpha中并没有发情症状或信息素紊乱，可他们却轮流标记了那位Omega，也就是说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恶劣所导致，排查队伍中不少人都感到十分愤怒，以至于打算将他们作为武装部队处理，直接木仓击，但大多人都接受过系统化的学习，最后还是决定先将他们押送回队，审判的不应该是他们。
　　没有多久，那位Omega醒来，他在短时间内被覆盖标记多次，腺体被严重破坏，信息素紊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移植人工腺体，二是摘除腺体，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摘除腺体。
　　“其实他的腺体在人工库中是有替代的，有90％的相似度，但是他拒绝了。”汇报过后，队医告诉他：“他的家人都已经去世，而他本人是医学出身，我想帮他申请留队。”
　　“考核通过就没问题。”望江答。
　　“前线倒是好进，但你知道现在医务系统的考核名额多难拿吗？”队医双手托脸，认真说：“说实话，我觉得我跟他很有缘，他有点像我儿子。”
　　这等于是变相请求，于是望江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不过多久之后，他拿到了线上考核名额，再没过多久后，上午队医说是已经拿到证了，可以正式留队，下午便带着一个青年来感谢他，谁知刚踏进望江这里，他又被一个通讯叫走了，于是现在只剩下望江和这个青年。
　　青年的肤色还有些苍白，五官给人的感觉有些冷，不太像好接近的样子，只是腼腆的神色意外地增加了亲和力。
　　“谢谢你，望中将。”他颇有些紧张，但还是说出口：“我叫宋渡。”
　　接着他的气息稳定了很多，自信地说：“我已经取得了专业证书，另外我曾在一区医大双修社会心理学，我看过你的病历和最近的拿药记录，其中有少量的利培酮。当然，最大的诱因往往是因为战争导致精神所受到的刺激成倍增加，所以复发，这是很正常的，你的药物服用记录也显示在正常范围之内，但是我想说……”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如果你需要的话，也许我能为你提供一定的帮助。”

第四十五章
　　不知道好事是不是真的会纷沓而至，接受到杜医生在北部简单露过面的消息时，望江也收到了他母亲的通讯，告知他江星年刚刚醒了过来。
　　“情况很好。”她从不插手江星年的事业和生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简单的绑架，故而还可以欣慰地说：“他一醒来就去忙工作了，一会儿应该会跟你联系。”
　　“好。”望江应下，但他等到第二天都没有等到江星年的主动联络，其实这样也好，因为他没有想过要怎么去联系江星年才算合适，要怎么去联络江星年才算对得起……至于要算对得起谁，他不知道。
　　他只是简单继续跟进北部的情况，并在计划行程试图请假前往北部一趟，现在他已经收集到不少关于杜医生研究的资料，并且他早早了解到，杜医生还有一个哥哥，目前也在北部生活，虽然调查和长期跟踪都显示，杜医生的哥哥也对他们的去向一无所知，但望江到目前为止依然对这持有怀疑态度，并一直在监视杜家。
　　他和陈辙馨目前已经没有联络，但到达北部时依然向她发送了讯息，望江最先到的是杜医生他哥哥的家，他们家在北部作战区边缘，人员流动很大，在亲自确认他的基本形迹后，望江决定登门拜访。
　　望江没怎么见过杜医生，对他印象并不算深刻，但他看了很多关于杜医生的资料，由此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时，便觉得这对兄弟确实长得很像，就连嗓音都很相似，在面前的一切比什么资料都要更直观。
　　从和他的谈话里并没有得出什么信息，全是废话，望江的耐心没那么好，他直接拿出了木仓，对准对方的头颅。
　　对方终于沉默了，这才轮到望江说话。
　　“10月31日，晚上凌晨两点，你外出了。”望江向他注射了一支药剂：“11月1日，我在监控里看到了杜医生。”
　　“你这样是违法的。”对方知趣地举起手，回答：“10月31日，应该是我的小儿子心心发烧了，我去学校接他，望中将，你并不知道，我的孩子很崇拜你，他甚至因为你——”
　　望江瞥到桌子上的合照，上面的人的确是他，不过他也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但在这一刻，他感到有些悲哀，“你的孩子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
　　“这是因为他生病了。”
　　“因为你杀了他。”望江笃定地说：“你是杜医生。”
　　北部战争边界很乱，杜家借工作之故停留在边境，减少了各种人际往来，这就给杜医生减轻了许多麻烦，虽然他尽量保持自己的日常生活并无变化，但总会有破绽露出，而最为直接的就是杜医生一直在研究的项目，自由转换第二性别。
　　杜医生本人是Beta，他的哥哥是Omega，但是他使用了Alpha的物品。
　　当前的整容技术已经趋于成熟，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貌本就相似的两兄弟要转变身份更不会显得困难，更微妙的小细节就在于，北部边界很乱，这边的人生性警惕，一般不会轻易给人开门，他申请拜访的时候并没有自爆身份，就算仅仅看见他的脸也不足以支撑对方立刻为他打开大门，可是对方就是这样做了。
　　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已经不能再接受这样的监视，决定主动下手。望江看向从各个房间中走出的人，已经在此时此刻都对准他的木仓口，想，自己还是没有赌错啊。
　　他已经让人监视杜家太久太久了，一直没有突破，他不敢相信会有这样大的幸运砸中他。能让他们这么久都苦寻无果的杜医生，真的会是这么粗心的人吗？他真的会不注意伪装？真的会以真面目出现？这令望江无法不产生怀疑。
　　当他来北部时，心里所推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杜医生买通了他的监视者，故意向他放出消息，二就是杜医生再也无法忍受被监视的生活，所以必须要露出直接的一面，让他不得不来北部。
　　原因很简单，在外界看来，陈辙馨已死，会对邓乐心、邓姑姑以及陈妈妈的下落穷追不舍的人只有他，断掉他这一层关系，几乎等于已经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这是换做任何人都会做出的决定。
　　望江只是把自己的枪对准杜医生：“他们在哪？”
　　药剂起了作用，杜医生的呼吸变得略显困难，他喉咙里冒出声音：“你还是先考虑你能不能出去吧。”
　　“没有研究等着我去完成。”望江拿出另一把木仓：“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望中将，说说你能帮我什么？”杜医生笑着反问他：“资金，你哥哥给我了，至于实验品嘛，邓乐心就是最好的——”
　　望江扣下了扳机。
　　……
　　“你好，我是望江，紧急事件请发短讯给我，或者向我留言。”
　　无所不能的江星年坐在望江的休息室里，却没有办法联系到望江，关掉通讯后，敲门声响起了，江星年原本就穿着他之前留给自己的军装，背过身体，随后使用语音转换：“进。”
　　“望中将，你好，我是来通知您进行体检的。”这道生硬很陌生，一边说话脚步声也没有停下，江星年闭着眼睛微微点头，手指刚刚碰到木仓，后脑勺便被冰凉的铁器抵住了。
　　男声冷冷地问他：“你是谁？”
　　江星年收回手，十指交叠，他气定神闲地坐着：“你是谁？”
　　“你混进军区有什么目的？”对方又问。
　　“你为什么不触发警报呢？”江星年帮他回答了：“你很看重望江啊，你既想知道我是谁，又怕我们关系亲密，所以是在担心触发警报会影响到他？”
　　说出这句话后，来人明显有松动。
　　江星年的姿态过于放松，这很容易让人失去底气，但他还是保持着充足的警惕，再次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他哥哥。第一个问题我回答完了，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当然没有什么可以证明的东西，他也不喜欢留下那些东西，只能看似很有底气地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木仓你架着，可以随时通讯问他。”
　　“我是队医，也是他的医生。”来人终于缓缓放下枪，向江星年伸出手：“抱歉，因为他请假了，但我听到他的休息室有动静，所以——”
　　“理解。”江星年与他握手，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声：“……你是他的心理医生吧？”
　　病句啊宋先生，江星年想，你的病句很明显了，什么叫队医，什么叫也是他的医生，这种程度了他还装听不懂不太好吧。
　　来人颔首，更加确定江星年的身份了，于是大方承认：“是。”
　　江星年的脑袋有点昏，他还没完全恢复好，马不停蹄地离开中部来到望江这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但尽管头昏，他还是能大概有所察觉到，对面的人是位Omega。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风油精的味道呢，江星年想。

第四十六章
　　他的确开木仓了，不过那只是一块遮挡的幕布而已。
　　望江带着杜医生离开别墅，追兵当然甩不掉，好在他提前给杜医生注射过药剂，没有平白地增加自己的行事难度。
　　在此之前，他已经雇佣了了额外的接应者，但望江对于完全受到利益驱使的合作伙伴也并不算放心，由此并没有将杜医生交给他，而是令他去迷惑敌方，自己则带着杜医生继续出逃。
　　望江不准备停留在北部，他在这里没有任何助力，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而不到二十分钟后，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对方发现了异常，遣派出了更多的人力来寻找他。
　　望江不知道杜医生背后的财力究竟有多雄厚，才足以让他支撑起这样充足的人力资源，况且其中大部分可能还来自江星年。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了，望江决定改变初始路线。
　　原定计划是他快速到达中转站，然后带着杜医生一起回到南部，彻底甩开这些人，但眼下看来暂时不太可能了。不过到底天无绝人之路，他也不是绝对无处可去，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出口……那就是北部军区。
　　首先是路程已经不算遥远，再则是因为同属于一个国家的队伍，且没有资源倾斜上的纷争，所以南部与北部军区的关系堪称良好。
　　虽然因为有档案记录的缘故，往后望江的军衔基本再难以晋升，但到目前为止在内部也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他可以请求北部军区提供帮助，再自我提供消耗，直接通过军区回到南部。
　　他的决策并没有失误，虽然有负伤，但最终他还是提着杜医生的领子，在北部军队的一个据点里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当然，这种事也不宜走露风声，望江只去见了此据点的负责人，并临时在他的休息室内简单处理伤口，晕倒的杜医生则被他随手扔在角落的箱子里，只给他保留了呼吸途径。
　　可意外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望江刚刚简单处理完血肉模糊的腹部后，一阵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也无需等他人提醒，他便已经自觉地适时进行躲藏，这时门自顾自地开了，有人进来了。
　　都不需要敲门。望江没有使用止疼类药物，一手捂着腹部，头靠在墙上听着动静，想，看来应该是很亲近的人。
　　“大老板！”一个青年人的声音骤然响起，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话语却很放肆：“我对这个月的补贴不满意！”
　　“不满意就去找民政。”负责人倒还是很稳重：“以及如果你下次还是这么不守纪律的话，你两个月补贴就都没了！”
　　“喂，”青年人笑一声，仿佛已经在掰着手指头同他的上级斤斤计较，口出狂言，没大没小：“您看看，我可是已经结婚且上有老的人了啊，我们家阿循的生活费我还给不给啦？我爸妈的养老金我还给不给啦？稀少休假的美食钱我还能不能用啦？就那点补贴还不够我请您出去吃顿饭呢不是……”
　　“行了行了。”像是被他说得烦的样子，也不愿意让他发现望江的存在，负责人终于无可奈何地说：“过几天我让小刘跑一趟民政，总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啊！”他连连道：“那可太谢谢您了，实不相瞒，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最宽和的战略指挥最——”
　　“闭嘴！我警告你啊，你小子眼睛往哪儿看？”拍桌子的声音随之响起：“你给我出去。”
　　“好好，这就听您的出去。”青年笑了两声，“不过我怎么听说，今天有客人来我们这了啊。还有，好重的血腥气啊，您在休息室偷偷吃刺身啊？”
　　“……你但凡分出一丁点的精力放在作战上，早就晋升了，还至于今天来向我哭穷？”
　　“那不是想一直跟着您吗？晋升了我肯定得调职啊。”他话里已经默认，青年也就大胆了起来，脚步随之移动，向望江所在的位置靠近：“也让我见见客人呗。”
　　“够了。”在望江在思考究竟是否要露面时，青年已然被一声喝住：“是南部的战友，来执行特殊任务的，别让人家看笑话，给我出去！”
　　“您别生气。”青年脾气倒也不错，难怪这么受人喜爱，笑笑，末了还不忘道：“我这就出去，给我增加补贴的事您可别忘啦，我不能让我们家阿循受苦啊。”
　　回应他的是负责人的深呼吸还有关门声。
　　青年的脚步声离远之后，他才向望江介绍道：“那位是我的学生，说来与望中将你年龄相近，但或许是结婚太早，没了奋斗目标，故而没个正形，让你见笑了。”
　　“并未，我也常常查看北部的作战记录，您和您的学生都很优秀。”望江已经堪堪止住血，对他颔首致谢：“多谢您相助。”
　　望江带着杜医生，在北部军区的帮助下顺利回到了西南据点。药物的剂量很大，杜医生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醒来，望江向雇佣兵支付了酬劳，随后沉沉睡去。
　　到达已不知是什么时候，只是他的伤口经过长时间的行程后有些感染，又不知在何时悄然加剧，以至于望江到达后还未来得及处理杜医生，便已经高烧不退，致使人还未落地，便直接晕倒。
　　他醒来时身边坐着宋医生，头脑依旧昏涨，所以只微微睁开眼便又闭上了，第二次倒是清醒很多，他盯着宋医生，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东西：“箱子呢？”
　　宋医生的动作细致而温柔，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不会让人觉得冷漠，他轻缓地停下动作，回答：“已经交给您的哥哥了。”
　　“哥哥……”望江默念一声，而后骤然坐起。太长时间脱离这个称呼，他几乎要忘记到底谁是他的哥哥，所幸其实并没有忘，只是忽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被钉子死死钉住了一样。
　　因为江星年站在门口，抱臂看着他并朝他微笑，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下过去了，过得太快，很遗憾望江并没能抓住，随后他也极其轻松地向望江问候：“醒了啊。”
　　望江说不清自己是害怕他多一点，还是思念他更多一点。

第四十七章
　　杜医生醒不过来了，可这才是他得到的结果。
　　医生在他的体内找到另一种药物，与望江注射给他的药物在体内产生了反应，会让人陷入长期休眠的状态，几乎无法再苏醒。
　　而因为剂量极小，时间间隔较长，医生也无法判断另一种药物是何时进入杜医生体内的。
　　复述过医生的话后，望江看向江星年，对方也笑着看向他：“你是在怀疑我吗。”
　　并不是问句，他几乎已经肯定了。望江对于江星年于杜医生合作的所有了解都来自陈辙馨，而陈辙馨在临走前曾告知望江，叫他要继续调查。
　　在北部的表现表明杜医生绝没有这么简单，而江星年背后的利益巨大，牵扯众多，这种事他往往能够一视同仁，既然不愿对陈辙馨开口，也不见得会对望江开口。
　　况且只要杜医生这条线断了，这件事便功亏一篑，无处可查。
　　望江有时会想起陈辙馨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她笑得讽刺而凄凉，说：“那我就祝你不被辜负如愿以偿好了。”
　　如果她是要埋下一根刺作为报复的话，那她成功了啊。
　　望江摇头：“你醒过来了，这很好。”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啊。”江星年似乎是在叹息，又似乎什么都没做：“你很恨我吗，间接害死了你这么几位重要的人。”
　　望江的心脏被人拿在手里，肆无忌惮地狠狠捏了一下，好像不在乎它会不会碎掉一般，他回答：“没有这回事。”
　　他们没有死去，他们一定还活着，他也不恨江星年。
　　他还得去治疗，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望江说：“我要走了。”
　　江星年点点头，于是他转身离开，但是没走出几步后，玩儿似的，对方又叫住他。
　　“望江。”江星年在他身后问：“如果我说是我做的，你会很难过吗？”
　　望江回答：“如果你想的话，当我不难过比较好。”
　　他继续走，想要快点离开，可是步伐不能加快，不能让江星年看出来他在逃，他在害怕。
　　偏偏江星年的轻笑声追魂夺命一样靠近，他说：“好狠心啊，望江。”
　　你好狠心啊。
　　望江不知道该将杜医生交付给谁。首先杜医生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如果只是交给普通医生的话，望江怕他刚一醒来就会伤害监护者然后立刻逃跑，而他自己则常年跟随军部的调令走，杜医生在他身边没有办法得到看护和治疗，只会让醒来的时间变得更加遥遥无期。至于陈辙馨，如今了无音讯，估计活得也足够艰难，无法托付。
　　其实还有江星年……但望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信赖他。
　　最后他决定暂时先放弃对杜医生的治疗，将杜医生托运到了只有他知道也可以完全放心的地方。他已经预感到了，战争很快就要结束，到那时候他可以专心看管杜医生，从他那里探知到邓乐心等人的下落，那一天终究会来到，他现在无需猜忌，也无需恐慌。
　　白日里望江小憩了片刻，半夜失眠的时候，他去找宋医生说话。说实话，宋医生才刚刚结束一天的忙碌，他这样去打扰很不好，但都已经打扰了，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和宋医生聊到半夜，望江简单讲了下他和江星年的关系，只是把“哥哥”这样的代称词换成了“我爱人”，在他心里除了江星年之外，没有人能当得上这个称呼，虽然这也是造成他失眠的关键。
　　“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宋医生看了他一会儿，说。
　　“大概是因为我们聚少离多。”望江认真想了想：“提起来就会经常想。”但是经常想念又见不到的话，会很难过。
　　宋医生摇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接下来他向望江提了很多有用的建议，望江一边反思一边同他谈话，听后更觉得受益匪浅，想明天应该都能用到。
　　他是不应该怀疑江星年的，江星年一醒来就到南部来看他，他却抱着这样的想法，很不好。
　　望江请假出去了一趟，江星年似乎处处有产业，到这边仍旧住在他自己的房子里，望江很轻易地就拿到了拜访权，却在进入之后，在要叩响江星年的房间门时犹豫了起来。
　　他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而江星年是个Beta，没有信息素。
　　在里面的无论是一位Alpha还是一位Omega都无所谓，因为能既然能让望江隔着一扇门都嗅到他的信息素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他正在为江星年而意动。
　　江星年这样的人，到现在这样的年纪，理应有一位非常优秀的伴侣陪在身边，但因为望江的缘故，害他丢失了这样的机会，但不止于此，他还非常自私，不仅要夺走这样的机会，且自己还不会出现在江星年身侧。
　　确实哦，这样也是他不对。
　　可是人哪能八面玲珑面面俱到啊，有了感情就的的确确会犯错啊。
　　望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但是他笑着拿出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武器，一次次带他逃出生天的关键利器，这才是他的生存根本啊。
　　木仓管对准门，随后他毫不迟疑地按下扳机，再自行进入。
　　原本在沙发上拥吻的两个人都看向他，江星年怀里坐着那个Omega，被吓得脸上都是眼泪，望江收起手里的东西，看到江星年随手将那位Omega推开，随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是你啊，进来怎么不敲门？吓到我的客人了。”
　　望江只定定地看着江星年口中的客人，他可能只是为派遣江星年的无聊而从中部带过来的人，显然确实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嘴唇被江星年弄得发红，眼泪不断，肩膀还在发抖，在这样的场景中，他再次靠近江星年试图找到依附，却再次被江星年无情的推开。
　　江星年则将望江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依然笑着：“你在想什么？找我有事吗？”
　　“现在没事了。”望江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出江星年的住处时，他没有回军区，而是不禁停在了路边花圃的垃圾桶旁。
　　到这时他终于再支撑不住，五脏六腑翻成被暴风雨摧毁过的模样，恶心到手指甲的感觉涌上大脑，令他吐了个天昏地暗。
　　比起难堪、恶心，事实上他感受到更多的情绪是难过，这难过使得他快要当场流泪。
　　他和江星年，没有谁比谁更心软，他们都一样心狠。

第四十八章
　　后来江星年被催着回去很多次，但他始终逗留在西南部，而望江也没有再去自讨苦吃找他，每天照常做着自己的事。这样的时间冰冷和持久到他都以为要僵持到战争结束也无法了断，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也没能想到，最终帮他打破僵局的是宋医生。
　　因为宋医生做完腺体摘除手术后要面临许多并发症，于是队医好心地帮他申请了在中部地任职机会，而部门很快核实批准，宋医生要离开前，提出想和他合影。
　　望江自然是答应，两人就在将离开的据点外围合影，原本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等他合完影后就要继续任务，不会再多停留……可是在看到摄影师时，他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再归于原样。
　　“多谢您。”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他和自己曾经名义上的哥哥会有这种关系，宋医生当然也不例外，他上前对江星年道谢，望江则连一句话都没时间说明，便匆匆离开。
　　然后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还不打算回去吗？”望江想了想，补充道：“我很快就要回主作战基地了。”
　　“回。”出人意料的是，江星年并没有过多的话语，他轻松地说：“你送我。”
　　如果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的话，那么未免也太不像一个合格的弟弟。望江送他到转移站，江星年却不急着要走，他透过玻璃看着一个崭新的世界，忽然开口对望江说：“等战争结束后，太空时代就要彻底开启了。”
　　望江颔首，他虽然常年在战争中，却也没有完全忽略掉外界的讯息，而现在江星年貌似还有话未说出口，那么他就等着江星年开口。
　　果然，江星年就继续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愿意和我一起长途旅行吗？”
　　望江看向他，神色平静，但内心觉得诧异。
　　平时那么能言善道的人，现在看起来却仿佛有些吃力，江星年抬起手，艰难地说明：“……就像你小时候常听的那些故事书那样。”
　　望江认真思索之后，答：“等真的结束后，我再答复你。”
　　这个答案好像确实更加恰当，江星年颔首，已经做好要离开的准备：“好。”
　　他迈步走开，没有别的说明，望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走出自己的视线，离自己越来越远，江星年没有再回头，望江也没有再向前。
　　后来他的感情趋近于平静，基本收尾工作处理完毕后，望江被调回主基地，再过不到三月，到一月份时，战争已经快要结束。
　　这样的喜悦颇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滋味，有一天晚上望江平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梦到等彻底结束的时候，他和江星年一起登上飞船，暂时告别父母，开始他们的长途旅行。最近地看到每一颗闪耀的星。
　　只是这个梦很短暂，没能一觉睡到大天亮，夜半时分望江被通讯发出的光亮所影响睁开双眼，他接收到了一个陌生联络人的短讯和短视频。
　　短讯内容是：
　　小旺，我杀了他。
　　望江点进短视频中，视频中枪管对准江星年，而江星年还在挣扎，随之转换的是邓乐心带着点点血迹的脸，他笑着说：“小旺，我给我们报仇了。”
　　他不清楚这是怎样的噩梦，但当他联络父母时他们确切的回答是，江星年已经失踪十余天，他们也在等待警方的信息。
　　望江通过各种手段去查询邓乐心与他联络的终端，结果也是已经自动销毁，他甚至得到了那个小小机械的残渣，现在就在他手边。
　　望江向上级申请假期回到中部，上级拒绝了他的批准，他再次雇佣调查人士去调查，一面准备脱身，在二月初旬，在战争彻底结束，而他也收到视频中事发现场的江星年的血液对比结果。
　　惊天的噩耗迎着幸运砸下，把幸运砸得一点不剩，从二月初开始，望江开始寻找江星年，警方也配合着他，开始进行分析并抓捕逃犯邓乐心。
　　在三月初，望江不得不返回南部，三月中旬，他和父母得知警方寻找到了一桶化学药剂，这次他终于可以毫不迟疑地用调令回中部，当他匆匆回到家中时，父亲爱哀伤过度还在昏迷中，而江妈妈指着面前的大桶，平静地说：“你哥哥在里面。”
　　警方在液体的比对中找到了江星年的毛发，还有那颗来自望江的肾脏。
　　三月底，警方确认了逃犯邓乐心的爆炸死亡，在四月初的时候，父母不得不接受事实，为江星年举办了丧礼。
　　望江没有去看警方搜集到的残骸，也没有去江星年的葬礼，他待在江星年的房间里静坐，漫无边际地想很多事。父母都接受过心理医生的疏导，葬礼过后也希望他能够接受，望江嘴上答应了，可听医生询问的时候却总是在出神。
　　四月份他觉得自己好了很多，因为他总是能看到江星年，比如江星年坐在椅子上对他笑啊，这时候他就也能笑笑，比如江星年站在那儿喝水啊，他就静静地看着江星年仰头，再比如江星年站在那儿勾勾手指让他过去啊，他真的跑过去了，可是江星年又什么都不对他说。
　　五月父母一定要他出去走走，望江听了他们的建议，他觉得自己又不好了，因为他不记得江星年有和他来过那些地方，可是记忆里又都有江星年。
　　其实江星年总是欺负他，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江星年，可能我一点也不喜欢江星年吧！白天他自我安慰地这样想想。
　　可是睡觉前他又很后悔，觉得还是江星年最好了，他依旧喜欢江星年，虽然他也最坏。
　　六月份的一个晚上，这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因为医生每天都来看他，父母也很关心他，江星年不会忽然消失，常常都在他身边，像小的时候，可恶的是，有时候就连他洗澡的时候江星年也站在他身边，这让他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洗完澡后他躺在江星年的床上，好像江星年也躺在身旁，他沉默了好久，想还是原谅江星年看他洗澡的事吧，于是伸手摸到空空荡荡的身边，似乎握住了江星年的手，再往前摸索，又好像摸到了他从前赖以生存的武器。
　　他举着自己的武器，对准自己的头颅，很冰凉，和夏夜该有的燥热不太符合，扣动扳机之前望江很开怀地跟江星年说：“我决定答应你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本卷完

第四十九章
　　结束了在飞船上的漫长时光后，望江先找了一家酒店入住。
　　他现在所在的星球是B-031星球，属于是一个主要发展旅游业的星球，人流量很大，很适合他现在居住。
　　简单洗漱过后，望江接上新的终端，开始向姚循发起联络请求，姚循身份特殊，见到他很不容易，大概走了七八道他私人方面必须要走的程序之后，望江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伤应该还没有养好，面色有些苍白，但不妨碍望江伸手找他要东西：“江星年当初应该是刻意摧毁了一些关于他个人的信息，我查不到，所以要拜托你了。”
　　姚循撑着头想了会儿，随后反问望江：“你觉得他故意掩埋的东西我真的能找到？”
　　“他本事再大现在也已经去世了吧。”望江的时间很紧张，他匆匆饮下一口营养剂：“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不知道江星年要是能听到你这句话，会不会后悔。”但姚循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之后还是通过这个终端联络你？”
　　“不出意外。”望江补充：“出意外的话我会主动联系你或者李锐。”
　　姚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微笑：“你很自觉。”
　　望江摊手：“那就祝我好运吧。”
　　“那么祝你好运，望江。”
　　在B-031星球上大概待了小半个月后，望江得到了一些他想要的消息，但这些完全不够拼凑出他的记忆，他想要的是完全的真相。
　　然而姚循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再逼他也没有意义，十年间发展得飞快，信息垃圾海比主星上的海洋还要大得多，望江便转移方向，开始试图从医学上寻找出口。
　　同月份他终于找到了愿意治疗他的医生，当望江将自己的信息和病历都交给他之后，他却又拒绝了望江，并表示望江应该去找曾经的主治医生宋医生治疗。
　　望江犹豫了很久，他当然不愿意回主星，但其他的医生说得对，目前只有宋医生才能对他提供最大帮助。
　　权衡之下，他只能拜托李锐帮他联系宋医生，虽然心里大概能预料到宋医生的拒绝，但当消息真正传来时，望江却有一种莫名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不再扭捏，通过新的终端联系自己旧的终端，然后成功地联系到了他的父母。
　　“在哪儿呢？”他没有打开视讯，只能听到江妈妈寻常的叮嘱：“一个人在外面的话，要注意安全。”
　　如果她不开口的话，兴许望江还能说话，可是等她开口后，望江反而如鲠在喉、不知所措。
　　半响后，他才听到自己平和的没有什么波澜的声音，好像确实不算在意，不会让人担忧的样子：“我知道了。”
　　没有等到反问，望江主动提及：“我想看看江星年，等我回家，我能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现在已经泪流满面，他只听出答话者的疲惫：“回家吧。”
　　老实说，望江并不是没有猜测过江星年究竟是怎样的人，但这样的猜测最终都止于“证据不足”以及无稽之谈，直到他在返回主星的飞船上不下一百次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情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通讯却联系到了他的终端。
　　“是我。”听到陈喆喆的声音时，望江也十分意外。毕竟陈喆喆已经做了她该做的事情，在望江的印象中，自己也与她没有什么额外的交情，否则光从十年间都没见上一面这一点来说就是不合理。
　　可是现在更不合理的事情来了，陈喆喆给了望江一个地址，就在主星上，她并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也许你会想起什么。”
　　这真的是一句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话，可陈喆喆的本意似乎也并不是想让望江从自己这里了解到一切，因为当望江再尝试联络她时，却不能了。
　　于是望江回到主星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家见父母，而是来到了陈喆喆所说的地址。
　　一片仓库区，很多人在这里租赁仓库，堆放暂时不用的家居、过大而废弃的机械、细碎却又数量庞大的杂物，望江从登记那里调来了合同，他在这里有一张仅凭基因锁才能查看的租赁两百年的合同。
　　不得不说这篇仓库看起来不大，且又在废弃区，但安全系统确实做得很到位，望江被工作人员护送到自己所租赁的区域时都还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究竟是在那里放了什么稀世珍宝啊？又要这么默默无闻还要这样不断保护。
　　答案很快就在他眼前揭晓了，简易的医疗舱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医疗舱看起来有些年代感，但依旧能稳定运行，而男人生命体征平稳，但是机械显示他意识在昏迷中，且暂时无法醒来。
　　望江看着他的脸盯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从记忆力唤出一丝一毫的相关性。
　　他认识这个人吗？似乎从来没有，也没有看过这个人相关的照片，他所有的消息来源——他的父母也从未提起过有关于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他依然一头雾水，他甚至采集了男人的血液去做亲子鉴定，虽然他也去做了，但等待结果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荒谬，至少从显性基因的遗传上来看，他并不觉得躺在仓库那儿的那个男人和自己有任何相似之处，所以他是不信的，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因为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自己使用医疗舱把他放在那个仓库里，而进入仓库还要他本人的基因锁开启才能允许。
　　等等……相似之处？
　　望江飞快打开终端，鬼使神差地搜索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记下来的名字。
　　片刻后，他看着这个名字下的脸陷入沉思，他终于想起这是什么时候记下来的了，是在有一天李锐提了一串乱七八糟的事的时候。
　　这个人是邓乐心的哥哥。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喷薄欲出了。
　　望江再往下滑动，看到了邓乐心一家人的合照，那个男人就站在他们身后，慈祥的笑着。
　　就是那个在他仓库里躺着的男人。

第五十章
　　望江与父母相安无事地一同用过晚餐，晚餐之后，平静终于被跃跃欲试的探究打破。
　　“你问吧。”支走他父亲之后，母亲坐在他面前，微笑着但更像是卖力扯动嘴唇，她无奈地摇摇头：“你的事我没有告诉你爸爸，只说你去做实践作业了，他没有办法再承受这些。”
　　说完后她话锋又一转：“当然你问我，我会不再隐瞒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望江垂了垂眼，他一时间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说话。
　　可是对方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他的母亲将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这动作仿佛又给了他发问的勇气，如鲠在喉也有要吐露出的那一刻，望江终于问：“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是吗？”
　　“这取决于你。”江妈妈没有带感情色彩地回答：“血缘上，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在对待你这一方面，我们也曾这样看待你。”
　　基因的来源已是白纸黑字，但后半句话望江却不认同，他满是疑惑：“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认为他们做得很好，至少在自己不清醒的十年里，对他们的记忆总是停留在眼泪以及痛苦上，那样的关怀和难过并不是假，他可以肯定。
　　江妈妈缓缓收回手，她看着望江，继续阐述事实：“你所说的江星年，他才是我们的亲儿子。他患有肾衰竭，医生说他活不过十岁。”
　　所以肾衰竭的是江星年而不是他，而档案里他七岁时经历的手术……望江心里好像已经有了明朗的答案。
　　他心中的答案和江妈妈的话语也渐渐重合到了一起。
　　“因为他的父亲身体受了伤，不能再生育，所以我们注定只能有他这一个亲生孩子。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时候，提出要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做他的弟弟。你那时候叫小旺，兴旺的旺，在孤儿院患有自闭症，别的小朋友都和星年说话了，但是你没有。”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无限柔和，仿佛跨越了无限的生死以及时间，又看见了当初她所看见的那一幕。
　　“其实患有自闭症本事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但星年却只因此对你很感兴趣。他的品德……并不算好，甚至有些恶劣，因为配型无望，而克隆时代又遥遥无期，我们对他无比珍视也不得不珍视，因此从未约束过他，才会造成那样的后果，”她停了一下：“我很后悔。”
　　“他对你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很多时候吃力不讨好，而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我和他父亲更是寝食难安，只能奢求最后一点希望，又数着时间等待他死去。”
　　“可是转机出现了，万万没想到，巨大的惊喜就在我们身边。”
　　她完整地向望江说明了她是这样临时起意，决定带他去做配型化验的，也毫不留白地表示了当时她的喜悦，没有一点隐瞒。
　　可就像烟花闪耀过后漆黑的天空，烈火焚烧后的疮痍的原野，终究令人无法释怀。
　　“星年对此很反对，但只能如此，而我们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带着惭愧面对你。”
　　“我不在意。”望江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说：“我没有任何后遗症，我很健康。”
　　他不知道他的话和很多年前同样出于自己口中的解释重叠到了一起，只是那时候更多是坚定，而这时候是惘然。
　　不在于自己，而在于他本身。
　　他忽然不是出于探索心态，第一次想要真正了解江星年这个人。
　　同时在他面前的迷雾也越来越大，他想起了那封来自邓奶奶的信，上面写着给小旺。
　　可是在迷雾中，偏偏牵引出一片清晰的丝线，延伸到了望江面前。他抬起头询问：“我被领养的具体时间，您还记得吗？”
　　输入那个时间之后，一直伴随在他身边的信件被打开了。望江想起那三个问题，要反复确认他是不是小旺，那道程序或许没有什么严密的设置，真的拷问的也不是他，而是别人。
　　没有太多犹豫，望江望着不长的一段话，很快看完：
　　小旺，我是邓阿姨。看起来你过得很好，这些年我和小乐都很想你。
　　如果你能想起来的话，好好活下去。想不起来的话也没关系。小乐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不求你原谅他，但我希望你能和自己和解。
　　他看完过后，信件被自动销毁，而望江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的话，陷入沉默。
　　半响后，望江打开自己的通讯，开始联络一个许久都没有过联系的人。
　　“好久不见。”望江问：“你还需要我吗？”
　　宋医生工作的区域附近有一家甜品店，那里还秉承着手工制作的原则，在这个年代来看是格外可贵的事。
　　望江现在坐的这个位置，解除掉咖啡店给出的模拟环境方案后，一眼就可以望到医院的走廊，不太稳定的，搁几个小时后宋医生就会出来走动一次。
　　比如现在。
　　望江望向那个地方的白色身影，微微抬起下巴：“那就是我的主治医生。”
　　“我知道了。”面前的人依然有些坚持不住开始发抖，语气也伴随着变得不稳定，望江看过一眼，好心又往他面前喷了好多抑制剂。
　　一般来说抑制剂的效果立竿见影，但却没让杜乐心好转，他低头，明明已经是很难过的样子，却还强撑着回答望江的话：“……他陪了你十年？说起你的病历，你真幸运。”
　　“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望江顺手往自己这也弄了点抑制剂，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状态比杜乐心要好上太多，在这场由信息素导致的随时都可能谈崩的对话里显得游刃有余：“快要不行了？”
　　望江垂下眼，看着面前颤得越来越厉害的杜乐心。他将手伸向对方，准备拍拍对方的肩膀，杜乐心看到，没有要躲避的意思，他也希望那只手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那只手就毫不留情地收了回去。
　　“改日再聚吧。”望江的表情好像是在说‘真没意思’。
　　杜乐心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对着自己的胳膊掐了又掐，看过望江的神色后，他摇头：“不止这些吧？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他在心里叹息。
　　小旺的影子离这个人越来越远，面前的人不像小旺，也不像望江……他刚才像有一个令人不想再提起的人，而那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在下一秒又再次被提起了。
　　“是哦，我是想问你一些问题。”望江恍然大悟般，而后笑：“江星年在哪里？”

第五十一章
　　江星年在哪里？
　　这真是一个好笑且毫无逻辑的问题。望江竟然问他，一个死去的人、不属于他认知范围的人在哪里？
　　杜乐心苦笑，反问他：“江星年是谁？”
　　望江的目光不知何时又移到远处的走廊附近，像是没听到杜乐心的回答一般，出神得厉害。杜乐心连呼吸都困难，哪里还有精力反复询问他，只能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我叫你家司机来接你吧。”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望江像个没事人一样回过神来，杜乐心已经完完全全趴在了桌子上，没有回应。于是望江又敲敲桌子，这样很不体贴，他自顾自说：“杜乐心，我拿到封给我的信，你看过没有？”
　　杜乐心不语，望江再度往自己脸上喷抑制剂，用一个轻松的姿态面对他，实则已经紧握双拳。
　　“这次外出旅行，我想起了很多事。”他很是惋惜：“我多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可惜你没办法听。”
　　这次杜乐心终于有了反应，他迟缓地抬起头，嘴唇微张，还未来得及询问，脖间便有冰凉的东西刺了进去。
　　李锐关上门后，看向靠着墙站得笔直的人，问：“你不去看医生？”
　　“不去了。”望江说：“这几天得麻烦你帮我看着他了。”
　　“不麻烦，反正这些也得你自己拿着，他家人又找不到这儿来。”李锐把从杜乐心身上取下的终端还有芯片扔给望江：“所以他就是杀死你哥哥的凶手？”
　　“不确定，因为我没有恢复记忆，现在所掌握的一切都只能算是猜测。”望江接过他扔来的东西并收好，继续说：“我爸妈给我看了我哥那个案子的调查报告，结果显示嫌疑人邓乐心已经死于一场爆炸，但他们一家都有很大的嫌疑，接下来我会去找他的哥哥还有他的家人。”
　　“都叫乐心的话，你妈给你安排相亲的时候，看到这个名字就没怀疑过吗？”李锐皱起眉。
　　“当时我们见过杜乐心的照片，我只想着拒绝，也没有注意我妈。”望江调出档案里属于邓乐心的影像交给李锐，确实没有一点相像。而杜乐心的成长轨迹是清晰可见的，他甚至有少时和望江的合影，信息素紊乱的成因也十分完整，之前确实让人无法起疑。
　　事已至此，望江也没再和他客气：“他哥是27星球总理秘书，据我所知这是姚循的友好地带，所以这锅你背得起。”
　　“靠。”黄毛指责他：“所以你把我卖了！”
　　指责归职责，但他到底也没有多生气：“你既然拿到了你哥在你父母那儿档案留存，也给我一份吧，我认识一些人，可以雇他们帮你一起办事。”
　　“谢谢你了。”
　　“得，一起逃过课的情分说这些。”李锐接收了档案，抬起眼皮絮絮叨叨：“我就想你解决完这些事找回记忆后赶紧回来跟我玩星际争霸，你不知道我们的排名都掉到哪儿去了……
　　“一定。”望江认真应下，而后赶往前去27号星球的飞船。
　　因为27号星球是主星的附属行星，所以路程并不长，结束飞行后，望江踏上这片土地。
　　他打算使用杜乐心的通讯简单叙述，把他的哥哥杜乐哲约出单独见面。但在发出邀请之前，望江先简单的在目前可掌握的权限之内查看了他的通讯记录。
　　杜乐心的人际关系看上去很简单，联络最频繁的是家人，但他们没有一条信息通讯留下，基本全是语音联络。
　　望江扔下了他的通讯，他决定再等等。
　　离他为杜乐心注射药物并转移到李锐那里去之后已经过去了二十七个小时，期间杜乐心携带的芯片和通讯一直保持开启状态，他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来主动联络。
　　等待的时间里，望江继续查看江星年的资料，希望能描述别人平生的字里行间中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记忆。这好像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他该执着的要点，好像如果不能找回记忆，他的余生就不会好过……
　　望江停在了一段文字上，他做好标注，与江妈妈联系：您有哥哥投资过的项目资料吗？我需要他详细财务信息。
　　他的讯息刚刚送达，杜乐心的通讯也终于有了反应。杜乐心给对方登记的信息是“哥哥”。
　　望江开启录音和调试过后的AI模拟音，选择接听。
　　“在哪里？”对方的声音有些沉。
　　“车上。”AI虽好，但是讲得多了就很容易出现漏洞，望江没有多言。
　　但对方也没起疑，而是颇有些生气地说：“这次之后就不要去见他了，知道吗？你很清楚我们现在有多不方便。”
　　不方便？这个‘他’应该是在指自己吧。
　　这样的要求，杜乐心会站在怎样的立场上回答？望江选择沉默，对方依旧没有在意，继续说：“你还记得陈辙馨那女人吗？他们似乎联系上了。我们前段时间被查就是出于陈辙馨之手，这段时间你还是小心一点，不要露面，她有多疯你比我清楚。”
　　这个人怎么会是杜乐哲。
　　望江心下了然，看着通讯界面上显示着“哥哥”的信息，答：“好。”
　　“……还有，时间到了，记得汇款。”男人最后补充：“主星十四区时间，今天下午两点前要。”
　　他结束了通讯，而望江则开始查询杜乐心的汇款记录。
　　但他的防范意识很重，大概没有走自身的账户，望江自然是一无所获。离主星十四区时间也就剩下两个小时，望江如果没能把款汇过去的话，他们肯定会发现杜乐心已经被掌控的事实。望江现在了解的信息还不够，谁也无法确定杜乐心背后的人会不会在察觉到危险后抛下他，所以这并不是望江想要的局面。
　　可万一这笔汇款本身就是试探呢？
　　望江翻了翻通讯记录，又认真对比过时间后，再次使用AI说了两句话，转而选择了通讯里的“姐姐”。
　　这次也很快联系到对方，只是接听电话的同样是男声：“什么事？”
　　“又要打款。”望江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主星十四区时间下午两点。”
　　“多少？”对方并未质疑，而是反问。
　　“一样。”望江模棱两可答。
　　“行。”电话那头的人应下：“记得去接人。”
　　接人？接什么人？他没有再从通讯记录里找到别的规律了啊？要他去哪里接人？
　　望江想都没想，叹息：“在看医生。”
　　“好吧。”那人答：“那我自己去，你早点结束你那堆烂事。”
　　至此，这段风波终于算勉强解决，望江调出这两个虚假的通讯，发送给了李锐给他安排的帮手。
　　接着他联系姚循，获得了真正的杜乐哲的联系方式。

第五十二章
　　杜乐哲本人与望江猜想中的形象差距并不算大，他很年轻，文质彬彬的模样，一身精英气质。
　　“姚先生说您有急事找我，”杜乐哲微笑着问：“不知道是怎样的急事呢？”
　　望江自己在仓库里得到的信息还有关于邓乐心的信息一并交给他，杜乐哲认真查看后，表情逐渐冷淡下来。
　　“照片上的人……我不知道他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叔叔。”杜乐哲关掉资料，深呼吸后说：“如果那位是我的叔叔的话，那么这位邓先生应该就是杀死我父亲的帮凶。”
　　杜乐哲简单向望江讲述了他们家庭里发生过的纠纷：“我父亲是是位Alpha，叔叔是Beta，一个是商人，一个是医生。叔叔酷爱研究，开始父亲也很支持他的事业，但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好几年他们都失去了联系。”
　　“叔叔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就带着这位邓先生，他们带走了我的父亲和我的弟弟。”
　　杜乐哲向他询问：“您是在哪发现他的？”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也差不多串联了起来。小旺与小乐都出身孤儿院，在孤儿院时就认识邓阿姨。小旺被领养过后成了望江，而小乐成为邓乐心。邓乐心大概与杜医生是合作关系……他们合谋带走了杜乐哲的父亲还有他的弟弟，杜医生成为他的哥哥，邓乐心则成为杜乐心。
　　可是这一切又和江星年有什么关系？哪里牵扯到江星年了？那个不确定身份的人为什么会躺在他的仓库里？
　　望江沉默片刻，答：“我的仓库里。”
　　“您允许我确认他的身份吗？”到目前为止，杜乐哲依旧只是冷静提出要求。
　　望江颔首：“那当然。”
　　望江与姚循沟通过后，让杜乐哲由“私假”转换为“出差”，因为他不知道杜乐心的暗线有多广，他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
　　回主星的飞船上，望江一边查阅江妈妈反馈给他的江星年过去的资金流动还有投资项目，一边同杜乐哲聊天。
　　“杜先生知道您叔叔当时在做哪方面的研究么？”
　　“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有些问题，不然我父亲不会在见到他时同他争吵。”
　　有些问题？望江继续往后查阅那些数字，认真思考。战争时期对科研的尺度放得很宽，他不知道到什么程度才会算是杜乐哲口中的有问题，只能暂时猜测大概与人有关。
　　望江往下继续查询，终于看到了他满意的答案。
　　江星年在一年中，同时捐赠了一所孤儿院并且成立了一个医疗机构。
　　他把医疗机构的信息投放到垃圾信息海里开始翻找，终于找出了一张至关重要的证据，这个医疗机构的负责人，叫杜杉——也就是杜乐哲的叔叔，杜医生。
　　那个男人在医疗舱中，虽然是昏迷的状态，但生命体征维持得很好，配合杜乐哲完成基因比对过后，望江就只剩下等待。
　　他有很多不明白的点，但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望江很想找宋医生帮帮他，也许他还是想不起来什么，但至少可以不让他这么慌张。
　　大概是这种莫名的想法，他又不知不觉在医院附近徘徊。
　　宋医生收到他的礼物了吗？他前段时间失踪的时候，宋医生有没有担心他——想这些干嘛？一个连自己做过什么事经历过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现在真的该想这些吗？
　　望江也不清楚自己该不该想，但李锐雇佣的人办事效率极高，已然发讯息把收集到的资料交给了他。
　　这时候他顾不上再去医院了，就近找了一间休息室便开始一一比对资料，结果与他猜测的并无差别，那两位都出自江星年出资赞助的那家医疗机构。
　　似乎又近了一大步。
　　望江把整理好的对比资料发给陈喆喆，以对方和他联络时的表现，他不指望对方会回复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还是会尽可能地寻求信息，他太想找回自己的记忆了。
　　望江今天没打算再休息，他等待着基因对比结果，这能让他痛快。
　　主星十四区时间晚上八点过十分，望江收到了来自杜乐哲的消息：他是我的叔叔。
　　望江起身，离开休息室。
　　八点十七分，他回到自己久违的生活点，隔着玻璃，他仿佛看到自己曾经趴在地上耍赖和宋医生一起玩，可惜已经很遥远了。
　　八点二十三分，他见到宋医生，对方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忽然拜访，神色有些愣怔。
　　“宋医生，好久不见。”望江自觉在他面前坐下，真挚道：“我是来请你为我恢复记忆的。”

be结局
　　邓乐心这一觉睡得长久，他在脖子被扎下的一刻就大概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由此睁开眼坐起，看到面前的望江时，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邓乐心。”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在他的口中出现，忽然现身，导致邓乐心忍不住笑着回应：“是我。”
　　望江转过身来：“你好。”
　　邓乐心的笑意减下去。
　　他对着自己被禁锢住了的四肢看来看去，语气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你不是小旺。”
　　也不像望江。
　　“如果你知道关于他的事，能说给我听听吗？”望江没有反驳他，只是谦虚请问。
　　邓乐心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小旺。小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无时无刻都在祝福小旺，愿意冒险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是因为他还在试图寻找到小旺。
　　可是小旺已经被人遗忘了，除了他以外，最后一个认识小旺的邓阿姨也离开了。
　　邓乐心摇头：“如果你问些别的，也许我会告诉你。”
　　现在的话，他并不打算再让任何人认识他的好朋友了。
　　望江点头：“那我就问点别的吧。”
　　他向前倾身，疑问：“为什么要杀江星年？”
　　邓乐心忍不住笑了。
　　他抬不起手，只能拿手指指着望江发笑，笑得肩膀发抖，像是在看绝世大笑话，可是明明已经张开了嘴，却没一点声音。
　　望江想，他确实再也回不去精神病院了，可是不知道警方会不会把邓乐心送进精神病院。
　　过了一会儿，也许邓乐心笑累了，眼睛也笑得流水了，他终于恢复正常的神色，好好说话：“为什么杀江星年？原因有很多。他帮杜杉投资非法的研究，却不当回事，等他发现问题准备中断投资时，杜杉闻讯疯了，在我和陈辙馨结婚前夕带走了我、邓阿姨，还有陈姨。杜杉拿我们做实验，害死了陈姨。”
　　邓乐心直直看向望江，他像被断绝了情绪的机器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于是邓乐心很友善地给了他补充：“邓阿姨，就是邓奶奶，她原本还可以活很多年，并没有现在这样老……陈姨吗？她是陈辙馨的妈妈，是帮你走出自闭症的心理医生。”
　　说完这些话过后，他要的效果达到了，望江的神色变得很不好看。
　　这样邓乐心就满足了。面前这个人也是杀死小旺的凶手。
　　他又说：“江星年抢走了小旺的器官，小旺的身体里，现在都还塞着克隆的器官。你不要说你没介意，因为你不是小旺。”
　　望江想起江星年的档案记录，警方在一桶化学物品里发现了他的毛发和望江的肾脏。
　　邓乐心的话是很矛盾的，他希望小旺存活的同时否定了望江，但望江不知道是否该承认自己是小旺，因为他确实没有那段记忆。
　　“所以你杀了他。”
　　“对。”邓乐心颔首：“其实如果你不带走杜医生的话，江星年可能不会死，我会一辈子被杜医生圈着做实验，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看着望江，一字一句说：“你救走了杜医生，他们把我放了出来。陈姨已经死了，邓阿姨因为实验的原因还昏迷不醒，我的身体被杜医生改造过，没有办法再好好生活，我只能留在那里，帮他们继续杜医生的实验。”
　　“顺便说一句啊，我杀江星年那天吃的早餐，用的仪器、药，还有木仓，都是用他赞助的资金获得的。”邓乐心闭上眼睛，“死之前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对你说的，他说‘等你退役后，一定带你去各个行星上旅游’。”
　　望江的心脏似乎震荡了一下，然而只有一瞬，这一瞬过后，一切又都归于波澜散开的平静。
　　他到现在仍然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怎样一位哥哥，也许以后也都不会知道了。
　　新一年三月份，通过基因比对，警方确认杜乐心实为邓乐心，判处其死刑。
　　同年五月份，协助杜杉进行非法实验的数名人员全部捉拿归案。
　　五月下旬，受害者的身份信息全部浮出水面。统一举办葬礼的时候，陈喆喆有短暂出现过。
　　到七月份，望江辞去了短暂的军队工作，从此不再出现。
　　……
　　“呼。”冷客看着他简易打造出的求救信号，丧气地坐在地上。
　　近年来主星及诸行星发展迅速，急需更多生存空间，星际探险家成了吃香的行业，发现一颗行星及探测到该星上的可使用资源后报备，能获得一大笔奖励，于是许多人趁机涌入这个行业，冷客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军人出身，体能卓越，生存作战能力强大，由此并没有跟随大流组队，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然而这次探索完毕后，他急着回去，便准备冒险走新开发的航道，不想遇到一片奇怪的磁场，导致飞行系统失控，整个飞船都撞到了这颗偏僻荒芜还没有任何生物的废弃行星上，眼下是叫天不灵，叫鬼不应。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临时搭建的简易求救信号也微弱了下去。
　　冷客长叹一口气，这样的话，他恐怕必死无疑了，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又失去了求救信号，他仿佛已经提前失去了呼吸，只是时间的轻重缓急而已。
　　然而就在此之际，他看到一架小型探测器正向他飞行赶来。
　　小型探测器无疑是他生的机会，冷客顿感时来运转，生怕探测器检测不到他，整个人立刻跳起来，用尽剩下的力气，一边挥舞手臂，一边大喊：“嘿！这里——”
　　半个小时后，冷客登上了巨大的飞船。
　　帮助他登上飞船的是两名Alpha女船员，她们对冷客做了简单的信息登记和身份验证，然后才送他去休息。
　　在此期间，冷客也了解到了这艘飞船的基本信息：这艘船是客船，常年穿梭星际各航线，但在送走乘客后，也常走无人探索的航线。船长和他一样，是退役军人，经常在各个不知名的行星之间探索。两位船员也没有避讳，确切告知他船长是在寻亲。
　　冷客并不意外。人类走入星际时代才多少年？每一条航线都源自于无数人的艰辛开拓，其中失踪的人数不胜数，寻人的消息他每年看了没有上千例也有九百例了。
　　他谢过众人的好意，在休息间中从头到脚洗漱干净，又美美地睡了一觉，再睁眼十几个小时已经过去，精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想自己应该去支付费用，并且见一见这位没有走寻常航线的船长并向他道谢。
　　“望中将？”冷客大跌眼镜地看着面前的人，再三确认：“您……船长？”
　　“是我。”只在曾经的讲座及新闻中现身的人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你好。”
　　冷客觉得自己有些激动过头了，他捏捏手指，终于迟钝地伸出手：“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我是北部战区的……”
　　他们互相介绍，又到冷客和他讲完飞船受损的原因后，不免聊起别的。
　　“所以您这十年来一直在寻亲？”冷客喝下一杯酒，感叹道：“还是没有消息吗？”
　　望江摇头：“其实也不算寻亲，但当时嫌疑人的供词并不一致，有人表示我的哥哥还活着，只是被安排上进入了一艘不知道去往何处的飞船，之所以寻找，不过是还抱一丝希望。”
　　那当真不容易。
　　冷客不免唏嘘：“那您还考虑回主星吗？”
　　“当然。”望江点头：“我父母朋友都在主星，而且这次也是要回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那真巧，我也收到了一封邀请函。”冷客睁大眼睛，放出关键词：“不过我这朋友是二婚了。”
　　“我这个朋友也是。”
　　……
　　半个月后，李锐和姚循的婚礼上，望江与冷客再次碰杯。
　　二婚也是复婚，李锐说他们当初因为家人的反对，并没有好好办婚礼，所以这次一定要大张旗鼓地办，恨不得昭告天下，只是人经历了这么多，难免控制不住情绪，交换戒指的时候，望江看他哭得稀里哗啦。
　　再晚一些，他也准备离开了，不料李锐在周围玩了一圈，最后玩到他身边。
　　“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李锐问。
　　“一个月吧。”望江说：“我爸快过生日了。”
　　“那好啊。”李锐点头：“正好一个月后某人请假，我们搭一趟你的顺风船出去度蜜月，要最好的待遇，不准收船票。”
　　“当然。”望江答：“随时欢迎。”
　　李锐拍拍他的肩膀，话题跳跃得飞快：“我都复婚了，你还没打算结婚么？”
　　望江摇头。
　　李锐只好笑：“宋医生呢？你去看过他没有？”
　　“去年遇到过一次，一起喝了杯茶，他似乎在相亲。”望江看姚循站在不远处，抬抬下巴：“找你呢。”
　　李锐不耐烦地“嘁”一声，可还是站起来向那个身影走去了。
　　他走之后，望江拿出终端来，处理了一会儿工作，脖子有些累，他抬头看向天。
　　现在已经很晚了，众人还没有要散场的意思，该走的人早就已经走了，留下来的人也只能在这里抬头看星星。
　　他至今依旧没有恢复记忆，依旧没有想起江星年是怎样的人，但他可以自己去旅行，自己去寻找。
　　而他所追求的一切，被抛到银河，闪耀其间，也消散于其间。
　　【be消散于其间完】

he结局
　　邓乐心醒过来的时候，望江正对着他坐着，微微垂着眼睛，似乎很疲惫的样子，却让邓乐心几乎直接落泪。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喉咙又干又涩，不太清楚地喊：“……小旺。”
　　望江抬起眼睛。
　　邓乐心笑了，泪水顺着脸流下，温热的，缓慢流到鼻翼边上。
　　望江解开了固定邓乐心四肢的装置，端起一杯水递给他。
　　邓乐心没有接过水，在这一刻信息素似乎都影响不到他了，他紧紧抱住望江，不住喃喃自语：“……你是小旺吧？你是吧？”
　　望江没有回答，任由他抱着。他放下水杯，一手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把木仓，抵在了邓乐心的后脑勺。
　　邓乐心的动作停下一瞬，他顶着冰凉的管口往后退开，依然笑中带泪。
　　“我问你答。”望江并没有移开手中的木仓。
　　邓乐心配合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杀江星年？”
　　“……没有原因。”邓乐心微微举起手，是妥协的姿态。
　　这样敷衍的回答却并没有让望江追问，望江接着问：“邓姨死的时候，你在她身边吗？”
　　邓乐心点头：“她走的时候不痛苦。”
　　望江一只手依旧拿着他的武器抵着邓乐心的头，另一只手却忍不住捂住半边脸，一点点泪水顺着他的手指缝流出，最初两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可以头靠着头笑着讲故事。可到现在，却只能面对着面流眼泪，然后准备杀掉对方。
　　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你准备亲手杀掉我吗？”邓乐心问他。
　　望江已经将沾满泪水的手抽开，颔首。
　　“可是小旺……我还想抱抱你。你还记得那时你走之前，我给你讲的最后一个故事吗？我再跟你说个秘密吧，你听好了。”
　　他在自己的耳边说着些什么，然后轻轻的笑，很像一只小老鼠，又问望江记住没有，说他不会再说一遍了。
　　很多年前他们是两只小老鼠，在院长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讲故事不睡觉，现在又只剩下一只老鼠。
　　邓乐心彻底结束发言后，木仓声响起，望江没有告诉他自己究竟有没有记住。
　　而等一只小老鼠停止呼吸后，坐在原地的另一只小老鼠终于张口，模仿着那只不会再讲话了的小老鼠的语气，缓缓说：“‘你就要被送回家了。’巴兹尔这样对她说。‘我也很高兴。’玛丽回答：‘可是我的家在哪里呀？’‘她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武器掉在地上，望江用沾满血的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新一年五月份，协助杜杉进行非法实验的数名人员全部捉拿归案。
　　五月下旬，受害者的身份信息全部浮出水面。统一举办葬礼的时候，陈喆喆有短暂出现过，望江和她说了几句话，把一盒东西交给了她。
　　九月份，望江离开主星。
　　第二年的十二月份，他搭乘一艘飞船回到主星，被他一起带回来的，是一个巨大的医疗舱。
　　第三年的七月份，燥热的盛夏，医疗舱里的人完成所有的治疗，接受了新的器官移植，彻底苏醒。
　　收到消息的时候，望江刚刚离开志愿者中心，主星的环境调控做得越来越烂，他在上车之前已经弄得一身是汗，好不容易清凉下来，望江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妈妈发来的讯息，只能将头埋在双手间当一只鸵鸟。
　　他想发消息找李锐来一局星际争霸缓解一下紧张，但对方的状态表示‘恋爱中’，他也想问问宋医生能不能再给他开点药，但宋医生肯定不会答应。
　　最后望江只能让只能驾驶把他送到疗养院，一个他不太敢却又很期待去的地方。
　　但到了地方就没有退路，望江被带上疗养院的电梯，一层接一层，他感觉每上升一下自己的心里都在打鼓。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星年，准确来说，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清醒时的江星年。毕竟他也照顾了江星年很长一段时间，听着通讯，父母似乎已经哭过一轮了，而现在他们久别重逢，难道自己也要哭一轮？
　　望江光是想着就觉得不太行，他否掉自己的想法，离那间房间越来越近。
　　隔了好远他就已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学会了。”
　　那道声音确实已经很陌生了，再不说说话他都要忘了。
　　“很简单嘛！看起来也没有很智能。”
　　只是大概是大病初愈的缘故，说话精气并不那么足，懒洋洋的感觉。
　　“……我不学了，累了。没有人愿意来看我吗？”
　　从这开始怅然若失起来。
　　望江适时地叩响房间门，病床上的人向他看来。
　　其实望江很喜欢这个过程，他喜欢江星年每每看向他时，由原本的面无表情到慢慢拉起笑意的样子，看到了他的笑容，他不会再怯懦。
　　我已经深呼吸过了。
　　望江想，我不能一进去就抱住他，在飞船上的时候，我就已经确定过无数次那不是梦了。
　　于是他一步一步走向江星年，跟着对方目光所追随的点，在他身边坐下。
　　江星年依旧盯着，眼睛都不肯眨一下，他的脸很苍白，在阳光的照射下像纸一样。望江也盯着他，轻轻地俯下身，枕在他的腿上。
　　他举起手，手指的阴影打在江星年脸上。剩余的光依旧那么亮。
　　找回你了，我的星星。
　　【he找回星星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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