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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当他终于学会放弃
　　作者：磨叽磨哩
　　简介：受放弃了，攻不干了。自由不是飞上蓝天而是落定你身边
　　母亲去世半年后，简月十五岁那年，父亲带了私生子简霖和他母亲回祖宅。
　　整个高中时代，简月在恨意中打转，但也是在同时期，他遇到了照亮他人生的光——蔺宁。
　　然而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他喜欢的人是简霖的青梅竹马，在他告白之前，对方已先一步向简霖告白了。
　　将简霖的头按进了马桶里，简月被蔺宁打翻在地，模糊的视野中，对方抱走了溺水的简霖。
　　蔺宁无可挽回，两人形同陌路。简月没有放弃，高中毕业后跟蔺宁进入同一大学，瞒着蔺宁将简霖送出了国。蔺宁只能从他这里获得简霖信息，不能再无视他。追求四年，情况渐渐变好，似乎要开花结果，毕业时准备了盛大告白，却得到最为羞辱的回应——
　　“你让我恶心。”
　　“我会去读MBA，跟简霖一座城市，这次再来妨碍我们，我不会放过你。”
　　蔺宁走了，去赶飞向大洋彼岸的航班，简月去酒吧喝个烂醉，返程时出了车祸，撞了跟因天气原因航班延误前往酒店的蔺宁，两人一同魂穿异世界……
　　－
　　阅读指南：
　　1　蔺宁x简月，1v1，异世界只有不到20章，穿插现代回忆，剩下都是现代
　　2 异世界启发自《艾尔登法环》、《黑魂》等魂系游戏
　　3 这篇针对的是狗血文资深人士，经受得起憋屈才感觉得到爽，如果没有强心脏建议去看反向逆行，那篇就纯纯公主训狗
　　4 大结局主角圆满，有两件事是开放结局
　　5 标题不仅指受，这篇文里很多角色都经历了痛苦放弃的过程，唯一死不放弃的只有攻


第1章 001 收容
　　简月不知道这是穿越还是做梦，但他正在一间黑暗的墓穴中，面对着一位长相极似蔺宁的剑士。
　　称他是剑士是因为他身后背了一柄剑，但他的装扮又极具宗教气息，宽大的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头脸，斗篷上锈刻着银色密文，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竟能隐约散发微光。
　　“……醒醒。”
　　伸出戴着白色法师手套的手，他推了推对方的肩。
　　剑士缓慢睁开了眼，黑瞳逐渐聚焦，对上了他的脸。“……简月——”对方准确地唤出了他的名字，静默片瞬，脸色很快变得难看，“这是哪，你又想做什么？”
　　确认了对方是蔺宁时，难堪和痛苦从骨缝中攀起，他知道蔺宁不想见他，但心里隐秘的深处又不知羞耻地感到高兴——已经当众被羞辱成那样，却还是会因对方的存在而心生窃喜，他确实是没救了吧。
　　“我不知道这是哪，也没想做什么，”这分明是上天的安排，“我出了车祸，醒来就在这了。”
　　蔺宁微拧起眉，似是不信他的话，也像是厌恶，并未再多说一句，向后让开着起身，仿佛打算离开。
　　简月跟着他起身，目光凝在他脸上，贪婪地描绘他的眉眼，声音却克制得冷淡，“你看看周围——那边躺了具尸体，装扮像修女，再前面还有一具坐在石椅上的骨头架子——你觉得这些是我能弄来的吗？”
　　蔺宁不应声地朝前走，简月相隔一米、抓着一根比他还高半头的木制法杖走在蔺宁身后。
　　两人醒来的地方临近一座破碎的圣女像，地面上泥土混着铁灰色的砖石，身旁是一片看不清边界的暗湖，只有一条向前的路，通向不知名处。
　　周遭的一切皆透着诡异，简月却没有丝毫恐惧，静静跟在蔺宁身后，甚至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那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唯一向往的事物已经跟着他来到了这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而且——他快意得甚至要笑出来——那杂种就算哭瞎眼睛也跟不过来，跟蔺宁暗通款曲时有多得意，现在大概就有多凄惨。
　　他在心里幸灾乐祸，没注意地差点撞上停下的蔺宁。碰到对方斗篷的前一刹他刹住了脚，回神地向后退让开来，跟随其一同将目光集中在靠着墙边歪倒死去的修女身上。
　　修女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面前的石板上刻了一行字，刻印像蔺宁斗篷上的密文一般附着着不知名的力量，在黑漆中微微发散银光。
　　这字形很是陌生，不像世界上任何一种文字，但他却不知为何能辨认其内容。之前已经看过一遍，是一句破碎的指引——“神性泯灭是疯狂之始，请获得神性成为真神，我会为您祈祷。”
　　这条信息诡秘而不知真假，简月掏出一钱袋类似的扎带包裹递给蔺宁，“这是她留下的，放在信息旁边，里面是一些像钱的硬币，还有一根不知用途的风干手指。”
　　蔺宁目光深窅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包裹打开，将里面的物件倒在了手上——硬币和手指——一切正如简月所言。
　　“……”
　　“我没有骗你，只要继续向前，是真是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见蔺宁静着不语，简月主动分析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是真的，我们该如何应对。我不觉得死人会故意骗人，按着这条信息来看，我们需要做的是获得神性，先不提成不成为真神，这似乎还是我们保持神智清醒的关键。”
　　“……”
　　幽静无声的墓穴中，蔺宁微垂着头，头脸隐在斗篷下看不清神色，但简月能听见他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蔺宁跟他不一样，马上要见到阔别已久的心上人，对未来有着无尽期待，却突然来到异世界，心里大概并不好受——简月隔岸观火地体谅着对方，没有出声打扰。
　　当领口被人揪起、兜帽从头上掉落时，简月有一瞬间的怔愣，他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偷笑出声了，所以才激怒了对方……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邪术？”对方咬着牙逼问他，“航班延误是你安排的吗，车祸是怎么回事？”
　　法袍的领口有一枚别针样的卡扣，将法袍扣在一起，此刻那粗针因外力作用而弹开了，尖利的顶端向里刺入了血肉中。
　　喉间隐约尝到了血腥味，简月闷咳了下，却没有躲闪，甚至刻意向针尖靠近，让更多血顺着喉间扩大的伤口向外淌出。
　　“……车祸？”他状似未觉，艰难嘶哑地回应对方，“你也出车祸了，在哪？我是在维信立交桥上，你也是吗？”
　　不多时，空气中已能嗅到血腥味，蔺宁像是蓦然察觉，近在咫尺的黑眸颤栗收缩，一下放开他退开，怔骇看向了染血的手掌。
　　粗重的法杖掉落发出闷响，简月跪倒在地，捂住了喉间的伤口。破碎地喘息几回，他像身旁散发着腐臭味的修女一般歪倒在了冷硬粗糙的砖石地上。
　　虽然有演的成分，但他确实很疼，失血的速度很快，不一会便觉得浑身发冷。脸贴在地上，他发抖地蜷缩身体，涩哑低语：“蔺宁，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想跟我同路……没关系，你走吧……”
　　嘴上这么说着，简月却一点不担心蔺宁会弃他而去。蔺宁跟他不同，蔺宁是个好人。
　　跟蔺宁的初遇是在高中伊始。
　　那天他当着父亲的面扇了简霖一巴掌，因为对方手贱，碰了他的咖啡机。那是母亲给他买的，杂种有什么资格碰？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在美国非法闯入还可以直接开枪呢，打死都不用负法律责任——但那栋房子里会这么想的只有他。简霖的母亲苏文文捂着嘴哭，父亲以十倍于他的力道替简霖将耳光还了回来，打得他唇角破裂，脸上淤痕深重。
　　真不怕他破相啊，他用舌尖轻顶火辣的脸皮，半个脑子嗡嗡作响。
　　将血混着唾液咽下，他默然看向面沉如水的男人，身型高大而充满力量，能完全护住身后的那对母子——明明做了十几年父子，怎么朝夕间陌生得认不出来？
　　没有说一句话，他转身走了。去医院处理过伤势，他吃着护士小姐姐心疼赠予的棒棒糖去了学校。没心情上课，就在校园里乱转。从前楼走去操场，在草坪上找了棵长得还不错的海棠树，他含着没吃完的棒棒糖，面对着空荡的校园躺下了。
　　阳光穿枝打叶地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像母亲温热的手掌。他有点想哭，但哭不出来，自母亲离开后他就失去了哭的能力，可能是知道没人会安慰他，所以身体就不再做这没意义的事。
　　身体有着超越意识的自觉，但思维却无法自控，他还是会想，前十五年的和睦是假的吗，是人心善变，还是他一直活在梦里？
　　”......”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不去上课？”
　　一个清泠似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说不上严厉，但也绝对不温和。
　　他睁开眼，由下而上看见了说话的人，对方穿着与他不同的连襟制服，手臂上别了袖章，似乎是学生会监察纪律的委员。
　　撑起坐在树荫下，他对着那张好看得令人失语的脸愣了神，对方就站在光中垂首看他，等了会没等到回答，蹲跪下来平视他，目光凝在他脸颊的厚纱布上，放轻了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他眨了下眼，盘腿坐好了，给出了连自己都意外的坦诚回答：“我妈去世了，我爸迫不及待把小三和他私生子领进了门，今天还打了我。”
　　那人静了静，离开阳光走进了树荫下。“那也不能不去上课。”他这么说着，却在他身旁坐下了，“今天就不记你过了，在下节课开始之前，整理好心情回去上课。”他看了眼手表，“还有半小时，我在这陪你，如果想说什么，我会听。”
　　他没有真的说什么，很快又躺了回去，但对方并没有离开，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旁边陪了他半小时，之后将他送回了教室。
　　临进门的时候，他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向着那双静润的黑眸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蔺宁。”
　　他还在静静默念，对方已微微转动手腕，把手抽了出来，“有事可以来学生会找我，放学后我一般会在。”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校园里的人离去大半，他穿过空荡无人的走廊，来到了行政楼深处的学生会门前。门没有上锁，只是微掩着，没有犹豫地抬手推开，一眼便看见了宽大书桌后的学生会长。
　　没有骗他，是真的在......
　　对方循声抬眸，片刻后认出他来，“是你……进来吧。”
　　“......”轻轻将门阖拢，他朝蔺宁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对上了看着他的那双眼。
　　蔺宁的眼睛像一片深海，里面没有嘲笑和同情，只有令人安心的静谧，仿佛能够包容一切。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格，没有力道地落在身上，暖融得令人心酸。抱着书包静了会，他问道：“我不想回家，可以在你这写作业吗？”
　　“可以。”
　　像一只流浪动物一般，他被蔺宁收容了，给予了出入的许可。没有不礼貌地贸然闯入，像简霖一般恶心，他跟蔺宁是你情我愿的。只是，为什么仅仅打翻了一只碗就被丢弃了——自己带回家的流浪猫，无论如何都该负责任地关照到老，不是吗？
　　意识已逐渐抽离，他呛咳着吐血，手失力地从颈部脱开，血液顺着伤处成股涌出，将砖石染得深暗。
　　黑暗深幽的墓穴中，剑士默然迈步向前，在占星师面前跪倒，动作轻缓地将人抱进怀中，拉开他手替他压住伤口，低语道：“嘘——别睡，看着我。”
　　他尽量听话地撑开眼皮，凝向对方的眼睛。他已经看不清，但还是觉得那双眼很美，跟记忆中一样迷人心魄......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应该有魔咒、魔药之类的，”他听见对方好听的声音，微凝着跟他解释，“我身上没有，你可能有......放松，我找一下。”
　　将他抱近了些，对方手在他腰间摸索，仔细地从前摸到后，摸去腰后暗袋时，像将他整个人兜在了怀中。
　　嗅到对方身上的暗香，仿佛重回主人怀抱的流浪猫，简月不顾对方先前的叮嘱和压在伤处的手，执拗地、更深地倚进他臂弯间，捉着他的衣袍，安心地落下了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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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每天每天像求雨一样虔诚等评，简月放不放弃是他的事，我不会放弃的(❁´◡`❁)


第2章 002 分开走
　　简月是被温融的火光映醒的。他已不知何时离开墓穴，来到了一片原野。
　　无际的风吹过发梢，远方的峭壁上是一座黄金城池，清晨穿云投下的光束中，比城池更为高大的圣母像垂头敛目看着大地，怜悯着受难的世人。
　　颈部感觉不到疼，被缠了纱布，简月恍惚地支起身子看向坐在火堆旁的蔺宁，“这是哪里？”
　　问出话时，他发现对方的斗篷上沾了血，而脸色木麻，细密的眼睫微垂着，火光在风中摇曳跳动，而那双眸子却死一般的寂静。
　　“蔺宁？”他又唤了声，隔着火堆查看对方，“你怎么了？”
　　眼睫微颤，对方抬起脸看他，这时简月才看见对方削尖的下巴上已经风干的血痕。
　　静怔片刻，简月慌乱地膝行半步，手按在了火堆旁边的草地中，“你受伤了？！”
　　蔺宁迟缓地掀起眼睫，几秒后才听懂似的，回应说：“没有，不是我。”
　　简月静着不再靠近，视线落在他身上，等待他的解释。蔺宁从腰包中掏出一破旧的笔记，越过火堆抛给了他，“一位外来者的日记。”
　　简月默然翻看笔记，其中的文字是英语，无论原主是谁，应该都跟他们来自同一世界。
　　翻开书页，内容一开始便充斥着恐惧和无措，原主同样在圣母像下醒来，走出墓穴后遇到了身着铠甲的兵士，装扮很是中世纪，试图靠近询问，却遭受了无差别的攻击，将其头盔打掉后才发现其下是一风干的头颅。
　　“到处都是尸变的怪物，没有人能交流，这里只有我一个活人……我该怎么办，上帝啊，我该怎么办？”
　　笔记中如此写着，字迹颤抖。
　　继续向后翻，原主在原野上东躲西藏，花费半月时间来到一座破败的城池，在那里遇到了一形容枯槁的巨人，看起来极是骇人，可这样一个看起来可怕而危险的生物竟能与他交流。
　　他用了一整页描述自己的喜悦，详细记录下了与巨人的对话。
　　巨人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被城主斯巴福斯夺走了心脏，他无法杀死半神，所以只能等待，期待有朝一日遇到好心的过路人帮助他将心脏夺回来，至今已等了三百多年。
　　原主不是不想帮他，但力不能及，巨人却说他必须尝试。
　　“濒临疯狂的失垢者，临血城还很遥远，你已无法抵及，尝试击杀斯巴福斯大公，这是你维持清醒的唯一希望。”巨人厚重的嗓音似原野上呼啸的风，“弑神吧，将神袛踩在脚下，掠夺神性，净化疯狂！”
　　简月被其中的信息量震惊，仔细看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获得神性的方法是——“弑神”。
　　静了一会，他继续向后翻。原主没有冒然前行，在破败的城池内住下，磨炼剑技的同时与巨人作伴。十几页后，也就是两周后，记录日常的日记内容突然发生变化——
　　“他说得对……”手里摊开的日记本上字体歪斜，“我听见了……疯狂的呓语，在脑中嗡嗡不休……”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斯巴福斯大公……杀了他就能停下来……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字体从歪斜到变形扭曲不过三日功夫，最后一页的字迹用力到划破纸张，疯狂混乱地挤满了纸页，一成不变的三个字——
　　“杀了他”。
　　晨风吹过大地，草叶摇晃，悬崖上的圣城日照摇金，空气中藏着将人拽入疯狂的粒子，无论信与不信，无声流逝的每一秒都是末路前的倒计时。
　　简月有些喘不上气，静了片晌，将笔记拿在手里向蔺宁道：“你这是从哪找到的？”
　　蔺宁目光静落在噼啪的火星上，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朝一旁指了下，简月顺势看去，不远处的草丛中躺着一具腐烂的尸体，胸口被捅了个大洞，却没有滴血，只有碎开的肉块挂在森白的胸骨上，要掉不掉。
　　白露凝结在草尖上，滑落入泥土中。离开了墓穴，却走不出寂静的墓园。
　　蔺宁沉默着不发一言，简月花了些时间整理好心情，努力振作着对他道：“……我不知道你发现没，你鼻梁上多了颗痣，这说明我们都不是原装的身体，可能原本的身体正在被抢救，只要坚持足够长的时间再死，就能回去原本的世界继续生活了。”
　　黑眸静默看着他，蔺宁没有回应任何，片晌后出人意料道：“笔记本给你了，我们分开走，是活是死自己负责。天亮了，选个方向吧，你先。”
　　简月怔愣两秒，声音沉了下去，“你疯了吗，这里危机四伏，两个人都不一定能活下去，你还要分开走？”
　　蔺宁不答话，站起身道：“那我先选。”他没有给他争辩的余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迈出脚步，不含情绪的声音随风传入耳中——“别跟着我。”
　　又一次，蔺宁抛下他离去，留给他一道遥不可及的背影，自决裂那日开始便是这样。
　　七年了，还在生气……
　　那是出入学生会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夕光洒满放学后的校园，学生会办公室的门上了锁。以为蔺宁还没来，他便背着书包等在门外。没有着急，也没有离去，他耐心地靠着墙等了很久。
　　最后一缕光明沉入大地，门边传来了窸窣动静，似有人在里面说话。简月偏头看向大门，发愣地等待着。不多时上锁的门从里面打开来，前后走出两人，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组合——蔺宁和简霖。
　　他喜欢得恨不得藏起来的人正牵着他厌恶得恨不得掐死的人，像上天降下的恶毒诅咒。他茫然看去，蔺宁素来缺乏亲和力，大海般无澜的眼睛此刻却看不出深静，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明澈似一泓清泉，即使夜色浮起，也掩不住其中碎闪的光。
　　那两人一同看见了他，简霖像是看见到鬼般悚然，脸几息间变得煞白，用力抽开手跑到他面前，想抓他衣袖，却又不敢似的蜷缩手指，嘴唇抖了抖，用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嗫喏解释：“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
　　简霖这副装模作样的反应最是叫人反胃。气血在心中翻涌，新仇翻搅旧恨，变本加厉地侵袭神智，简月一把捉住了他手腕，拽着他便朝卫生间走。
　　“霖霖——”蔺宁在身后唤道，压抑的声线隐似担忧。
　　简霖跌撞地跟着他走，满脸的恐惧，却回头大声回应蔺宁，“没事，你别过来！”
　　卫生间内空无一人，简霖被摔在隔间的门板上，惶然般抬首看去，眼睑顷刻间泛了红，“哥……求你……不要告诉父亲。”
　　未关拢的水龙头下水声滴答，他听见自己沉哑的声音，“不要这么叫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胶鞋底踩在瓷砖地上，摩擦声拉扯着神经，简月走近了看他，抬手向后扯住了他头发，对上那双潮湿的眼，字句缓慢地说：“说实话，不许对我撒谎。”
　　简霖向后贴紧在门板上，被狠扯着头皮与简月对视，连瞳孔都在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磕巴地说：“他、蔺宁……跟我一起长大，昨天——”
　　简霖眼睛不敢对视地错开向一边，话说一半停住，似是不敢再进一步激怒他，求饶道：“哥——”自知失言般懵了下，又快速改口道，“简、简月，我不喜欢他……你如果……我不跟你抢。”
　　被简霖施舍的滋味就像吃屎一样恶心，简月压着火气，逼问道：“把刚才那句话说完，昨天什么？”
　　“昨天……”
　　简霖磨蹭着不说，视线不断看向他身后，就在他几欲爆发时，简霖突然看回他眼睛，对视着悄声道：“他给我表白了，说暗恋我很多年了。”
　　简月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当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拖着简霖进了厕所隔间，将他的头狠压进了马桶中。
　　溅起的水花中，简霖把着马桶边挣扎，大概是下意识的，但仅片瞬就脱力般不动了。
　　一秒钟就溺水了？
　　大脑失序的混乱中挤进一丝理智，简月手劲松了些，想把他头拉出来确认情况，刚要动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未有所反应，他已被一拳打翻摔在隔板上，将其撞得歪斜断开。
　　脸皮火辣地疼，脊骨也折断般刺痛，他撑着地面睁眼看去，世界沐在血光中虚幻失真，但仍是一眼便认出来人。
　　是蔺宁，他喜欢的人。
　　像是气极，漂亮的唇线抿得平直，黑眸乌蒙蒙似彤云压境，将不动的简霖从马桶边打横抱起，蔺宁看也不看他地朝外走去。
　　“别再来学生会，我不想再看见你。”随着脚步声的远离，对方撂下了一句难辨情绪的话。
　　血顺着前额淌下，流入了眼睛，再从眼睑掉出，像在泣血。他不明白，只是让简霖呛了下水，为什么就被对方扫地出门了。跟他心里无处排解的窒息感相比，呛水不过窒息一瞬，如果不用坐牢，他恨不能把人溺死在马桶里，那才是盗窃犯该有的归宿。
　　直到现在他都这么想，但他后来的确道过歉，不是真的觉得抱歉，而是试图挽回。也许是他道歉得不够真诚，蔺宁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半瞬。
　　直到后来过去很久，他才明白蔺宁口中轻描淡写的“别来”和“不想见”有多重的分量——等同于法院开出的终审判决，一旦做出，便再无任何回旋余地。
　　整个高中三年，他再没能跟蔺宁完成过任何一次交流，直到他把简霖弄没了。
　　将简霖送出国去，蔺宁就来找他了——原来解法这么简单。挽留和道歉没有意义，厚着脸皮追过去也换不来一次回眸，但只要弄出足够大的声响，就会吸引来对方的注意了。
　　目送着蔺宁走远，简月收回视线，用石头盖灭火堆，将横在地上的木杖捡起，朝向着山巅黄金城的方向走去。
　　他们在同一世界，目标一致，无论怎么走都是殊途同归，只要闹得足够大，挡在对方必须要走的前路上，令他绕不过他，不就能同路了吗？
　　![https://s2.loli.net/2022/12/08/l9XiRbFWxM3PkuL.png](chapter-24bf605a5c2c122d1877047f025b003141073ea4.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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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JI AI又来作画了


第3章 003 不识不知
　　瓢泼的雨幕模糊了世界，即使关了窗，潮气也顺着缝隙往房间里钻。氤湿的衣襟贴在皮肉上，平白惹人心烦，但看到桌对面的人，心便奇怪地静了下来。
　　那人作业写了一半睡着了，趴在桌上露了小半张脸。校服袖子是深暗的藏蓝色，越发衬得那张脸细腻瓷白，眼角和鼻端不知哪来的一点红，令他看起来格外怜人，也......动人。
　　着了魔一般，手不自知地探了过去，很轻地碰了他睡得翘起的发梢——只一下便收了回来，因为不妥。
　　静了片刻，他垂下眼继续查看活动方案。
　　厚重的墨云令天黑得像深夜，白炽灯的光生冷得费眼，消失的烦躁顺着神经攀爬，一句话要看两三遍才能进入大脑，效率低得出奇。
　　一般这种情况他便不会再强迫自己工作，但今天他没有选择，对面的人还在睡觉，他便不能走。叫醒对方不在选项内，没什么其他原因，就是单纯不想，那人家里的情况糟糕，回去了不知道会受什么罪，还不如在这多睡会，他看着也出不了事。
　　稍微多想一秒，垂下的眼皮便不受控地再次掀起，目光凝在了对方脸上，从眉梢逡巡至眼角，莫名移不开视线，他想起一句红楼梦中的词话——“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像个惑人的妖精，他想着。
　　突然一道惊雷炸响在楼侧，惊扰了他的思绪，也吵醒了昏睡的人。对方动了动坐起身，掏出手机查看时间。
　　“七点了，我该回去了。”
　　闪电过后世界重新暗下，黑漆得难辨归途，那人开始收拾摊在桌上的作业，对外面糟糕的天气视而不见。
　　看样子今天要结束了，可以不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了，但他却不觉松快，无端生落雷的气。
　　“……”
　　状似刚从工作状态抽离，他看向起身的人，平常地回应道：“好，带伞了吗？”
　　“带了。”
　　对方冲他笑了。白云腾起在心间，缭绕无边……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那人不是简霖的兄长，性情不是这么恶劣......那么——
　　久未添柴，火光逐渐熄去，黑暗降下的瞬间，他回过神来，不快地发现这么久了自己竟然还会想那些无聊的事想到失神。
　　“……”
　　天空整日俱是阴云，入夜便也无光。将火堆重新燃亮，他掏出神圣印章，握紧在掌中默念咒术。印章在掌心中亮起白光，意味着留在简月身上的追踪咒印仍在起效，一定程度上说明了那人状态无碍。
　　怔默片晌，他收起咒印，取出先前从一墓碑下找到的地图确认方位，距离临血城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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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血城正在举行盛大的典礼，任何人都可以参加。”路过的狼人这么说，幽绿的兽瞳中压着贪婪的恶意。
　　“这样啊，我们会去看看的，”一只手臂搭在了简月肩上，武士将一人高的巨剑随手插进板石路面，冲着狼人微笑，“谢了。”
　　武士叫林安，是简月在路上遇到的搭档。初遇时他便被强拉入伙，因为对方说武士配法师天下无敌。
　　简月一开始很是警惕，晚上面对着林安入睡，虽闭着眼，却没有真的睡下，如果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便会将木杖砸过去逃命。
　　好几夜过去了，没有任何事发生，反而是他精力不佳，白日在行走间摔在地上晕了过去，苏醒后发现林安不声不响地背着他走了一整天——那一刻他心情庞杂，有抱歉，也有感激。
　　打开心防后，两人的默契提升很快，在疯狂降临前成功斩杀斯巴福斯大公。大公接在体外的心脏、手臂、眼睛被分别取下还给了无名城池中被夺走身体的游荡者们。掠夺的神性足够保持长时间的清醒，但停下脚步等于自取灭亡。继续踏上征途，一路同行至今，他们穿过了迷宫般巨大的地下城，淌过了被血染红的沼泽，在圣堂的钟声中走出沉厚的迷雾，终将抵达在这个动荡的世界中如中流砥柱般屹立不倒的临血城。
　　黑石铸就的高大城池已浮现于阴云下，就在前方不远处，湿寒的空气中远远荡来了凄冷诡异的庆典音乐。
　　狼人胆寒地看了眼林安手下的巨剑，将猩红的巨口闭紧了，夹着尾巴迅速逃离。
　　“没事了，”林安放开手，对简月道，“下次不要随便跟人搭话，这世界没几个正常人。”
　　简月没有回应他的话，按着腹部躬了腰背。
　　看见他的反应，林安迅速将剑背在背上，将他抱起来走去一旁的巨石上坐下。单手搂着简月，林安拉开他压在腹部的手，掌心发热地贴上去，隔着衣袍替他揉按痛处。
　　前额出了一层汗，简月抿着唇没发出一点声响。坚持了不知多久，不知从何而来的痛感褪去，简月睁开眼，按住了林安的手，“不疼了，谢谢。”
　　林安握住他手，头和他挨得很近，有些低地说：“别硬撑了，去看祭祀吧？”
　　“不用了，”简月不知第几次拒绝他的提议，“我没有受伤，还是先去临血城吧。”
　　临血城的后方，不需要远望便清晰映入眼底，峭壁上恢宏的黄金城，巨大悲悯的圣母像，看起来是这样近，却怎么也走不到。
　　简月已很久没见过蔺宁，地图上只标出一条路，按理说他跟蔺宁应该数次碰到过彼此，可他就是再没撞见过对方，遇到过的能够交流的怪物们也表示他们是最近唯一见过的失垢者。他有时候会做噩梦，梦见蔺宁已经疯了、或是死了，但林安说这世界中有许多未知的传送阵，会将人送往黄金城，他要找到的人可能误入其一，已经在黄金城内了。
　　“黄金城里有什么？”他问林安。
　　“有交界地中最后的神，”林安说，“杀了祂大家就能回家了，那是我们被带来这里的使命。”
　　“使命是弑神？”
　　“是重塑秩序。”
　　林安弯了眼睛，拉着他说：“我猜的。杀尽世间游荡的伪神，掠夺失落的神性，将其还给消失的真神——听起来是不是很合理？”
　　简月无言以对，林安的推测疯狂得符合逻辑，就像这个扭曲失序的世界。
　　见过无数具枯骨堆就的祭台，见过被野兽洗礼后生灵涂炭的村落，见过记录着混乱历史的剑冢，他早已丧失初醒时的庆幸，身处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疯子食人血肉，半神不怀好意，他只希望蔺宁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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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中巍然耸立的黑色城池，褪色的彩旗随风飘扬，火把映亮了阴云密布的天空，敞开的巨大城门下，前后走入了两位饱经风霜的失垢者。
　　即将穿过城门时，前方的人似有所觉地回身，目光凝在身后城门入口处。那里缓步走入了一位兜帽压低的忏悔者，在他看去时停下了脚步，兜帽下的阴影直对着他，不知是敌是友。
　　手按住了欲往前走的占星师的肩膀，他凑近了占星师被红白相间法袍遮住的头脸侧方，低语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要找的人是个刺客吧？”
　　简月微微颔首，听见林安贴在他耳边道：“后面那个忏悔者跟了我们几公里了——”
　　“他一直在看你。”
　　庆典激昂的鼓点震荡着心跳，简月缓缓回首，看见了停在城墙阴影下的忏悔者。熟悉的黑色斗篷，低垂的兜帽上沿绣着发光的银色密文，背上一柄似曾相识的单手剑，即使脸隐在暗影下，也一眼足矣辨出——
　　是蔺宁，他想念得快魔怔的人。
　　心脏已破开身体扑了过去，但理智却将他钉死在原地——不可能关怀备至地问东问西，蔺宁会来到这里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这是通向黄金王城唯一的路。
　　只看了一瞬他便回过头来，握紧了林安的手，压抑着发颤的声音低语道：“走，我们先进去，别跟他交流。”


第4章 004 拆伙
　　简月将林安拉走了，一路上没再回过头，打量临血城的庆典布置，似很是上心。
　　这是他见过最没有庆典气氛的庆典。偌大的临血城像是一座空城，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前往庆典场地的零星战士。不知名姓的尸体吊挂在高大的枯树上、城楼的绞刑架上，空中回荡着魂灵哼吟的哀歌，防御用的战壕挡着前路，无人清理也无人防守，四处尽是颓唐。
　　一路穿过城中，来到燃着篝火的庆典场地内，这里终于有了些许活气，不同种族的战士或站或坐，似乎在等待什么。四面是耸立的墙楼和瞭望塔，城主手拿号角站在高台上，对着下方大声讲演：“……失落战争中最强大的半神，曼尼将军正在前方等着你！战斗吧，直面曼尼将军，掠夺神性，成为下一个半神！……”
　　林安目光从等候的诸人身上一一掠过，压低声音对简月道：“如果规则是一起上，那场面就混乱了，还得提防身边人。”
　　简月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来到一篝火旁，借着兜帽的遮掩回身看去，目光似装了雷达，一瞬便在杂乱的景物中准确抓到那道身影。
　　隐匿在斗篷下的忏悔者也进入了庆典场地，没有靠近场地内的任何人，独自走去一旁的角落靠在了破败的城墙上。
　　没得到妥善回应，林安默了会，手扒在了他肩上，“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你们什么关系？”
　　火光映亮了疲惫的脸，简月收回目光看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简月不吭声，林安隔着兜帽贴近他耳畔，唇贴着褪色的天鹅绒布料，几乎亲上去一般低问：“前男友？”
　　“不是。”
　　简月反应有些大地躲开他，“就是校友，高中的时候有些恩怨。我跟他一起出的车祸，不知道谁撞了谁，在圣母像下醒来后就分道扬镳了。”
　　林安微狭着眼看他，心中疑窦愈深。
　　事实上比这更暧昧的事他们做过不少，晚上有时候太冷还会钻一个被窝抱着睡觉，头挨着头，脸贴着脸，打个啵、种个草莓都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简月从没拒绝过，今日却突然开始避嫌——就因为那个连脸都不肯露的“校友”在看？
　　林安目光平淡地瞟了眼忏悔者，对方静默无声靠在墙根下，正对他们的兜帽下阴影深重。
　　“喂，简月。”林安唤了声。
　　简月收回隐匿着偷瞄蔺宁的目光，转过头应道：“什么？”
　　“今天感觉有些上火，”头顶的天空阴压，林安语气普通地说，“亲一下吧。”
　　不等简月有所反应，比他高半头的武士已上前一步，抬手扯下他的兜帽，将他一把带入怀中，按住他后脑吻了上去。
　　法师的身体羸弱，毫无抵抗之力，伸手想要推他，却被亲得更狠，眼唇天生一抹艳色，被亲吻洇湿，姣俏得春色无边。
　　唇肉被吸咬得用力，简月想看墙根的位置，却被把着后脑动弹不得。
　　“……庆典在两天后开始！”城主举着号角宣布。
　　像是对眼前宣誓主权的戏码毫不关心，篝火照不到的暗影中，忏悔者无声息直起身，背身朝外走去，很快消失了在中城拦隔的闸门外。
　　武士被用力搡开了，却已不见那人身影。
　　“……”
　　简月一路追出闸门，昏张四顾，诸街空荡。这回是真把人弄丢了。
　　他咬着牙看向林安，“我喜欢他，行了吧！”
　　压着火气迈步却被一把攥住手腕。“行什么，”林安脸上毫无笑意，“他不喜欢你，连干涉都没兴趣，你爱好犯贱啊。”
　　蔺宁不喜欢他，不关心他做什么，也不在乎他跟谁在一起——这件事简月心里比谁都清楚，但被林安这样明确地点破时，他还是无法心平气和。
　　这么说是委婉了，“犯贱”两个字像钢刀一样插在他灵魂上，刺得他自尊生痛。
　　高吊风化的尸体从塔楼上、树梢上无声盯视他，仿佛赤裸着被人指点，几乎能听见议论的声音，从礼堂台下的窸窣传来，像潮水一般涌上舞台，将他从头到脚地覆顶。
　　“你让我恶心。”
　　头顶的排灯白得晃眼，羞辱的话回荡在礼堂上空，鸦雀无声的寂静中，蔺宁凝着他说：“我会去读MBA，跟简霖一座城市，这次再来妨碍我们，我不会放过你。”
　　努力勇敢的示爱，百折不挠的坚持，他如败犬般被人奚落，但并不为这些行为而感到羞耻，直到这一刻，直到从林安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你爱好犯贱。
　　“......”
　　金石杖从掌心浮现而出，杖端砸在石面上，如惊雷撕破平静。
　　银白的光辉自杖尖荡开，武士不躲不闪地弯起唇角，眼中冷得发暗，“你最好真的动手，否则我一定在这上了你。”
　　黑眸发狠地盯视林安，简月吟唱的速度加快，杖尖已爆开冰雷。
　　压在头顶的黑云不知何时染上血色，林安情绪难辨地嗤笑了声，缓缓摘下长剑，摆出了应对姿势。
　　术法的咒力在杖尖凝聚，简月双手持杖，就要推出时，侧腹陡然刺痛，像被袭击了一般酸麻得动弹不得。
　　金石杖掉落在地，将碎石路面砸出一个凹坑，占星师跪倒的瞬间，武士丢开剑冲上去接住他，将人搂在怀里，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一个瓷娃娃。
　　“又疼了？”
　　林安拧着眉解他法袍，被按住手也不理会，强行解开腰带，拢着衣袍探进去，发热的手掌贴上侧腹，在细滑的皮肤上轻轻揉动。
　　“庆典结束就去看祭祀。”他径自做了决定。
　　对上怀中人不悦的神色，林安平平道：“你人也见过了，知道他没事了，还想怎么样。”
　　简月疼得说不出话，林安自顾自地继续，“……你不会还想邀他入伙吧？我看你是脑子坏了，人家明显不想理你，你再好看对他来说也只是一滩牛粪。我拜托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是他好还是我好，是谁一路宠着你，替你挡刀挡剑、烧火做饭。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好不好，宠老婆都没这么宠的。”
　　“还想跟我拆伙，你是想气死我，”林安看他一会，垂头咬了他耳尖，磨着牙念叨他，“我昨天晚上想着你的病都没睡着觉，你倒是睡得香，结果今天还没好一会又要跟人私奔，把我气死了你就没爹了你这笨蛋……”
　　林安越说越离谱，简月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半途中化为了无语，待能开口了便立刻捂住他嘴，对着那双黑眸一字一句地问：“可以闭嘴了吗？”
　　黑眸凝着他点头，眸光已变回了平常，隐约带着柔和。
　　简月放了手，把贴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拉出来重新系好衣袍，起身收回法杖，疲惫道：“去找个地方住下吧。”
　　-
　　酒馆中木琴的音色寂寥回荡，游吟诗人游走在稀落的宾客中，弹唱着曼尼将军往日的荣光。粗木铺制的吧台后，店家的神色木麻，生活的无望被尽数写在眼角的沟壑里。
　　林安要了间房，在吧台前坐下跟店家搭话，“这里的日子不好过？”
　　“猩红女巫的到来玷污了这片土地，每年庆典到来，失去理智的曼尼将军会带着疯狂回归，造成死伤无数。”
　　城里空荡死寂的原因找到了。林安又问：“那你怎么不离开避难？”
　　亚人店家没有回答他，竖瞳停在他脸上，反问道：“敢问贵客又为何向着危险而来？”
　　抬手搂住了拿着钥匙准备上楼的简月，林安要了杯蜂蜜酒，笑着道：“因为我们专杀半神，失垢者你知道吗，我们就是干这行的。”
　　似乎这样的话已经听过太多回，亚人店家没有鼓舞，只倒了蜂蜜酒推给他，“祝您好运。”
　　一路上他们缔造的奇迹还未传开，林安也不过多解释，把酒端起来喂到简月唇边，看着他喝了口，之后接着他喝过的位置自己喝起来。
　　“我先上去了，你慢慢喝。”简月把他搂着自己的胳膊拉开，不顾他的挽留，戴好兜帽离开上楼。
　　长靴步履疲乏地踩下，沉厚的木板咯吱作响，下方的喧杂和歌声愈渐低微，上至三层周遭已安静无声。钥匙上没标房号，这层一共两间房，不是这间便是那间。简月没有犹豫，随手敲了一间的门，缺乏耐心地等了两秒，见无人应声就拿着钥匙插进了锁扣。
　　正要试着转动，把手突然沉下，房门先一步被向里拉开了。他来不及反应，钥匙从手中脱开，顺着门被带了进去。
　　侧头瞥向挂在门上被那人挡住的钥匙，简月静了下，“抱歉，我住隔壁，不小心开错门了……我的钥匙——”
　　说着话他抬起了眼，呼吸静住的同时，对上了一双静暗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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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拆伙？做梦呢吧。


第5章 005 口不应心
　　不知是否是他生出错觉，那双总是似海深远的黑眸此刻显得有些幽邃，像深夜的峡谷隐匿着危险，默而无澜地垂首着他，蔺宁没有开口作声。
　　“……”
　　这并非计划内的见面，简月一时哑然失语，脑中乱得晕乎，半晌指了下被他挡住的位置，“……钥匙。”
　　蔺宁应该明白他的意思，却静着不动。
　　静默酝生出尴尬，他渐渐捺不住，迟疑地去捞钥匙，手穿过对方身侧和门板间的空隙时，被一把掐住了手腕。
　　抬眸对上那双情绪难辨的黑瞳，简月干涩开口：“我不是故意跟过来的，我不知道你也住这。”
　　蔺宁仍不作声，也不松手，手指似冰钳卡在他手腕上，动弹不得。
　　简月极轻微地挣了下手，弱声道：“你要介意，我一会下去换家酒馆……先把钥匙给我吧。”
　　蔺宁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有一瞬间似乎带着狠意碾过了他唇，但定睛去看，却又像是错觉，那双眼仅是不含情绪地望着他。
　　“用情报换。”
　　心脏混乱地跳着，简月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对方想咬他的臆想，话语听入耳中，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情报？”
　　“庆典情报。”蔺宁给出了更具体的指示。
　　简月懵了片晌，空白的大脑好一会才翻出一条，把楼下亚人店家的话复述了一遍。复述的过程中渐渐找回理智，又思考着说了些路上听说的细碎信息，最后总结说：“曼尼将军没有神智，只有战斗本能，跟他对战过的人都死了，所以招式不明，可能城主知道些什么，我明天去打探一下，回来跟你说，这样可以吗？”
　　简月已经说得很是详细，态度也不可谓不配合，蔺宁没有理由再咄咄逼人。
　　当简月再次轻微抽手时，对方放开了他。
　　简月松了口气，心中又些微生出几缕失落。
　　蔺宁回身去取他钥匙时，下方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走过二楼，又向着三楼而来。
　　应该是林安——此念一出，便生成强烈预感，简月下意识回头去看楼梯口，没看见什么便已先慌了起来。
　　他转回来偏着头看蔺宁，不知对方动作怎么这么慢，脚步声已经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回转他却还没拔出钥匙。
　　脚步声已逼近这里，很快对方就会看见他们二人，简月大脑发空，生怕在庆典场地中发生的事再近距离在蔺宁面前上演一遍。
　　来不及多想，也不敢放任去赌，感觉是最后一刻时，他一下把蔺宁唐突地推向房中，同时上前替换对方去拔钥匙。
　　他原想的是拔出钥匙关门，林安顶多看见他关门，也看不清蔺宁，他再解释说开错门这事就过去了，但没想到的是，蔺宁在被他推进去的瞬间拔下了钥匙，他顺着钥匙抓去，那只手却捏着钥匙没放开，分不清是握手还是一同抓着钥匙，他被向前的惯性带着，莫名其妙地一道跌进了屋。
　　脚步声已登上三楼，电光石火间，他没有选择地将门踹上了。
　　“……”
　　空荡简单的客房中静得无声。蔺宁凝了片刻，把手从钥匙上松开了。
　　发冷的手从掌心轻悄退开，皮肤间若有似无地摩擦，感知似电花般攫着注意，思考能力已全然丧失，静着不动已是尽力。
　　待那只手全部脱开，简月蓦地进气，慢半拍地回过神来。
　　蔺宁没有看他，也没有出声指责，收回手便静默站在一旁。
　　落针可闻的安静中，先前经过在脑中自动播放——他不仅推了蔺宁，握了他手，踹了他门，还一副犯痴的表现——简月感觉糟糕透顶，恨不能立马消失。
　　“抱歉，”他弥补地低声道，“我马上走——”
　　话音刚落，门被敲了两下，林安在门外喊：“简月？”
　　简月僵硬静声，蔺宁走上前去，吩咐说：“去床上躲好，别露脸。”
　　没想到对方会出面解难，简月被意外之喜砸得懵了片刻，运转困难的大脑好几秒才处理好对方话语中的信息。
　　目光下意识落在铺了毛毯的床上，枕头和毛毯上能看出下陷的褶皱——虽然只是旅店的床，但蔺宁像是已经躺过了。
　　推断出的事实令人耳根发热，但不敢浮想联翩，简月心里清楚，蔺宁没有其他意思，这房间一望到底，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临窗书桌，连衣柜都没有，破旧的床单遮不住床下，门后又放着箱子，躲是无处可躲，倒不如蒙混过关。
　　虽然理智上明白，但上蔺宁的床时，脸还是无法自控地烧了起来。鹌鹑般垂着头缩进毛毯中，简月利落地将自己闷头盖住。
　　同时间蔺宁正在快速脱衣，斗篷和软甲脱去丢在门后，系扣的白色里衣也解开一半，下摆从裤腰中抽出，头发随手抓乱，营造出一副兴致被扰的状况。
　　两人动作间门又被敲了两下，林安在门外唤，“干嘛，生气了？”
　　没得到回应，静了会后，林安放缓了声音，手贴在门上道：“我道歉行了吧，先开门。”
　　片晌后，厚重的木门被朝里拉开，门后却并非简月，一位身长玉立的陌生男人挡在门口，衣衫凌乱得像是刚从床上下来，一双黑眸沉暗地凝来，盯视在了他脸上。
　　像被一只潜伏在黑夜中的凶兽盯上，林安心里一静，下意识蹙了眉。
　　四目相对的安静中，男人听不出情绪道：“这是我的房间，找错人了。”
　　对方话毕就要关门，林安抬手抵住了门，回视着那双眼道：“我老婆是占星师，关门的时候我看见他袍脚了，红色的天鹅绒，我不会认错。”
　　男人把着门和门框，没有一点让开的意思，黑眸幽恫地凝着他，缓慢说：“那是我妻子的裙摆。”
　　说话间那人再次动手要关门，身型看着瘦削，力气却不可小觑，竟能与他被神性加持过的力量相当。
　　林安发力撑着门，站近了向里张望，越过对方的肩，看见床上有一道鼓起的身影，被毛毯遮着辨不清男女，大概是他妻子。
　　除此之外房间内再无他人——简月的确不在里面。
　　似是他窥视的目光激怒了对方，男人发了狠地用肩撞开他，二话不说将门摔上了。
　　若不是林安反应迅速，这一下砸在脸上怕是要毁容。打搅了对方办事，被摔门也算情有可原，林安没有生气，却很快开始担忧，简月跑哪去了，不会出事了吧？
　　-
　　蔺宁面对着门静默而立，有几秒没有反应，回过身时，简月已自觉从床上下来了。
　　木窗并未关严，被寒风打着哨音吹开，发出吱呀的轻响。房内无人开口，便觉静得骇人。心知蔺宁没有生气的理由，不跟他说话也是正常，但简月却因这沉默感到坐立不安。尴尬地垂着头，简月默了片晌，嗫喏解释道：“他在开玩笑，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蔺宁听见了他的话，却没有作声。
　　不解释觉得忐忑，解释了又觉得后悔，对方本就不关心他的感情生活，多此一举岂非尴尬。
　　发窒的寂静中，简月有些待不住，走向窗口道：“谢谢你帮忙解围，我从这下去了，明天得到情报再来找你。”
　　拉开书桌去爬窗棂时，静着不动的蔺宁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问他，“这是三楼，你下得去？”
　　不知是否是因为窗口狭窄，还是因为书桌拉开的角度挡住了其他位置，蔺宁站得有些近，领口敞开到了胸腹，纤薄优美的肌肉跃然眼前，窗口吹进的风撩开衣衫，他甚至能顺着缝隙看见其腰腹线条分明的沟壑……
　　蓦地别过眼，他向后撑在了窗棂上，压着呼吸说：“摔了也没事，治疗一下就行。”
　　也许是这答案听起来有些可怜了，蔺宁听着不喜，便出声道：“我送你下去。”
　　动手将书桌拉得更开，蔺宁走进书桌和窗口形成的夹角中，迎着简月静怔的目光靠近他，手从腰侧穿过搂住他腰，躬身捞起他腿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也从未跟蔺宁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简月不知该看哪里，僵硬得敛着眼，生怕自己过度的心跳声会引起对方的不适，全部精神集中在自我克制上，连风也没感觉到，便被抱着跃出了窗口。
　　在看似无法落脚的墙石上蹬踩卸力，对方动作轻飘，几息间带着他返回地面。
　　一切结束得太快，被放下时简月都还有些回不过神，茫然看去，对方正衣衫单薄地站在冷风中，看着他沉默不语。
　　蔺宁应该是在等他先走，简月不敢磨蹭，赶忙重返酒馆，不回头地道了声谢。
　　上楼时被林安截住，对方目光带着压力停在他脸上，问他说：“怎么从下面上来，你到哪去了？”
　　脑中晃过几个谎话，还未出口便已觉累，“不关你事。”
　　简月推开他就要上楼，却被掐住了手腕。
　　以为林安要质问他，双眸对视一刹，对方却靠近吻了他。
　　没有多少压迫感，仅一触及离，武士放松力气勾着他手指，头抵着头，轻声低语，“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马上要开战了，我们不吵架好不好？”
　　熟悉的气息覆上感官，仿佛从幻想回归现实，简月无言以对，默着点头，“上去吧，我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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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06 训猫
　　房间内只有一张不够宽的床，挤着睡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能睡床的机会不多，谁会愿意去睡地板。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变为血色，简单净身后，两人带着连日积累的疲劳上了床。
　　林安将背对他躺下的简月翻过来，在浸了血的阴云下敛着眼睫瞧他，目光落在那双唇上，看了会后靠近过去，捏起他下巴垂首吻下。
　　呼吸湿热地扑出，拇指指腹压在唇上，向下扳开，软舌便顺应地探了出来。
　　林安弯着唇贴近，用了点力叼住他舌尖，很快那双眼便泛了湿，似春水般潋滟地漾着，水光敛在狭缝中，要落不落，情色感惊人。
　　热流涌向下腹，林安难耐地勾紧他腰，膝盖抵进腿间，翻身将他压在了床上。
　　格窗似是旧了，锁扣掉开了，冷风瞬息间倒灌而入。简月偏开头喘息，透过大敞的窗口望见红云四垂，带着不详的气息压在屋顶。
　　渡鸦粗粝的叫声划破天空，抬手抵住林安的肩，简月低喘着说：“外面那些云像眼睛一样。”
　　林安用膝盖低缓地磨他软下的部位，“不看就好了。”
　　简月用力阖拢腿根，把他膝盖夹住了不让他动，“房间都红了，怎么不看，你去把窗户关上。”
　　林安跟他对视片晌，无奈地放开他下床，走过去将窗户阖拢，拉上了窗帘，在一片黑漆中摸回床上，抱住简月便要继续刚才的事。
　　这回简月却不再配合，偏着头躲他的吻。林安没办法强迫他，搂着他腰捏了把，侧身躺好了，“不做就睡吧，我也困死了。”
　　简月这回不再躲闪，半趴半枕在他肩上，困顿地阖上了眼。
　　黑漆的房间中，床上两人已经熟睡，空无一物的角落如水波般显露出一道身影，黑色斗篷、银色密文——是一位游走于黑夜中的忏悔者。
　　踩着厚木板铺就的地面走向床边，他步伐平常，像是并未刻意放轻脚步，但奇怪的是，步履间却声响全无。
　　仿佛一道不存在的影子，他无声息地来到床边，左手掌中银光微闪，随着咒术无声念下，床上的两人便似被催眠般睡得深沉。
　　看不清动作，神圣印章已在掌中消失，他拉开被子，将窝在武士怀中的人捞着腰抱了出来。
　　对方被抱在胸前，头靠在他肩上，鼻梁轻顶在了他围了布巾的侧颈上。勾在腿弯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停顿，抱着人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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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月做了个梦，梦到蔺宁从床上抱走了他，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卧房。
　　一开始他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被蔺宁放在床上后，渐渐便在梦中找回了知觉。
　　忏悔者一言不发地褪去斗篷和软甲，在他忍不住出声时，一双情绪难辨的黑瞳瞥过去对上了他的眼。
　　像是挨了训，简月禁了声，只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穿着里衣和衬裤，忏悔者上了床，垂着眼跪坐在了他腿间。
　　布娃娃般，简月被对方随意摆弄，衣服被解开检查，冰凉的手抬起胳膊和腿前后翻看，腰被兜着翻身又翻回，脚腕被捏住抬起，勾跨在对方腿上，发颤的性器也被拨开确认，臀肉也无可避免地被扒开，两根手指带着冷意一同顶入了瑟缩的后穴。
　　以他们二人淡薄似水的关系来看，这姿势不可谓不夸张。简月浑身赤裸地瘫在对方身前，秀长的两条腿大敞，将不知何时起了反应的性器官暴露在对方眼前，像在性骚扰，但这不是他主动的。
　　眼中泛起潮意，简月想要忍耐，但那手指蓦地探入时，他还是禁不住地发出了低弱的哼声。
　　搭下的长睫轻飘掀起，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脸上，原本要抽出的手指停住不动，任由下方的软肉挽留吸缠着他。
　　见对方没有落脸，简月胆子大了些，手向下够着摸住了那只发冷的手，咬着下唇看他，一字不吭却暧得动人，眼角和鼻端一抹艳色，似落英盛放于细雪，情欲散了满面。
　　在简月的带引下，已退到中段的手指重新探入，挤开滑腻收缩的软肉，开扩着抵入了深处。
　　冰冷的手指被甬道染热，简月撑着床起身，抬手勾住他脖颈，凑上去要去亲他。
　　忏悔者一直显得静顺，被抱住也没退出手指，此刻却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吻。
　　顺着惯性亲在他唇角，简月听见对方低静的声音，“看清楚自己在亲谁。”
　　简月有些委屈，越发搂紧了他，不敢强吻，便讨好地舔他唇角，悄悄向他告白：“……喜欢你。”
　　对方捏着他下巴将他压开了些，转回来看着他，听不出情绪地问他，“我是谁？”
　　简月抿了下唇，对着那双眼唤出了他的名字——“蔺宁。”
　　把在下颌的手松开，他终于能亲上那双肖想了七年的唇。光滑的唇瓣似果冻般弹软，仅是亲吻下方就已发硬泛水。
　　蔺宁没有回应，但也没再躲闪，由他黏糊地吻着，撑着他腰将他压回床上，被烫热的手指分开扩张着潮穴，在对方的性器渴望地弹起抵在自己小腹时敛指停了手。
　　向后退让着躲开追来的唇，看着那双溢了水光的眼，蔺宁声音微哑地问他：“为什么让他吻你？”
　　简月正沉浸在美梦中，想要进一步抵开的齿关，还未有所行动就连已有的奖励也失去了，被对方问得发了懵。
　　“什么他，就只有你啊。”
　　不过是个梦，自然是什么话好听说什么，简月没多想地做出了渣男发言，收拢手臂将对方压了下来，又要去亲他。
　　这回对方不仅躲开了，还抽出手指，拉下他缠在脖颈处的手臂，似是要走。
　　没想到他会一下翻脸，简月发慌地起身，手脚并用地抱紧他，“不是的，我跟他就是搭伙上路，没别的关系，你——”他讨好地亲了亲对方的侧脸，悄软地求他，“你别走，再陪我一会，就一会……”
　　对方静着不动，似在考虑，半晌后回搂住他，扶着他后脑转回来，目光在他唇上停了一刻，垂着眼睫吻了上去。
　　被对方亲吻的感觉和自己纠缠着索吻的滋味完全不同，简月大脑宕机地僵硬着动弹不得，被指腹压开唇角便无意识张了口，舌头顺势想迎，却抵压回来，只能被动接受，毫无回应的可能，整个人被吻得向后弯折而去，如果不是被对方抱着，估计就要脱力地摔进床褥中。
　　重新被放倒在床上，对方退开些许，发烫的下体隔着衬裤抵着他，却不磨蹭顶弄，捏着他下巴尖问他，“喜欢我吻你，还是喜欢他吻你？”
　　“你，”这回简月答得很快，眼中盈着澹澹水意，怕他走了地委屈看他，“喜欢你……别走。”
　　按在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对方奖励般垂首啄吻了他张开的唇，舌尖一触及离，看着他眼睛静声低语，“我跟他只能选一个，如果要我吻你，就不可以再接受他的吻，但凡有一次破例，我就不会再吻你。”
　　简月昏懵地眨眼，“这不是梦吗，难道你还会再出现？”
　　“会——”
　　对方捧起他头脸，垂首亲在他鼻尖，“随便你怎么做，拒绝就好，白天听话照做，晚上我会加倍奖励你。”
　　喉结滚了下，简月哑声重复他的用词，“加倍？”
　　硬物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抵在穴口处，对方亲着他眼角给出肯定回应，“都可以，只要你听话。”
　　就算是梦，这奖励听着也太过丰厚，丰厚得让人想要较真，“可林安力气比我大，拒绝他很难啊，要是拒绝不了——”
　　缠绵在眼角的亲吻停下，对方的气息也便得浅淡，直起身道：“那你就好好跟他在一起吧，别喜欢我了。”
　　简月赶忙坐起来，拖着他手道歉，“你别生气，只是说说，我会好好拒绝的。”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又试探着去抱他，勾着他脖颈亲他唇。软软亲了会后，那双唇间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对方在他亲吻时开口道：“庆典结束后邀请我跟你们同路。”
　　简月不敢再惹他生气，抱着他脖颈点头，贴着他下唇轻轻地咬。
　　被咬了会后，对方抱着他翻身，躺下让他坐在了自己腰上，扶着他腿根道：“再亲一会就睡吧，这两天需要保持状态，想做其他的等之后再说。”
　　简月有点失望，但也不敢反驳他的安排，趴在他身上缠着他吻了会，眼皮越来越沉。即使心里还想继续，却无法打起精神，很快埋在他颈窝昏了过去。
　　血光顺着窗口透入室内，蔺宁左掌中银光一闪消失，抱着人翻身，静默地搂好他，陷入了沉思。
　　-
　　关于如何返回原本的世界，被召唤而来的失垢者间流传着很多猜测，其中大部分人支持同一猜测——将世间散落的神性全部回收后，真神会复苏取走他们体内的神性，从而令他们的意识获得解放。
　　虽然听起来难如登天，但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梦想已非遥不可及。
　　只要还能回去，他就不该跟简月生出交集。他原本的确也是这么做的，虽不时查看简月的去向，却从没想过露面，只要对方还活着就行，是好是坏他也不想过问，看不见就不会牵动心绪。
　　临血城的庆典关乎着前往黄金王城的入场券，他必须参加，但依然有办法进行伪装，不被简月认出身份。
　　本该是这样的，可他却在临血城外看见了意料外的一幕。
　　简月本就跟他没有关系，也不觉得自己该有所反应，可之后两个晚上如何也无法入眠，一闭上眼便能看见简月坐在别人腿上，躬着脊背靠着肩，眼角泛着娇俏的红。
　　那一抹红......刺目地扎在眼里，叫他的世界乱了套。
　　现身让对方看见自己，白日以情报胁迫对方还嫌不够，晚上又疯了般将人抱来，接下来一切更是偏离正轨……
　　诱哄对方答应了本就不该提出的条件，事后竟无几分懊恼，甚至……感到解脱。
　　怎么会感到解脱，这感受不该出现，是他人格的失沦，也是对简霖的不尊重。
　　上天给他开的最大玩笑便是简月和简霖是一对嫉恨对方的兄弟，而他们两人都喜欢他。
　　他从来只能选一边站，稍微多看、多想一方都是对另一方的背叛，也是在自寻烦恼。他从不多思量简霖告诉他的关于简月的事，对方说了他便认定是真的，简霖希望他厌恶对方，那他就顺应去做，因为这样简单，简霖高兴了，他便也轻松。
　　简霖身上吊着他外公的命——
　　比熊猫血型rh阴性更稀有数倍的p型血，却患有遗传性地中海贫血，九年前发展成重度，需要定期输血。
　　p血型全国登记在册的仅有九人，他们愿意给外公提供一次或几次救助，但无一人能接受长达数年的定期供给。
　　是简霖拯救了一切。
　　一个并未登记在册的p型血初中生，瞒着家里去测了血型，在那个夏夜的晚上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惊喜。
　　那一刻是纯粹的好事，没有人想过其他，可慢慢地，不知怎么地，这整件事变成了他一人的负担，逐渐沉得背不住。
　　无偿的付出最是难还。简霖说不用还，但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是假的。简霖做这一切是为了他，因为简霖想要的是他。
　　没有人胁迫他，看似他一直都有选择，但其实没有。100cc又100cc的血经过处理进入外公的血液系统，维续了他的命。献血的在给予，受血的在接纳，一切便不由他的意志为转移，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试着喜欢，并甘之如饴将自己献上。
　　本该与简月保持距离，坚持了这么久，可他终于还是做错了事，今晚过后便彻底对不起简霖。
　　外公已在去年过世，冷酷点想，他已经不需要对方，只是在偿还之前的债。
　　他试着宽慰自己，原本世界中的他也许已经死了，欠简霖也随着死亡化为乌有，根本不需要担心回去如何面对。
　　无论这个世界多么扭曲疯狂，他们已被赋予新的生命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恩怨情仇重头来过，当死亡成为常态，顺心而活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道德和亲情是束缚他的枷锁，可说到底他也是普通人，也会想要任性，哪怕仅有一次也好......
　　血色的天空笼罩着临血城内的人们，无声昭示着庆典的到来，没有人知道他们能否活到猩红褪去的日子。酒馆深处的卧房内，蔺宁拥紧了简月，垂下头在唇上亲了下，同他额头相抵地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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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中海贫血是一种遗传性血液疾病，会导致身体的血红蛋白比正常人少。血红蛋白使红细胞能够携带氧气。如果患有轻度地中海贫血，可能不需要治疗。但更严重的情况可能需要定期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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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型血是区别于ABO型血型系统和RH血型系统之外的一个血型系统。特征抗原为P1。特殊血型为p表象血型，分为P1\P2\P1K\P2K\p五种，后三种极为少见，外公是最后一种。p血型为P血型系统的一种罕见表型，表现为确实所有P血型抗原的隐性遗传，且基因频率非常低。p表象分析在欧洲每百万人中有5.8例，但在香港人中筛选了100万人也没有发现一例。**p型血是真的全国登记在册的仅有9人。**
　　在网上看见新华社消息，p型血是配型成功后捐赠者前往医院捐血的，不走正常血库供血渠道，所以采用了这个设定。
　　-
　　狗血不？大家忍住，将来还有翻倍狗血


第7章 007 私奔吗
　　翌日醒来时，简月发现床上只剩了自己，林安不知何时滚到了床下，在地板上睡得正沉。
　　没有打扰林安的熟睡，简月穿上占星师术袍离开了酒馆。因着昨日答应蔺宁的事，他去找了城主。城主依然在庆典场地的塔楼上，不知疲倦般进行着同样的演讲。他如此卖力，因为他需要人来帮他守卫临血城，度过这一年一度谓之“庆典”的劫难。
　　穿过庆典场地内不曾离开的零星身影，简月走上塔楼，穿过挂着战旗的平台，来到城主旁边。对方的穿着远看精贵，可近看便可看出绸布上破旧的暗痕，听见他的到来，城主转过脸来，以洪亮的嗓音询问他的来意。
　　“我不太了解曼尼将军的事，您方便跟我说说吗？”
　　城主果然知道更多消息，也很是乐于分享，将曼尼将军和他战马的故事原本地讲述了一遍。
　　曼尼将军是在失落战争中一战成名，为混乱的交界地带来了和平。他成为了临血城的城主，受众人爱戴，如今残破的临血城过去曾是交界地最热闹的所在。后来猩红女巫入侵了临血城，曼尼将军将其灭杀，但也因诅咒失去神智。他没有妻儿，只要一匹不离不弃的忠诚战马，即使他陷入疯癫生食血肉，也仍追随着他的脚步。曼尼将军已不认识他的伙伴，将它当做鲜美的血肉吃下，二者化而为一，他变成半人半马的样貌，成为了如今疯狂可怖的半神。
　　曼尼将军的过往令人唏嘘，了解了他常用的战技后，简月返回酒馆，对上了三楼另一间卧房的门。
　　压着浮动的心情敲了三下，他停住静静等待，不多时门被拉开，穿着单薄的忏悔者出现在了门后。
　　对方并未穿外甲和斗篷，下身穿着修身的靴裤和长靴，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型，而上身只有一层敞襟里衣，皓白的锁骨若隐若现，平直的肩线流畅宽阔，而腰身的线条则瘦窄地敛下，被收紧的裤腰卡住。简月有些无法跟他对视，但看他身体也不太对，犹豫片晌，强迫自己抬首与他对上视线。
　　向上看去时，目光从对方淡色的唇上掠过，破碎的画面蓦然闪过，被亲吻的触感袭上唇瓣，酥麻顺着唇齿游走，简月一时间静住，梦中的场景再现眼前。他不敢相信，自己竟意淫对方到做春梦的程度，是有多欲求不满，难道是因为被林安在睡前挑起了性欲？
　　勉强压下晦深复杂的心情，他故作镇定地与对方对视，招呼说：“曼尼将军的情报，我问到了。”
　　黑眸在他脸上凝了片刻，蔺宁让开了身，“进来说吧。”
　　房间里没有地方坐，忏悔者抱着手臂靠在了临窗的书桌上。窗外漫天的血云构成了诡凄的背景，忏悔者静目而视，不作声地靠在那就像入了画。
　　对方的魅力让简月无法直视，扒着床尾的白漆围杆，他贴边坐在毛毯上，垂着眼诉说起自己得到的消息。
　　没有试图延长跟对方相处的时间，简月言简意赅，说完便起身告辞：“我问到的就是这些。另外城主说到时曼尼将军会直接降临血城，出现在庆典场地中，他的人会尽量把曼尼将军困在中城，大家可以合作，也可以各自为营，但不能逃跑，逃跑士兵会无差别攻击。”
　　听了他的话，蔺宁点了头，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出人意料地提议道：“单干有点困难，合作吗。”
　　蔺宁站得也不算近，隔着一米距离面对他，可简月却因此难以集中精神，一抬眼便看见那张唇，一看见就便生出真实感逼人的遐念，简直无法正常对话。撇开眼看着一旁，他勉强找回神智地回应说：“我、得问一下林安，庆典前我会给你答复。”
　　无法再同对方共处一室，他起身离开，一路垂着眼出了房门。来到空气清冽的走廊，大脑中的晕眩渐褪，他打开门返回房间，对上了狭着眼看他的林安。
　　“有件事，”简月出了口气说，“曼尼将军好像很厉害，而团队作战是被允许的——”
　　-
　　林安大多数时候都会让着他，而简月在与蔺宁无关的事上态度一般是无所谓，因而两人很少吵架，这还是头一次两人意见相悖还各不妥协。
　　晚上睡下时仍未达成一致，两人冷战般背对对方入了眠。
　　血光被窗帘隔绝在外，暗夜静悄无声地降临。如昨夜一般，简月在梦中醒来，对上了一双凝视他的眼。
　　真的再次梦到了蔺宁，在对方的床上醒来。今日不觉周遭雾蒙失真，头脑比昨日清醒不少，但光是置身于这一场景下，跟不可能的对象亲密相拥，他便知这并非真实。
　　“……对不起，”他躺在蔺宁身下，摸着他的脸道歉，“林安怎么也不同意，明天我会努力的。”
　　蔺宁看他片晌，捏着他下巴吻了他。依旧是令人眩晕的触感，一被他亲大脑便无法思考，只剩下了飘摇的水纹。吻顺着唇际流连至耳畔，贴上了耳骨，他听见对方的轻语，“或者离开他，跟我走，我也能带你去王庭。”
　　不是“分开走”，而是“跟我走”——真是个美梦，是他给自己造的梦，所以蔺宁会说他想听的话。简月笑了下，眼眶却隐然泛了湿。不想让蔺宁发现，他抱住对方脖颈，将脸压在他肩上，轻轻点头着低语：“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好。”
　　蔺宁回答得很是温柔，“在完成使命之前，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但那之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风车村。那里的天凝固在黄昏，谷稻间有一泓湖，倒映着云彩，像一面暧漫的镜子，我觉得你会喜欢。”
　　“不喜欢也没关系，”他拥着他说，“你带我走，一拉我就会跟你走了。”
　　简月没去过风车村，但听路上的村民说起过，那里的人在搞邪神崇拜，在橙色的天空下祭祀活人，他不知道恐怖中怎会生出这样浪漫的想象，黄昏、谷稻和镜湖，真是美啊。
　　他没有说话，但没忍住抽了鼻子，不是没有觉得幸福，但在幸福背后，他无法不为自己感到可悲。
　　蔺宁大概是听见了，稍微退开些，把过他的脸，手指轻触在发热的眼睑上，轻低地问：“怎么了，不喜欢？”
　　“喜欢。”
　　他给出肯定答复，眼中却盈着水。无人开口的安静中，蔺宁摸上他潮湿的眼睫，“你不想留下？”
　　蔺宁说的是交界地，而听在简月耳中便是在说这个梦中的世界，他说不出不想，但也无法说想，静默了一阵后，逃避地别过脸，拉回之前的话题说：“我会想办法让林安同意的，你不用担心。”
　　“还有，”他顿了下，望着那双眼睛说，“我觉得我们还是简单点，就肉体的关系就可以了，你觉得呢？”
　　那双温柔的眼悄然静下，蔺宁有一会没说话，之后撑着他身侧的床褥起身，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夜色寒凉似水，对方的声音比平常低，压着他听不懂的情绪，“你是说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只想跟我上床？”
　　简月有些无言以对，他可以为梦里的蔺宁守洁，但跟幻想在一起，还做梦跑去风车村——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奇怪到可哀了吧。
　　不舍得伤害梦里的蔺宁，他没说话，但这种沉默就像是默认了。
　　蔺宁眉心微沉，好一会说：“跟我睡了之后呢，再去换下一个目标？”他像是失望，却不知为何没有落脸走人，只声音低沉地问，“你的喜欢就是这样的，像小孩喜欢花哨的玩具一样，等真买到了，两天就丢到角落吃灰？”
　　怎么在梦里还要被蔺宁说，简月被他说得难受，但也不想跟他进行无意义的争辩，便别着眼不语。
　　因蔺宁的起身，毯子跟着落开来，冷意刮在皮肤上，不一会就冻得人打颤。一片静默中，他听见蔺宁敛去情绪的声音——
　　“出去。”
　　眼睫蓦地掀起，他撑着床坐起，呼吸静住地看着对方。他想去拖他的手，但坐在床上的蔺宁像神袛一样尊贵，面容是冰雪铸成的冷漠，像极了七年间每一次见到的对方，别说碰触了，说话都下意识绷着。
　　即使心里不想离开，仍想跟对方待在一起，就算不能亲热，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也是好的，但显然对方不欣赏他的诚实，也不接受他流连现实的理智，已简单地给他判了死刑。
　　他敌不住这样的蔺宁，沉默地下了床，走到门口回了头，看着那道只在梦中存在的身影，轻声道：“晚安，蔺宁。”
　　自然得不到回应，连侧目都没有。简月轻轻阖上门，返回自己房间。一切就像他被抱走时一样，林安仍背对着他沉睡，像真实的场景一样。钻进凉下的被褥中，他怕冷地贴去了林安背上，很小声地唤他。
　　林安，林安……
　　林安从深沉的倦意中苏醒，迷糊地转过身去，将他搂进了怀里，垂首亲在他额前，不清醒地问他，“做噩梦了？”
　　简月摇了头，更深地蜷进他怀里，贴着他颈根说：“你不要跟我生气了，不是说好了开战前不吵架吗。”
　　林安像是才想起他们还在冷战，很是沉默了会，之后将他向上抱了抱，在他唇上亲了下，“没生气，我哪会生你的气。”
　　抱着对方，他声音已软成了一滩水，“好了，那就合作一次，听你的，好不好。别想了，快睡吧，明天很重要，要养足精神。”
　　带着寒夜化不散的怅然，简月点了头，跟他头抵着头，默着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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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带上你私奔，奔向最遥远城镇
　　想带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
　　在熟悉的异乡，我将自己一年年流放
　　穿过了鲜花，走过了荆棘，只为自由之地
　　——郑钧


第8章 008 恶心
　　他和蔺宁就读的大学中有一片谷稻的实验田。
　　大三的一个黄昏，他独自来到那片田野间，将机车弃置，任它歪倒在路上，躺在允许进入的区域，头戴镀膜头盔，望向了变色的天空。
　　脚边的蒲公英是黄色，而天空也黄得饱和，似火般温暖，却不会将人烫伤。
　　他喜欢一切温暖的东西，人也好，颜色也好，只要是暖的，他就想赖着不走。
　　这个时间不是蔺宁上课的时间，他很难找到对方，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守在宿舍外等候尾随的事他做不出来，也不擅长，而蔺宁又是个很敏锐的人，发现了一定会更讨厌他的。
　　就这样就好，他不是放弃了，只是偶尔不想努力得太积极了。喜欢一个人太久了，也是会累的。
　　他闭了眼，渐渐有些困倦，闭上眼再睁开便到了晚上。下午还是暖的，这时夜风吹来便有些冷，他坐起来，发现衣裤也返潮地湿了一片。
　　正要起身，听见身后有人问他，“这里晚上会锁门，你不知道？”
　　那声音混着风声飘进耳中，怎么听怎么熟悉，转过身看去，竟是蔺宁。他坐在农学院的观察椅上，目光穿过夜色看着他，不知在这待了多久。
　　蔺宁竟主动跟他搭话，简直像在做梦。正要回话，听见蔺宁又说：“你是新生？”
　　他怔了下，突然想起自己还戴着头盔，对方并未认出他来。将声音压低了些，他点头道：“是，对不起，我这就走。”
　　蔺宁没作声，待他朝外走去，路过观察区时，开口说：“门已经锁了。”
　　他静住脚步，不是很确定地看向对方，“能翻出去吗？”
　　“通了电的。”
　　简月静了会，走过去隔着一个椅子在他一侧坐下，隔着头盔放松地盯着他看，“你知道要锁门还会被关进来？”
　　“看你在这睡着了，怕你醒来一个人害怕，跟农学院的学生说过，留下陪你的。”蔺宁语气平常地说。
　　简月凝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蔺宁似乎很习惯于做这种事，像是心里的爱多到装不下，便自然而然去爱别人，当初像捡流浪猫一样捡走他，如今又做出类似的事。
　　也许在他眼里，这就像随手放下一碗猫粮一样普通，但对于大多数自私的普通人而言，这就是值得幻想的示好。
　　见他不说话，蔺宁把外套脱了递给他，“你衣服湿了，先穿上吧，小心感冒。”
　　“那你呢？”他没有立刻接。
　　“我还好，现在不觉得冷，”对方穿着短袖看着他，“你可以穿一会再脱给我。”
　　“……那、谢谢。”
　　他没办法拒绝这个诱惑，接过套在了身上。残余的体温穿过外套传来，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头盔一直戴着不闷吗？”蔺宁问他。
　　如果他摘下，蔺宁估计就不会理他了，所以他只能说：“没事，我比较喜欢这样。”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睡觉，”对方又问他，“跟班导打过招呼吗？”
　　“我喜欢暖黄色，这里黄黄的，就想在这睡觉。”
　　简月说着话掏出手机看，静音的手机上很多条消息，室友以为他失踪了，在班级群里闹得风风雨雨。
　　“……”
　　他回复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班导似乎问了人，一会回复说观察室里有床，钥匙在花坛下，让他凑合睡一晚。
　　看了眼身后锁着门的观察室，他看向蔺宁告知了这个情况，之后问他道：“要去看看吗。”
　　蔺宁坐着没动，“那是单人床，两个人睡不下。你要困了可以去睡，我还好。”
　　简月便也坐着不动了，“我睡了一下午了，我也不困。”
　　蔺宁似是笑了下，之后抬首看向夜空，“那就一起看会星星吧。”
　　他们去房中拿了坐垫，去草坪上坐着看星星。大部分时候是蔺宁再讲，而他静静地听。蔺宁说起牧夫座的传说，宙斯、卡利斯托和阿卡斯，指着星星一颗一颗连起来问他说像不像猎人。他说像，对方就笑了，又将猎犬座指给他，说是猎人牵的狼狗。他比划着绳子，连到一颗星辰，说那是猎人的手。
　　简月其实不知道他指的是哪颗星星，但听着对方说那颗，看见了吗，他再回应说看见了——这样的过程重复起来就会让他心生欢喜。
　　蔺宁说了很久，像是累了，语速变得慢了些。他问蔺宁是不是困了，蔺宁嘴上说不困，过了一阵却歪倒向一边。
　　睡着的蔺宁像上天给他的礼物，他大着胆子接住对方，缓缓带着他躺下，令其枕在了自己腿上……
　　他很喜欢那一夜，像偷来的时光。蔺宁这么好，他真的放弃不了。
　　篝火在眼前摇晃，林安勾住了他的肩，拖长语调说：“你的心上人来了，去邀请他吧。”
　　不知是什么打动了林安，他自醒来便改变了主意，同意了他的提议。
　　简月回神看去，白日敲门不在的蔺宁出现在了庆典场地内，像先前一般隐在墙根，兜帽下阴影深重。
　　简月静了下，偏头对林安说：“我们一起去吧。我们是要三个人配合，又不是只有我和他，或者我和你。”
　　林安叹了沉重一口气，放开他道：“走吧。”
　　-
　　抱着手臂靠着墙根的忏悔者面前站着两个人，一名占星师和一名武士。武士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来到这像是被强迫的，而忏悔者也无动于衷，从他们靠近至停下，没有换过姿势，也没开口说过半个字。
　　简月不得不承担起沟通职责，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绷着脸皮笑，“大家的目标相同，合作是最好不过的，相信我们都已经有这个共识了。那就互相说一下能力，这样方便配合？”
　　简月先说了自己的术法，之后看向林安。被他的视线压迫着，林安叹息着开口，说明了自己常用的招式。
　　轮到蔺宁时，他却没有反应。
　　简月默了默，小声唤他，“蔺宁，你怎么了？”
　　兜帽下的阴影微动，似乎看向了他。简月吞咽了下，不确定道：“或者你是怎么想的，你可以说。”
　　蔺宁此刻心情非常糟糕。
　　他怎么想的，他想说不合作了，走远点，别在他眼前晃。但他又无法这么做，如果现在不合作，之后便没有加入这个团队的契机，等于是回到之前的情况，各走各路。
　　各走各路，等于是把简月拱手相让，任由他跟这个不知根底的下流胚子在一起，过他的、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生。
　　这样当然也没什么不好，他也可以回那个稳定繁荣的世界，继续他既定的人生。不需要打打杀杀、面对疯狂和诡异，只有前程似锦、家人相伴，好得不能再好，任谁置身于他的情况都知道该怎么选，只是枕边人调换了一下，从眼前的简月，换成了从小喜欢他的简霖。
　　简霖没什么不好，也帮了他很多，相处起来平顺自然，没有太多压力，从相识到现在，他无可指摘，要说喜欢也是多少喜欢的，而眼前人则差得远，看着便让人上火，性情从高中起便很是恶劣，一言不合就会动手。
　　大学期间说是追了他四年，可也没有做什么，像是知道他不会收他的早餐，便只买一份，被拒绝了就自己开始吃，完全看不出半点失落，旁听他的课也时来时不来，从不会主动跟他搭话，反而是他借着问简霖消息的理由去坐在他旁边，这样也说不了几句，他没有聊天的动机，而对方则根本不主动抛出话题，一下课站起来就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似的。
　　大四的时候更是天天跟一个比他大很多岁的社会人士混在一起，不知道做什么，只听说他们经常会一起去酒吧，夜不归宿也是时有发生。
　　外公去世的那日，他什么也不想做，风吹过灵魂，身躯下空空荡荡。
　　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去了简月常去的酒吧，他在吧台前坐至深夜，喝了很多酒，却不肯离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直到见到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的简月，那一瞬间莫名想要发泄，想不管不顾走过去，问对方在做什么。
　　可是四目相接了一瞬，简月却拉着那个男人转身走了。
　　背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口，没有半刻停留，不来问他为什么喝酒，为什么出现在这，为什么表现狼狈……走得这么快，像是毫不关心。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滋味，好像被世界抛弃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什么样，但大约像是一副买不起却很想收藏的画，不需要了解画的背景，买不到也没关系，因为画只是用来看，不知道背景、买不到，都不会耽误看。
　　他知道对方喜欢梵高的《向日葵》，因为颜色温暖。在对方眼里，自己应该就像那幅画一样，也黄黄的很暖和，不用专程跑去伦敦，去教室就能看到，还不收门票，何乐而不为。
　　大概就是这样吧。
　　之后他就什么也不想了。收到简霖慰问的信息，让他去国外，他就答应了。
　　被简月告白的那日，他说恶心对方，不是因为简霖让他这么说，而是他想这么说，因为他真的觉得恶心。
　　嘴里说着喜欢他，却不在乎他的好坏，不关心他的生活，转过身去就跟其他人搂抱接吻，甚至还对他做出只当炮友的宣言……
　　这样的人，不恶心吗？
　　他为什么要为这种人付出真心，对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抛下一切跟他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最该做的就是转身离开，及时止损，可是，看着简月跟旁边的人站在一起，暗地里眉目传情，心就默然绞在一起，难受得什么都干不了，像是身上的螺丝松了，没有一个地方能正常运作。
　　他想捏起对方的下巴狠狠吻他，想问他昨晚是不是又做了他不许的事，想剥开他的衣服仔细检查，想喂他吃进自己的欲望，不断把腰顶过去，把他里面搅得乱七八糟。
　　他想让对方跟他拥有一样的感情。
　　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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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加更了耶！！！咳咳咳【企图要评论


第9章 009 同行
　　沉厚的血云在上空积聚成眼，还未等忏悔者做出回应，城主便在塔楼上举剑高呼“庆典开始”。
　　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浓稠似血的天空中，曼尼将军似血芒降落砸进城中，谓之庆典的残酷考验便开始了。
　　曼尼将军高大威猛，身型似巨人般庞大，挥舞着令人胆寒的双刀，仅一击便将庆典的场地损毁大半。虽体积巨大，但动作却格外灵敏，下身由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构成，四只马蹄有力地踏下，载着他在中城内驰骋。
　　魂灵们双手合十祈祷曼尼将军获得平静，悲壮的战歌在半空中回荡，场地中的战士们一拥而上，圈围着被猩红污染的将军，各种招式齐发，在暗夜中爆起阵阵光荧。
　　林安不需交待什么，已与简月有足够默契，点一下头便上前加入战局，而简月则在远处游走着吟唱起威力惊人的术法。
　　至于蔺宁，自战斗一开始便似一道影子般融入黑夜，即便用心去找，也无法寻到究竟。简月吟唱过程中，能看见蔺宁的身影时隐时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战局中，他的剑术诡秘简洁，只一击便退开，却每次都能造成可观伤害。
　　三位失垢者的加入令这场注定失败的战局变得持久而莫测，伤痕在曼尼将军身上逐渐累积，而同盟的战友也逐渐减少。
　　当天空中的红云浓稠似血时，战场上只剩下了三位失垢者，而曼尼将军仅有动作稍稍变慢，看似仍有富裕。
　　三人心中俱是沉重，再这样耗下，会死的一定是他们。有心破局，奈何力有不逮，只能维持现状，等待机会。
　　不多时，忏悔者从黑暗中现出身型，冲着已显露疲态的两人吩咐道：“全力输出，吸引他的注意，我会解决他。”
　　林安分神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响应。对他而言，忏悔者的能力俱是未知，这还是第一次配合，对方的保证不能令人信服。可简月听到他的话，却当即站定，开始吟唱禁咒级的术法。
　　这种术法的强度之大，完全释放甚至可以秒杀半神。即使丧失神智，曼尼将军仍有强大的战斗本能以及对危机的绝对直觉，这一下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杀了个回马枪，他当机立断撇下林安，朝着远处的占星师疾驰而去，从百米外至近前，快得近似一眨眼。
　　即使林安反应极快地追击而去，却为时已晚，斩下的大剑未能拖延半刻，只一刹对方便来到了简月身前。
　　在林安静窒的呼吸中，曼尼将军两把十数米长的巨刃带着破空的风声向下斩去，脆弱的占星师像一抹烟尘，挨上的那刻便会尸骨无存。吟唱一旦过半便无法停下，简月没有躲闪的可能，像木桩一样停在原地，唯一的选择便是继续吟唱。
　　视死如归般完成吟唱，法杖被高高举起，数十颗流星自杖尖爆发，从天而降地向两人砸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踩着曼尼将军背上中的箭矢向上急掠，几瞬后来到他肩膀之上。
　　在曼尼将军察觉望去的同时，忏悔者一跃而起，跳至他头盔之上，左手把住盔枪，从那等人高的头颅侧方翻至正面。
　　对上那双被猩红污染的巨目的瞬间，他右手持剑向前刺去，剑尖直入眉心，向上挑去，插入了已被猩红诅咒的脑中。
　　左手掌中神印浮现，银光顺着手心向下爆开，穿透厚重的头盔和坚硬的头骨侵入脑中，清除了已生出破绽的猩红腐败。
　　在林安凝目而视、呼吸停滞的瞬间，巨刃斩下的动作顿止，堪堪停在简月兜帽的上方一厘。
　　曼尼将军的魂灵已得到救赎归于安息，但无法被打断的禁咒还在继续，金色的流星雨已笼罩这方土地。刚斩杀曼尼将军的忏悔者没有半刻停顿，放开深陷将军眉心的剑刃落下，在那具巨大身体前倾栽倒前、漫天流星砸下前落在地上，抱起脱力倒去的占星师，自曼尼将军巨刃和身体形成的缝隙间一跃而过，将他护在怀中翻滚出了法术范围。
　　流星带着金光砸在脚前的土地上，化散成满地星芒。强烈的法术气息将空气震荡开来，曼尼将军的遗体被打得坍塌下去，化作猩红的气雾消散而去。上空的血云无声息地退散，神性自然分割降临于在场存活的三位失垢者体内。
　　流星砸下的同时，简月在蔺宁怀中起身，撑坐在他腿上看到了这一幕——法术气息肆虐，伴随着胜利者的残酷，但不得不说，腾起在尘土间的金芒又带着一丝奇怪的唯美，似在救赎。
　　一时间静怔着回不过神，当金光化散而去，一切归于平静，他才发现自己和蔺宁此刻的姿势格外暧昧——
　　他侧坐在蔺宁腿间，手撑着他大腿，近得一偏头就能生出梦中的遐想。
　　蔺宁正单手搂着他腰。那只手力道不重，但存在感十足，微微带着些力道搭在那，那片皮肉便酥得像失了方向。
　　他能听见蔺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是激烈动作过后微微压抑的喘息，气流扑在他兜帽侧沿，无端叫人大脑发空。
　　简月因呆滞而无法动作，而蔺宁不知为何也没有动，也并未出声让他起身，仅这般静坐着、不声不响地抱着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铠甲的摩擦声，是林安从百米外跑了过来，相隔十几米便冲简月大喊：“简月，没事吧？！”
　　喊声唤回了简月的意识，心跳陡然加剧，一口气顿在胸口，他手忙脚乱地从蔺宁身上起身让开，冲着林安回道：“没事！我没受伤！”
　　腿上的重量离开消失，忏悔者静默片晌，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蔺宁仅站在身旁，便颇有存在感，简月无法直视地别着脸，连声向他道谢。余光中看着林安走近，他羞赧又尴尬地与蔺宁拉开距离，迎着林安过去，平复心情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就法力有点消耗过度。”
　　说话间，他大半的注意力集中在后方，错觉一般，好像感觉对方在兜帽下静静注视自己。
　　“没事就好。”
　　林安的脸色发白，从上到下地打量他。确认他无事后，林安对着影子一般静立无声的忏悔者道：“这次多谢了，我欠你一次，如果你之后有事需要人帮忙，可以来找我。”
　　不论对方如何想，他的立场已经表明。没什么其他可说，话毕他便拉住简月，带他一道离开。
　　林安说话时，简月便借机转头注视蔺宁——忏悔者一如既往隐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见表情，动作轻微到近乎没有，不知所想。
　　在林安拉他走时，他无法把目光从蔺宁身上收回，强烈的不舍一瞬间将他吞噬，恍惚间想起梦中蔺宁嘱咐他的话——“庆典结束后邀请我跟你们同路。”
　　怔忡地被林安拖着走了几步，简月蓦地松开他手，转身朝仍静在原处、面朝他们不动、似在等待什么的忏悔者跑了过去。
　　他停在对方面前，眼角和鼻端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鼓着勇气凝视那抹暗影，心跳得快要破开胸骨。
　　空澈如洗的夜空下，他掐着指节开口：“蔺宁，我有吸引到曼尼将军的注意力，给你创造了袭击的机会，这证明我对你是有用的。之后的半神只会越来越难对付，我一定还能帮到你。我们的目标一致，从实际的角度出发，合作对所有人都大有裨益……”
　　简月不断地阐述利弊，从各个层面进行分析，却迟迟不敢说最后一句。
　　忏悔者微垂着头看他，没有打断他长篇大论的分析，听得很是安静。而简月身后不远处，武士狭着眼看着他们，脸上是压抑过的静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简月逐渐说干了言辞，有几句话已经重复说过，实在是有些尴尬。心里知道这是对双方皆有益的事，可他却无法轻易说出口，不知为何，脑中竟翻出过去糟糕的回忆——在卫生间、在礼堂中、在刚来这个世界时，对方一遍遍地拒绝——似在警告他三思。
　　“我们分开走，是死是活自己负责”——蔺宁最初便这么说过。
　　那时一切尽是未知，与此刻相比，实际上更为危险，对方宁可以生死做赌也不肯跟他同路。如此痛恨与他同行的人，又怎会在游刃有余的现在改变主意？
　　热血逐渐冷下，手劲悄然松却，他怀疑地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要脸，被救了还得寸进尺。
　　蔺宁没有打断他，大概是出于礼貌，毕竟蔺宁比他有教养许多，也或许是在给他机会——保留体面的机会。
　　“——”话语戛然而止，简月缓慢而艰难地偏开了眼，那一刹涌现的难过几乎压垮了他。看着一旁的虚无，他抿了下唇，“我是想说，如果以后再遇到，说不定还可以合作，毕竟大家目标一致。”
　　遏着一口气，他抬手挥了下，努力做出了一个自然的笑，“那我们先走了，后会有期。”
　　背过身去的那刻，情绪泄洪般崩溃，占星师用力睁眼克制，微垂着头加快脚步。
　　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武士看着他走至近前，沉默无言地跟随着他转身，并肩而行几步，重新握住了他手。
　　下意识握紧了林安的手，简月走得很快，想尽快离开这里。待至与蔺宁彻底分离，他才能找回失去的平静。
　　快走出倒塌的庆典场地时，一道身影自黑夜中忽闪跃现，几息间追上离去的两人，鬼魅般挡在了简月身前。
　　“你说得对——”
　　倒塌断墙的阴影中，忏悔者静立而视，在暗影中开口：“接下来的路只有一条，而你我目标一致，躲不开彼此，不如同路，也省去些麻烦。”
　　迎着简月失神的目光，忏悔者在废墟中走近一步，停在他面前，低低唤了他的名字，“简月。”
　　对方在催他表态。
　　还未损毁的篝火在角落静静摇曳，战旗无风自落，低音带着不知名的哑意晕开在夜色中，在黯落的心头点亮了一束光。
　　与阴影对峙一瞬，断掉的气息蓦地连上，简月攥紧林安的手，点头应道：“这对大家都好，我们当然欢迎。”
　　像是怕被打断似的，简月不停顿地继续，“那就回酒馆修整一夜，明天早上动身，可以吗？”
　　在林安的沉默中，忏悔者回应道：“好，你们先走。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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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
　　盔枪  头盔顶上的尖尖，像枪矛尖一样。
　　蔺宁回去捡剑去了，之前插曼尼脑门上那把。简月的法杖用完就自己钻手心了。


第10章 010 妥协
　　静暗无涛的小巷中，简月轻悄地问：“林安，生气了吗？”
　　林安一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生气”二字太过简单，概括不了他沟渠般曲拐的心思。
　　临血城的劫难过去了，欢庆的音乐和吟唱从酒馆的木窗户中传入街巷的角角落落，听不真切，但那重燃希望的滋味，任谁听着都禁不住缓和神色。
　　是啊，本该是高兴的，可他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不是容不下能力强大的同行者，对方才救了他俩的小命，于情于理他都该欢迎之至，可是，那人又不是个简单的陌路人，不仅难相处，还是简月喜欢的人，而简月是……
　　他在深巷中掀起眼皮，眼前人脸上仅薄薄落着一层清辉，可那层暗光却将那精致起伏的轮廓拓印到了他心里。
　　拓印的这一下是轻的，可自印痕处引发的疼却绵绵脉脉。一口沉重的气压抑地呼出，而他自己全无意识。
　　这可真难，他想着，比地狱难度的游戏还难，比被迫继承家业还难。不是过一阵就会好的、简单可以概括的生气，这是沮丧，是空落，是无力，是求不得的苦。
　　喜欢的人喜欢别人，他人生一路顺风顺水，怎么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
　　“我该先问过你的意见，却直接答应了，是我不对。”简月见他不吭声，便主动道了歉。
　　这一声道歉叫林安心里更苦了，他摇了头，“我没生气，你不用道歉。”
　　他想跟简月说，任何人都不该为喜欢一个人而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上次他不该这么说对方，勇敢的争取从不下贱，是他被嫉妒蒙了心。
　　真要算起来，他比简月逊多了。他连承认都不敢，只敢在简月背后唤他老婆，连一个认真的道歉都说不出口，算什么男人呢。
　　短短一段路，林安想了很多，仅在感情这问题上，比他一整年的思考量都多。
　　佛教中人生八苦除了求不得，还有爱别离。求不得的滋味他亲身感受过了，就是这般不好受，但至少他还和简月在一起，能说话能碰触。而简月，跟他一样求不得，如果再不能跟那人同路，就得再带半个爱别离，便是苦上加苦，有多苦他也不知道，但他已经心疼了。
　　简月身体里藏着个不定时爆发的隐疾，他已经够心疼对方了，再加个“苦上加苦”，也实在是心疼不过来。
　　随他去吧，他想着，反正那人对简月也没半点心思，简月吃够苦了知道回来就行。
　　默许简月的越俎代庖时，是身体先一步替他做了决断，直到了这一刻，他才逐渐想清楚背后的理由——他不是有些喜欢对方，他是真喜欢，是好喜欢，喜欢得无可奈何，就只能让步了。
　　这几日过的，林安觉得自己老了得有十岁，心疼简月的劲几乎都像爸爸心疼儿子了，可这个不孝子却不会体谅他。
　　简月欲言又止地站在他面前。
　　他很少从简月脸上看见这副表情。跟他在一起的简月是冷的，是淡的，像一阵风，一缕烟，从发生在这片大陆的每一档惨案上飘过，从他着急的话语中飘过，不在意也不停留，连自己的生死病痛都是一样，无论发生什么、置身何处，都像是一名隔岸观火的旁观者。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对方就是这样，豁然源于骨子里的冷漠，可最近才知，他是一颗心都系在了那一人身上，旁的、杂的事情便都不过心了。
　　可事到如今对方又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为了他而纠结，把一根名为希望的稻草递到了他手中，哪怕只有一点纠结，哪怕是在纠结跟他拆伙，他都想自作多情地判定自己在对方心里已多少有了一点地位。
　　就像打boss一样，他想着，没有打不过的boss，只有不够高的级别，不够好的装备，不够娴熟的技巧。
　　不是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守得云开见月圆”吗。他要得不多，这样就够了，一点一点来，也许某一天就能把另一人挤出去了。
　　夜空中的发光的星体不知何时悬在了圣母像披冠的头顶上方，高大的圣母像在黄金城池中俯瞰世人，也在清辉下怜悯着他。
　　带着一点难言的“释怀”，或者说阿Q精神，林安弯了弯唇，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下，揉他头发道：“真没生气，我只是在想你的病，不能这么硬撑。我们三个人是一个团队，谁出问题都是团队的问题，去看祭祀还是怎么样，明天一起讨论一下吧。”
　　对方脸上扬起的那道笑意，看着滋味复杂，却也叫人安心。简月点一点头，即使不想告知蔺宁自己还带着病痛的拖累，也适当做出了让步，拉住他手道：“好，明天跟他坦白，咱们讨论着处理。”
　　-
　　勇士带回了胜利，驱散了笼罩临血城多年的诅咒，两人一进门便受到亚人店家的盛情款待。吟游诗人围着他们歌唱，幸存者吆喝着敬酒，两人难挡好意，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酒过三巡，脱身时已不知时间，简月醉熏地爬上三楼，倒是记得自己洗过上了床，但已分不清自己是睡着的还是醉倒的，沾上枕头便失去了意识。
　　在这样最该会沉眠的醉酒之夜，他竟然还能梦到蔺宁，简直不可思议。
　　梦中的蔺宁没有入睡，与他面对面窝在床褥间，一只手揽在他腰后，静默无声地凝视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他刚一睁眼，便与对方对上视线。情绪难辨的黑瞳直攫着他，那张令人呼吸静止的脸靠近了些，对他道：“上次的事我想过了，可以答应你。”
　　醉酒的大脑仍发着晕，不欢而散的场景虚幻地藏在脑仁的沟壑深处，怔愣看着对方，他好一会也没想起来上次什么事。不想惹对方生气，他顺着形势点了下头。
　　他态度配合，对方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看不出多少缓和，只有生人勿进的冷淡，仿佛他们不在床上，没有亲密相拥，而是一左一右坐在谈判桌前，正在无形中彼此对峙。
　　果然，对方下一句便是，“但同样，你也得尊重我的条件。”
　　默然眨了下眼，他更是迷茫，还没想起来“上次的事”是什么，对方又多抛出个谜语叫“我的条件”。
　　这时候其实应该问一下了，但他喝醉时想不清楚事情，便什么也不敢做。
　　他所有的勇气和狠戾都建立在是非和逻辑上，清醒时认定没错的事，一般都能豁出去做，但喝醉了，这套机制便行不通了。
　　迷蒙地看了会对方，他不想露怯，更不想激怒这个很容易生气的梦中蔺宁，沉吟片晌，做了一件鲁莽的事——
　　他又一次点了头，答应了一个未知的条件。
　　“好。”对方见他点头，公事公办地应了，“那就开始吧。”
　　他表情还停在茫然上，那双连肖想都觉亵渎的唇便迎了上来。触感是柔软的、香甜的，可那力道与轻柔毫不沾边，一下便将他唇肉吸吮得充血肿胀。
　　唇缝被分毫不漏地舔过，齿关被不容拒绝地撬开，对方将他压在身下，捏着他下巴，将他吻得凌乱失智，涎液都顺着口边流了出去，像脑干没发育完全的婴幼儿。
　　害臊和羞耻同时将他笼罩，头昏脑涨地侧开脸，他大口呼吸着缺乏的空气，手下意识抵在对方肩上，想将他推开休整一下，可手却不知为何是软的，搭在肩上更像欲拒还迎。
　　蔺宁没有停下，因他的动作将他更深地抱紧了，手从脑后穿过，捧高他的脸，吻咬他的唇角和下颌，那一片都被弄得湿漉，如此一来，被涎液洇湿的面积迅速扩大，他似乎也不需要担心休整的问题了。
　　亲吻偏离了口唇，却仍是强势而难以承接，他不觉困扰，心跳得乱七八糟，顺着本能勾紧了蔺宁的脖颈，重新找回对方的唇，恋慕地吻了上去。
　　与蔺宁不同，他吻得轻浅，也没有什么侵略性，像小动物在撒娇，磨磨蹭蹭在唇上赖着不走，稍微退开一点就会依恋地追上来，无意识间流露着亲赖。
　　这样的撒娇委实叫人心软，冷峻的谈判官坚持不过几分钟，便也缴了白旗，亲吻顺应着变得柔和，吻一会停一会，任由他含着自己的下唇轻轻舔咬。
　　亲昵的滋味如云雾般缠绵，简月逐渐找到安心，在对方的臂弯间向下沉落，醉意袭上大脑，便又觉困陷。
　　亲吻的动作渐慢，意识也开始断续，知道自己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离开此刻的梦境，他便贴着那双唇，规矩地交待了一声，“蔺宁，我要睡了。”
　　没有多想是否会得到回应，如前夜一般，他自觉道了晚安。
　　攀附着他的人落回软枕中，被轻缓地接住了，蔺宁在无边夜色下无声凝视那张睡颜，片晌后痴了般、长睫微落地靠过去，在唇上极轻地碰了下，作出了无人知晓的回应——
　　“晚安，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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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的事”——肉体交易
　　“我的条件”——只有对方，不跟其他人暧昧
　　-
　　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


第11章 011 发梦
　　林安不知道是忏悔者都这么藏形匿影，还是只有面前这位有这种遮遮掩掩的癖好，总之从见第一面到现在，他始终没见过对方的真面目。
　　他们正在酒馆的厚木桌上吃临行前的最后一顿正儿八经的午餐，是加了盐的炖肉，不能说好吃，但比起在野外吃没滋味的烧烤是好了不少。
　　林安不动声色地观察蔺宁，虽然看不见脸，但对方进食的举动优雅，似乎很有教养，木勺不紧不慢翻搅热汤，直到其凉下才会舀起入口，全程几乎不发出声响。
　　在心里嗤笑了声，他转向简月，问他道：“你的病跟他说了吗？”
　　坐在简月对面的人翻搅肉汤的动作停下，兜帽上抬，似乎看向了简月。
　　简月自醒来后便觉得难以面对蔺宁，梦中无论是谁主动亲吻谁，都源自于他的大脑，都是他玷污了对方。他不知道自己的思想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老梦到这些东西，一想起那些片段，唇上便会泛起酥麻，还好蔺宁遮住了脸，不然看到那双唇引发联想，他大概无法正常进食。
　　他暗自在心里怪责林安。他自己并不是个会主动去搜看A片G片的人，也很少会动手解决欲望，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太有那些需求，可认识了林安后，他就总在面对自己的欲望、他人的欲望，性欲竟变得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为了生活中需要解决的一项重大课题。
　　“……”都是林安的错！
　　恰好林安说话，他默默瞪过去，在对方抬眸愣住的目光下收回视线，却不经意对上了对面抬起的阴影。
　　心里一跳，刚才听见的内容慢半拍地反馈给了大脑，原来林安是提了那件事......可他还没准备好说法。
　　又带着愤意瞪了眼林安，他摆出客气而谨慎的态度，对蔺宁道：“其实我没有病，林安说的是我这具身体的一个很奇怪的小毛病——”
　　蔺宁没有动作，似安静在听。
　　他的确在听，可有些分神，在想刚才简月向着林安瞥去的那两眼。
　　早上把人抱回房间，在楼下等待简月起床下楼，等了快两小时，他的心情始终平静而舒缓，等到对方下楼，一起坐下，午餐带着烟火气上了桌，心情甚至是上扬的，可那两人一开口，一眉目传情，他的心情便像过山车一般一下滑到了谷底。
　　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简月目光中的娇嗔而如鲠在喉，还是因为林安提及的对方的病而在意，也许二者都有……
　　后悔吗，后悔极了。
　　他现在会坐在这里就是个错误，剩下的一切则是在将错就错。
　　在这样一个混乱却自由的世界，在一场私密而可以畅享一切的梦里，对方都不肯跟他远走高飞，他却还是促成了入伙，身体不听指挥地去执着一些他早就摈弃的东西，真是无聊透了。
　　手微微捏紧了木勺勺柄，他不想听对方有什么病，或许现在直接站起来，说“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吧”，之后直接离开，这样就轻松了……
　　“就是偶尔会肚子疼一下，时间不久，几分钟、十几分钟，最多二十分钟……”
　　简月越说声音越低，目光也渐渐不敢对视地落在了桌面上。事到如今，他也不能不说实话，不然万一他在战斗中掉链子，也许真会害了蔺宁。
　　默了片刻，他压着呼吸，有些闷地开口：“疼的时候会无法行动，所以林安觉得应该去看一下祭祀。”
　　“我打听了一下，”林安接话说，“前面断崖村有个信仰石像圣母的教会，应该能帮到我们。”
　　两双眼睛看向了对面的忏悔者，等待他的意见。
　　隐在兜帽中的忏悔者定坐在粗木椅上，静得像一座雕塑，片晌后放开了勺柄，听不出情绪地问：“用治疗术治疗过吗？”
　　见蔺宁没有因为他短暂的隐瞒而立马翻脸走人，简月短暂地放松下来，积极道：“治疗过，没什么问题。”
　　他的后半句令林安拉了脸，出声纠正道：“是问题很大，以至于治疗术都失了作用。”
　　银色密文在帽檐上无声流闪，也许是不喜欢他们二人彼此补充的对话方式，忏悔者好一会没作声，在空气重新陷入静冷时重新开口道：“如果治疗术没用，就证明不是身体有病。我认为应该去找解灵者，可能是灵魂和身体的锚定出了问题，导致了疼痛时的无法行动。”
　　解灵者这个名词如今大陆上已无人提及，但并非无人知晓。另两人俱是沉默，不是觉得没有道理，而是觉得难以实现。
　　解灵者是上个时代的造物，是失落前真神行走于世间的使徒。那时候每座信仰真神与律法的教会皆配有一名解灵者，而如今伪神遍地，已无人信仰真神，真神的使徒便也遗失在了历史的灰烬中。
　　一会后，林安道：“你知道解灵者在哪？”
　　关于解灵者去向的传闻不少，真假难辨，据说最后一位掌持真神解语权柄的解灵者，在真神的神性被伪神掠尽的那一刻，跟一座名为永夜之城的城池一同沉入了地下，之后的事情便再无人知晓。而永夜之城的所在，也同样是个未解之谜。
　　“解灵者沉眠在永夜之城，我知道抵达永夜之城的方法，”忏悔者道，“‘深渊之下即为永夜’。黄金王城被死亡君主的仆蛇看守，正门进不去，穿过永夜之城也是进入王城的唯一方法。”
　　这些信息本该早已失落在时光中，林安不知蔺宁是从何处得到，但对方平铺直叙的口吻不似作伪，大家目标相同，他也没有立场说谎。
　　听见蔺宁的安排，简月先一步点了头，“好，那就去永夜之城吧，我也不想再去村里跟疯子打交道了。”
　　永夜之城的危险不可估量，但林安要去的村庄也是同样。他们已途经过数个村庄，正常的十中无一，不是村民搞邪神崇拜，就是整村遭受了天灾妖祸，每次进入时期待的是软床热饭，却只能得到惊吓噩梦。
　　林安一时间静着没有作声。简月唤了他一声。在简月催促的目光下，他沉默着、没有坚持地点了头。
　　-
　　这片大陆有马、骆驼、牧羊，皆可作为代步工具。看似选择多，却没有一项容易实现。世界失序已久，无法找到商贩购置。一路走来，他们遇到过失陷于疯狂的骑士，却并未撞见可供驯化的马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代步的需求便被长时间搁置，直到来到了临血城。
　　这场胜仗令他们受到城主的赏识与感激，即便战略资源已所剩无几，城主还是勒令将士们为三人匀出了三匹战马。
　　简月未怀疑过自己骑马的能力，就像武士自然会剑术，忏悔者自然会神印术法和刺杀，而占星者自然会法术一样，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身体的本能设定，或神性赐福的能力，不需要他本来就会，也不需要他费心学习。
　　然而当上马尝试时，简月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
　　看向在马背上坐得稳当的另外两人，他难以置信地意识到一件事——在场三人中，只有他本身就不会骑马。
　　“……”
　　掌控好身下战马后，林安看向简月，发现他动作僵硬，将缰绳拉得很紧，已刺激了战马的神经，四蹄不断离地，前蹄不时刨起地面，其已是焦躁不安。
　　“简月！”他喊了一声，将战马掉头向回走，“放松点，你不会骑马？”
　　简月双腿夹紧了马腹，点头的模样像是冷静，内心却紧绷到失措。林安有些无奈，正要出言教他，简月身下的战马就像是忍耐到了极限，打了个响鼻后高高扬起前蹄，想将身上的负重甩下去。
　　简月反应很快地前倾抓它鬓毛，同时下意识捉紧了缰绳，林安还未来得及反应，被进一步刺激的战马已甩动马蹄疾驰而去。
　　看着简月被战马带向辽远的原野深处，林安一口气喘不上来，厉喝一声，催动战马追了上去。
　　忏悔者正在前方试马，不知何时注意了这里的情况，简月身下的战马冲出时跟着提速，在对方从他身侧几米外狂奔而过时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暗影，瞬移般刹那间出现在简月身后，跨坐在马鞍后段，一把抱紧了对方。
　　这不像面对曼尼将军时的生死状况，简月没想过蔺宁会来救他，被拥住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人从大腿到胸腹紧贴着他，气息和力道全方位笼罩住他，令他大脑发了空。在身后坐稳后，骨线优美的手指自旁探过，从他手中接过了缰绳，蔺宁在他耳边快速命令道：“往前坐，马镫给我，不要夹马腹。”
　　心脏在胸腔中跳得剧烈，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悸动。即使无法思考，他还是很快照做，松开马镫，在疾驰的马背上向前腾出位置，扒紧了金属制的鞍角。
　　在他前移的过程中，冷风倒灌入两人分开的身体间，直往衣缝里钻。也许是因为他背上出了汗，竟冷得他打了寒颤。
　　蔺宁让他往前坐，自然是因为不想碰到他，可很快衣缝间的风静下了，空隙被贴近的人重新填满。懵了片瞬，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让他上前，似乎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战马。
　　果然，对方踩上马镫后，便没有叫他再往前挪。
　　马鞍上位置狭窄，战马行动间的颠簸令这里的状况愈渐复杂，臀和胯不断摩擦，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好像有了反应。
　　不是能够确认的完全硬了，半硬不硬，似乎填入了他臀缝间，在颠簸中进进出出，磨得他臀尖都出了汗——这不可能，一定是他的错觉。
　　蔺宁在专心驭马，安抚失控的战马，可他却在尴尬道歉，“对不起，这已经是最前了，我没办法更往前了。”
　　这回没得到回应，对方微拉了缰绳，命令着试图让战马减速。原野上呼啸的风将脸吹得生疼，简月被他抱在怀里，比独身坐在失控的马背上还来得僵硬。
　　“去安抚一下，摸它脖颈，”耳边传来了蔺宁的吩咐，“我抱着你，掉不下去。”
　　简月“哦”了声，昏胀的大脑得到指示，没有思考便俯身去照做。他单手扒着鞍角，探身去抚摸战马侧颈。
　　马毛很硬，手心能感受到其下肌肉的线条和热烫的温度，却传不进脑中，他此刻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自己腰部——
　　那里有一只手臂，正从后而过扣着他腰，将他揽在身前，防止他掉下去。
　　这是正当的措施，对方也给他预警过，可隔着法袍感受到那份力度，稳稳按在腰上，侧腹便烫得像是着了火。
　　火光一路上燎，烘焦了他的大脑。他大概发了梦，总觉得后面也进得更深了。
　　他好像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想往后坐，一半想逃开，羞耻心和欲望在半空拉扯不休，令他动弹不得，像木桩般被钉在了原地。
　　勉力集中精神地抚摸了几下马颈，蔺宁一手捞着他，一手配合着拉动缰绳。不多时，狂躁的战马得到了安抚，在距离临血城千米外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失控的战马刚一停下，一直缀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林安便赶了上来。
　　林安顶着一张失色的脸跃下马背，走到简月身前确认地打量他，“不会你早说啊，瞎逞什么能。”
　　周遭已重回平静，没有了颠簸和狂风，简月回过神来，发现蔺宁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紧贴着他，私密部位更是离得远。
　　一切都是他在发梦——情况变得更糟了，他甚至在白天发梦了。
　　慢半拍地循声看去，目光好几秒才聚焦在林安脸上。
　　林安向着简月身后的忏悔者颔首致意表示感谢，朝看着他的简月伸出手道：“行了，下来吧，你跟我骑一匹。”
　　林安说话时，忏悔者静坐着没有动作，手仍是揽在简月腰部，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收回。待林安话音落下，忏悔者少见地主动提议：“我带他吧，重甲带人对马的负担太重。”
　　这话有理有据，林安身上的重甲有接近三十公斤，他的巨剑又是五公斤，再加上简月，一时还可以，长途跋涉即便是战马也吃不消。
　　林安不是缺乏常识的莽夫，心里自然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也知道对方对简月没有别的想法，可简月不行，必然会因此陷得更深，而且——任谁也无法看着喜欢的人跟其他男人共骑一匹马，从胸腹到腰胯贴在一起，也许连那里也会不经意蹭到。
　　这事不能细想，越想越抓狂。
　　“有什么关系，不还有一匹备用的吗。”林安笑着转开视线，对简月道，“下来吧，没事的。”
　　空气似乎绷住了，兜帽下的阴影黑漆，直勾勾凝对着他，叫人心脏无端发紧。林安自知理亏，却无法退让，感情的事没什么道理可讲，反正对方也不喜欢简月，就别在这瞎掺和了。
　　若无其事地，他朝简月伸出一只手，“过来，我抱你。”
　　他们对话时，简月一直没有出言发声，微垂着头，希望事情能自动解决，他只需要接受安排。
　　然而当林安伸出手时，选择权就像皮球一样被踢到了他这里。身后的人仍抱着他，没有放开的意思，而马下的人则伸着手，同样没有收回的打算。
　　这才第一日，刚成型的团队就遇到了决策危机。
　　理智上他支持蔺宁，情感上他也偏向蔺宁，别说是十天半月，他可以在蔺宁身前坐一辈子。
　　漫天的云低矮地压在肩上，原野上的空气不知何时染上了湿冷的潮意，虫鸣鸟叫好像消失了，暴风雨将至，这里一时间静得骇人。
　　“......”
　　他是可以坐一辈子，可他不想发一辈子的梦。
　　默然抠紧了鞍角，他看向林安，偏过身将手交了出去。
　　在他有离开趋势的一瞬间，揽在腰上的力道消失，曾紧抱他的手没有挽留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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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鞍角  马鞍前面的一个凸起，用来放手和缰绳的，可以有各种材质和形状，是马鞍彰显个性一个重要配件


第12章 012 不是梦
　　简月睁开眼的时候，火堆仍静静烧着，林安在另一侧睡得不声不响，蔺宁靠坐在远离火光的树下，一切跟他入睡时没有分别——哦，不对，有一点不一样，蔺宁把兜帽摘了。
　　不知是蔺宁一直在看他，还是发现他醒了所以才看了他，总之当他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了一双幽眸。
　　心脏一刹那收紧，简月有些局促地问了句，“……你还没睡？”
　　火苗在静夜中摇曳，蔺宁的动作没变，只是这么静静看着他，半晌后回道：“是你没醒。”
　　“哦……”
　　简月明白了，是他又做梦了，但跟以往的梦不同，蔺宁没有抱着他，也没有亲他，隔着一段距离看他，像是不想靠近更多——
　　就像白天的蔺宁一样。
　　当他选择了支持林安后，蔺宁就走了。他调转了马头，夹了一下马腹，令马儿扬蹄而去，留给了他一道背影。
　　蔺宁没有做出泄愤的举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去了前方带路，简月却觉得他生气了。
　　他生气也没有错，毕竟自己做了值得人生气的事——那匹战马驼了他们两一天，晚上不是停下的，而是摔下的，治疗术救治了它的伤，却缓解不了它的疲乏，看样子明日已无法坚持，他和林安两人再加重甲确实太沉了。
　　简月知道自己该道歉，但他又无法道歉，因为他有着难以启齿的理由。
　　不过现在可以道歉了，对着梦中蔺宁，他可以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反正只是个梦。
　　“蔺宁，对不起。”
　　他低下了头，没有听见回应。静了两拍后，他自顾自继续，“白天我们应该听从你的主意。其实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还是选择了跟林安共骑，不是因为我想跟他共骑，而是因为我不敢跟你共骑。”
　　他抬起眼看向蔺宁，“我会乱想，想一些你觉得恶心的事，但我控制不了，因为我喜欢你。”
　　“对不起，”他又道了歉，声音有些低地说，“如果我会骑马就好了。”
　　夜静风定，火星噼啪。隔着升腾的烟气，蔺宁正心绪起伏。
　　实际上他今天一天心情都并不平静，自简月从他身前离开选择了林安起，他就生出了一种离开的冲动。
　　那种冲动诞生于对现状的怀疑，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是想如何——如果简月不喜欢他，或者原本喜欢如今已经移情别恋，那他是在做什么？挽回吗？
　　他觉得可笑，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何谈挽回，甚至，他也不确定这一切是否值得。
　　在这样一个处处别离、日日惨痛的世界，他却想获得自由和幸福，不用别人说，他自己也觉得是痴人说梦。
　　……
　　这样的疑问在脑中萦绕了一整日，到了晚上息下，他没有再施法让林安昏睡，让简月醒来，但简月却自己醒了，道了歉，还说……喜欢他。
　　……
　　忏悔者宽大的斗篷下，戴了手套的左手微攥，银光闪过，火堆旁的武士便陷入了醒不来的沉眠。
　　忏悔者站了起来，离开了被阴影笼罩的树下，来到火光融融的区域内、映亮的布毯前，在他面前蹲跪而下。
　　“你喜欢我？”
　　蔺宁近在咫尺地看着他，轻声确认，眼睛明亮似一鸿秋泉，能清晰映出他的怔然。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喜欢一个人而道歉，可喜欢这个人好像就是错误一般，越是喜欢，越是折磨。
　　如果没有遇到他就好了，简月眨了下眼，眼睫泛了湿，这七年来，在这个人这里吃的苦，比他在那个家里吃过的苦多多了。最初是为了逃避家里而躲去蔺宁身边，可后来却本末倒置，在蔺宁身边吃的苦，需要他花费许多心力自我化解，比回一趟家还累。
　　有些时候，他也会想，如果高中的那一天没有遇到他，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
　　眼泪滑出时，被一只发冷的手抹去了。
　　蔺宁不知何时摘了手套，正动作轻缓地擦去他的眼泪。
　　“不用对我道歉，”蔺宁的声音有些轻，甚至显得温柔，“是我不好，这些年对你很糟糕，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这话听着真像梦，简月又泛起心酸，点了下头，眼泪却淌得更深。
　　蔺宁又接住了他的泪，看着那眼泪泛着晶光一路淌过他的手指，在指根聚起一潭水洼。
　　“……对不起，”蔺宁的声音更轻了，“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眼泪汩汩而落，简月想点头，可却点不下去。
　　并非这不是他想听的话，可做过这样的梦，再醒来时，他怕自己会一蹶不振。
　　一场空的巨大失落他在高中便感受过，再来一次，他不敢想。
　　“……”
　　他不想伤害梦中蔺宁，就算是梦，也是他喜欢的蔺宁，可是到了这一刻，他已不得不把话讲清楚。
　　就像他不能跟梦中的幻影私奔，他也不能跟梦中的幻影互通心意。
　　“……蔺宁，”他握住了对方被自己眼泪浸湿的手，看着那双眼道，“谢谢你的安慰，但我真的不需要。”
　　“别再进我的梦了，这只会让我错乱，我不需要、也不想要虚假的希望。现实是你不喜欢我，也不想跟我有任何超出合作关系之外的接触，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该对我恶言相向，哪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你知道吗，”他悄声说，眼泪在他眼中荡，“其实我没有那么坚强，你再说一次恶心我，我可能就会放弃了。”
　　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没想过放弃，他准备不好，是因为他没想过要准备。可今晚，这样一个寂静美好的夜晚，从喜欢的人口中、从自己的心里听见这样的话，他忽然便被巨大的悲戚击中了。
　　这是在搞什么？自己是在搞什么？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再这么下去，精神会出现不可挽回的损伤。
　　他不想发疯被关进精神病院，他才21岁，还有大好的人生在等着他。
　　不是他想放弃，而是他必须放弃了。
　　单恋就像暗恋，是一个人的事，一路走来的喜悲只有他自己清楚，开始和结束也都由他自己做主。切除这份感情不是切除肿瘤——他不会这么形容它。这份被蔺宁嫌弃的感情，在他眼中始终似天光明美。
　　这份喜欢跟随了他七年，就像嫁接的一株枝，当初植上得突然，可如今已经长进了他身体里，拔除就像割肉，一下便痛彻心扉，但他已经准备好了，把这枝他身上最美的花枝砍断。
　　放开了那只手，他在陈旧的布毯上坐好，带着眼泪弯唇，“再说一次吧，蔺宁，谢谢你。”
　　那双黑眸凝视着他，眼底微微泛了红。眼前的蔺宁是他的花枝，同气连枝，自然会心疼他。
　　他轻点了下头，鼓励蔺宁开口。
　　身后的火堆轻燃，蔺宁半跪在草叶间，一字一句地轻缓说：“简月，这不是梦，之前也不是，每晚的事，都是真的。”
　　忏悔者轻攥左手，解除了神圣术法，“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夜风吹过原野，压弯了草尖，夜空中巨大的星体在缓慢自转，高崖峭壁之上，张开双臂的圣母像一如往昔地神色怜悯，高远的黄金城，在目光的彼岸反射着不灭的光。
　　触觉、视觉、知觉……一切这样真实。在被点破的一瞬间，他懵然了悟，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何会觉得这些是梦。梦中的世界没有来龙去脉，苏醒后也该记不真切，可他什么都记得，逻辑这样清晰，怎会是梦。
　　忏悔者的声音轻低，似知他所想般解答了他的疑惑，“是催眠，教会的拷问术法。”
　　“哦……”简月恍然。
　　从疑问中回过神，他的思绪很快被另一件事占据。几息间，羞赧如野火燎原，摧枯拉朽地占据了他的头脸，从耳尖到脖颈，红了一整片。
　　风儿轻撩过发丝，一路痒到了心里。即使知道不是梦，却仍是缺乏真实感。
　　蔺宁目光落在他烧红的耳尖，“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会改，不会再无视你的心意，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简月快晕了，手指蜷着，人却挨了过去。碰上蔺宁的瞬间，一切变得真实而难以否认。
　　他埋在蔺宁肩头点头，被蔺宁抱住了。蔺宁手环在他腰上，亲昵地微垂下头，轻吻了他肩上红丝绒的法袍。
　　他在那片被呼吸烘热的红中开口，声音似天鹅绒柔软——
　　“我喜欢你很久了，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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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亲爱的大家，最近小病了一场，脑子晕乎乎的，写不出东西来，但今天好些了！


第13章 013 打架
　　喜欢他很久了，有多久？
　　如果喜欢他，为什么要说恶心？
　　毕业那天为什么要拒绝他的告白，毕业后又为什么要去找简霖，这长达七年的折磨到底又是因何而起？
　　......
　　简月心里有很多不解，但他没有作声，他不想刨根究底。这一切对他来说已足够好，像个七彩的肥皂泡，他怕不小心会把它戳破了。
　　在他抬起头时，蔺宁循着他的脸颊吻了过去。双唇相触，打散了脑中的思绪，只知道抱紧对方，把一切献上。
　　变黯的火光下，占星师被扶着后脑，吻得向后弯折。呼吸被尽数掠夺，忏悔者的吻带着难以疏解的占有欲，由外及里地将他吞噬。
　　一吻结束，他被带着躺下。一层单薄狭窄的布毯上，忏悔者将他拥在怀中，令他枕着胳膊，轻声问他冷不冷。
　　简月摇了下头，却更近地挨进了他怀里。蔺宁像是轻笑了声，垂首亲吻了他的发丝。
　　简月有很多话想跟蔺宁说，可是静了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口。除了抱紧蔺宁，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蔺宁同样没有多言，由着他往自己怀里蜷，在宽阔的原野上，密不透风地将他搂紧了。
　　简月不想睡着，怕醒来会失去已经得到的一切。知道不是梦，可仍怕是梦，才开始便已患得患失。但也许是蔺宁的怀抱太过温暖，即使他不想，还是慢慢在这样的暖意中陷入了深眠。
　　-
　　没有人能在野外睡懒觉，因为打在眼皮上的光亮会自然将人唤醒。简月在曦光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一个人躺在布毯上，但不同的是，他身上盖了一件披风，黑底银纹，是蔺宁的斗篷。
　　坐起身来，他看见火堆已经熄了，林安还在沉睡。他捉紧了斗篷，四周是同样的原野，蔺宁去了哪里？
　　正紧绷着，身后传来了心念的声音，“睡好了？”
　　他转过身，看见蔺宁拿着一个布包走过来。蔺宁在他面前蹲跪，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散发着热气的烤面包，表面是令人很有食欲的焦黄色。连着水壶递给他，蔺宁道：“刚出炉的，当早饭吧。”
　　面包的热度熏烫了清晨的指尖，简月怔了片刻，问他道：“哪来的？”
　　“旁边有个村子，没找到其他的。”蔺宁摘下手套，摸了下他头发，像哄猫一样哄他，“吃吧，我去收拾东西。”
　　蔺宁说得轻描淡写，但简月并非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即使不问，他也能大致猜到村子里的险象迭生。
　　袖口被细白的手指捉住了，热腾的烤面包带着小麦的香气送到了口边。“你先咬一口。”简月说。
　　蔺宁没有说话，黑眸凝着他，缓缓启唇，咬下了一块面包。
　　简月耳尖泛起了红，因为蔺宁的目光。对方是在吃面包没错，但他却感觉那一口是咬在了他身上。
　　咬下一口后，蔺宁便起身走了，去收拾东西。简月目光跟随着他，沿着他吃过的地方，小口地吃着面包。
　　林安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他坐起身来，看见正在安置马鞍的蔺宁，看见吃着面包的简月，紧接着看见了盖在简月腿上的黑银斗篷。
　　大脑还未回神，心脏已先一步收缩。视线重新看回战马边上的忏悔者，他确认地看见，对方没有穿斗篷。
　　“他的斗篷怎么在你这？”林安压着情绪问道。
　　简月眨了下眼，有些懵懂似的，之后眼睛下弯，分享喜事一般告诉他，“林安，蔺宁也喜欢我，我跟他在一起了。”
　　身体的血液还未畅达，武士已一跃而起，头重脚轻地走过去，跪下捉住了他的肩，“简月！你笑什么，你搞搞清楚！哪有这样突如其来的感情，要喜欢他早喜欢你了，何必重逢了再喜欢？你不要被他骗了！他这是在玩你！这里没有正常人，他找不到人打炮，你刚好凑上来，他觉得这炮不打白不打，就是这么简单！喜欢个屁喜欢！”
　　林安没有压着音量，简月听见了，蔺宁自然也听见了。没有反驳什么，他转过身去，与正凝望他的简月对上了视线。
　　抬步走了过去，他问：“你觉得呢，月月。”
　　忏悔者的走近令林安看清了他的脸。脑中闪回过临血城酒馆隔壁房间的画面，一闪而过的天鹅绒，鼓起的床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一切，并不如他以为的那样简单。
　　简月拿着面包站了起来，绕过林安跑去蔺宁身前，依赖地抱住了他的腰。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简月仰起头看他，眼中映着天空，和他的身影。
　　这里的天空被云层覆盖，不开阔也不通透，不能用美来形容，可映在这双眼里，便也有了云彩的浪漫。
　　蔺宁的目光是令人心动的深眷，半晌曲起指节轻蹭了他脸，说了句，“乖，去吃吧，我跟他说。”
　　简月听话地点了头，放开他去一边继续吃。蔺宁走至林安身前，从腰包里掏出另一块找到的黑面包，递给他道：“旁边村子找的，已经凉了，但还能吃，你要吗？”
　　这块是火烤的，焦黑的痕迹明显，比起给简月的那块，档次差了不少。林安抬手一扫，将他手里的面包扫飞了。
　　可贵的食粮滚落在草丛中，被一只机警的野兔伺机叼走。蔺宁没有生气，收回手看着他，听不出情绪道：“怎么，要打一架？”
　　话音刚落，一只拳头便已袭上面门。
　　没什么可说的，要说就只能用拳头说，而显然蔺宁也知道这点，在他出拳的同时便做出了躲闪。
　　双手剑还在布毯旁的地上，此刻是赤手空拳，但也无所谓了，这样也许更好，拳头实打实地砸进肉里才能缓解他此刻难以压制的怒恨。
　　凌冽的拳风从耳侧直掠而过，蔺宁下颌线绷紧，黑漆的眼中也燃着令人心惊的光火。在林安下腹曝出空门时，他一拳袭去，同样没有动用武器和术法。
　　只一瞬间，两人便缠斗在一处。像在酒馆中斗殴的醉鬼，攻击毫无章法，却拳拳到肉，不留情面，很快便见了血。
　　不知是谁的血淋在草地上，简月有些茫然。林安会动手似乎是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蔺宁会应战，有什么理由应战呢，躲开不就好了？
　　正在犹豫是否该用术法打断他们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啼吟，一只鸟首龙身的怪物自天边遮天蔽日地袭来，一眨眼便飞至眼前，利爪向着缠斗的两人抓去。
　　突如其来的战斗戛然而止，蔺宁左手爆发银光，身影一闪便拔剑迎上。于此同时，林安侧翻去取了大剑，没有停顿地协助蔺宁加入了战局。
　　简月也反应很快，向后退走的同时咽下面包，召出法杖便开始了吟唱。
　　也许是因为职能匹配，三人的配合格外默契，杀伤力加成明显，原本需要一番纠缠才能杀灭的龙鸟三下五除二便被斩断了鸟首，掉在野地中化为了一具死尸。
　　清风吹过原野，吹散了积在心头的郁火。蔺宁收了剑，身上被林安打中的部分正在隐隐作痛，他看向林安，问道：“还打吗？”
　　林安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被刚才连续两战耗尽了精力，如果不是用巨剑撑着，他已经坐在地上了。对上蔺宁看来的目光，他硬撑着站直了，冷然而视，好像还有余力似的。
　　简月抱着法杖跑过来阻止道：“别打了！我们不是半神，身上的神性像灯塔一样明显。这里看着没人，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伺机而动，真出事就来不及了。”
　　林安默着没作声，简月自顾自吟唱起治疗术，乳白色的光环从杖首的晶石上涌出，一圈圈套在受伤的两人身上。
　　几息后，伤势修复，简月收回法杖，不作声地看向了蔺宁。对上他视线，蔺宁目光便柔和了，还未僵持便点了头，退让着去一旁坐下了。
　　简月又看向林安，走过去把自己没吃完的面包掰开，没咬过的半块带着他的体温递了过去，“别扔了，能吃到白面包不容易。”
　　林安目光落在面包上，半晌后，抬手接了过去。简月露出了一点松下的笑意，握了下他的肩，“休息会吧。”
　　面包吃进口中，带着久违的香甜，唤醒了沉睡的味蕾。本该是享受的，可看见的画面却叫人眼眶发涩，再好的食物也没了滋味。
　　在林安的视野一角，简月正坐在蔺宁身旁，把面包掰开往他嘴里喂。蔺宁吃得不多，被喂了几口便摇头让他自己吃。简月默了会，又拿出肉干撕开了喂给他。蔺宁有些无奈地吃了后捉住了他的手，看着他说了什么。
　　林安听不见，但看蔺宁温柔的模样，大概是什么情话。很快简月便红了耳根，被放开后，他便没有再喂蔺宁，默不作声地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吃完，之后跪起身来，看着一旁垂着眼睫整理口袋的蔺宁，偷袭地亲了他的侧脸。
　　他看见蔺宁的动作顿住了，静了会后，耳尖竟也飘了红。
　　“……”
　　林安静悄垂眼，难以接受地意识到，蔺宁真的是喜欢简月的，就像他一样。不同的是，蔺宁承认了，但他没有。他不敢，因为简月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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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甜一段，回现代就分


第14章 014 重合
　　林安变得很沉默，简月不是没有注意到，但他无从安慰。
　　他跟林安的关系有点说不清楚，林安对他有种难以界定的保护欲，除此之外，也许还有点暧昧。
　　但他不认为这是真的暧昧。在这样扭曲的世界相依为命久了，再正常的情感都会变味，就像男子或女子监狱里的囚徒一样，身体关系不够清白，有一定的情感羁绊，像恋爱，但不是恋爱——那是特定情形下滋生的依靠，仅在这一情境下有效——囚徒出了监狱谁也不会理睬谁，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和林安也同样什么都不是。
　　出生入死互相关心，却没什么特别，说朋友都算勉强，如果非要算，简月会说：我们是同伴。
　　不经意对上林安看过来的视线，简月笑了下，问他吃好了吗。
　　林安凝视着他，心绪难平地点了头，起身道：“我去看一下马。”
　　蔺宁已整理好口袋，正在查看地图，听见他们的互动，他转过脸看向简月，问道：“今天怎么办，你打算骑谁的马？”
　　想起昨夜的坦白，简月有些羞赧，默了片晌才开口问道：“你方便带我吗？”
　　蔺宁像平常一样静然看着他，目光却流露着一股子柔和劲，“方便。”
　　盖灭了火堆，两人走去马旁。简月站着没动，蔺宁看他一眼，问道：“自己能上去吗？”
　　蔺宁稍微抬了手，虚揽住了他的腰，像是如果他说“不能”就会动手抱他上去。
　　简月对蔺宁有很多幻想。早上给对方喂东西，后来又偷亲他，都是因为忍不住。他有很多想做的事，但怕蔺宁会烦他，他们只是刚在一起，偷亲已经够冒进了，他该低调一些，矜持一些……比如从实话实说开始——他能上得去马背，不需要帮助。
　　挣扎两秒后，简月摇头，撒谎道：“上不去。”
　　蔺宁垂着眼睫瞅他，片晌后像是觉得他好笑，唇角翘了翘，伸手将他抱住了，“那我带你。”
　　蔺宁将简月抱去了马背上，动作轻巧地坐在了他身后。
　　简月待在蔺宁怀里，心跳怦乱。
　　“走不走了。”林安在喊，像是准备好出发，已等得不耐烦。
　　简月心思回正，看见他已骑在马上，昨日负重过多的马匹也被妥善拴在身后。
　　“走了！”
　　他回了声，放低了音量回转着看向蔺宁，悄声问他，“走吗？”
　　蔺宁又笑了，唇角弯弯地翘着，松开缰绳蹭了下他脸，“走，坐好。”
　　-
　　蔺宁在地图上标出了目的地，说那里是一深不见底的陨石坑，永夜之城就在坑里。知道了地点，剩下便是赶路，至于这路在不在一起赶其实没有什么所谓。
　　林安一开始在他们后面，后来策马去了前方，再后来直接跑没影了，不知是着什么急。
　　简月有点在意，但不觉得自己需要叫住林安，让他慢点，林安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他一个不高兴说要拆伙，简月也只能任由他离开。他管不了林安，就像林安也管不了他。
　　也许是简月太久没吭声，蔺宁稍微放慢速度，问了他一句，“在想什么？”
　　蔺宁没有刻意贴近他说话，但简月听见他自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还是觉得近得叫人心颤。心思蓦然回到此刻，他静了一会，才小声道：“我在想林安跑这么快干嘛，不会跑丢了吧。”
　　“不会。路只有一条，他就在前面。”蔺宁先是回答了他，之后顿了几拍，用意不明地说了句，“你要想找他，我可以赶上去。”
　　简月直觉性摇了头，“不用了，在下洞前见也是一样的。”
　　蔺宁没有回应他的话，手下缰绳一紧，加快了速度。
　　风贴着皮肉吹过，简月坐在马背上，像坐在敞篷车里，被呼呼的风声灌了满耳。
　　蔺宁没有说话，因为没什么可说。没话说自然就不说，这很正常，但简月却觉得对方生气了。
　　蔺宁只是一句话没回，他便开始坐立不安，手扒在鞍角上，扣着那镶嵌的铁皮套边缘，红了指尖也无所知觉。
　　想要找补地说点什么，但风这样大，说了对方也听不见。
　　一路犹豫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或许已经一小时。腹稿打了几遍，就在他找好了说辞，准备若无其事地打开话匣时，下腹突然一痛——
　　刺痛，在肾脏的位置。
　　那疼痛已经受过多次，可每回再发生都还是突然得像被闪电击中，毫无防备地席卷他的感官，疼得他束手无策。
　　战马被喝叱着停下，捉着缰绳的手松开抱住了他，蔺宁按着他手，声音发沉地问：“怎么了，发病了？”
　　简月疼得说不出话来，手心很快被汗浸湿。
　　蔺宁拉开他手，隔着法袍按住他的痛处，念起了治愈术。
　　简月不是没跟他打过招呼，可病痛实际发生了，他却还是少见地慌了神，因为治愈术如他判断一般没用，因为简月在疼，而他无计可施。
　　将人抱紧在怀，他轻声哄着，将那片位置揉得发烫，却没发现自己眉心紧簇，急得上火。
　　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后，简月自一身冷汗中回神，握住他手虚弱道：“没事，不疼了。”
　　蔺宁抿唇不语，片晌后放开手，声音有些低地问：“每次都这么疼？”
　　“这次还好，”简月道，“比上次时间短。”
　　这叫还好？
　　蔺宁有一瞬间的生气，但很快这怒气又像破洞的气球般漏散。是他选择了跟简月分开走，没有管过他的死活，如今便没有资格生他的气。
　　沉默良晌，他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多久疼一次？”
　　“一直都疼的，”简月说，“时不时的，没什么准数，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样，灵魂跟身体的锚定出了问题，没什么大问题。”
　　蔺宁没有作声，静默片晌，将他抱下了马。
　　马被拴在石墩上，蔺宁将简月抱在树后脱开衣服细细检查。
　　手从下腹皮肤上一寸寸按过，指尖擒着令人眼晕的薄红，压下的皮肉在空气中白得透明。
　　简月不敢看蔺宁的脸，只目不斜视地盯着那只手，每一次轻微的抚摸、下压都像在他心弦上撩拨。
　　那只手检查得太仔细，流连着不去，他会起反应也无可厚非——这么想着，却还是害了臊。
　　他按住蔺宁的手，别着眼道：“身体上没问题，看不出来什么。”
　　垂在那片皮肤上的眼睫轻晃晃地掀了起来，眸光落在了他脸上。从他泛红的眼角和鼻头滑过，蔺宁的声音发了哑，低绵地问他，“月月，你在想什么？”
　　“身体啊……”不经意一般，简月眼睫垂低了。
　　这声音发着软，听着别有意味，简月从没对谁撒过娇，可对着蔺宁这样讲话，竟像是本能般自然。
　　目光带着重量从那片睫羽上数过，蔺宁轻轻进气，动作缓慢地将法袍重新给他系拢了。“这里不好，太多双眼睛了，”蔺宁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猫，“等没人了，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高兴。”
　　“梦”中的蔺宁在这一刻与现实重合，笼罩在对方身上无形的距离感消弭而去。目光带着颤闪从他脸上扫过，简月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什么时候才会没人？”简月悄声偷问。
　　“永夜之城里应该没人，”蔺宁将他抱好了，耳尖一道薄红，也答得轻悄，“他们都不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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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


第15章 015 入口
　　之后的几日，三人心照不宣地分成了两队，蔺宁和简月落在后方，而林安则独身超前赶往陨石坑。
　　林安提前两人一日抵达，到了便开始研究地貌。陨石坑不知如何形成，但猜测与交界地中真伪神的势力变更有关。宽达数百丈的巨坑中雾气缭绕，有陨石碎片反重力地漂浮在半空中，向下望去，无论如何分辨也看不清究竟，不知有多深，也看不清落点。
　　当蔺宁和简月赶到时，林安刚找到一条可以顺着下去的小径。
　　“这里像是能下去，是从这走吗？”他问蔺宁，目光却一瞥而过，似乎懒得正眼看他。
　　蔺宁不在意他的态度好坏，大略看了眼便平铺直叙地答道：“可以试试，下去的时候注意一下坑壁，逆鹰军团的调查报告里写说陨石坑的坑壁上有通向永夜之城的入口。”
　　“逆鹰军团是什么？”听见陌生的名词，简月插嘴问了句。
　　“是风暴之主的手下，曾经被派去调查永夜之城。”蔺宁道，“风暴之城的塔楼里有一些信件，没有结论，具体情况不明，一切只是猜测。”沉吟片刻，他继续道，“永夜之城应该还跟魔女有关，魔法塔里有妮尔的暗夜大剑，旁边有……”
　　蔺宁还在说话，林安已先一步下去了，像是对他的话、对永夜之城的来源和背景不感兴趣。眼看着林安踏入雾气，身影就要隐匿消失，简月绷着脸喊了声，“林安！”
　　他喊林安时蔺宁正在讲话。即使不是打断，听众也已丧失。蔺宁住了嘴，神色也淡了下来。
　　林安在雾气中回首，扯着嗓子喊：“我先下去探路，你们在这等我吧！”
　　简月抿着唇跑了过去，压着火冲到他面前，抓住了他手臂上的一片硬甲，“你别忘了，我们是三人团队，要走就一起走，你老跑在前面干什么。你丢了我们找不找你，连累我们算怎么回事。要想单干你就直说，别一天到晚耍脾气。你要现在说拆伙，你去哪我一个字都不问，是死是活自己负责，要是不拆伙，你就别乱跑，老老实实跟大家一起走！”
　　林安有几秒的时间瞪着他一言不发，不知是情绪糟糕还是睡眠不足，白眼仁中血丝清晰。“行啊，”他嗤笑一声，“我可以不乱跑，那你们也别在我眼前卿卿我我，两个男人跟娘们似的天天把喜欢不喜欢挂在嘴边，恶不恶心！”
　　林安冷着脸笑，“不好意思，我恐同。”
　　简月也瞪着他，眼角几息间染上赤色，“恶心你还跟我组队，恐同你还跟我挤一个被窝？”
　　目光从那抹红意上扫过，眼睫便烫到般发了颤。眉心拧起了，盯着一旁空无一物的白雾，林安的戾气空了，剩下的是一种难以分辨的麻木。
　　“……那是以前，”林安说，“以前我把你当弟弟，现在你谁也不是。”
　　“……”
　　难听的话说出了口，林安很难说自己是开心的，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不愿让简月过得太开心。
　　没法用爱来验证感情，就只能用伤害了。
　　简月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之后背过了身，“随便你，我们休整好才会下去。你怎么看我是你的事，在我眼中你始终是我同伴，你丢了我会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撂下这句话，简月回到了蔺宁身前，帮他卸下马背上的行李。蔺宁应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没说什么，只在他去搬马背上的行李时按住了他手，说了句，“休息吧，我来。”
　　林安没管他地进了雾气，简月也没有再喊他，绷着眼埋着脸，视而不见地整理行李。把干粮掏出来泡水时，余光中捕捉到一抹异动——那道已消失不见的身影又重新走了出来。林安在陨石坑的边缘坐下休息，垂着眼不看他们，却像在等待他们准备就绪。
　　确认了林安的去而复返，简月放下水壶起身，背过身快速擦了下眼睛。正要装作忙碌模样，放下行李的蔺宁便走来将他抱住了。
　　“哭什么？”蔺宁在耳边问。
　　简月脸埋在他身上，手下轻微收紧，将他腰抱紧了，“……”
　　蔺宁沉默着回拥住他，隔着十数米距离，看向了坐在巨石上的武士。视线有一刹的相接，蔺宁静静看着他，黑眸深漆似渊。片晌后林安皱了眉，暗骂着移开了眼。
　　简月好一会才放开蔺宁，抬起头时情绪已看不出问题，有些抱歉地拉着他袖口道歉，说刚才不该打断他的话，问他妮尔的暗夜大剑跟永夜之城的关系。
　　蔺宁沉默良久，没有回答他，一笔带过道：“都是我的猜测，没什么可说的，下去看了就知道了。”
　　“也行。”
　　简月控制着表情笑了下，松开了他袖口。
　　两人来到陨石坑旁，顺着林安之前发现的小径向下探查，林安不作声地起身跟上。
　　走在湿白的雾气中，每个人的身型俱是影绰，沉默从队首蔓延到队尾。前后两人各怀心思，简月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是不是跟他一样，担心每个人的安危。他想拉住蔺宁的斗篷一角，但他不敢动手，因为蔺宁在生气。他想找根绳子拴住林安，怕他在后方无声息被怪物捉了去，但他不方便这么做，因为林安嫌弃他是同性恋，能留下已是不易。
　　除了担忧雾气，担忧前路和安危，他还担心一些不该在此刻担心的事。未知和不祥已近在咫尺，相较于迫近的危险，蔺宁的情绪波动根本不值一提，可他没法不去想——
　　蔺宁在生气，道歉也没用，还是在生气。
　　蔺宁是该生气。是他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又好心分享对探查有用的情报，却没得到应有的尊重，任谁都会不高兴的。
　　蔺宁不像林安口无遮拦，即使生气也是安静的，走在前方的薄雾中，像是一道触不可及的幻影。
　　“……”
　　心里思虑太重，脚下便晃了神。简月踩中了一块不牢固的碎石，失去重心地向前摔去。
　　那一瞬间，前后两人同时有了反应，林安扑过去拉他，蔺宁也像背后长了眼睛，当即转身瞬闪，一眨眼出现在他面前，抿着唇将他接进了怀中。
　　两道身影在眼前相拥，差一点抓住他的林安默然收手，神色寡淡地看向了一旁的虚空。
　　“没事吧？”
　　简月已经站住了，蔺宁却没放手，搂着他腰低声问他。
　　简月手指蜷在他侧腰的软甲上，默了会抬眼看他，又一次道歉说：“对不起，之前的事，还有刚才的事。”
　　蔺宁沉默凝视他，眉心微拧着，似乎有些心烦。在他眉宇间瞧见不耐，简月心都开始颤，下意识就要退开，却在后一秒被蔺宁按住了腰。
　　“我没生气，”黑眸深静地看着他，“刚才没有，之前也没有。”
　　简月不知他话语真假，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哦”了声，回道：“那就好。”
　　蔺宁看了他一会，左手上抬，顺着他手臂下捞，找到了他的手。白茫的雾气中，简月听见蔺宁隐约变得温柔的语调，“看不清的话，要不要牵手？”
　　嘴上来不及应声，手下已急切地握紧。两只手交握在了一处，掌心热烫，不安和心焦都融在了那高于平常的温度中。
　　对视着那双眼，简月抿着唇想笑，这时突然传来林安的声音，在小径边缘冲他们喊：“我看见一个洞口，在坑壁上，是不是就是永夜之城的入口啊？”


第16章 016 永夜之城
　　永夜之城不在坑底，而在巨坑坑壁的曲径深处。穿过一片昏暗无光的废墟和一道窄径，前方隐约透出光亮，走至尽头豁然开朗，失落的永夜之城在眼前铺开。
　　他们看见了星空。
　　诞生自遥远彼端、无光黑暗中的星星异形，悬挂在黑洞的地底天空，于静谧中流光闪烁，诡秘幽恫而又美丽至极。
　　星空正中是一轮神秘月亮，不同于认知，那轮月亮冰冷又黑暗，在空荡失落的古老城池中落下如霜月光。
　　简月在洞口倒塌的斜坡上站住了，被永夜之城表象的美幻掠夺了呼吸。正静窒着，他视线的盲区、身后一颗坍塌的罗马柱后，突然冲出一无皮的可怖士兵，挥舞着生锈的刀剑朝他劈砍而来。
　　这种偷袭他已遇到过数次，虽每次都会惊出一身冷汗，却早已习惯应对。手心召唤出法杖，他不躲不闪，正要格挡退开再进行吟唱，一把巨剑已横扫而过，将无皮士兵拦腰截断。与此同时，腰上多了一只手臂，一把将他捞到了身后。
　　前者是林安，而后者是蔺宁。来不及对话，无皮兵团从暗处涌出，一拥而上扑向三人。蔺宁以直剑格挡刺杀了近处的两名士兵，确认地看向身后的简月。
　　口中正在吟唱，简月无法回应，只点了下头。他高举法杖，快速完成了颂念，准备好的术法自杖尖涌出，带着强势的星辰气息扑向无皮兵团。璀璨的星光在士兵密集处爆开，一举将其队形击散，无皮兵士死伤过半，另两人的压力得到大幅缓解。
　　见简月已找回节奏，蔺宁便不再关注，身形忽闪地加入战局，快速清理残余兵士。而另一边林安也挥舞着巨剑，正势不可挡地进行着收割。
　　三人配合默契，不多时结束战斗，林安将巨剑背回背上，下意识回头去寻简月的身影，想确认他的安危。
　　简月的确无事，但他并非独自一人，未戴兜帽的忏悔者正半拥着他，垂首轻声询问他的情况。
　　林安默然转过脸，蹲在断壁残垣中，翻看起被他砍得四分五裂的尸体。
　　“这是……”
　　尸体虽然无皮却穿了战甲，胸口的徽章上是一只倒挂的亡鹰，令人想起了蔺宁提过的势力——逆鹰兵团。
　　正努力集中精神思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蔺宁道：“走吧，这里藏着真神的秘密，搞清楚了就能在王城掌握主动权。”
　　林安回首看去，见蔺宁正牵着简月的手走下斜坡。令他心梗的画面一再出现，根本无处可逃。牙关咬紧了又放松，他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斜坡下是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陆地，永夜之城便零散而壮阔地构建在这一块块浮空的巨石上。越向中央，巨石的体积越大，中心是望不见边际的一块黑石，其上地面平整铺着砖石。高大的城池错落有致，远处极高处是闪烁红光的古老神庙，高架的引水道从前方穿行而过，直通城池中央，下方望不见的黑暗种有河流静淌，“希芙拉神河”，信奉真神的子民们这样称呼它。
　　忏悔者温柔地牵着占星师走至斜坡边缘，在高崖上将其打横抱起，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引水渠前的砖石路上。
　　抵达了平底也没将人放下，忏悔者怀抱着娇弱的法师缓步向前。
　　“我们要去哪里啊？”简月在他怀里悄声询问。
　　忏悔者抬首望向远方，黑恫的城池中央有一巨大王座，其上隐绰有一道身影，手抵侧额，似在沉眠。
　　“去城中，”蔺宁垂首轻语，“解灵者就在那里。”
　　周围深处是漂浮的星芒，虚幻的光笼在忏悔者清隽的容颜上，他像融进了这里失落的史诗，一举一动都带着令人心醉的芒。
　　像神袛一样，简月心里想着。他发痴地仰望他，片晌点了头，依恋地靠在了他肩头。
　　身后传来落地声，林安抿着唇不看他们，绕去了两人身前。蔺宁抱着简月走了一段，临近一处空荡庙殿前停住脚步，轻缓地将他放回了地面。
　　简月理解蔺宁的用意，之前抱着他走是因为安全，如今放下他是因为前方情况不明。理智虽然清楚，但情感上却难捱，默了半拍，他闷头抱住了蔺宁的腰。
　　蔺宁被他抱上时有一秒的怔愣，然而下一刻便软了神色，嘴角微微上扬，甚至显得欣然。
　　抬手将人拥住了，忏悔者前行的脚步被绊在原地，却耐心十足、甘之如荠，直到前方显现变故。那是一块无形无状的黑色水滴，自罗马柱上掉落，在粗石铺就的地面上聚成人形，身披教会斗篷，身型高挑修长，竟是蔺宁模样。水滴化作的忏悔者颜色黑漆，手持直剑与法印，忽闪间向前突进，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便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直面迎上。
　　蔺宁在水滴出现时便抓住简月手臂，快速对他嘱咐：“宝贝，这次你不要出手，去后面躲起来。”
　　蔺宁脱口而出的称呼令简月耳根泛了红，他不知蔺宁考量，但只静了一瞬便点了头，放开他跑去了倒塌的石柱背后。
　　蔺宁目光攫着水滴身影，向林安道：“别出手，它会模仿，成长性很强，我在亚特神坛遇过几个，是造神的失败品，很难缠。”
　　林安双手持剑，不确定地警戒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蔺宁藏在斗篷下的左手爆发了银光，“在它学会攻击前解决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忏悔者突跃而去，像一道鬼魅的影子，在前进的途中左右忽闪，躲开了模仿者迅速掌握的瞬闪攻击，在他向着模仿者要害刺出直剑的同时，模仿者掌握了刺杀的艺术。他抬手出剑，力道、速度、角度俱是完美，致命一剑在须臾间成型，向着蔺宁眉心刺出。
　　蔺宁的刺杀无可躲闪，模仿者模仿的刺杀也是同样。锋利的剑尖带着无可抵挡的气势直袭面门，蔺宁触上模仿者心口的同时，对方的剑尖也来到他眉前。
　　简月虽躲在门柱后，却也关注着事态。见识过蔺宁一击毙命的攻击，他对对方出剑的杀伤力心知肚明。如果那水滴不是虚有其表，那蔺宁此刻已陷入险境。蔺宁是厉害，但不代表他是铜皮铁骨，被刺中眉心也会一瞬毙命，连施展治愈术都来不及。
　　在简月窒住的呼吸中，忏悔者左手掌心中火光爆发，带着热浪向前冲击而去。
　　哦！火焰——信仰带来的阳炎，忏悔者的独有术法，法师不可掌握。
　　黑冷的星夜被火舌映亮，模仿者的刺杀被术法打断，无以为续。他向后迅速退开，想要重整旗鼓，蔺宁没有迟疑地跟上，赶在模仿者躲走前将直剑完整地送入了他体内。
　　神圣印章在掌中闪烁，带着神性的火焰凶烈燃烧、掌心似赤铁印在了水滴之上，只一刹那道染上色彩，跟蔺宁已无区别的身影便汽化消失。
　　战斗的声响熄去，地下世界重归寂静。浮光在深空中流闪，高架的廊柱在身后直列开来，忏悔者右手持剑，在壮阔的景致中转过身来，被一道急赶而来的身影扑了满怀。
　　红色天鹅绒的袍脚扬起又落下，顾虑、矜持全被抛到了脑后，心情动荡不安，法师勾着他脖颈，急切地寻唇献吻。
　　不假思索，也不需要思索，满溢的真情催发着渴求，他堵着那双软唇，闭目仰首，用力地贴近对方，投入地不断吻去。
　　印章在掌心消失，右手的直剑掉落在地，响声清脆。
　　忏悔者将他紧拥在怀，这一刻也忘却了危险，失去了防备，唇间的柔软掠夺了全部心神，只知道认真去吻，去回应。
　　蔺宁捧着那张一见钟情的脸，动情地亲吻肖想已久的唇。一遍遍深入浅出，心都快要融化成水，他恨不得献上一切，把漫天星辰摘下，镶嵌在戒指上给他。
　　在这个没有束缚的自由世界，他的心可以肆意幻想。这一刻他心里在想——
　　他什么都肯给，什么都能做，只要简月喜欢他。
　　只要简月喜欢他，用这双手抱住他，他就可以把心脏掏出来，擦干净再给过去。哪怕下一秒对方就在上面开洞，他都会翘着唇角笑得开怀。
　　他觉得自己精神不太正常，像这个世界的其他失垢者一样陷入了疯狂，不然怎么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发了痴。
　　“月月——”
　　贴着那双唇，他轻轻地唤，低低地说：“跟我一起留下吧，这个世界不完美，但我会把它变好，只要你肯留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简月无法思考地亲吻他，听见他近似恳求的话语便点了头，哪怕这一切根本不切实际。
　　这条路是一张单程票，从斜坡跳下时，他们就再回不去了。永夜之城没有口粮和活物，他们不可能留在这，唯一的出路通向的是黄金王城，失垢者的命定之地。这里是终章的序曲，命运的车轮已开始转动，没有回头路可言，要么完成使命，要么死，就这么简单。
　　可完成使命之后呢？
　　他们是否能有选择，真神或许会问，你们要留下，还是回到原本的世界。那时他们便可以握紧彼此的手，向着神明许愿留下，留在这个被他们拯救了的、被真神祝福了的世界。
　　会这样吗？
　　一定会的。
　　信仰有时很难，不被证据和话语左右，但有时也很容易，想要相信，便信了。
　　流星从永夜的天空滑下，希望神明听见了祈祷。他们在黑暗法术诅咒的星空下接吻，在罗马柱围起的静谧庙殿中相拥，周围空荡无际，唯一的见证者也背过了身去，这段感情无人祝福，却胜过万人祝福，只有彼此知晓，却在这一刻永恒。
　　林安寂默地迈开了脚步，走上了宽阔似路的引水道，数百米外的前方，是永夜之城。
　　最后的路，不管他心情几何，都得撑着走完。能回去最好，如果回不去，他想像骑士一样光荣地死，让简月记他一辈子。


第17章 017 林安之死
　　来到城中的过程比想象中困难许多，一路上遭遇了数次突袭，终于抵达了城池正中。巨大王座之下，是永夜之城中最宽的一条路。回荡的脚步声唤醒了沉眠的灵魂，无数枯骨自地面爬起，三人且战且进，踩着尸骨向前。
　　比高耸的建筑更高的王座之上，是一位沉睡着的巨人。祂身穿法袍、形容枯槁，但祂一度至高无上，手握真神权柄。祂是真神行走于世间的使徒，是三人历尽艰辛寻到的解灵者。
　　最后一段路只有几十米，走下来却花费了他们一整日。抵达王座之下时，简月已面色苍白，法力不支。
　　最后一只枯骨士兵被打碎到无法再行站起，林安将双手剑插在地上，重心抵着，站住了喘息。
　　“可以了吧，”林安粗喘着催促，“现在怎么办，解灵者是死是活，我们怎么上去？”
　　“稍等，”蔺宁仰头看了眼，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我需要准备一个阵法，你们往后让一些。”
　　照着羊皮纸上的描述，蔺宁取出发亮的石头、干瘪的手指、香味诡异的花朵……一件件摆在王座之下，之后他划开手掌，用鲜血开始画阵。
　　林安和简月退开了看他动作。身后的长街上空荡无人，只有遍地尸骨，他们一路杀了过来，所以知道身后已没有敌人，可以放松警惕。
　　事实上他们也已精疲力竭，现在能站在这里，完全是靠毅力支撑。
　　蔺宁画好法阵后，在中央跪下开始颂念咒术，林安和简月隔着几米距离站在高楼的黑影下静待结果。
　　这一刻，所有人的精神都集中在王座上，看着那具近似骸骨的巨大身影，观察着祂搭下的赤裸脚掌，祂垂坠的宽阔而陈旧的法袍。站在失落的永夜之城城中，他们在等待着一场奇迹。
　　颂念声不断继续，身后遍地的枯骨无风震荡，看不见的魂灵自下涌上，灌入那具失去气息的巨人身体。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几分钟之久，简月全神贯注盯着的那片袍角轻微动了。
　　他蓦然进气，仰头向极高处看去。正要凝神细观，身后陡然传来了破空声。
　　那是箭矢袭来的声音，简月不是第一次遇到，却是第一次毫无防备。直觉般，他知道来不及了，无论是闪躲、格挡，还是吟唱咒术，都来不及了。
　　他会被那支箭自高空射下的箭矢打个对穿，如果来不及施展治愈术，一击毙命，这便是结束了。
　　目光看向了背对着他、正跪地颂念的蔺宁，那一刻他在想，下一箭也许会射向蔺宁，他该怎么提醒对方……
　　林安就站在简月身旁，当简月听见破空声时，他也听见了。这只箭自背后的高处射来，箭速高到生出这样清晰的破空声，按经验来看，无论射中谁，都会一击毙命。
　　他不知道被瞄准的人是谁，如果是简月，此刻就地侧身翻滚，躲入旁边高楼的廊柱后，他就能活下来了。
　　活着当然好，他自来的那天起就觉得自己会是那个特别的人，会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如果他活下来，他会真的成为救世主，成为神的使徒，黄金王城中的巨大圣母像不久后会换成他的雕像，他会代表真神，受世人膜拜。
　　这是他来到这的使命，是他该有的人生剧本。他一直对这个剧本很满意，直到简月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难受，难受得想死。
　　但这是气话，谁失恋了不这么说。林安觉得这个世界的神明在跟他开玩笑，他只不过是负气一想，flag就立上了，就真的要他死了。
　　对，他只能死了，因为他舍不得身边的人死。他们俩现在必须死一个，不是他就是简月，而会是他还是简月，就取决于他这一刻的选择。
　　林安那一瞬间脑中好像想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想。在听见破空声的瞬间，身体便自动动了起来，向左后扑倒，将简月压在身下的同时听声辨位地挡住了袭来的箭矢。
　　简月来不及做任何事，只能被他扑倒，他在动作前就知道，因为那家伙比他反应慢。
　　不知材质的金属箭矢穿透重甲，刺入了胸腔。重击令他吐了血，林安发现自己还没死，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涌进手脚，他用力将挣扎着要查看他的简月抱紧了，嘴唇带着血亲在了他后颈，“别动，笨蛋——”
　　话音刚落，破空声便再次传来，一支箭连着一支，接连穿透了他的身体。奇怪的是，林安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越发小心地抱紧了身下的人，用身体全须全尾挡着他。
　　他心里柔软而平静，连这几日萦绕心头的痛苦和烦躁也尽数消失，他感觉好得不行。人们都说死亡是解脱，是平静，是归宿，他以前不相信，因为他没有信仰还恋生，但他现在信了。
　　原来抱着喜欢的人去死是这种滋味，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会说死得其所。
　　这不是flag，是他从容的选择。
　　忏悔者爬上高楼，在第四箭射出来之前寻到遗漏的敌人，将危机抹杀。
　　“好了！”蔺宁在远处喊。
　　话音落下的同时，简月身上的人脱力般松了劲。紧贴在他颈部、烘烤着他皮肤的热气消失了，炽烫的血顺着颈部淌落，简月分不清是那血更烫，还是从他眼中滴落的液体更烫。
　　他没有动，傻了般趴在满是腐旧气息的石路上，因为林安让他别动。
　　是蔺宁将他身上的重量搬开的。
　　他被轻缓地抱了起来，蔺宁将他拢在怀里，抱在腿间，垂下头将他拥紧了。
　　贴上忏悔者斗篷的瞬间，简月像木偶有了灵魂、坏掉的机械重新开始运作，他呜咽出声，手指蜷在蔺宁身前，眼泪落了对方满身。
　　蔺宁不作声地抱着他，安慰地抚摸他的发丝。
　　简月哭了多久，蔺宁就抱了他多久。解灵者静谧不动的高影下，简月颈后的血被蔺宁轻轻抹去，一点点地擦尽了。
　　“宝贝，别怕，”蔺宁用身体捂热了简月，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尽情地依赖我吧。”
　　“我会治好你的病，带你走到终点，让你成为交界地之主、世间唯一的真神。”
　　简月带着眼泪抬头，看见了一双深绻而认真的黑眸。
　　原来蔺宁跟他想的不同，蔺宁不是想请求神的眷顾，而是想......弑神。
　　以真神的名义屠尽伪神，最后一步，便是弑杀真神，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真神教会他们的，也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理——
　　想活下去，就弑神。
　　对上他怔忡的目光，蔺宁轻微朝他点了头，悄声说：“嘘。”


第18章 018 世外桃源
　　解灵者自沉眠中苏醒，给出了最后的指引——
　　“掌握雷电与天空之龙人王已入虚空，掌握命定之死之无色女王已为过去，掌握火焰与群山之巨人王已被镇压，掌握群星与黑夜之伪神占据了黄金王城，将其狩猎灭杀，无上律法之真神会重获新生。”
　　这话听着有些怪异，所谓掌握无上律法之真神与其他被驱逐镇压的王，或等待狩猎的伪神，力量似乎并无高下之分。
　　失垢者自半神处掠夺的神性，那鼓动在身体中的力量，真的是真神分落的神性吗？
　　……
　　当蔺宁因解灵者的话语陷入沉思时，简月也在专注地思索一件事。但与蔺宁不同，他视线的落点并非前方苏醒的传说，而是身旁神色静肃的忏悔者。
　　没有探求未知，也不担心自己的病痛，简月在想蔺宁，想他先前那句话——
　　“尽情地依赖我吧”，蔺宁是这么说的。
　　“尽情”是个值得思量的状语，何为尽情，没有底线吗，真的可以吗？
　　“......”
　　目光从蔺宁漂亮的眉眼滑至鼻骨、唇瓣，简月悄悄站近，动作轻微地勾住了他垂落身侧的手指。
　　忏悔者回神地向他看去，露出温柔的笑容，没有抗拒和不快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将手指包裹掌心，握得又稳又牢。
　　“崇高的解灵者，”蔺宁拉着简月的手，对着高大到看不到头脸的魂灵提出了他履行使命的交换条件，“请治好占星师的暗疾，我们会完成指引，令真神与律法重回交界地。”
　　似有看不见的目光落在身上，一股奇怪的力量自血肉深入灵魂，瞬息之后，出错的锚定被修复了。
　　浮动在空气中的魂灵悄然散去，解灵者早已腐朽的身体无法再支撑意识，旧日使徒苏醒不过几分钟，便又无声息地再度回归了黑暗。
　　感受着自身微妙的变化，简月看向蔺宁，片晌点了下头，“好像没问题了。”
　　目光变得柔缓，忏悔者悄然弯起了唇角。
　　-
　　林安的尸首被埋葬于永夜之城的废墟中，在继续踏上征途之前，蔺宁向简月解释了“尽情依赖”几字的含义。
　　“尽情依赖”，是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开口，也是妄想和要求的必应——蔺宁没有用言语说明，却以一种静水流深的方式影响了他，身体力行地让他感知到这话背后的诚意。
　　蔺宁会牵着他手走过静谧无声的长街，会抱着他穿过弄脏靴袜的淤泥，会将解下斗篷叠厚成为他脚累时的坐垫。
　　他饿了，想吃热的，蔺宁便在空荒的碎石堆中燃起篝火，将肉干煮成了肉汤，配着泡软的白面面包，为他在空无一物的地底世界做出了一顿热腾的餐肴。
　　他想要洗澡，蔺宁便洗净永夜之城殿堂内石铸浴缸，将地底希芙拉神河冰冷的河水打来，烧热了灌进浴缸。一桶连着一桶打来，搬动，烧水，调好温度，灌进浴缸，仅是准备便花费整日，只为让他能在舒服的环境中泡十五分钟的澡。
　　不过几日，简月便发现自己变了，变得生活不能自理，像小朋友一样娇气。
　　他会在断崖前停住脚步，不尝试便当自己跳不过去，要蔺宁抱他。曾经可以在砾石上走一天一夜，脚下磨出水泡又破在鞋袜中也不吭一声，如今却只是脚底发酸便不肯再走，坐在蔺宁腿上等着他哄。睡觉要不留空隙地抱着，起床要认真的早安吻，左手永远不能空着，要被心爱的人牵着，就连看着虚幻的星星说幼稚的胡话，也要听见蔺宁仔细的回复。
　　他喜欢蔺宁翘起唇角的微笑，喜欢对方饱含爱意的目光。像是蜗牛丢掉了保护自己的壳，他变为了蛞蝓，却没有恐惧，只有满心欢喜。
　　对他来说，信任比爱更为困难，但不过几天功夫，他便把两者都给了蔺宁，因为蔺宁喜欢他，不会再拒绝他，还要跟他一辈子。
　　细碎而绚烂的星光下，是他爱了七年的人，是世间最美的春花秋月。抱住对方脖颈时，他无法控制内心饱胀的情感。
　　贴在蔺宁耳畔，他悄声邀请，没有任何顾虑——
　　“蔺宁，我想要你抱我。”
　　说出口时便猜到答复。果然，很快对方便回抱住他，在河边铺开的床铺上，轻巧抱着他躺下。吻落在唇瓣上，温柔得似在安抚，在心魂摇曳中对视，蔺宁眉眼弯下，解开了他的衣衫。
　　简月把手抬高，配合地脱下法袍，冷气袭上肌肤，激得汗毛竖立。他有心理准备，现实不是gv，肛交的初体验不会美好，更何况这里没有润滑，也没有保险套，即便他天赋异禀，也保不齐会伤成什么样。
　　有惨烈的预期，但他一点不怕，蔺宁对他这么好，他只想要蔺宁开心。
　　做好了事后用术法治疗的准备，简月却没想到实际与预想完全不同。漫长的爱抚后，蔺宁竟在他腿间俯下身子，把高他的双腿，用嘴帮他润滑起了后方。
　　眼睛早已泛起潮意，简月眯眼望向黑夜，星光在其中荡漾。柔软的舌头在穴口进出，他没想过那个看似无用的部位竟会这般敏感，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探入和抽回，那种触感引发了非自然的渴望——想被进入，被不留余地地填满。
　　股间被涎液润湿，淫靡地淌下晶莹。蔺宁将碎发向后抹了一把，抬起头看他。不是一看既离，而是长久地凝在他脸上，痴了一般，半晌轻声喃语，“月月，你眼角红了。”
　　话语似羽毛拂过心脏，眼含水光地看着对方，下方突然硬得难受，简月下意识蹭了潮湿的眼睑。指节不顾及力道地抹过，那抹红便更深了，深得撩人。
　　蔺宁静怔望着他，一口气从唇间溢出，满心的喟叹。离开了被舔得发烫的部位，蔺宁俯身将他从床榻上捧起，垂眸虔诚地吻上了那抹住进他心里的红。
　　红色是国旗的颜色，是不可亵渎的正肃，从没在他心中引发过任何遐思，直到被简月改变了认知。
　　原来红色是这样的红色，可以这般不正经，搅得人心尖发颤，耐不住浑思满念。
　　手指抵入发胀的穴口，在黏湿中开拓进出。亲吻无休止地落在眼角、鼻尖、脸颊、唇瓣，简月眼泪落了满脸，被亲得喘不过气。
　　终于受不住地偏过了头，他喘息着抵住蔺宁，小声求他，“可以了，进来吧。”
　　下颌被手指抵住，偏开的头被拨了回去。那双黑眸带着潮意凝视他，满是爱意的一吻后，抽出了被软肉熨烫的手指。
　　替换手指的物件尺寸惊人，刚一抵入便叫简月暧落的眼蓦地睁开。吃惊是有，但进入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痛苦。蔺宁很是温柔，进得极慢，不断安抚地抚摸他侧腰和臀肉，亲吻不要钱似的落下，像是生怕会弄疼了他。
　　这一过程比想象中难熬。收缩的蜜道被一点点顶开，满胀的感觉很好，仅是心理层面的满足就叫他难以自拔，更别提那里每一寸黏膜上细致的感知，将兴奋全须全尾传达到了大脑皮层。
　　他整个麻了，动弹不得。
　　不知多久后，蔺宁停下了，贴在他唇上轻声发问：“还好吗？”
　　他抱着对方脖颈点头，顶着一张涨红的脸悄声细语，“脊椎......麻了。”
　　他被对方兜在怀中亲，蔺宁声音低软地又问：“是舒服的麻，还是不舒服的麻？”
　　微微侧开脸，他极小声地说：“舒服。进得好深。”
　　蔺宁很轻地笑了，浅浅进出几回，将他从床榻上稍稍抱起，问他说：“月月喜欢深一点？”
　　蔺宁动得缓慢，却带来了海潮般的快感，简月差点要呻吟出声，听见他的问话，更是不好意思，心脏涨得快坏了，但仍是诚实地点了头。
　　发颤地进了口气，蔺宁咬住了他耳垂。他被抱了起来，坐在了蔺宁怀中。惊讶发现吞得更深的同时，难捱的酥麻从下方漫开，一瞬间爬了满背，他一个激灵圈紧了蔺宁脖颈，甚至觉得对方进到了肚脐之上，进入了他脆弱的脏腑之中。
　　安慰地抚摸他发紧的脊背，蔺宁停着没有立刻动。
　　大脑已无法思考，简月脱力地躲靠在他肩头，胡言乱语地喃语，“……肚子会烂的。”
　　蔺宁亲他耳廓，说：“不会。”
　　简月没有说话，被撑红的穴口惊恐收缩，手下却越发抱紧了他。
　　蔺宁弯了唇，搂着他细瘦的腰肢等了一会，哄他道：“我们试一下，慢慢来，如果疼我就退出来，好不好？”
　　片晌后，简月很轻地点了头，把脸埋在了他颈根。
　　简月依赖自己的小动作令蔺宁心里软成了水，控制着力道搂紧他，轻轻开始进出，如保证的那般，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水面。
　　深入浅出的抽插给简月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快感，思绪很快便七零八落，声音从口中溢出，他发出了类似小动物的软绵低吟，声声绕绕直往蔺宁耳朵里钻。
　　躲在耳畔的低弱动静催发着男人的凌虐欲，蔺宁心中生出许多粗鲁的欲念，想把他压回床上，大开大合地撞进去，把他从里到外弄得乱七八糟。可好奇怪，心里越是发狂，动作越是克制小心，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怎么思想和做出来的事截然相反？
　　简月已经适应了如今的节奏，下方水渍泛滥，再快些、重些似乎也没有问题，但他仍是选择温柔，落进耳中沉迷而舒服的呻吟是给他的最大奖赏，想要继续听到，想要其更为动听，为了这一点事情，他似乎什么都能忍住，甚至压下本能，当天下最温柔的圣人。
　　无尽的黑夜笼罩大地，术法的流星在天边闪烁，忏悔者抱着他心爱的占星师，在希芙拉神河静远的河畔边忘情做爱，在永夜中难舍难分。
　　这里是掌握群星与黑夜之力的神创造的世界，是造神失败的试炼场，虚幻的美丽下尸首遍布，无人敢在这里降下警惕，直到两名失垢者清扫了一切，将这里变为了他们独一无二的世外桃源。
　　![https://s2.loli.net/2022/12/08/vdNsFxEMULTD9n4.png](chapter-c6b4b71d66741356be6dd4383f94d0ec454a93ac.png)


第19章 019 约定
　　在永夜之城的日子像一场醒不来的美梦，但食物到底有耗尽的一天，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回归使命，走向命定的终局、最后的残酷。
　　离开永夜之城的前一夜，蔺宁在永夜之城的深处取来了一把剑，替换了他常用的教会直剑。锋利的黑色剑刃上笼罩着无形的死气，那是无色女王的遗产，是一把能够弑神的武器，是他带着简月进入王城的仰仗。
　　简月没有问蔺宁如何打算，不是有着必胜的信心，而是他任何结果都能接受。即便最后死了，蔺宁也会与他做伴，手牵手一起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永夜之城深处有一潜藏法阵，前日两人便已将其修缮完毕，在阵眼放入魔法晶石便会触发，将他们送抵黄金王城。
　　拉着手站在法阵中，蔺宁翘着唇角看着他笑，似乎并不紧张。“准备好了吗，宝贝？”捏了下他手，蔺宁软声问他。
　　做了一次深呼吸，简月拖攥着他手指，凑近了亲在他弯起的唇角，以气音说：“我相信你，打完我们一起去风车村。”
　　待他说完时，蔺宁微侧过脸，吻在了他唇上。
　　那双软唇大概有什么魔力，无论多少次触及，都像初吻般叫人头晕目眩。简月大脑发了空，片晌才回过神，听见蔺宁很轻的回复：“嗯，说定了。”
　　丢进阵眼的魔法晶石发出了璀璨蓝光，碎裂的同时触发传送，仅一瞬息，他们便来到了遥望了一整个春秋的高城——被“伪神”占据的黄金王城。
　　-
　　传送法阵将他们送抵王座前的庭场，现身的瞬间，还来不及确认周遭，战斗便一触即发。
　　高大的圣母像俯瞰庭场，恢宏的金顶反射着褪色日光，掌握黑夜与群星之力的神明化身的巫女于王座之上缓缓抬眸，看向了凭空而现的两位失垢者。
　　从王座上起身，一柄暗光流闪的大剑与无光弯月现于掌中，巫女轻轻开口：“感谢你们替我收集神性——”
　　蔺宁挡在简月身前，静静拔出了黑剑。
　　“现在，下跪将一切献上！”
　　魔法对圣印，大剑对黑剑，诡秘黑暗的冷光与吞噬一切的死气激烈对抗，只一瞬间两道身影便缠斗在了一处。
　　一路走来蔺宁似乎总有余力，简月知道对方实力强横，但并不知具体有多强悍，直到此刻，见证了这场他难以插手的对决。
　　圆形的庭场中，忏悔者的身影不断忽闪，弑神的黑剑不断挥斩在巫女身上，每一下皆能听见崩裂的碎石声。在命定的死亡面前，一切技巧皆为虚无，不过几分钟，巫女便跪倒在地，法袍连着身体寸寸碎裂，化作烟尘消散而去。
　　成王败寇，是神也得遵循的准则。
　　风从静下的庭场穿拂而过，忏悔者低喘着转过脸，看向了站在场边的占星师。微微弯唇的瞬间，数道金色光弧穿胸而过。
　　无可躲闪，因为其本不存在。
　　“感谢你的侍奉，响应召唤的失垢者，”鲜血洒落庭场雕花的石面，一道长发披散的虚影自后浮现，“来处即归途，你该回去了——”
　　忏悔者大口吐血，说不出一个字，已是濒临死亡。说话间虚影逐渐具象清晰，掀起的金眸不含情绪地看向了几米外呆木的占星师——另一具神性的载体。
　　猎杀即将开始，千钧一发之际，忏悔者垂落的右手突然动作，将黑剑由正持转为倒持，猛地向后捅去，剑身深没入神明体内。
　　命定的死亡如约降临，神明亦无法存续，还未成型的虚影不甘地化散而去，复苏不过几息，便又归于虚无。虚影消散的同时，忏悔者身上穿胸而过金光消失不见，失去支撑的身体脱力地摔跪在了石面上。
　　面对着连生的惊变，简月大脑发空，一度忘了呼吸。见蔺宁反杀弑神，一口气蓦地吸入，简月跌撞地跑过去，接住了他向前倾倒的身体。
　　“结束了，没事了”，他一遍遍重复，不知在安慰蔺宁，还是安慰自己。治疗术的白光自杖尖扩散，不断涌入蔺宁体内，再失效地溃散而去。
　　在他第四遍尝试时，蔺宁握住了他的手。
　　“月月、宝贝——”
　　他气息低弱地唤简月，黑眸已经溃散失焦，却执拗地凝在他脸上，一眨不眨。
　　水中月曾是天上月，眼前人而今已是心上人。渴望的逃离终归是一场梦，但他心中却并无遗憾。无论魂归何乡，他的心已私奔远方。
　　“来处，即归途，”失色的唇微微翘起，他放开简月的手，勉力抬起，刮了他的脸颊，“我等你，一辈子。”
　　活了二十多年，这一刻才活明白。曾经困扰他的一切皆似烟尘轻飘，他爱简月，要跟简月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
　　-
　　蔺宁停止了呼吸，他斩获的神性自动归入最近的载体——简月的身体中。
　　清风拂过落叶，巍峨的黄金城池再一次见证了神权的更迭。这一刻，历代神与王的力量归于一人，一位自异界召唤而来的失垢者成为了交界地的至高主宰，无上而唯一的真神，此后他之所想即为真理，他之所为将决定交界地的未来。
　　垂首在蔺宁的唇上印下一吻，新王轻轻将蔺宁放倒，令他躺在了自己大腿上。将蔺宁手中的黑剑取过，简月双手持剑，没有犹豫地捅入了心口。
　　他是个外来者，也无意于为王，将世界归还众生，是他能做的最好的事。
　　神性与身体一同在最高的王庭溃散逝去，向后倒下时，简月看见了俯瞰着他的圣母像，悲悯的面容似在惋惜，却也像释然。
　　无名城池已重获新生，临血城已开始重建，一路走来每一片土地皆多少绽放希望，简月在安心中阖上了眼，无论这个世界如何糟糕颓败，时间不会停下脚步，总有新的生命诞生，周而复始，未来永存。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该回去兑现约定了。蔺宁正在等他，一辈子太短，他浪费不起。
　　回去后，向蔺宁求婚吧，这回蔺宁应该不会再拒绝他了。
　　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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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血大戏正式开始，车门车窗已全部焊死，请坐稳扶好^_^


第20章 020 苏醒
　　这是一场震惊s城的车祸，两辆轿车正面相撞报废，一死三伤。死的那人是简月乘坐出租车的司机。对面车辆的司机和简月被进了重症监护室，蔺宁是其中运气最好的一个，只受了轻伤，却因不明原因陷入了昏迷。
　　在蔺宁还未苏醒的时间里，简霖得知了车祸，买了最快的航班，连夜自从A国赶回了国。自抵达后，简霖便在蔺宁病房照顾，寸步不离。
　　而同一间医院上一层病房内的简月经历过几轮抢救，之后因并发症导致了肾脏衰竭。简月的父亲简临峰已经签过两回病危通知书，不过一周功夫，第三份又被送到了手中。
　　简月正在进行血液透析治疗，但急需肾源，如果不能替换一个肾，他大概率活不过这个月。
　　简临峰拿着病危通知书，好几秒没有任何反应。
　　简月母系那里人丁稀薄，他这里也是同样。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天，他的选择有限，或者他去配型，或者简霖去配型，或者形式主义地去移植排队名单等待匹配的肾源……换句话说，是任由简月去死。
　　这个儿子，他母亲包办婚姻的产物，是他不爱的亡妻为他生下的孩子，但说到底，仍是他的血脉......
　　苏文文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一旁轻声表态，“我跟霖霖去说，让他去做配型，做过了再做打算。”
　　简临峰闻言看了她一眼，片晌摇头道：“……先不用，我找人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他插个队。”
　　简临峰是做彩电起家，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时代，一度赚得盆满钵满，后来插手绿地工程，因欠款被拖得破产，还欠下一屁股债。在绝境之时，经母亲介绍认识了简月的母亲王芬，对方的父亲在改革开放的试点城市s城经营着一家风投公司，因投资了蓬勃发展的互联网企业而一度资产雄厚。相识不过半月两人便举办了婚礼，婚后王芬替他还清了债务，介绍他去父亲的企业上班。从当总裁秘书，到公司股份制改革，他逐步掌握公司，步步为营，熬到王芬及岳父故去，继承其股份，这才有了今日的身份地位。
　　他是公司法人及总裁，个人占股最多，但是他的控股权并不绝对，其中包括了简月手中他母亲转让给他的15%的股份。
　　四年前简月曾联合他占据6%股份的堂兄向他施压，让他送简霖出国，学了一个偏门的艺术专业。
　　简霖本该在大学毕业后进入公司，将来继承他的位置，却因这一变故而变得情况不明。而他的人生一度大起大落，熬到如今地位，一路经历过的痛苦只有自己知晓。本以为大权在握，却被自己儿子联合外人，以超出他1%的股份胁迫于他。
　　彼时的窝火像警钟敲在他心头，而时至今日，股权分布仍是王家亲眷合起来大过于他。
　　“......”
　　怀揣着愈渐复杂的心思，他掏出手机，跟四院的院长打了电话。交谈一番，对方说没办法插队，不是钱的问题。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一条路，他和简霖去做配型，谁配上谁捐肾。
　　上次酒局时好像听人说过，少了一个肾，身体会变得很不好，精力也会变差......
　　苏文文在一旁轻声提醒他下午董事会的时间，他沉默片晌，问她道：“简月这几天醒来过吗？”
　　苏文文愣了下，转身去找了在医院聘用的护工，问过后回来跟他说没有，一直昏迷不醒。
　　他点了下头，“这也是不幸中的好消息了，没再多受罪。”
　　苏文文静了片瞬，听懂了他的话，很快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顺着他说道：“是啊，月月这孩子命苦，怎么就在大好年华出了这种事故呢。他现在这副模样，看着真叫人心疼。就算霖霖真的配型成功，帮他换了肾，之后也还有并发症，还有什么……免疫排斥反应，那才是花钱买罪受，而且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月月已经两次要离开了，”她握住简临峰的手，叹息着说道，“是我们活着的人执念太深，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简临峰回握住他的手，回应道：“我知道，我再想想。走吧，先去开会。”
　　-
　　沉睡一整周的蔺宁轻轻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有人正握着他手，趴在床边沉睡。
　　是简霖，他从大洋彼岸回来了。
　　起身的动作惊醒了对方，简霖抬起头看他，眼眶很快泛了湿。
　　蔺宁微微抿唇，静默片晌后，借由撑床起身的动作将手收了回来，“抱歉，没赶上航班，还辛苦你专程赶回来，”顿了下，他询问道，“这次回国你跟简叔叔打过招呼吗，会不会不好交代？”
　　对望着那双眼，简霖没有立刻作声。
　　在蔺宁还未苏醒的时间里，他设想过对方醒来看到他时会有的反应，大概会很感动，还有喜出望外。
　　可从那双看过来的黑眸中，他找不到任何喜色，只有望不见底的深静——仿佛并不在意他的出现。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简霖拿过纸巾偏头拭泪，擦了两下控制好了情绪，变脸般又向对方露出个笑，“哎呀，我没关系的，你别担心。”
　　他把水杯递给蔺宁，告知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是父亲不让我回国，是简月不让，我一要回国他就联合董事会向父亲施压，”他唇角微扬了下，又控制着收敛，“但这回没事，他还在ICU，听说情况很差，说不定再过两天他的股份都是我的了。”
　　蔺宁秉性正直，从不在背后议论谁，也不喜见人如此。敢明目张胆地说落井下石的话，是因为简霖知道蔺宁跟他一样厌恶简月。
　　有人拍下了毕业舞会上的视频发到了网上，简月向着蔺宁告白，蔺宁不仅把花丢在了地上，还说简月恶心，当着简月所有同学、朋友的面。
　　看到视频的时候，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正想提一下这个事，夸赞对方的做法，再一同取笑一回简月，却被一把捉紧了手腕，“什么情况很差，他怎么了？”
　　干涩的嗓音似利刃划破空气，蔺宁身子前倾，如他先前期待一般激动，却并非喜悦，也并非因他。
　　他看见蔺宁瞳孔在颤，眼白几息间充了血，好像要死的人不是简月，而是他心头一块肉。
　　多奇怪啊，不是恶心简月吗，这是什么反应？
　　“……他肾脏衰竭，父亲说他活不过这个月了，”手腕处传来难捱的疼痛，简霖却静着不动，对望着那双眼，很轻地笑了下，“怎么了小宁哥哥，他的死活你很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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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简月在交界地老是下腹痛，就是肾脏的问题啦，后来修复锚定才感觉不到了。


第21章 021 吃糖
　　病房突然就显得有些空荡，白漆窗户没有关严，窗棂中一条缝呼呼漏着风。明明是夏日盛暑，却叫人冷得打颤。
　　蔺宁此刻心里很乱，对现状没有把握，也因此不肯冒然回应。
　　比起如何回应，他更想搞清楚究竟。他想离开这里，出去打听消息，可简霖正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坦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并不畏惧说出实情。是他辜负了简霖的恩情，负荆请罪也无所谓，但一旦激怒了对方，再要请他做什么就难了。
　　最终他摇了头，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对简霖道：“是我拒绝了他、说了过分的话，他才出了事，我有责任。”
　　这话似乎在理，蔺宁的确是这样的人。
　　蔺宁醒了，简霖的神经就松了。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简霖絮絮叨叨跟他交待这几日的事，说他母亲来过，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蔺宁的母亲是高校教授，什么事情都没有她的研究重要，确认了蔺宁并无大碍，走之前拜托简霖照看他。简霖又说自己的打算，这一回他不想再回A国了，那里的生活没意思，既然他能回国，蔺宁也没必要非跑出去读什么MBA。蔺宁想创业，在这里创就是，他到时候进了简临峰的公司，就可以给蔺宁投钱。
　　简霖说话的时间里，蔺宁一直静默听着，神色很淡，浓密的睫毛轻轻下垂，像是心不在焉，但当简霖看过去，他又会在适时的时刻做出妥善回应，仿佛一直听得认真。
　　他在听，却没有过脑。身体动弹不得的坐在带着消毒水味的雪白病床上，灵魂却已高高飞远，飞到了另一人的身旁。
　　最终简霖握住他的手笑了，“我们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很好的。”
　　-
　　蔺宁一直等了一天一夜，简霖才因一个电话被叫走。
　　自动回弹的病房房门轻轻阖拢，蔺宁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医院走道中人来人往，到处是匆忙的人，他跌撞地跑去前台询问，对方却不回答，看着他身上蓝白条的病号服，问他是哪个病房的。
　　登记本被拍在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周遭静了一瞬，又恢复嘈杂。
　　“重整监护室的简月，我想知道他在哪。”
　　“你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蔺宁低喘着，白惨的脸上就一双眼黑得瘆人，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他握着柜台边缘说：“我是他未婚夫。”
　　两个男人，说什么未婚夫，前台像看怪事一样看着他，片晌后垂头确认了记录，“三楼，走廊尽头。”
　　穿过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隔着探视窗，他看见了病房中的人。周围全是仪器，这么多地连在简月身上，维持着他脆弱的生命。他盖着被子躺在里面，几乎要被这满目的白茫淹没了。
　　上了年纪的医生手插口袋，同样的话不知第几遍说：“肾脏衰竭的速度很快，我们能做的不多，唯一的机会就是换肾......”
　　蔺宁想仔细听，大脑却嗡嗡作响。他用力去看对方，撑着精神点头，“请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蔺宁自己做了配型，没配上，他又帮简月排上了换肾的漫长队伍，再过七八年，简月大概就能得到他需要的肾脏了，可是简月连八天也没有了。
　　如果能哭，蔺宁就哭了，可是他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当简霖隔天再回到病房，看见的便是已换好常服的蔺宁。“你要出院了？”简霖有些意外，“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蔺宁看着他，眼眶竟一瞬间泛了红，但他却像并无意识，只摇了头，“我有点事，晚上再说。”
　　简霖顿住了，之后拉住了他的胳膊，“什么事，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蔺宁拉开他的手，“不用了，我叫车了。”
　　没再管简霖的反应，他直直走了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只剩七天了，亲属还没有开始配型。
　　蔺宁去的是SUY大厦17层，富堨风投公司的总部。目光在整齐的办公区域逡巡，定位到了走向内部的走道，盯着便往里走。前台拦住他，问有预约吗，恍惚的目光看过去，他点了头，报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将他请去了休息区，说简总在开会，让他等一会。
　　坐在淡绿色的布艺沙发上，咖啡桌上的茶水冒着白色的热气，他恍惚看着那白气从暗沉的水面上飘起，再消失，想不起喝上一口。
　　当不再有白气浮起，走廊中传来了变近的交谈声，似乎是开完会了。简临峰走在最前，路过看见他，露出了亲善的笑，边走边招呼道：“小宁什么时候来的，进来说话吧。”
　　“简叔叔。”
　　蔺宁站了起来。
　　大学时期他能联系到简霖，多亏了简临峰的帮助。简临峰对他态度一直不错，像是看好他，不止一次说过欢迎他大学毕业后加入富堨。
　　但是生意人总是这样的，面对小辈便显得慈祥而客套，背后到底是如何想，蔺宁不清楚，也不在乎。
　　他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
　　简临峰的办公室很是宽敞，一面墙全是玻璃，光线透过百叶窗，在铺了考究地毯的地面上打下一道道光暗。一套昂贵的黑色皮质沙发组成的做客区，简临峰请他坐下，他却没坐，站在清透的玻璃茶几前看着简临峰。
　　那双套在牛仔裤中的长腿笔直，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气，突然便曲下打了弯，毫无预兆地在地毯上跪下了。
　　简临峰大小场面见过不少，但也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欠债讨债的也不会跪他，更别说是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利益往来的年轻人。
　　愣了一瞬，他屁股还没坐热又站了起来，似乎想动手过去扶蔺宁，“小宁，你这是做什么，有事情好好说啊。”
　　“简叔叔，”在简临峰的手碰到他之前，蔺宁睁着一双红了的眼睛看着他，“我求您救救简月。”
　　“……”
　　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简临峰脚步停住了，自上方看着他，“小宁你这是什么话，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管他。”
　　他绕开茶几走出去，向着办公桌走去，背对着他道：“行了，快起来吧。我这里人进人出的，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小辈。”
　　蔺宁跪着没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我已经在医院约好了，请您现在跟我去做配型。”
　　简临峰有些重地在他的真皮转椅上坐下了，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看着跪在地上的简霖，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凉了又放了回去。“小宁，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我就直说了，”他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以长辈的亲善口吻，轻飘地质问蔺宁，“你不是喜欢霖霖吗，这又是在做什么？”
　　眼睫打着抖，蔺宁跪在地上，像背了一身的罪，挺拔的脊椎骨渐渐打了弯。他躬着脊背，低垂着头，声音干哑，像是从嗓子眼中硬挤出来，“我做错了事，伤害了简月，也伤害了简霖。”
　　外面隐隐传来嘈杂声，但很快又没了声息，蔺宁听不见，也不在乎，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说了，“我欠简霖太多，但我喜欢的人是简月，他好的时候我可以不管他，一心对简霖负责，但他不好了，我就骗不了自己了——”
　　未上锁的房门被一把推开，一双球鞋几息后出现在了眼前，简霖用力拉他胳膊，“你起来！”
　　蔺宁的坦白被简霖抓个正着，可他却感觉不到慌张，心里已经被绝望占满了，那东西黑漆漆的，像泼在玻璃上的石油，严实地糊在他感官外，叫他感觉不到其他。
　　简霖瞪着眼一个劲拉他，蔺宁终于是被他拉了起来，却仍不肯走，一双眼乌蒙蒙的，仍执拗看着简临峰。
　　三个人在房间僵持着，没拦住简霖的助理尴尬地站在门口，门外的走廊中是一双双看不见的耳朵，偷听着门内的动静。
　　简霖又拽他，却再拽不动，发狠地用了几下力，突然笑着掉了泪，手指在他的衣服上攥紧了，“不就是配型吗，我去做，可以吗，配上了我把肾给他。”
　　蔺宁身子震了下，偏过脸看他，目光像崩塌的雪面。他轻轻摇头，“不行——”
　　简霖松了手，站在他面前凝视着他，像在与他对峙，片晌后开了口：“这也不是你说了算。”
　　四年前被父亲送出国时，简霖感觉自己一瞬间长大了，而今天，看着这样的蔺宁，他又感觉自己在一瞬间成熟了。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曾对他说过的一段话，“要想吃到最甜美的糖果，就要学会忍耐。等你最终吃到了糖果再回头看，就觉得咽下的委屈一点也不重要，只有嘴里的甜才是真的。”
　　蔺宁对他来说，就是最甜的那颗糖。
　　要想吃到，就要先学会忍耐。
　　简霖不再拉他，转过身朝外走。蔺宁怔愣一瞬，追了出去。简霖背对着他走得很快，声音从前方的空洞处传来，“你是欠我，两万五千两百cc的血，你永远也还不清。”
　　-
　　简霖的配型成功了。
　　被推进手术室前，他朝蔺宁露出了笑，笑容像九年前那个夏夜的晚上一样天真，“小宁哥哥，等我救了你喜欢的人，你喜欢我好不好？”
　　蔺宁发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作声。
　　简霖被推了进去，麻醉药打入体内，很快变得晕乎。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仍在笑，眉眼弯弯，笑得很甜，就像是吃到了糖。


第22章 022 倔驴
　　简月在飘满落叶的王庭中阖上了眼。
　　失去意识的时间漫长无涯，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真正变得难熬是他开始恢复意识、感知到什么之后。
　　茫茫的黑暗笼罩着他，他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有人在翻动他，给他擦身，一点也不温柔，布巾直上直下地搓过，仿佛在清洗一块案板上的五花肉。后来又逐渐更多知觉，他隐约能听见声音，知道了这是一位护工，还是位女护工……
　　现在再感到羞耻已是太迟，他便只顾着高兴——这是蔺宁所在的世界，他回来了。
　　等简月能够睁开眼睛，已经是恢复意识的六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暖融的光，又是好一会，才慢慢看清周遭。
　　这是一间设备先进的高级疗养院，阳光透过宽窗洒满房间，窗边放着几盆照看良好的绿植，他躺在一个功能复杂的医疗床上，身边正有人在给他念诗。那人语调平缓，念一会停一会，比起在给他读，更像是自己乐在其中。
　　那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社会人士，比简月年长了近十岁，面容依然年轻，但一双饱经阅历的眼已足矣出卖他的年龄。
　　这人叫王梓，是他的表兄。跟这位表兄熟悉起来是四年前，那时候为了拆散简霖和蔺宁，他找到手握6%股权的王梓，跟他联合股权胁迫了简临峰，叫他将简霖送出了国。那之后王梓便开始找他，叫他出去吃饭喝酒侃大山，因为承了对方的情，他不好拒绝，一来二去便也熟络起来。
　　虽说这几年关系亲近，但在这里看见他还是有些意外。
　　“王梓——”
　　简月想说话，出声时却发现嗓音生涩到含糊不清，又试着说了几个字才找回音调。
　　他讲话的动静惊动了王梓，对方蓦地抬眸看来，对上了他的视线。表情瞬间傻愣，仿佛看见了感动中国的年度人物，又像看见了什么医学奇迹，手中的诗集“啪”地掉落在地，好几秒没有反应。
　　直到简月又艰难地喊了他一声，他才像是找回了社会人的自持，单手压着领带起身，快速按了床头的唤铃。
　　穿得像商界精英的男人身高腿长地站在床头，眼眶微湿地凝视他片晌，忽然俯身压下，紧紧抱住了他。
　　“......”
　　简月默着被他抱了会，在他压着嗓子喊他“我的好月月”时动手推了他，这一下便发现自己不太能用得上劲，肌肉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萎缩。
　　简月没能成功推开他，但王梓也并没有抱太久，在医务人员进了门时便松了手。面对着简月的苏醒，医生并不显得惊讶，似乎早已留意到他苏醒的征兆。对他做了一番认知和身体检查后，医生告知说他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进行康复训练。
　　医生离开后，简月从王梓口中了解了情况。如今距离车祸已过去两年。两年前他曾一度病危，后来侥幸活下来，情况逐渐稳定，但始终未能苏醒。在医院住了半年后，他被王梓带来疗养院，在专业人士的看护下直到现在。
　　王梓口中的生死险情对简月来说就像一个主人公不是他的唏嘘故事，听完了便完了，不能让他心中生出多少波澜，他只在乎一件事——
　　“蔺宁呢，他还好吗？”
　　王梓坐在床头看他，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沉默了一会才道：“他好着呢，那场车祸里就属他最幸运，轻伤，没多久就出院了……”他语焉不详地顿了下，继续道，“后来他做游戏创业成功，现在已经是s城新一代的风云人物了。”
　　草草交代完蔺宁的情况，他看向简月，突然露出个刻意的笑，哄他说：“月月宝贝，你看今天天气多好，你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了，是不是憋坏了。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我带你出去转一圈吧。”
　　简月脸上带着笑，还沉浸在因蔺宁状况不错而生出的欣喜中，闻言有些回不过神地“哦”了声，点头应了声好。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温度二十出头，正是穿着轻便又不热的舒爽时节。疗养院内道路宽敞整洁，不走车只走人，专供病人遛弯休闲，道旁的香樟树绿得浓墨重彩，草坪上的喷水器在阳光下喷出一道道精致的彩虹，大致一看便知这里环境优越，是个疗养病痛的好去处。
　　王梓跟他介绍完这里的情况，絮叨了一阵王家子侄们的趣事，又开始说他，说有一回过来看他，发现他在笑，急忙去找了医生，医生却说微笑不受大脑皮层和下丘脑控制，失去意识也可能发生……
　　王梓说自己当时差点掉眼泪了，还好憋住了，又说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哭过。
　　王梓明目张胆撒着谎，刻意想要逗他，可简月却没有笑，瘦得深刻的脸看着远处电缆上停着的黑白相间的小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推着人从道路这头走到那头，又慢吞吞地走回来，再一次调转方向时，简月叫住了他，仰起头与他对视，平平静静地说：“哥，我不想转了，你就告诉我吧，蔺宁怎么了？”
　　王梓停下动作，沉默地垂头看着他，只觉得那双眼睛清透得像面镜子，照映着他的表情和背后高远的蓝天，他藏不下自己眼中的怜悯，就像一碧如洗的蓝天藏不下一片白云。
　　看着他的表情，简月像是懂了。弯了下唇，他音量有些轻地问：“他是不是......反悔了？”
　　简月的语气平淡，却让人很不好受，就像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被领养了的孤儿不到一个月又被退回了孤儿院。
　　王梓心绪不平，也不知道简月怎么会这么问，据他所知，简月并没有跟蔺宁在一起过，不过他知道简月喜欢蔺宁，一直喜欢了好多年。
　　大学时代他常拉简月出去吃饭喝酒，不是因为没事干，而是因为心疼这个堂弟，也稀罕他。
　　简月长得很招人疼，简月还小的时候他就这么觉得了，曾经很盼着回祖宅过年，这样就可以看见简月，但许多年只见到过两次，后来对方便再没回去过，听说小姨那里不方便，要带他回简临峰老家过年，所以回不来。再后来长大了，他看着简临峰如何一步步夺占了公司，便以为简月跟他是一丘之貉，直到四年前简月跑来找他，请他帮忙，他才知道简月在那个家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也是那时才知，这个小堂弟喜欢男人，还在跟他那个畜生老爹的私生子抢男人。
　　王梓也谈过不少恋爱，但没有谁能让他喜欢这么多年，对他来说，什么也没有钱重要，只要钱够了，什么都会有，感情也不例外。
　　不知道那个苏文文是怎么教简霖，但王梓觉得自己有义务教导简月，不仅是商场上的一些事，还有感情的一些事。
　　每回出去喝酒，他都跟简月掏心掏肺，告诉他学生时代的感情到了社会上就是狗屁，在钱面前人性能丑恶得让人难以置信，真心根本换不来真心，人活一辈子，活得就是个唯心，钱给够了，假意也能成真心——这些话他来回说过许多遍，简月每回都安静听着，默默喝酒，看似被他说服，结果一喝醉便暴露了心声。
　　一会抱着他喊妈妈，一会哭着闹着要蔺宁，怎么哄都哄不好，一直到上了床抱着枕头睡着了，嘴里嘟囔着的都还是“蔺宁”两个字。
　　他在心里默默立了个目标，哪天简月喝醉了，抱着他哭闹着喊钱钱钱的时候，他就可以放心了。
　　结果四年过去了，简月还是喜欢蔺宁，还是想妈妈，就跟个倔驴似的，怎么也拧不过来。
　　看着愈渐急迫的简月，他就知道要出事，没多久他的担忧便应验了——简月因为蔺宁出了车祸，差点死了。
　　这个小堂弟脑子大概是程序做的，一条道走到黑，走出了bug还要走，卡死也不回头，在床上当植物人躺了两年，奇迹般醒来，睁开眼没过多久，又是找他要蔺宁。
　　他不知道蔺宁给简月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他能这么死心塌地，但他很佩服。
　　他在公司见过简霖，那个简月同父异母的兄弟，对蔺宁同样死心塌地，比他交过最恋爱脑的女朋友还要恋爱脑。
　　爱就是看着一个人，眼睛里便有了光——如果让他前女友形容，她大概会这么说简霖。
　　“……”
　　不知道哪来的气，王梓看着他躬下身，也笑了，“蔺宁啊，他撞了你之后愧疚了一段时间，照顾了你半年，然后觉得自己赎罪赎够了，就撂挑子不干了，打电话找到了我，让我把你接走。”
　　那双透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看见自己的脸在那层水汽中扭曲抖动，像美式英雄电影里长相丑恶的坏蛋，但他却不肯停下，继续用这种伤人的语气说：“我把你接来之后，地址、电话都发给了他，但他一次没来过。我替你不值，专程去找了他——”
　　“结果你猜怎么着，”冰凉的手把住了简月扬起的、瘦削得不盈一握的脸，王梓替他将眼泪擦了，轻声告知了后文，“他说他不会来，也不想见你，因为他已经跟简霖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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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朋友们，快开始爽剧了，大家激动吗！


第23章 023 秘密
　　弑神online自一年前登陆steam便火爆网络，地图还未开发完全，年销售额便已超过500万套，总营收达9.8亿元，还在不断增长。
　　其开发公司梦月位于s城，是个成立不到两年的业界黑马。游戏上市短短一年时间，公司规模便扩张至400余人，包下了s城中心商务区金色大厦的全部可出租楼层，如今正在s城城郊买地盖楼。弑神online的成功不仅成就了梦月，当初的投资方富堨风投公司也因押对了宝而风光无两，占据着梦月40%的股份，如今已成为了s城最具竞争力的风投公司之一。
　　周一早上九点十分，金色大厦25层的会议室中，弑神online各开发组正在进行进度汇报。整间会议室气氛有些紧绷，因为坐在距离投影最近的那位一身考究西装的梦月的首席执行官已经半晌没讲过一个字，目光停在投影的画面上，久久没有波动，不知在想什么，也无法从他的表情看出喜怒。
　　投影上是一张新地图永夜之城的概念图，蓝紫色调虚幻的星空下，两名失垢者正站在两侧史诗般的建筑中，仰头望着街道尽头王座上巨人般的解灵者。这图画得很是精细，会在载入永夜之城地段时用作过场，也会定性其风格，在未来给建模组一个视觉上的直观引导。
　　画师亮了图却没得到反馈，他不确定该不该翻页，犹豫地看向了永夜之城开发组美术区的负责人。
　　接到他的目光，负责人顶着压力问道：“蔺总，这是按您要求画的，从失垢者视角出发，突显了见到解灵者的震撼。您觉得怎么样，不满意我们可以再改。”
　　手肘搭在办公桌上的执行官似乎回神，眼睫微颤了下，眼眸一瞥看向他，正要说什么，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执行官翻过手机看了眼，静了片瞬，拿着手机起身，对负责人道：“抱歉，等我一下。”
　　每周一的早会各个开发组都会来，一房间坐了二三十人，蔺宁从来没有因为电话暂停过这种级别的会议，似乎不喜欢耽误大家时间，但这回他却没有任何犹豫，站起来便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自动阖拢后，有人小声询问，“什么情况，谁的电话？”
　　他旁边的人凑近了回道：“‘刘叔’，我看见了。”
　　“啊？亲戚吗，我还以为是小简总。”
　　“小简总才不会在他开会的时候打来电话好不好，肯定又是富堨那边想指导我们做事。”
　　开发A组组长睨他们一眼，将手中零散的资料纸在桌面上有些重地整理了下，两人迅速分开，会议室随即恢复了安静。
　　走出了会议室的蔺宁，一路走至走廊尽头，来到了无人的楼梯间，这才接起了电话，“刘叔，昨天有点忙，忘了跟你说，我今晚会去，大概九、十点，麻烦你帮我开门。”
　　刘叔是象山疗养院的门卫，跟蔺宁的联系已经持续了一年多。自简月入住象山疗养院起，他便开始给蔺宁开后门，帮着他隐下出入记录，每月能获得数额可观的酬金。三百多个无人知晓的深夜，他偷偷删掉监控，将蔺宁放入门内，穿过静寂的走廊，带他进入316房间，锁上门一晚上，再在晨曦第一缕阳光升起之前打开门，领他离开。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交易，但不是非法的，只是不能公开。他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理由，也不想知道，直到半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是立春，刚下过雪，白天融化了又在夜里结成冰，冷得不行。蔺宁来得很晚，凌晨两点多，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之前对方跟他打招呼说10点到，结果等了很久，都以为对方不来了，已经睡下了，这人才到，打电话将他从温暖的被窝中叫醒。如果不是收了钱，他都有些不高兴。
　　似乎看出他的不快，蔺宁在前往316房间的路上道了歉，说之前不方便联系他，所以没有告知，请他谅解，还从钱夹里给他拿了钱。
　　他没抹开面子收下，但也不好意思再摆脸色。
　　送蔺宁进了门，对方向他道了谢，解开大衣挂在墙边的衣架上，径直便朝躺着人的床位走去。他没有再看，关上门上了锁——这是疗养院对植物人房间的规定，夜里、和白日没人在时都要上锁，可能是为了保护吧，他搞不清楚，也懒得想。
　　他拿着手电返回值班室，想趁着睡意尚存，赶紧去寻周公，走到一半却在走廊地上看见一个钱夹。拿起来一看，是蔺宁遗落的，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当下归还，免得多事。
　　穿过安静的走廊，他回到三楼，来到316的门前，敲门前下意识看向了在门上的探视窗。没有想偷窥什么，只是一个本能的举动，但看清门内的情形时，他呼吸蓦地顿住了——
　　那时已常出现在本地新闻上的知名企业家、梦月游戏公司的创始人，正穿着衬衣，打着领带，跪在不够宽敞的床上、毫无意识的简月腿间，低埋着头，闭着眼睛，投入而认真地吞吐着简月的欲望。
　　碎发掉在额前，那人手扶着简月细瘦的大腿，吞得那样深，那样忘情，好像在进行一场宾主尽欢的性爱——可是简月分明是植物人！
　　虽然这一年来心中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也许是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不小心站得太近，手电前端碰到了门，磕出“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惊人。
　　蔺宁倏地一把拉上被子，盖住了简月半裸的身体。
　　刘叔赶忙捂住了手电，顾不上还没归还钱包，慌似地逃走了。
　　次日清晨去接蔺宁时，他将钱包交给对方，一直低着头，几乎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蔺宁站在他面前静静看他，片晌从钱包中取出一张卡，说里面有20万，请他对看见的事情保密。
　　他猜测对方是怕丢了脸面才给他封口费，但20万也太多了，他拿着烫手，犹豫了一阵，忍痛没要，但答应了保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虽然时常想起那笔钱，觉得心疼，但再反悔说要也实在有些丢脸，他说不出口。
　　就这么遗憾着过了一个月，他看见了一条新闻。c城一个疗养院发生了类似的事，一个男护工舔了一个男植物人，竟然被判刑了，5年！他这才知道，男人摸男人也是犯法的，是猥亵！
　　当隔日蔺宁再要来时，他便一整日心神不宁，本以为是收点钱行个方便的事突然变成了给违法的事开后门，他就突然怕了，不想做了。
　　迈巴赫车灯在疗养院大门外熄了，蔺宁来到门前示意他开门，他踟蹰着没动。
　　身量高挑的年轻企业家站在铁栅门外看着他，那双眼睛又静又深，在漆黑的夜里也带着令人心惧的压迫力，仿佛一眼便能看透他在想些什么。
　　蔺宁抬手握上铁门的一根黑漆栅栏时，他看见对方袖口的宝石反射着星光，尊贵得像他这个人一样，该是受人仰望的，怎么背地里尽做违法的事？
　　他在揣测蔺宁的同时，对方像是也在揣摩他，静了会后道：“刘叔，听说你孩子快到上学的年纪了，但还在老家由老人带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找人帮忙安排你孩子在城里入学，除了那张20万的卡，再每个月多给你5000，给孩子上学用。你不需要再多做什么，只需要忘了那天晚上看见的事情，再像之前一样，继续帮我隐下记录，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保证，什么也不会发生。”
　　彼时已经开春，但入了夜仍是冷的，也许只有十来度，刘叔穿着单薄一件衣服，禁不住瑟缩了下。
　　蔺宁在黑夜中静默凝视他，面上看不出多少急切，仅手指微微握紧了栅栏。
　　也许有几分钟，刘叔没有说过一个字，已经想拒绝了，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对峙即将在静默中走向灭亡，蔺宁突然放开了栅栏，手垂回腿边，轻轻地说：“我可以不再做那样的事，但是刘叔，我不能不见他。”
　　刘叔稍微往前走一步，打开了手电。突然亮起的灯光照亮了那张脸，一瞬间，他好像在上面看见了来不及掩藏的情绪波澜。
　　“给我这么多钱，你是怕坐牢？”刘叔有些重地低声说，“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不仅工作不保，还得跟你一起被关进去！”
　　“不会，”蔺宁回得斩钉截铁，“你不会坐牢，你没有义务把你看到的事情告知警察。更何况你只是帮了你远房亲戚一点小忙，并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还有，刘叔，即使你揭发了我，我也不会坐牢，因为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默了片瞬，他解释道：“我不想这件事被公开不是因为担心坐牢，而是跟请你替我隐下访客记录一样，有其他苦衷。”
　　“……什么苦衷？”
　　刘叔多了嘴，追问了他本不会问的事。不是不觉得冒犯，但他已经害怕了这些遮掩，总觉得背后是一个挖好的陷阱，就等着他跳下去。新闻上不也说有人莫名其妙就帮人贩了毒，结果稀里糊涂就被关进了监狱。他是贪财，但他也知道有些钱不能碰，有命拿没命花。
　　象山春寒的黑夜里，口鼻间呼出的白气随风上扬，模糊了神色，再轻悄散去。安静良久之后，他听见了对方的回答，“有人不想我见他，会伤害他，我不能让他出事。”
　　“谁会去伤害一个植物人？”刘叔诧异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手电黄白的光下，蔺宁很轻地笑了下，眼睫却在发抖，“简月曾被人拔过肺管，那时候他还在医院，情况……不好，不能自主呼吸，如果不是我发现及时，他已经死了，尸体都烂了。”
　　“我得看着他，”蔺宁轻轻地说，“看不见他，我会疯的。”
　　面对着衣冠齐楚的蔺宁，刘叔哑然失语，他突然觉得，有钱人的生活也不如看上去那么光鲜，各人有各人的苦，说不清楚。
　　知道了那不是赃款，而是简月的买命钱，他便不再抗拒，心安理得收下了。像过去一样请了对方进门，放对方进简月房间，做他不知道的事，他再没多看过一眼，直至今日。
　　“不，蔺总，出大事了！”
　　他看着护工推着轮椅从他面前走过，上面正坐着睁着眼睛的简月，有些急地抓了下耳朵，“简月他、他——他醒了！”


第24章 024 打电话
　　这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无人驾驶的公交车、无人机、机器人送餐……许多曾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面，似乎一夜之间便成了现实。时代在高速发展，物价的淘汰率也得跟上，不粘锅涂层有了磕碰要换，衣服过季要换，手机出了新款要换，耳机出了降噪要换，每天使用的东西每天都在换，更别说伴随身边的人了。天天在一起彼此守着的人都时常走不下去，谁能要求一个正常人对一个植物人守一辈子身？
　　简月怕是睡太久了，忘了这个时代的高效和现实，就觉得蔺宁会等他，无缘无故地、像武侠小说里的剑痴情圣那般守着古墓等他，哪怕是一千八百天，一万八千天，到生命的尽头，蔺宁还是会等他，因为蔺宁喜欢他。
　　王梓已经告诉他，蔺宁只看护了他半年，之后再没管过他，但他依然有着无端的自信。在他眼里，这自信不是盲目而来，昨夜浑噩一觉过后，早上醒来，他便看见了床头今日的s城日报，经济版区写着，弑神online今日在线人数又达新高，梦月公司的市值大增，首席执行官蔺宁称，新地图永夜之城正在筹备中，预计今年年底上线……
　　弑神、永夜之城，还有……梦月。
　　不需要怀疑，这已经能够说明一切，蔺宁没有忘了那个世界的一切，也没有忘了他们的约定。
　　至于别人告诉他的事，要么不实，要么……蔺宁一定有什么苦衷。
　　他不愿想那么多，也不肯去上网检搜信息，那些是经过第三方编辑，都是假的。他心里有自己的计划——赶紧完成康复训练，去见蔺宁。
　　见到了，一切就清楚了。
　　-
　　简月没有其他外伤，所谓康复训练，主要就饮食调节配合运动。除了吃饭就是爬楼梯，他的生活既辛苦，又格外充实。这样被事情填满的日子，按理说不该有太多功夫胡思乱想，他也觉得自己能等下去，坚持到自己恢复健康再去见面，可只过了不到一个月，他便捺不住了，等不了了。
　　不仅是想念，还有埋在心底的、不愿承认的怕。他怕他再等，自己就接受现实了，就像买到坏水果的人，当下怨着要去换，过了一阵便想，算了，挖了坏的部分，凑合吃吧。
　　他太喜欢蔺宁了，总是没有太多勇气面对他，稍微用一下，就耗尽了。哀兵必败，所以得一鼓作气。
　　这个周末王梓又来看他，给他削苹果、读诗，扶着他去楼下绕圈遛弯。一整天他欲言又止，直到王梓傍晚要走时，他轻轻揪住了王梓的西装袖口。
　　“干什么？”
　　王梓不得不转身面对他，心里却憋着火。
　　那天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蔺宁对他只有已经过去的愧疚，没有其他，可这人，流着跟他一样的血，却长了好大一个恋爱脑。
　　掉完了眼泪，居然跟他说：“也许他是怕看到我植物人的样子难受，他创业压力不小，再看到我这样，受不了也很正常。”
　　“……”好会自欺欺人，把他都气笑了，“那订婚的事呢？”
　　简月竟然把头一低，说：“我不想说这个。”
　　“行，”他听见自己咬牙的笑，“那你以后再别跟我提他的事。”
　　窗外是枯了的树枝，只剩几片树叶咬掉不掉，像中年男人秃了的头，看着比没有头发还更凄凉。简月坐在病床上，苍白着一张小脸，细瘦的手指扒着他暗色的西服，低低地说：“你把蔺宁的电话给我……好不好？”
　　王梓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给，不好，不可能。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给也不错，简月不信他的话，不如直接跟蔺宁对峙，问清楚了赶紧死心，赶紧向前看，岂不正好。
　　于是，电话便在他的手机上拨出，转而递给了简月。
　　等待音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了起来，听筒将蔺宁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简月耳中，似乎与曾经并无区别，只是更清淡了些，也更沉静了些。
　　“喂。”
　　对方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没有了动静，似乎在等这里开口。
　　简月觉得自己不该紧张，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一个月前还说过好多话，亲密得像一个人，可是现在他却蓦然怂了，不知在怕什么。
　　赶快将手机塞给了站在一旁的王梓，简月用力推他手，让他接起来，用眼神努力示意他，求他帮忙说。
　　王梓无语又无奈，觉得自己上辈子是对这个小堂弟做过什么坏事，欠了他的，才会在这辈子被他这么折腾。
　　沉沉进了口气，他握住了被塞进手里的电话，站直了，按过扩音键，将电话拿近了，单手插在裤袋里，目光看着简月的脸，平静地问候对面，“蔺宁，最近还好吗？”
　　“嗯，还好，就是忙。”蔺宁说。
　　王梓笑了下，“辛苦了，注意休息，你现在可是我们的摇钱树，可不能累病了。”
　　蔺宁没回话，就那么静着，等着他继续。
　　看着简月绷紧的神色，王梓笑着说：“对了，简霖还好吗？你们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自床边紧盯目光闪了下又看回来，扬声器中很快传来声音，蔺宁无视了后半句，平平静静地回说：“他挺好，我们也挺好，谢谢关心。”
　　简月的脸色开始发白，王梓从裤袋里抽出手，在床边坐下了，摸了下简月的头发，继续问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吗，比如……简月怎么样？”
　　于是蔺宁问：“他怎么样？”
　　这四个字的语音、语调，再如何仔细琢磨，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被话赶话说到这里，所以就问了，没有逃避的必要，但也没有在意的理由。
　　“他醒了。”王梓撂下了这个重磅炸弹，等了一会，却没听到回应，只好继续说，“现在在做康复训练，过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去公司找你们算账了——开玩笑，别介意。我是想说他状况不错——”
　　简月的手搭在腿间，轻微蜷缩着，即使这一个月不少晒太阳，肤色仍显得过分苍白，带着满重令人心疼的羸弱感，仿佛一捏就会碎开。
　　王梓握住了他的手，干燥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他发冷的手指，心下生出了一股子自己都想不通的心酸。停了片晌，他语气平平地问蔺宁，“你要不要来看看他？”
　　手指在掌心轻微地动了，微微扣紧了，似在慌张，又像紧绷。没有停顿很久，扬声器中传来了蔺宁场面话的答复，“最近事情比较多，过一阵吧。”
　　扣紧的手松了，简月垂下了眼。
　　王梓在商场混迹已久，知道礼数，听得出推脱，但也厚得起脸皮。他没有就此顺着应声，反而追问道：“过一阵是什么时候？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
　　“他挺想见你的，”王梓听见自己压着情绪说，“你就不能抽空来一趟？”
　　这话已经挺不客气了，带着强加的压力。扬声器中静得磨人，好一会才再传出声音，“真的不太方便，简霖搬过来住了，我不想他不高兴。”
　　窗外的枝丫上停着一只黑色的渡鸦，低哑地叫唤着，每一声都凄苦。可它叫得这么惨，却没有人同情，反倒只想将它赶走，别在眼前碍眼。简月垂着眼，没有再控制声息，开口打破了安静，“好了，挂了吧。”
　　王梓蓦然看向他。
　　简月抬起脸回视他，眼角泛着红，像刺一样扎人，却弯了唇，用口型说——
　　“够了，挂吧。”
　　王梓深静地呼吸，好一阵控制好情绪，对蔺宁说：“好，代我问简霖好。”
　　蔺宁在那头轻轻呼吸，“也代我问简月好。”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压抑。虽说是顺水推舟，也觉得是在做对的事，可见到简月伤心，王梓又觉得自己错了，不该这么莽撞。
　　沉默着看向简月，他想说点什么挽回，或者至少提起一个新的话题，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在他组织好语言之前，简月握了下他的手，轻轻地说：“哥，你陪我去之前我住院的医院好不好，我想了解一些事情。”


第25章 025 内情
　　s城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常驻的护士长万箐，今天遭遇了一个意料外的访客。
　　一名西装革履的商务男士，牵着一名苍白清瘦的青年，前来向她道谢。
　　让她意外的并非是来自病人的感谢，她当护士长这么多年，病人事后送锦旗来感谢医护人员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每年总也会发生几回，但真正令她惊喜的是，这位病人，是曾在他们院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月，又在加护病房和普通病房轮转，救治了快半年情况才稳定下来的生命奇迹。
　　当年王梓带简月申请出院时，她手下一个小姑娘还掉了眼泪——看护了简月太久，几次看着他从生死边缘活下来，已经处出感情了。人非草木，即使是单方面的照顾，也依然会诞生感情，她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时候他们都觉得，简月这一走，也许就是终结——
　　如果护理得不好，植物人肺部很容易感染得肺炎，或者患其他并发症，最终导致死亡。流行病学统计数据显示，植物人第一年的死亡率超过50%，平均生存时间不到3年，存活10年以上的很罕见。
　　而如今简月却在昏迷两年后醒了，甚至还恢复得不错，没有肉眼可见的残疾。
　　万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又是感怀，又是感动，很难清晰分辨心情，只觉得好，真是好。
　　很少会有陌生人对他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家里的长辈，真心地盼着他好。越是少得到好意的人，对好意越是敏感，也越是无措。简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觉得对方亲切，又是寒暄了几句，才斟酌着表明了来意。他想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尤其是关于一个人——蔺宁。
　　当年简月的主治医师已经转院去了别的城市，简月找到她是找对了人，不过万箐每天检查的病人极多，具体手术情况已记不真切，如今记得最清楚的却是一件嘱托。当时照顾简月的那个年轻人，在付钱帮简月做过手术疤痕消除后，几次恳请过她一件事——等简月醒来后，不要告诉他肾移植的事。
　　万箐第一反应不是这不符合规定，而是怜悯，因为这个一边忙着创业，一边寸步不离照顾简月的年轻人、简月的未婚夫，不管日子过得多么苦，都坚定地确定着他心爱的人会醒过来。
　　所以到后来简月被旁人接走，而蔺宁又跟旁人订婚时，她才会格外唏嘘——爱得那么深，到头来还是敌不过现实。但她也能够理解，这半年一次次看着简月好好坏坏，连他们都觉得负担，更别说简月最亲的人。
　　往事如烟浮起又散去，万箐轻叹一口气，问他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简月顿了顿，问出了一个自知强人所难的问题，“为什么他会在半年后放弃我，您也许、知道什么吗？”
　　看着他在意的模样，万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先问了他一句，“小月——我比你年长许多，叫你一声小月，我这么叫你，希望你别介意——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个多月前。”简月道。
　　对许多多年后苏醒的植物人来说，身体的变化是一方面，更令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这个世界的改变、身边人的改变，这种突变对心理造成的压力之大，甚至是摧毁性的，只是彼时心理学在中国不受重视，所以忽略了这份需求。
　　万箐沉吟着说：“当年的事我知道得不多，但那时候还有另一个年轻人，经常来找蔺宁——那个人就是现在蔺宁的未婚夫。网上能看到他们的消息，你可以搜搜看。”她没有再细说，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小月，我们医院心理科的主任庞医生很不错，你有空的话，可以去找他聊聊，不需要有压力，没病也可以去聊天，就当是有个人来听你讲不方便跟其他人说的话。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预约。”
　　王梓在一旁代他回应道：“好啊，麻烦您了，万主任。”说着话他掏出名片递给万箐，“上面是我手机号，常年开机。”
　　万箐笑了下，“行，那我到时候联系你们。”
　　护士长已说得清楚，跟王梓的态度一样，把事实和结果都告诉了他：那两个人那时候就常见面，之后在一起了——这就是现实，过程还有什么重要？
　　简月却仍不放弃，又去找曾经照顾过他的其他护士。王梓拗不过他，只能陪着，折腾了一下午，还真找到一位年轻护士。
　　护士名叫严青，正是当年因为简月的离去掉眼泪的那位。那时她还是实习护士，简月是他长期照顾的第一个病人。从用针管给简月鼻饲，定时翻身、按摩、泡杯，调理营养……她边学边做，蔺宁不在的时候，就是她负责照顾，像照顾自己一个素昧谋面的亲人一般用心。
　　“简月，”如今已经是一名经验十足的护士的她，见到活生生站在面前的简月，一下便将他认了出来，惊喜地说，“真的是你！”
　　“你醒了！你没事了？！”她不住说着，从头到脚打量简月。
　　简月并不认识她，但也露出笑意，点了下头，跟她聊了会现状，之后问起了当年的事。
　　严青能想到他的心情，静默了会，将他带去了一旁空着的休息区，安慰般告诉了他一些当时的情况。
　　她说当年蔺宁几乎是把病房当家了，每天耗在这里照看简月，日夜不离，连她照顾简月的一些手法都是蔺宁教的。过了一段时间，简霖开始去找蔺宁，经常晚上去，要带他走，但都没成功。再后来有一次，她在门外听见两人在吵架。说吵架也不太准确，是简霖单方面在发泄，他的声音很高，哭着说自己身体也不好，为什么蔺宁只肯照看简月，却不来看他。蔺宁不知说了什么，简霖又道他只要蔺宁，其他人都不重要。
　　严青不好意思再听，走开时看见蔺宁正抱着简霖在低声说话。隔了半小时，她跟着护士长查完其他房间再一道转回来时，那两人却又吵了起来，简霖喊说，蔺宁再不跟他走，他们就不会再给医院付钱，简月就得等死。
　　护士长走到门前又站住了，把他们领走了。
　　之后蔺宁就跟简霖走了，不再长时间留在医院，而严青照顾简月的时间也开始变多。到了最后那个月的某一天，严青准备去帮简月擦身，一进门就被简霖赶了出去。她看见蔺宁和简霖都在病房里，气氛紧绷，似乎又在吵架。
　　她不想听墙角，但她还有工作要做，所以只好在门外等，等他们吵完。
　　她听见简霖质问蔺宁他的公司名，梦月是什么意思。
　　蔺宁回得很低，她听不清，之后简霖哭喊说让他改名。再后来房间里安静了一阵，蔺宁拉着简霖出来了，似乎哄好了他，要带他离开这里。路过时他对她点了下头，说她可以进去了。
　　再后来没过多久，简月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呼吸管断开了，险些窒息。那次险情过后，又过了半个月，简月便被转院了，而新闻上也出现了蔺宁和简霖订婚的消息。
　　王梓眉宇拧着，似乎对严青这种八点档的解读方式很不满意。辞别严青后，他抓着简月的肩膀，郑而重之、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般恳切地跟他说：“简霖是讨人厌，但你不会觉得他敢杀人吧？两年的时间，他们之前发生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你根本没法想！这些只言片语的信息不足为信，只会把你引上歪路，谣言最害人了，你知不知道！”
　　简月瞧着他，乖巧地“哦”了声，但那双眼睛，已是亮晶晶的，像水晶折射的光，在黑暗里也璀璨夺目，盖也盖不住。
　　王梓克制着用手去捂他眼睛的冲动，带着他回了疗养院，离开前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说：“乖乖在这复健，不许去找蔺宁，听到没有！”
　　简月用那双锃亮的眸子看着他，唇角抿得平平的，把快乐藏得很好，乖顺而老实地回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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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放弃倒计时，新一波狗血即将到位，ARE YOU READY!!!!!!!


第26章 026 戒毒
　　蔺宁和简霖决定开始同居是发生在蔺宁得知简月醒了的后一天。自从前一日接到了刘叔的电话，蔺宁便一直找不到状态。会最终还是没有开完，在办公室坐到下午，他提前下班，开车去了疗养院。
　　到了门口，却没有下车。要干什么，想怎么样，其实他也不知道。
　　在允许简霖换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和简月不可能了。简霖、简月，这两兄弟，他必须辜负一个，而他选择了后者。
　　他欠简霖的太多了，无论如何往小里说，那也是真实而健康的一颗肾，给出去了就再回不来。失去了一颗肾，简霖的身体变差了许多，很容易虚弱，时常走不动路，不能过度工作，吃饭也要精细着——这些代价是简霖在受，而他也必须分担。怎么可能逃走，这是他求来的，要简月活，他就得付出代价，无论它有多沉重。
　　如果仅是伦理，也许他......
　　没必要继续臆想下去，他还有把柄被捏在简霖手中。如果简霖告诉简月，他身体用的是自己的肾，那简月会去做什么？他不敢想。简霖跟他说过，简月的领地意识极强，“像条疯狗”，他但凡碰一下简月的东西，对方就会发很大的脾气，打人，砸东西。如果不是他母亲送给他的，他就会直接摔了，毫不犹豫，无论多喜欢都是一样。假如让简月知道，他身体里有一颗简霖的肾……
　　蔺宁苦涩地想着，简月这个小疯子，也许会挖出来还给简霖，或者干脆丢在地上踩烂——无论如何，他大概不会让他眼里的脏东西继续留在他的身体里。那挖出来之后呢，失去了肾的简月会怎么样？就算有新的肾源，又会是一轮新的免疫排斥。上一次简月好几次险些没撑过去，再来一次？不行，他绝对不会允许。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无论从道义上讲，还是从情理上讲，跟简霖在一起都是对的，找不出差错。他可以辜负简月，这没关系，因为他什么也不欠简月。他们就像天下任何一对情侣，在一起时说些甜蜜的话，最后却败给了现实，山盟海誓成了笑话。唏嘘吗，唏嘘，但很正常，每个人都有食言的时候，人人都这样。
　　......
　　这些事情他已经来回想过很多遍了，得出的结论总是一样——他该好好跟简霖在一起，放下简月。
　　他是认真地想要这么做，也努力了，但他毕竟不是机器人，输入了指令就能一板一眼地做好，他是人，所以就一定会有情感造成的偏差。这份偏差从一开始就在影响他，让他先是离不开那间病房，后是离不开这间疗养院——或者该说，他离不开简月。
　　这份偏差太大了，曾以为时间会将其慢慢消除，让感情变淡，他逐渐就能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不再做多余的事。可这件事就像吸毒一样，他控制不了自己，无论多长时间过去，他始终戒不了。
　　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会主动去改变，会变都是因为走到了绝路，便不得不变。他不肯变，是因为他必须改变的时机还没有到来。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到简月苏醒为止。那时候他就必须约束言行，做出最后的决断。
　　等简月醒了，他就放弃。
　　心里这样决绝着，他又生出一缕缥缈的幻想，一种成年人不该有的侥幸心理——会不会在那之前，简霖某一天便突然不再喜欢他了。那他就自由了，可以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不用辜负简月，也不用再辜负自己的心。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辜负胸前里的那颗心。它没日没夜地哭，哭得昏昏茫茫，哭晕了醒过来又开始哭，像一张网一样纠缠着他，勒进他神经里。他简直想死。唯一能让它安静点的办法就是看到简月，碰他，亲他，跟他做爱。
　　——但这已经不可能了，因为简月醒了。
　　曾经挡不住他的黑栅栏变为了他突不破的铜墙铁壁。他不能进去，哪怕望眼欲穿，哪怕心脏哭得撕心裂肺。
　　到了这一天，他就该戒毒了。再任性下去，就无法挽回了。
　　在疗养院的门口空茫地发了两小时的呆，他最终还是管住了自己的毒瘾。把精神集中在具体的事情上，他平稳地点火、挂挡、转方向盘，像在完成什么精密而不容出错的高尖工作。
　　简月苏醒的隔日下午，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掉头离开了山上的疗养院，消失在山路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
　　想到了简霖会知道简月苏醒的事，但蔺宁没想到他会知道得这么快。次日一早简霖便出现在梦月，走进他的办公室，在桌对面与他对峙，“简月醒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他说了实话，算是承认了疗养院里有他的内线。这在简霖能够容忍的范围内，他知道。拔管的那件事后，他没有质问简霖，却将简月送走，由王家人看护着，为了防谁，他们心照不宣。如此一来，他会有内线提防着也是情理之中。
　　果然简霖“哼”了声，不见意外模样，又问：“你去找他了吗？”
　　这一回他不能再说实话了。经过一晚上的修整，他此刻正在理性的区间内，能够正常思考，想清楚自己的行为，和其带来的后果。
　　激怒简霖没有任何好处，而他也该尽早被套上枷锁，越牢固越好，免得事情失控。听说瘾君子毒瘾发作什么事都敢做，以他对简月的上瘾程度，戒断时情况估计好不到哪去。他没有自信自己能控制住不去找简月，所以还是让简霖看着他为好。
　　跟简霖在一起，他就能被动地管好自己，不要做错事。
　　“没有。”
　　蔺宁回答得简略，说完便静住，像在沉吟着欲要做出决定。
　　蔺宁不说话，简霖的心就吊在半空，不上不下地发着慌。
　　订婚已经一年半，他们始终没有过比亲吻更进一步的关系。他试着提过同居，一次又一次，每回怀疑蔺宁去看简月就会提一次，但无论他怎么说，蔺宁总是拒绝，睡觉晚、工作忙、不方便、怕影响他休息——都是借口。
　　蔺宁一直就没放下简月，简霖心里知道——想有朝一日跟简月再续前缘，所以不肯跟他同居。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不是不着急，是实在也没有办法。后来简月的疗养费都是王梓在付，疗养间的门也始终上锁，他也不可能再做些什么，而且动手杀死一个植物人，和不小心碰掉呼吸管，这中间的区别很大——前者一定会被发现，也许会坐牢，而后者只是个悲惨的意外。
　　虽然简月还在呼吸这件事令他难以忍受，也因此拿不回他的肾脏，但他只能姑且忍耐着，为了眼前这个人。
　　还好这忍受有期限，还算能望得见尽头。他问过父亲的私人医生，植物人基本活不过十年，不过是再等几年，他等得起。
　　本该是这样的，然而今天清晨却接到电话，他的内线告诉他简月醒了。他慌得要命，不是因为永远失去了他的一颗肾，而是因为蔺宁。从来都是蔺宁。为了蔺宁，一颗肾、还是全部的血，他什么都肯给。
　　让象山疗养院的人盯着简月，之后紧赶慢赶来到梦月，他生怕一个没看住，蔺宁就抛下他跟简月跑了。
　　面对着沉默的蔺宁，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来之前也没想清楚自己还有什么底牌可以打，如果蔺宁摊牌，那他......该怎么办？
　　这个想法一出，他便被绝望笼罩。世界空茫茫的，好像失去了颜色。恨意一点点爬出心脏，他想质问上天，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简月这个人存在？从一出生就夺走他的父亲，现在又要夺走他最重要的糖果，为什么这么可恨？
　　如果注定要失去蔺宁，倒不如先一步和简月同归于尽——
　　“霖霖——”
　　蔺宁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他看见对方此刻的表情，似乎很是温柔。
　　正静怔着，蔺宁又在桌面上朝他伸出了手，手心向上地邀请他放上去，“之前说好的，简月醒了我们就同居。”那双优美的唇弯了起来，“所以现在怎么办，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住，还是我搬去你那？”
　　仿佛被神明救赎了，简霖一瞬间想哭。静了几秒忍住了，他把手给了出去，努力露出了个笑，尽量可爱地应道：“小宁哥哥，我搬去你那吧，我东西少。”
　　“好，”蔺宁捏了下他的手，松开道，“等我一会，我把这些资料看完，然后带你去吃Ultraviolet。”
　　“呀！”简霖惊呼了声，“你什么时候订的位？”
　　蔺宁想了想，“三月？”
　　跟蔺宁对视着，他们都笑了。
　　那一刻，简霖五味杂陈地幸福着，心中悄悄冒出了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圆。”
　　等了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到底他还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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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宁说是他选择了简霖，其实他根本没有选择。会这么想，是人的自我开解——这是自己选的，就有了坚持走下去的理由。


第27章 027 打算
　　简月的初步复健计划需时五个月，而完整复健计划则需时十个月。简月虽说得知蔺宁是与他被迫分离，也确信他们都还想着彼此，约定依然有效，但同样也担心蔺宁与简霖同居久了会发生什么事，或再生出棘手的变化。两个多月后，待体形恢复了些，行动不再需要借力，他便坚决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将剩余的复健延续到未来的生活中自行进行。
　　他已经苏醒，是个神智健全的成年人，王梓无法限制他的行为，只能抛下公司繁忙的事情，大清早赶来接他出院。
　　如今已是腊月寒冬，昨夜刚下过一场雪，遍地银白。一走出室内简月便冷得缩了下，把围巾裹紧了。
　　“你急什么？”
　　王梓提起他的行李箱走下楼梯，却没有放下，像是怕被雪面弄湿，一路提着在走，边走边说他，“等开春了、身体都养好了再走不好吗，有哥哥罩着，又不耽误你重返社会。”
　　简月看他一眼，加快脚步走近了，说：“我不想在疗养院里过圣诞节。”
　　王梓对圣诞节不感兴趣，他只知道临近财务年的结束事情翻倍。抬手揉乱了简月的头发，他气不起来，心里无奈想着——真是个小孩。
　　放好行李上了车，王梓没有开导航，熟门熟路地上了路。简月坐在副驾，一路上安安静静，待车子从象山下来后，他看王梓一眼，问道：“咱们这是去哪？”
　　“回家。”王梓目视前方道。
　　眼看着王梓拐上了高速，简月提醒了一句，“哥，我家不在这个方向。”他喊了AI语音助手，开始说地址。
　　王梓道：“去我家。你身体还没好，一个人不行。”
　　简月仍是自顾自说完地址，之后回道：“可以的，我就是手头差点钱。我前两天在ATM机上查了一下余额，简临峰已经很久没给我转过钱，里面就剩几千，买手机都不够。”
　　王梓瞥他一眼，打方向变道下了高速，“先去买手机。”
　　简月眼睛弯了弯，“谢谢哥。”
　　白色的玛莎拉蒂降速驶入市区，王梓边看路标边问道：“未来怎么打算的？你要进富堨，还是自己出去干？”
　　“出去干，”简月看向他，“我想有朝一日把富堨收购了。富堨是外公打下的江山，我不想看它落到外人手里。”
　　简月口中的外人是简霖，但也是简临峰。简月苏醒后已过去三个多月，简临峰一次没来看过他，而访客记录上也从来没有这个人。
　　最后一丝幻想中的亲情被现实撕得粉碎，简月不得不承认，也许简临峰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他，即使他是简临峰的亲子。
　　自高中简霖被领进门时，失望便开始累积，像抽木条的游戏，塔总有一刻会倒。如今九年过去了，他已经无所谓了。
　　他有王梓，有蔺宁，他的世界不比任何人小。
　　听见他的雄心壮志，王梓依然看着前方，唇角却扬了起来。他降速变道，将车停在了路边，转过身看向简月，“你要创业？”
　　对着王梓期待的目光，简月抿了下唇，认真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对，我想跟蔺宁合作，开发弑神online。”
　　听见“蔺宁”的名字，王梓就生理性不适，但事业不同于感情，他没有一口回绝，而是问道：“他现在干得就很好，资金链也没有问题，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我对弑神online的进一步开发有一些想法。”
　　简月从书包里掏出五本画图本，打开了最上一本给王梓看，上面用铅笔画了详细的地图，写了地形风貌，画了不同种族、具体人物，还附带完整的故事线，与已发售的弑神online包含的内容并不重合。一本本翻下去，不仅有对升级系统的设想，对不同职业的设定，还有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方方面面很是详尽，已构成一个完整的神话体系————将其仔细整理一番，再编程做个测试版，有很大概率获得投资。
　　王梓翻到最后，发现他写了些奇怪而又有规律的文字，“这是什么？”
　　“那个世界的文字，”简月道，“你放心，经得起推敲。”
　　在王梓愈发深下的目光中，简月描绘道：“交界地有太多故事可以讲，等游戏的知名度再高一些，还可以找一些写手来撰写小说，拉投资，拍摄电影，或者干脆自己创立电影公司，拍一个系列，像漫威的英雄片一样，以不同的主人公为出发点，把这个IP做大，彻底真实化那个世界……”
　　简月静静抬着眼，刘海细碎地遮在额前，穿着Loro Piana的粗线毛衣，显得青涩又稚嫩，就像个还未毕业的大学生，可他说的话又分明是个梦想昭昭的企业家。
　　王梓半晌没说出话来，轻轻阖上了画图本，问他说：“这些东西……这么多故事、文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在当植物人的时候，我一直在梦里，梦到了这个世界，”简月笑了下，“这段时间一直在写写画画，还没弄完，这些记录下的部分还不到我脑子里的十分之一，文字另算。”
　　王梓没信前一段，但信了后一段，又是好一会没说出话来。
　　简月等了一会见他不表态，便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收回他的本子，同时再次问道：“哥，所以你怎么想？”
　　“我在想……”王梓稍微松开手让他拿回去，却在他即将退回副驾时一下捧住他的脸，将他拉回来，在他颊边重重亲了下，“我们王家竟然出了个天才！”
　　几个月过去了，简月的肤色仍比常人白好几个度，白瓷得近乎透明，被王梓亲了一下，亲过的位置隐约泛了红。
　　王梓稀罕地用手蹭了那抹红，这才放开他，“你放心，哥一定支持你！给我点时间，我帮你拉个班子，你跟蔺宁打擂，说不好很快就能超过他。”
　　如今的时代游戏市场很大，弑神online珠玉在前正好为他们造势，也可以商量一下打着姊妹篇的名义，或者制作手游，都极有可能获得市场认可，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不想跟蔺宁打擂，”简月刚坐回去便摇了头，“要么合作，我帮他，要么我就不做了。”
　　如果是之前，听到这样的话，王梓便会直接家长式地反对，但看过这沉甸甸的五个本子，再听过简月的设想，他已经无法把简月看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堂弟，而是开始以商业角度，以一个投资人的身份来看待简月。
　　“你是想加入梦月，还是再成立个公司，与梦月共同开发？”王梓问道。
　　“都可以，”简月道，“看蔺宁怎么想。”
　　“如果加入梦月，等于是在帮富堨打工。”王梓提醒道，“富堨占了梦月40%的股份，但投票权占比很低，不会影响决策。跟梦月商量一下开个新公司，合作项目盈利就相当于稀释了富堨的营收。”
　　“那新公司是谁的？”简月问。
　　“自然是你的，梦月可以占股。”王梓道。
　　“那我股份占多了也等于稀释了梦月的营收，还不如二轮融资来稀释富堨的股权，或者想办法收购回来，”简月想了想，还是那句话，“看蔺宁怎么想。”
　　“……”
　　面对着在蔺宁利益问题上油盐不进的简月，王梓颇有几分挫败感。车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羽毛般纷扬飘落，车内显示屏上电子钟的分针静静走过一圈，王梓出了口气，退让道：“那就听你的，需要帮助跟我说。”
　　王梓话音一落，简月便立刻道：“我要跟蔺宁见面，谈合作，简霖不能在场。”
　　说话时简月抱着本子，两只眼睛黑亮亮地看着他，就像一只正在讨罐头的猫。王梓静默地看着他，忽然间有些怀疑，简月做这一切究竟是如他所言，为了协同蔺宁夺回富堨，还是只是想有个正当的理由来接近蔺宁？
　　想了好一会，王梓仍是无法确定。带着复杂的心情，他默然应了，“好吧，我帮你联系，好了通知你。走了，先去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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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快返场了（应该......）


第28章 028 改名
　　在简月的坚持下，他还是住回了自己的房子，但把备用钥匙给了王梓，方便对方随时探望。安排好与蔺宁的会面是在一个星期后，会面时间临近中午，不知是不是打算一起吃饭。
　　自两日前得到消息，简月便开始了准备，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一直都最后一刻才确定，穿了一套勾显腰身的西装，还早起去发廊做了造型，待坐上王梓的车时，对方便顿住了，似笑非笑看着他，“月月，你这是去谈合作还是去相亲？”
　　简月装没听见，催促道：“快开车，来不及了。”
　　王梓抬了下眉，没再说什么，换档上了路。市区交通流繁忙，简月很怕他们会堵在路上，害得蔺宁等，但还好，这件事并没有发生，他们按时抵达了金色大厦楼下，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看到外墙上梦月银白色的弯月徽标简月才开始吃惊，“在梦月见？”
　　王梓带着他走入，按了电梯，“你不想看一下未来合作对象的工作环境？”
　　简月没作声。他不是不想来梦月，他的顾虑来自于自己的现身对蔺宁的影响。知道蔺宁受迫于简霖，他便不想太过张扬，免得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压力。
　　“放心，”王梓说，“没人认得你。”
　　简月仍是没有应声。很快电梯抵达，两人上至25层，出了电梯。王梓带着他来到前台前，说跟蔺宁有约。前台像是认识他，确认后态度很好地领着他们二人进入，将他们带至一间会议室，问他们喝什么。
　　当咖啡上桌时，阖拢的磨砂玻璃门被再次推开，简月背对着门，听见了蔺宁的声音，“中午地方定了吗？”
　　“定了蔺总，在兰福苑。”一个女声温婉应道。
　　“好，知道了。”
　　会议室里铺着地毯，简月听不见脚步声，但听见了关门的细微动静。心跳怦然加快，回头的时候，王梓恰好在旁边站了起来，将他视角中的蔺宁挡了个完全，“我还有事，你们聊吧。”他转回头，对简月道：“结束了要我接你吗？”
　　简月恍惚摇了头，目光止不住地向他身后绕。
　　王梓对他的反应很是不喜，但也不方便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当他走出座椅时，简月和蔺宁便撞上了面。两双黑眸对视在一处，蔺宁的脚步停下了。
　　简月也在同时站了起来，胸腔里有东西鼓动着胀大，如果王梓不在，他大概会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对方。
　　隔着两米距离，隔着三张椅子，蔺宁凝视着他，黑眸深静似海，却又涟涟生光。微闪的反光波动似川，他用这样一双饱含情绪、又格外内敛的眸子看着简月，一言未发却已像诉尽了衷肠。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住了，却又真实地在流动。
　　感知已过去一个春秋，但实际却只有片晌。当王梓从身侧擦身而过时，蔺宁突然抬手拦住了他，视线也从简月脸上移开，看向了王梓，“你没告诉我合作对象是简月。”
　　王梓停住脚步看向他，“是谁重要吗？他是来找你谈合作的，好好谈不就行了。”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感官将察觉的细节送至大脑，搅乱着他的精神，简月压着不去想，点头跟着应声，“对，我是来谈合作的——”
　　“蔺宁。”他轻轻唤了声，带着无意识的恳求。
　　蔺宁没有看他，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仍拦着王梓，“如果是跟简月谈合作，你得留下。简霖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生气。”
　　这话说得足够直接，不会有人听不懂——他是要避嫌，防止跟简月独处，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
　　王梓有些没办法，沉默了会，掏出手机示意，“我去打个电话，两分钟。”
　　静默片晌，蔺宁放下了手，王梓绕开他出去。
　　打开的自动门静静阖拢，即将闭上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住了，之后开到最大，鞋尖拨过抵门器抵住了门。
　　会议室的门一开，外面的声噪便涌入进来，一下失去了私密感。路过的人目光瞟了过来，看一眼又匆匆走过。
　　当蔺宁松开抵好的门时，身后传来了简月的声音，很静，也很平，没有想象中的质问或哭闹，却带着点歉意对他说：“对不起，我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在梦月见面，我没想给你造成困扰。”
　　蔺宁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很轻地进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简月，“没什么困扰，你不用在意。”
　　“抱歉，”他轻声道了歉，就势站在门边，不肯再走近一步，“不管你准备了什么，我不会跟你合作。”
　　简月唇角弯了下，遏制着情绪问：“因为简霖不同意？”
　　微垂的眼皮掀了起来，蔺宁跟他对视，眼中没有波澜，平静得像面对着一个陌生人，好像不久前其中浮动的情感仅是一场幻觉，“不，他会同意，是我不想。”
　　这话真扎心，寥寥几字，每个字都带刀。简月眼睫眨了下，又眨了下，眼眶里仍是干的，眼底却泛了红，“为什么要这么说，是因为有监视吗？”
　　不等蔺宁出声，他紧接着继续，像是怕了他尖刻的话，要敢在他说话前把话说完，“我去过第三人民医院，问了严青，她给我复述了简霖的话，他威胁了你，不是吗？”
　　简月说话时不断有人路过，他知道不该在蔺宁的公司说这些，但他停不下来，他不敢停，他怕他一旦停了，便再也没有了将这些话说出口的机会，“是因为他要停付医疗费，你才会跟他走；是因为他想伤害我，你才让王梓带我转院；他用什么威胁了你，你才会跟他订婚？”
　　蔺宁闭了下眼，片晌后睁开，给出了解释，“那是拌嘴，不是威胁，恋爱总是磕磕绊绊，你跟我还没在一起时不也是这样，总有化解不完的矛盾。呼吸管掉落的事是个意外，跟简霖没有关系，我让王梓将你转去疗养院是因为你情况稳定了，而我要跟简霖订婚了。”简月眼底的红像一道火，烧穿了他的心脏，他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没有威胁，没有阴谋，是我变心了。”
　　话出口那一瞬间，简月身子颤了下，像要跌倒了。细瘦的手指扣住桌边，这才站住了。他脸色这么白，西装空荡荡的，腰细得仿佛不盈一握，孤零零站在冷色调的房间里，像羔羊一般怜弱。
　　“是我对不起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克制，他才能在原地站定了，不扑过去抱住他，“我可以给你补偿，但不能跟你合作。”
　　简月摇了头，眼中有光在抖，“你别骗我，蔺宁，你创立的公司叫梦月。”那道光晃动得这样厉害，像微弱的烛火摇曳，却就是不肯熄灭，“你不需要告诉我你的苦衷，我相信你，我可以等。”
　　蔺宁不是反社会者，这一刻却希望世界毁灭。他不想再听下去，可简月却仍是在说：“你眨一下眼，我就走。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等你，多久都等。”
　　人不可能不眨眼，只要不放弃，简月一定能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黑眸灼灼盯着简月，几乎带着恨意，像烈焰一般直烧过去，点燃了简月的灵魂。身体不自控地发了抖，简月却不肯退让，也同样看回来，目光直勾勾地，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这一刻，要逼他就范。
　　“许秘书！”
　　站在门口的执行官突然大声唤道。外面响起声音，有人在传话，喊着说：“许梦芹，蔺总叫你过去！”
　　伴随着逐渐扩大的窃窃私语，许秘书穿着高跟鞋一路跑了过来，来到门边站住，轻喘着应声：“蔺总，您找我？”
　　“公司准备改名，”他对着那双眼说，“叫梦霖，简霖的霖。”
　　“服务端、公司主页、外墙、内饰、宣传材料——所有出现梦月的地方全部更正，半个月之内改好。”
　　外面不知何时变得掉针可闻，在一片噤若寒蝉的气氛中，许秘书磕巴道：“蔺、蔺总，还要准备材料等待审批，通过了才能改其他的，半个月有点着急，可能没办法——”
　　“需要多长时间？”蔺宁打断她。
　　“……一个月吧。”一个月也很紧，但许秘书不敢再说得更长。
　　“好，优先于其他事处理，审批通过后立刻联系媒体发通告，通告要提到霖字的来由，”被红意染透的眼眶再撑不住泪，泪滴蓦地砸下，简月听见蔺宁没有停顿地说，“让全世界知道，我心爱的人是谁。”


第29章 029 放下
　　王梓打完电话回来时，恰好看见简月提着包出来。他有点疑惑，迎上去问道：“这么快聊完了？合作的事怎么说？”
　　简月低垂着头，微微偏向另一侧，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些含糊说：“谈崩了。没事，尊重他的选择，我们回去吧。”
　　简月说话间身位越过了王梓。他走得这样快，几乎像逃似的，也不等一下同行的王梓，闷头朝前走，很快便离开办公区进了电梯间。
　　王梓跟了几步感觉有点不对，回头看了眼，发现会议室的门已经阖上了，透过中段模糊的磨砂玻璃，只能隐绰看见一道影子站在桌前，静得像具雕像。
　　当王梓走进电梯间时，简月已经坐电梯下去了。来到地下停车场，他才在车边再度看见简月。
　　猜到先前发生了不快的事，而简月不想聊这个，他没有询问，装作没看见对方通红的眼眶，解锁开了车门。
　　车子出了金色大厦，驶入了冬日的灿阳下。迎着阳光向前行驶，王梓控制着不去看简月，过了好一阵才出声问道：“饿了吧，中午想吃什么？”
　　简月的声音仍是发哑，说：“你不是有事吗，送我回家就行。”
　　前方路灯变了红，王梓减速停下。探着手在简月脸上捏了下，他无奈又心疼，“小哭包。”
　　“放心，都处理好了，有人代替我。”收回手看向前方，待红灯重新变绿时，他踩下油门提议道：“去吃炸鸡喝啤酒好不好？”
　　简月不吭声，他就当对方答应，拉着人去了一家其貌不扬的炸鸡店，说是他前女友带他来的，全s城最好吃的炸鸡。
　　吃炸鸡时王梓东拉西扯，说很多简月才“嗯”一声，王梓也不在意，继续说着，转移着他的注意力，看着对方仍在有一口没一口地进食，他便心里踏实。
　　王梓到底是事务繁忙，即使将手机静音了，也不断弹出新消息。吃完午饭，他还是将简月送回了家。车停稳后，简月下车要走。王梓跟了出来，在他上楼前拥抱了他。
　　清透的蓝天下，西装革履的高个男人轻轻抱着他，眼角拉长的纹路里藏着岁月酿就的旷达，“宝贝，有的事情再执着也做不到的，你得学会放下。”潮湿的眼睫被轻轻拨了拨，响在眼前的声音低软温柔，“世界很大，到处是路，只要你肯睁开眼睛。”
　　在简月侧脸轻轻落下一吻，王梓放开了他，“爱你，晚上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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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的深夜，被地暖烤热的卧室里，王梓隔着被子抱着他，在黑暗里轻声低念，“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不同时代的人总是重复着同样的苦痛，像个没有止境的轮回。宇宙的时间无涯，但个人的生命有限，在无意的痛苦中缠绵得越久，好好活的时间就越短。”
　　王梓捧起他垂落的头，近距离看着他，与他前额相抵，“宝贝，人一生只有三万天，过一天少一天，”带着薄荷味的呼吸轻轻扑在简月发热的鼻息前，王梓认真地问他，“为了一轮自甘照耀沟渠的明月，不断支出你有限的生命，真的值得吗？”
　　眼泪再次落了下来，简月很久没有说话。
　　没有玫瑰的十二月里，简月反复地想起王梓问他这个问题，像在解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
　　他在蔺宁身上花费了9年，三千多个日夜，占了他人生的十分之一。那三千多天里，又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是痛苦，百分之一的时间是快乐。从时间上看，不值得。可那百分之一的快乐，却让他这么留恋，好像熬过那百分之九十九，就是为了这百分之一——从这个角度看，似乎又是值得的。
　　但那是之前，从梦月走出来的那天起，每一秒的支出都变成了时间上的不值得，因为蔺宁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他，不会再有那百分之一，此后的每一天，都是无尽的百分之九十九的轮回。
　　一日日反复地回溯中，他渐渐明白了蔺宁的决绝，看见了那背后的怜悯——蔺宁已不爱他，但仍是想他好。
　　跟王梓一样，蔺宁也不想让他再继续无意义地支出生命。
　　圣诞夜的那天，他在新闻上看见了梦月公司的更名通告。挂在金色大厦楼外的一轮圆月换为了一个艺术体的“霖”字，从名称到logo都换了，再不见一点“月”的痕迹。
　　几个星期的时间更改了这么多东西，花费这么多功夫，消耗大量钱和资源，就是为了断绝他的念想。
　　蔺宁想让他走出来，去过好自己的日子。
　　简月哭了，却也笑了。
　　潮湿的睫毛被重力拉着垂下，却用力地睁大了，无论眼泪如何涌出，也再不肯落下分毫。他要放下，像病患切除肿瘤一样坚决，像吸毒者戒毒瘾一样顽强，像蝶蛹破茧一样拼尽全力。
　　他要从这一刻起，不辜负蔺宁的努力，不辜负自己的未来。
　　他要把每一天活好，睁开眼睛，看见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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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王梓晚上带着圣诞套餐进门时，便发现简月的状态不一样了。沙发上凌乱的毛毯被叠了起来，整齐地搭在扶手上，茶几和地板上遍布的卫生纸球不见了，垃圾也被倒空了。干净整洁的客厅里，简月正好好坐在沙发上，在手机上点点按按。
　　“月月，在干嘛？”
　　他唤了声，边走边眼睛瞅着他，将手里的外卖放在了餐桌上。
　　“买鼠标，”简月说，“我鼠标坏了。”
　　王梓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又问：“买鼠标干嘛？”
　　“打游戏，”简月说，“我下了弑神online。”
　　王梓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这是在以毒攻毒，还是在破罐子破摔。想到今天看见的梦月公司更名为梦霖的新闻，他压着复杂的心情，难言地劝道：“steam上这么多游戏，干嘛非要玩这个。要不玩双人成行，我跟你一块。”
　　“不用。”
　　简月拒绝得干脆。他看向王梓，眸子黑静静地盯一会，在王梓心里发毛之际，突然上前抱住了他。
　　细瘦的手臂勒在他身侧，用力得胳膊发疼，可响在耳边的话语却很轻，“哥，谢谢你，我会好好的，你不用再担心了。”
　　“......”
　　也许是年纪大了都会变得多愁善感，听见简月说出这样的话，王梓鼻腔一酸，竟差点湿了眼眶。
　　两人抱了很久，松开时神色都有些不自然。“我买了宝格丽的圣诞餐，”王梓欲盖弥彰地站了起来，朝餐桌走，“有黑鳕鱼、牛里脊配蘑菇、黑松露，还有一个意式拼盘……”
　　“啊，”简月跟了过去，“这些听着都该在店里吃。”
　　“我怎么知道你——”王梓说了一半顿住，去开餐盒的手也停下，转过身来看向简月，片晌弯了眉眼，“下次一起出去吃。”
　　简月应了声，三步并两步，过去拖住他的手，软赖着道：“我不喜欢吃西餐，我想吃麻辣烫。”
　　“行，明晚去。我知道一个地方，全s城最好吃的麻辣烫，我前女友推荐的。”
　　“……哥，你能把你前女友介绍我认识吗？”
　　“说什么屁话，当然不行！”
　　这个圣诞夜比往年更冷，却又温暖得出奇，因为爱的人在身边相伴。
　　母亲陪了他十五年，蔺宁陪了他九年，活到二十四岁，经历了两次失去，他才终于能够接受离别。人生而孤独，而又从不孤独。没有人会永远爱他，但永远会有人爱他。
　　他希望蔺宁能过得好，就像蔺宁也希望他好。他感谢蔺宁陪他走过的路，会将那些时光记在心里，好好珍藏，然后——
　　他依然期待爱情，像向日葵不会停止期待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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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是流浪猫猫，一只猫也是一个完整的家。


第30章 030 重逢
　　弑神online这个游戏简月已经玩了半个月，从初始点一路来到了临血城，也是已有地图的最后一个大的城邦。一路走来，经过的土地和故事与他的经历差别很大，那是蔺宁在交界地里经历的一切。他不是单纯在玩，在感受蔺宁的过去，也是在确认弑神online的内容，防止重复。是的，他没有放弃他的创业想法。
　　他认识到自己之前是在钻牛角尖，就算他不跟蔺宁打擂，也总有其他公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做同样的事，就像《原神》的盛行也没有影响《塞尔达》的销量，他其实没必要忌讳什么。
　　临血城血色的天空勾起了往日的回忆，操控着失垢者法师转了一圈，他看见了那间熟悉的酒馆。带着复杂的心情注目片刻，他走近过去，确认了地按下了开门键。木门在面前打开，他向里走入，一道不知何时留在门口的信息自动跳在了眼前——
　　“简月，如果一切能够重来……”
　　简月愣了好几秒，不确定地在旁边也留了一条信息，“林安？”
　　一道虚幻的武士人影从酒吧内部走出来到门边，踩在了他留下的信息上。地面上很快又出现一条可读信息——“简月？！”
　　坐在电脑前的简月绷直了脊背，快速打字道：“是我，你是林安？”
　　“你还活着？！”武士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死了？？！”
　　“蔺宁的公司叫梦月，他跟另一个人订婚了，你说我该怎么想？”
　　通过这句话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带着一点高兴又复杂的心情，简月默然回道：“……他公司已经改名了。”
　　武士好一会没动作，接着出现新的信息，是一串字母，之后是一句话，“加我，微信说。”
　　简月拿过手机点开微信，将那串字母输入后搜出了林安，对方头像是黑色，名字叫“RIP”。
　　“……”
　　微信好友通过后，酒馆内地面上成排的信息被纷纷删掉。简月快速打字，“你这头像和名字不会是在祭奠我吧？”
　　林安发了个“。”，紧接着说，“我已经换了。”
　　一会后新的信息显示在终端，简月看见他换成了一只头挨在镜头前的动漫萝莉，ID叫林安。
　　看着那个令人意外的头像选择，简月意识到他并不了解现实中的林安，也许对方比他小很多，还是个学生。
　　拇指在屏幕前停了一会，他打下一段话，“谢谢你救了我，很高兴你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很好，只是没跟蔺宁在一起。在那个世界我们一起并肩走过的旅程是我宝贵的财富，我准备把它开发成一个双人游戏，讲述一个与弑神online不同的故事，等以后发售了，希望你也能进去玩玩看。”
　　简月注意着分寸感，一段话说得客气又有礼。他们曾在那个疯狂的世界里交颈而眠，是最亲密无间的战友，但回到这个世界，情况便再不一样，他们并不认识彼此，不了解对方的背景，是实打实的陌生人，这样的关系下，就连询问对方的信息和背景都似乎是一种不怎么礼貌的行为。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在上方出现了有一段时间，林安却只打出来一句很短的问话，“你们公司招程序员吗？”
　　简月愣了好一会，打字道：“公司我还没注册，只是一个想法，还在筹备。”
　　“技术方面未来是需——”他还在打字，就看见屏幕上弹出林安的下一条信息，“那你缺创始人吗？带技术和资金入股的那种。”
　　简月还没回话，对方又发来一份简历。简月点开一看，康奈尔本科，卡内基梅伦研究生，专业是计算机科学。
　　按照上面的本科入学年份来看，对方今年——26岁？
　　屏幕上又探出一条信息，“我爸妈是做游戏的，我还算有点经验，手里也有一些闲钱。我整理了一些能丰富世界观的资料，做了些基础建模，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来帮你创业，负责技术这一块。”
　　心脏怦怦跳着，创业的事情突然便有了实感。简月压着心情问道：“你在哪个城市？”
　　“洛杉矶。”
　　简月蓦地丧气，“我在s城……”
　　“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消失了，林安好一会再没有新信息。简月感觉这事已经黄了，犹豫着打字时，对面发来了一张截屏。
　　打开一看，是机票信息，洛杉矶飞s城，明天晚上六点抵达。
　　简月手一抖发出去一个“！”。
　　林安发了个emoji的笑脸，然后打字问：“来接我吗，老婆？”
　　看见对方打出的“老婆”两个字，异世界并肩作战的亲密感穿越时空降临在了这一刻的他心里。唇角难以自控地上扬，他带着仪式感打下了一行字——
　　“欢迎入伙，林总。”
　　-
　　次日晚上六点，拒绝了王梓的邀约，简月打车去了机场。抵达接机口时，恰好看见航班到达的信息，等了二十分钟，陆续有人推着行李出来。简月目光在走近的人群中逡巡，来回看了两圈，没看见林安的身影。
　　“你穿什么衣服？”他在手机上给林安发信息。
　　发出去了，却没有得到回应，他只好继续抬眼张望。目光从一位位旅客脸上扫过，突然跟一个看起来有些混血的高个青年对上了视线，紧接着那人便对他弯唇笑了下。
　　那人一副模特身材，发色是浅淡的亚麻色，西装外套了一件张扬的白色大衣，走起路来衣角翻飞，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是很有魅力，但完全不认识——怀疑对方认错人了，简月莫名其妙地移开了视线。
　　这一波人出来后，接机口便空了许多，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在等。简月不知道林安什么情况，再次垂头确认地看了眼手机，没有回复。
　　不会是在耍他吧——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仔细一想，他们实际上并不认识，只是在游戏里聊了几句，在微信上看了些真实性存疑的图片和资料，也许对方根本是个骗子，或者不怀好意……
　　本来这一切就很奇怪——一个在洛杉矶生活的人因为他的一句话突然就决定来s城帮他创业，决定了就买机票，隔天便出现在了大洋彼岸——他会相信才是脑子出问题了。
　　简月木着脸盯着空荡荡的抵达口，内心无限怀疑这一切的可靠性，忽然腰间被一只手臂揽过，有人从身后把他抱住了。
　　挣扎着向后看时，他看见了一张五官出众的混血面孔——正是刚才对他笑的那个人。
　　简月拿手肘抵着他，“你谁啊？！”
　　对方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林安，我不是跟你对视还笑了一下吗。”
　　简月眼睛都瞪大了，满眼的不信任，“林安根本不长这样。你是搞杀猪盘的吧，你怎么进去到达口的？”
　　对方露出了越发无奈的表情，解释说：“那是魂穿，又不是体穿。你跟蔺宁才奇怪吧，居然跟那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简月按捺着直接报警的冲动，沉吟片晌，用那个世界的语言问了一句话，“初见时你拉我入伙说了什么？”
　　那双很难分辨颜色的眼睛定视着他，眸光微微漾着，却又显得深敛，对方用同样的语言回答道：“武士配法师，天下无敌。”
　　无论是语言还是内容，都不可能作假。
　　眼睛眨了两下，简月看他一会，缺乏真实感地抬手摸上了他的脸，“真是你……”
　　“是我。”
　　林安轻覆住他的手，微微偏了头，唇瓣触上了他的手指尖。简月就要抽手，林安却用了些力按住了他，让那只手停留在了自己脸上，“我有话想对你说。”
　　在机场大厅明亮而清透的自然光下，那双眼睛凝盯着他，看着是疏离的，却又显得温柔。
　　简月微微凝眸，越发好奇那对虹膜的颜色——灰，还是棕，好像还有点金，琥珀色？五彩斑斓的亚麻色？
　　正想出声询问，机场拉远的背噪声中，他听见了一句告白——
　　“简月，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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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不回信息是因为连不上机场wifi，没有国内的sim卡，处于失联状态
　　-
　　没有说原神就比塞尔达好的意思，两者没有可比性，没有塞尔达就没有原神，塞尔达火了三十多年神作地位不可磨灭，塞尔达玩家欢迎替塞尔达正名，但不要指导我写作就好，我不会改的。（说得再清楚一点，就是你们可以说写手傻逼塞尔达明明比原神好远了，我完全不介意，但是你说写手这么写不应该应该怎么写，我就会谢谢你并折叠）


第31章 031 创业
　　“……”
　　这是个让人毫无准备的告白，简月抽出手，沉默良久才回答他，“我现在确实是单身，也可以接受新的感情，但我不想在不了解一个人的身份背景、人际关系和成长经历的情况下，冒然开始一段感情。交界地跟这个世界相去甚远，我们对彼此来说都很陌生，我甚至说不清你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秉着对彼此负责的态度，我们还是先好好当合伙人，把公司搞起来，感情的事就顺其自然，你看可以吗？”
　　林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会，突然露出了点笑意，手插大衣口袋看着他，“你比在交界地的时候变得较真了。”
　　简月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怀疑他在指责自己变得不好相处，但他的表情又是柔和的，于是问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有距离感的淡色眼睛温柔地弯下，林安道：“我觉得是好，说明你在认真活着，为自己负责。那时候你对什么都不在意，只在关于蔺宁的问题上反应激烈，好像活着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跟现在对比一下，你觉得哪种状态更健康些？”
　　简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在旁人眼里是这样的——林安说得委婉，但其实就是失去自我。
　　西斜的日光顺着机场高大的玻璃墙投入内部，逐渐上移，照亮了他的脸。想了想，他道：“我也觉得这样好。”
　　话题已被岔开，这场告白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离开机场后，简月帮林安订了酒店，打车带他去酒店下榻。抵达酒店大厅后，简月道：“你去放行李吧，然后我们去吃饭，其他事情等之后再说。”
　　林安没有反对他的安排，点了下头朝电梯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片晌转过头来，在不断走过的人流中，隔着几米距离对他道：“简月，我喜欢你的事是认真的，我愿意按你的节奏来，你想怎么顺其自然我都可以配合，但我也希望你知道，我不会再给其他人任何机会，希望你有这个心理准备。”
　　林安不等他的反应转身离去，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简月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心情古怪地一下收回了目光。
　　-
　　林安的到来令创业一事的节奏加快许多。王梓帮他们拉了个团队，专人行专事，很快公司便正式成立，叫林月，logo很是写意，一棵银白的松树上挂了一轮同色弯月，取了诗句“月上树梢头”的意境。
　　以林安先前建好的模型为基础，八个人的技术团队紧赶慢赶，在春节来临之际，在steam上线了一个游戏时长接近半小时的免费测试版。
　　如果测试版能获得足够量的正向反馈，他们就能在春节之时获得投资，也能尽早搬离目前的临时办公地点。
　　林月如今的公司注册地在s城市郊，按技术部门一位程序员的话说，就是“再偏一点都可以听见莲花村的猪叫了”。这里不仅位置偏僻，冬天还没有地暖，仅靠几台立式空调艰难支撑。
　　“春节后我们就能搬进市里高档的写字楼，有休息区，茶水间，能坐下所有人的会议室”——两位创始人纷纷面不改色地向职员们画大饼。大家连连点头，不知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做出了一副有理想的模样。
　　将测试版上传后的第二天，公司里的十一位职员都有些无心工作，隔一会就忍不住刷一下网页，看看下载数据，以及用户评价。
　　一门之隔，简易办公室内林月的两位老总也同样盯着电脑屏幕，用户评价至今为零，而下载人数也仅有13——一个不吉利的数字，还是源自内部人员的贡献。
　　坐在椅子上的简月深深叹了口气，看向靠坐在桌边的林安，“《星际公民》第一轮众筹是怎么筹到六百万美金的？”
　　林安将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简月，“他们先放了个免费试玩版，过了一个月开始众筹，就筹到了。”
　　“那不是跟我们一个思路？我们这做得也挺好的，怎么没人买账？”
　　“可能是宣传不够，”林安目光下移，落在简月被冻得青白的手上，“找些游戏博主宣传一下吧，应该会有效果。”
　　林安说完这句从桌子上下来，来到简月面前，俯下身拉开他转椅，站在了他腿间。
　　简月没有躲闪，只仰起头看他，“干嘛？”
　　林安用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他把羽绒服拉开了，抓起简月的两只手，一左一右带着放在了自己温暖的身体两侧——原来是要帮他暖手。
　　冻硬地手贴上温暖的躯体便不愿拿开，不需要林安抓着，便也安静地待住了。他们一坐一站，离得这样近，简月几乎能嗅到林安毛衣上清淡的香薰味。这个姿势，像未完成的拥抱一样——简月有些恍惚，他连日来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已很久没跟谁有过亲密接触。
　　与平常不同的气氛在空气里升温，林安垂头看着他的发旋，片晌单膝跪在他腿间的椅面上，抬手将他上身抱进了怀里。
　　脸贴在柔软的羊绒上，好闻的香味不断往鼻腔里钻，贴在腰侧的手不自主地向后找去，很快环着扣住了那道瘦削而有力的腰。
　　随着简月前倾的动作，林安放下了跪着的腿，站直了搂住他。
　　简月闭着眼，感觉林安正在抚摸他的头发。面部逐渐找回温度时，他听见林安轻缓的声音，以一个正常温柔的语调，毫无铺垫地问：“老婆，要跟我做爱吗？”
　　简月在他腰上狠掐了一把，“这是公司！！”
　　“不，不仅是这个问题——不要！”简月抬起脸来瞪视他，“我们是正经的工作关系！”
　　简月掐他时他像没感知一样静着不动，对上简月杀人的视线也显得很是平静，又道：“我又没要你负责，你可以拔屌无情，我不会纠缠你的。”
　　他那魅力十足的脸蛋令简月恍惚了一秒，但很快便回过神，更用力地瞪了他，“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我们创业成功还是失败就看这一遭了！”
　　林安唇角翘了下，用食指尖轻触了他眼睛因用力而泛起的薄红，放缓嗓音哄道：“会成功的，放心吧。”
　　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似乎有人来了，很快便传来王梓的声音，“……这些你们分一下，我先去找简总了。”
　　简月受惊般一下放开了林安，将他从自己身前一把推到了桌子边缘。
　　简月用力大得林安差点没站稳，扶着桌角站好后语气复杂地说了一句，“要不是中国禁止三代血亲结婚，我都要怀疑你喜欢他了。”
　　简月闻言瞥了他一眼，故意道：“不能结婚怎么了，中国同性也不能结婚，也不耽误大家同性恋。我就喜欢我哥，最喜欢的就是我哥了——”
　　林安还未作声，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王梓提着餐厅打包袋，似乎是听见了简月的话，边朝里走边笑道：“今天没白来，还捞个表白。”
　　空出手后，他朝简月张开手臂，“乖宝贝，过来让哥亲一个。”
　　简月早习惯了跟王梓之间的相处模式，闻言便起身朝他走，走过站在桌边的林安时，被他一把从身后抱住了。
　　手箍在腰上，脸也压低贴近了，林安像护食的狼犬一样将他抱紧了，淡色的眼睛不动声色攫着王梓，“简月是我老婆，表哥不要开玩笑。”
　　王梓绷不住地笑出了声，张开的手臂上抬摆出投降姿势，“好好好，你老婆你说了算。”他动手去拆外卖盒，“你先想办法找个新地方吧，继续这么下去我都怕你老婆被冻出什么毛病来。”
　　听着两人的对话，简月平静地发现自己已经对“老婆”这两个字免疫了。他挣开了林安的怀抱，走过去帮忙拆饭盒，“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投资，钱要省着花，而且这也没多冷。”
　　王梓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热巧克力塞到简月手上，顺便探了他的手温，正要数落他两句，却发现今天他手好像还真不是很冷。
　　又抓着摸了摸确认，王梓在林安走过来制止他前收回了手，打趣林安道：“男人嫉妒心太重会被对象讨厌的哦。”
　　林安脚步顿住了。
　　王梓一瞬间又想笑，偏开脸忍住了。
　　简月三下五除二把餐食全部打开，肃清气氛地命令道：“过来吃饭。”另两人皆不再作声，分别找地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安静吃了会后，王梓道：“一天了，测试版反馈怎么样？”
　　简月不说话，林安于是道：“现在还没什么水花，我们准备找人宣传一下。”
　　王梓点了下头，又问：“需要帮忙吗？”
　　“先不用，”林安道，“我们先试试，做不好再麻烦表哥。”
　　“行，”王梓道，“之前梦月初期也找过人帮忙宣传，效果不错，我等会回去帮你们要一下名单。”
　　简月道了谢，房间内陷入安静，一时间无人再开口说话。简月微垂着眼吃饭，吃了两口去夹菜，就近夹起一块大小适合入嘴的肉，在半空停了会，向下放进了碗里。
　　“是梦霖，”他放下筷子，看着王梓说，“哥，你不要再说错了。”


第32章 032 投资
　　梦霖经过一次跳票，在春节前夕开放了新地图——永夜之城。永夜之城的景色之美，很大程度上安抚了玩家们因梦霖跳票而生出的不满，游戏的发售和在线人数一度再创新高。
　　梦霖如今企业形势大好，刚放出新地图，目前资金充裕，短时间内不需要二轮融资，而s城政府也将弑神online作为了政府鼓励的重点发展项目在各个环节一路给他们开绿灯——好消息纷至沓来，梦霖首席执行官却不知为何，周身笼罩的森厉感日渐加重。
　　他不过二十出头，从头到脚没有一件衣物不精美昂贵，坐在s城中心宽敞气派的办公室里，面孔出现在《中国企业家》财经杂志上的封面上，任谁来看都成功得令人眼红。
　　可他却像是被一片乌云遮住了，永远在下雨天。
　　他无法因成就而感到自豪，也无法因喜事而露出笑容，积极正面的情绪不知遗落何方，努力生活的动力也消失不见，他像是被噩梦缠住了，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双被红意浸透的眼眶。
　　这些事没法跟简霖说，他只能躲起来吃安眠药，从半片，到一片，再到两片，如今两片已是不够，但再多吃就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状态，所以只能熬着。
　　并非个人意志上不想控制，只是成效始终微弱。这么下去肯定不行，他并没有求死的打算。桌面上放着一张名片，上面有一个电话，可以预约s城的一间心理诊所。
　　盯着名片看了一会，他取过手机，点开了拨号页。输入了号码，正要按下拨出键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他按灭了手机。
　　来人是开发部的B组的组长，手上拿了一个pad，进了门便道：“蔺总，最近steam上出了个游戏，我觉得您应该关注一下。这个游戏是双人游戏，公布了半小时测试版，目前非常火。”
　　他走近了将pad放在了蔺宁桌上，推给他看，“这都不是我要向您汇报的原因，是这个游戏的世界观和要素设定，跟我们非常相近！”
　　蔺宁垂头看了眼，二十几张ppt，前面是游戏画面，后面是国内游戏网站及博主做的测评，游戏画面看不出太多相近，但后面测评每一份都会点名提到梦霖。
　　蔺宁草草看了一遍，“他们不是开放世界，又是单机游戏，跟弑神online的模式差别很大，我们暂时不需要担心什么。”他拿起pad还给组长，“谢谢，我记下了，后面会关注一下。”
　　“好的，不打扰您工作了。”
　　组长点了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听见蔺宁在背后问：“这个公司是哪里的，怎么搜不到。”
　　“也是s城的，”组长转过来，“看他们现在的热度，将来可能会影响本地政府对我们的扶持力度。”
　　林月……
　　蔺宁默念这个名字，感觉古怪地微微蹙了眉，“是新成立的公司吗？”
　　组长点头，“三个月前成立的，公司法人是简月，注册的另一名股东是……”他回忆了一下，确定道，“林安。”
　　-
　　林安靠坐在公共办公区的桌上，带着笑意说：“估值不低，应该拿下了。”
　　一众职员便又看向林月另一位老总，简月坐在不远处一空着的办公位上，表情是胸有成竹的惬意。
　　负责行政的小丽连声夸赞，“我就知道跟着两位老总干是跟对人了！”
　　“咱都是第一批员工，老板们能不能给个机会，奖励点原始股什么的。”一位技术骨干抛了个眼色，很快有人应和。
　　林安笑了下，看向简月道：“这事得听你们简总的，我说了不算。”
　　简月思考一会，“这样吧，在融资之前，我个人拿出10%的股份做股权池，你们可以自行回购。”
　　林安闻言便想表态说他也让出5%，简月拿一半就行，还未开口行政台前的电话便响了。
　　“是投资人吧？”有人一下站了起来。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纷纷集中过去。小丽接起电话，“喂，您好，这里是林月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好的，请您稍等。”小丽捂着话筒看向简月，语气略微迟疑地说，“简总，梦霖的首席执行官蔺宁蔺总找您听电话，他想给我们投资。”
　　职员们不敢置信地露出了惊喜表情，而公司的两位老总却看不出激动，互相对视着，似乎别有深意。小丽拿着电话要递给简月，林安起身走了过去，“给我。”
　　见简月没有反对，小丽小跑着将电话交给了林安。
　　林安就近靠着桌子坐下，接起电话道：“喂，蔺总，简月不在，我是林安。”
　　听筒过了两秒才传来回应，“林总，”蔺宁的声音很静，“芙拉的召唤成绩出众，恭喜了。”
　　“谢谢，”林安笑了下，“我也该恭喜蔺总，事业有成还不耽误成家。虽然时隔已久，但是作为老朋友，我还是该说一句——订婚快乐。”
　　这话一出，好一会的时间，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回音，连呼吸声也轻不可闻。
　　“只是订婚，”蔺宁再次开口时，声音似乎变得低沉了些，每个字都慢，压着难以分辨的层重情绪，“林总的恭喜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
　　林安很轻地嗤笑了声，很想再顶他两句，但想到王梓的话，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回归正事道：“刚才小丽说蔺总想给我们投资，实不相瞒我们已经跟一家外资投资公司联系过，感觉很有机会，蔺总不知道怎么打算，方便详细说说吗？”
　　“抱歉了，林总，投资的事我只跟简月谈，”蔺宁静静地说，“我知道他在，让他听电话。”
　　公司的手持移动电话有些漏音，周围人听见了这句话，瞟着看向了简月。被众人注目着，简月神色显得很是平静，没有起身过去，也没有回避目光，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林安跟简月对视片晌，觉得他是不想跟蔺宁有任何联系，便代答道：“他真的不在，投资的事情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这句话后，蔺宁没有回话。
　　林安猜到如此，也不在意，很快便道：“那就很遗憾了，蔺总，希望未来我们有机会——”
　　他正说着结束语，一直坐着不动的简月这时突然起身走了过去，来到他身旁朝他伸出了手，“没事，给我吧。”
　　林安拿着电话看着他，没有掩去话筒就说：“我们没必要拿他的投资，也许明天就会有消息。”
　　简月点了下头表示明白，没说什么，从林安手里拿过了电话，接起道：“喂，蔺总——”
　　他语气平常，不算热情，但也称不上冷淡，仿佛对方只是一位并无私交的商业伙伴，“我是简月，您想跟我谈什么？”
　　--------------------
　　王梓的话——“嫉妒心太重会被对象讨厌”


第33章 033 条件
　　“蔺总”，很多人这么称呼他，出于尊重，也出于奉承，可他从没想过会从简月口中听到这个称谓。
　　那双极美的口唇，两个字念得疏离又客气，再配上那个“您”字，一句话在他们两人之间划出楚河汉界，清晰得分明。
　　这一下，他差点躬下身去。
　　“……简总，”像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凌迟，他静静地说，状若无事，“我能给出最好的投资条件：你们运营开发需要多少，我就投多少，等公司收购或公开上市时我会退出，将股权还给你们。”
　　简月跟林安对视一下，问道：“我不太懂蔺总的意思，这是您个人的投资，还是贵公司的投资？”
　　“我个人。”蔺宁说。
　　简月静默一会，“不是怀疑蔺总的实力，但我们扩大团队、租用场地，各方面需要的资金不少，蔺总一个人能负担得起？”
　　他报了个数，“这是我现有资产，”他重申道，“简总，我没有后顾之忧，需要多少，我就投多少，我对贵公司的前景十分看好，相信你们能取得成功。”
　　简月没有因为蔺宁的提案而感到欢欣，沉吟着道：“天使投资人也是投资人，除却好心，还是为了赚钱。我不懂蔺总怎么突然对我们起了兴趣。芙拉的召唤定位与弑神online并不相同，我不认为我们的发展会影响到梦霖。”停顿了会，他直言道，“您要是有什么其他条款，不妨直说。”
　　“梦霖”，这个名字被简月不避讳地念出，蔺宁无法不感受到来自命运的讽刺——那日他能一遍遍道出口的“梦霖”二字，日后却躲着避着，烫嘴般说不出口，而简月曾那般在意这名字，哭得眼睛通红，如今却想说便说了，仿佛这两个字已不能够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他的确成功了，让简月从泥潭里脱了身，如今再不在乎他了，身边也有了疼爱他的人。
　　真好，他也觉得好，可他怎么这么难受，难受得好像不打这个电话，就再也活不下去。
　　“我的确有一个条件，”他听见自己语气平稳，像一位在商言商的企业家，可简月看不见的地方，他手心里已经出了汗，“简总先前提过的合作项目，我想重新启动。”
　　“林月——”他念出了这个名字，有一瞬间的恍惚，“的游戏开发项目我不干涉，我只请简总来我公司协助弑神online的开发，从永夜之城到王庭，还有其余我并未去过的地图，都用得上简总的才华。”
　　“我想请简总来帮我，”他大概是疯了，可他停不下来，“不知简总意下如何？”
　　“……你——蔺总，您在说笑吧，”简月似乎觉得这一切滑稽又荒诞，“您这是在挖角吗？”
　　“仅是在寻求合作，”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蔺宁的口吻越是镇定，“简总，我的旅程到黄金王庭便结束了，但你活了下去，获得了那个世界的真相，你的加入将会对弑神online的开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不，蔺总，”简月打断了他，背过身去，躲着其他人的目光，捂住话筒用气音说了句，“你走后我就自尽了。”
　　对面一瞬间断了呼吸，简月并未察觉，恢复了正常音量，放下手道：“您期待我贡献的东西其实我并不具备，也提供不了足够匹配您慷慨投资的价值，所以我们还是——”
　　“简月——”
　　蔺宁突然打断了他，呼吸喷吐在话筒处，每一下呼吸皆粗重，像是情绪有些失控，“你在害怕什么？”
　　“什么？”简月呼吸静住。
　　“没有哪家投资公司能开出比我更好的条件，你心里清楚，”蔺宁语速很快地说，“接受投资，跟梦霖合作，对林月而言有益无害，也能换来梦霖的下一个高速成长期。这不是你跟我的事情，是两个公司的事情，你要是还纠结你我之间过去那些恩怨，不如别开公司，会富堨做你的小少爷，吃一辈子梦霖的红利。”
　　“……”简月握紧了电话，听见蔺宁在对面说，“怎么，不高兴了？”
　　“简总不要误会，商人重利轻别离，你我之间没有感情，只谈利益，”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体面的纱，蔺宁字句清晰地说，“那时候拒绝合作是担心你无法控制感情，如今提出合作是林月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而你身边有了其他人，我相信你能控制好自己，仅此而已。”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几个机会，只是有人抓住了，有人错过了，”蔺宁的声音既静又沉，“简总是想乘风而起，还是在地上望着天埋怨下一股东风怎么还不来，自己考虑吧。”
　　“啪”，对面切断了电话。
　　简月默了好一会，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双关注的眼睛。尽量微笑了下，他交待着说：“梦霖开出的条件不错，我考虑一下。”
　　林安手按在了他肩上，“走，进去说。”
　　-
　　简月进门后便在门边的二手沙发上沉默着坐下了，“……”
　　林安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片晌，拉过他手握住了。
　　简月看向他，表情缓和了些，“蔺宁能投这个数，”简月做了个手势，“条件是跟我们合作开发弑神online，不会干涉我们的内务运营。”
　　“完全是天使下凡来扶贫，”他说，“几个外资投资公司加起来也做不到比他更好。”
　　林安沉默良晌，笑了下，“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答应呗。”
　　听见林安这么说，简月心情复杂地又不作声了。
　　林安将他手指抵开，探进去握住，再用另一手包住。搭在腿上完整地握了会后，他抬起眼，开口问道：“你还喜欢他吗？”
　　简月眨了下眼，随即摇了头，口吻有些重地说，“早就放下了。”他叹了口气，“不是这个问题，我跟他未婚夫情况有点复杂——”
　　对上林安静着的目光，简月想要解释，又觉得这些往事掺着血泥，连提及都令人作呕，欲言又止半晌，终归还是沉默。
　　“……”
　　看着简月深锁的眉心，林安突然便不想知道了。他拉着简月起身，抓过沙发上的羽绒服，带着他出了门，“走，出去玩。”
　　将简月拽出了办公室，林安又对气氛莫名变得压抑的职员们道：“今天放假，都下班，加班扣工资。”
　　小丽在行政台甜声道：“谢谢林总！两位老总慢走！”
　　此时正值农历腊月年末，几日后便是除夕，街头春节气氛浓郁，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在户外走了不多会，简月心情便好转了些，与林安打车前往s城市中心，在一家新开的酒楼吃了饭。一顿饭吃了半下午，出来时天色已暗，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人立刻拉上了敞开的拉链。
　　林安牵过他手，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兜里。简月看他一眼，没有挣扎，在那方不大的空间里跟他握住了手。
　　不知是颜值出众，还是他们两人都是男性，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视线，但简月没有抽手，而林安也没有放开。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热融融的掌心里有暧昧在无声传递，不是感觉不到，却俱是一声不吭。简月不知林安在想什么，他觉得对方在等他开口，说在一起吧，可他却自顾沉默，双唇像被胶黏在一起，一个音也不往外出。
　　比起初见时，他们已熟悉许多，可以试着更进一步，但现在不行，这个时机太过微妙，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好像是在利用林安来掩饰心情，来表现自己对蔺宁的放下。
　　穿过繁华的长街，走进无人的深巷，简月停住了脚步，抽出手道：“回去吧，我打个车。”
　　林安没有说话，看着他掏出手机，在打车软件上叫车。叫完一辆，简月见他不动，便道：“我帮你叫吧，你地址是什么来着？”
　　林安在夜色中定视他，静静报了地址。简月垂下眼开始输入，定位着接人地点，就要设好时，在旁边站着不动的人突然动作，连着手机握住了他的手。
　　简月一偏头，对上一双颜色别致的淡色眼睛，对方靠近了凝视他，声音带着平日没有的情绪，压着般问道：“老婆，一百天了，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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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听说替我说话的大家被禁言了，难以置信，我暴风哭泣，非常对不起大家，请大家以后不要理会恶评，我看见时会迅速折叠的╥﹏╥）
　　（……╥﹏╥）


第34章 034 回去了
　　简月没有作声，盯着他看了片晌，带着点笑意地扬起下颌啄吻了他的唇。“啵”地一下，一触及离，叫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握住的手松开了，林安有两秒脑子完全是空白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发了烫，再一看简月已经退了回去，正在继续打车，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什么意思？”林安感觉自己声音都有些不稳。
　　“没什么意思，”简月像在逗他，但语气又是正经的，反问他说，“不是不用对你负责吗？”
　　林安一向对自己感觉良好，这一刻却感觉自己像条隔着门转来转去，却怎么也不会开的傻狗。这时候似乎也只有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才能维护形象，又酷，又洒脱，显得游刃有余。他知道，但他做不到，因为这不是别人，也不是别的那些无所谓的事，这是他心爱的人，重逢已经一百天，对方终于破天荒地回应了他的感情。
　　曾经他就因为在乎那点没意义的面子，狠狠失去过对方一回，如今他要是再装这个酷，那他就是全世界最笨的笨蛋。
　　而且男人在乎心爱的人有什么不酷的，这比天下最酷的事都酷一百倍。
　　于是他再次捉住了简月的手，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字句认真地说：“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不要含糊其辞，好好回答我——”他盯着那双眼，观察着其中每一丝细微的纹路和情绪，不容任何躲闪和回避地轻声问道，“老婆，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简月却又摇了头。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安感觉自己就要疯了，但他又不知怎么做到地冷静了下来，拇指轻抵起那张脸，用一种自己都想不到的温柔语气问：“那为什么要亲我？”
　　“因为我想，”简月说得诚实，黑眸被周围的灯火映得发亮，笑吟吟地反问他，“不行吗？”
　　看着那张脸上可爱得叫人眼晕的笑，林安几乎都要叹息了。“行。”他说。没有什么不行了，他昏头涨脑的，喜欢得心都酸软得成了一行诗。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一恋爱就想写诗，为什么那些情诗为什么都酸唧唧的，因为这颗心现在就是这个德行，想让它蓬勃朝气地跳动也是有些困难。
　　冬夜行人寥寥的街边，林安拉着简月的手，眼睛直看着前方，脑子里却想着对方。
　　以前他很看不上一些情侣的肉麻，一些男生自以为是的浪漫，觉得那些都很傻，很掉价，但现在他却觉得傻有什么不好，浪漫本就该肉麻。他恨不得自己会一百种乐器，每天变着花地弹奏着向简月告白，把心情都藏在歌里，偷偷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如果对方也喜欢他，就会回应，如果不喜欢，也没有必须回应的压力，就当听了一首好听的歌，也没什么不好。
　　文学和艺术的基因突然就在这个过去只装程序和模型的脑子里点起了一束光，林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变得多姿多彩了。
　　无数破碎的词语和诗句在脑子里流窜，林安想来想去，哪个都不满意。
　　他还没想出个究竟，来接简月的车已经到了。简月扭头看他，“我走了啊。”林安知道自己该松手了，可他还没说出一句浪漫的告白。
　　交缠在一起的手指逐渐分开，冷气见缝插针地钻入缝隙。温度即将脱离时，他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指尖，对着那双回头看来的脸，说了一句最朴素的告白，“老婆，我喜欢你，真的喜欢。”
　　简月似乎愣了下，随即又点头笑了，“知道了。”
　　面对着简月平常的反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想哭。“不，你不知道。”他摇了头。手指用力抓紧了来不及抽开的指尖，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身体里发酵涨大，撑得他快爆炸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去过的一片戈壁，那里的地表会突然喷出石油。当地的石油工人告诉他，那是地层中的流体在释压，当厚重的地壳再也压不住这暴涨的压力，里面的油气水便会乱七八糟地一道喷出地表。如果事先没有齐全准备，井喷就是事故的代名词——他知道，可他却控制不住了。
　　一片完美的六角形雪花在他们眼前缓缓飘落，像现实一脚踏进了童话。迎着那双疑惑的眼，他极其冒然，却又认真至极地轻轻开了口——
　　“简月，我爱你。”
　　简月像是愣住，有好几秒没有任何反应。司机在驾驶座回着头催促，“还走不走啊，不走我取消了啊！”简月恍若回神，赶忙回头应道：“走，这就走。”
　　他冲林安点了下头，“我走了，你的那辆是黑色福特，车牌号你记一下……”
　　穿着驼色大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垂下了眼，闻言安静地点了头，说了再见。来接人的黑车消失在巷尾，雪花仍在不断飘落，落在男人的发上、肩上，一片耀眼的银白，分不清是雪是月。他像是雪中的王子殿下，却得不到公主的欢心。他的公主喜欢的不是他，是这座城市中心的国王，但那里永远淋不到雪，就像童话永远也照不进现实。
　　-
　　次日来上班时，简月像无事发生般跟林安打了招呼，进了自己办公室，将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体面展现得淋漓尽致，而林安则在公司坐了没一会就离开了。
　　临近中午时，外资投资公司派了人来，与他们沟洽融资事宜。果然，没有哪间公司能开出比蔺宁更好的条件，简月跟他们谈过，表示会认真考虑，待他们一离开，便找王梓联系了蔺宁，让他告诉对方，他接受了梦霖的投资。
　　本以为会出言反对的王梓却没说什么。他不禁问了句。王梓沉默了会，传过听筒的声音温柔，“月月，我不相信蔺宁，但我相信你。”
　　“谢谢你，哥，”简月心里感动，如果在对方面前，他就抱他了，“我不会让你失望。”
　　本以为等待蔺宁响应还需要时间，不料中午一过，对方便带着律师来了他们这七里八乡外偏远的办公楼。
　　小丽听到动静便跑了出去，殷勤地撑着伞将蔺宁迎进了他们简朴的办公区。堆在地上的箱子被职员们搬到桌下藏了起来，虽说看着破旧，但至少流露出几分整洁气息。
　　梦霖的执行官穿着昂贵的西装和大衣，神色清冷无涛，眼睛一瞥扫了全场，大家纷纷坐直了，装作忙碌模样，生怕敲键盘的动作不够流畅专业让对方打消了投资兴趣。
　　蔺宁自进来后一直没说过话，一对眉骨深刻似雪山峰峦，一双黑眸静似望不尽的夜，纵使在杂志上看过照片，也实在想象不到执行官本人的气场有这么强大，美得令人不敢直视，也冷得叫人心里犯怵。
　　全场的气氛不知何时已紧绷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照镜练过的八颗牙的笑容像干死在了脸上，小丽轻提了口气，招呼道：“蔺总，这边请。”她将人领进了会议室，专业得像一位训练有素的前台，“二位稍等片刻，我去泡茶。”
　　正要逃出门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冷泉击石的嗓音，破开空气问道：“怎么没看到简总，他不在吗？”
　　小丽提着心转了回来，声音谄媚得连自己都鄙视，“蔺总稍等片刻，简总和林总出门办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先去给二位泡茶。”
　　不等蔺宁再说什么，她垂着头把门带上，躲着对方的视线把人关在了会议室中。脚步虚浮地走出来，坐在会议室旁边工位的技术骨干无声冲她点了点头。小丽小碎步跑过去，掩着裙子蹲下，趴在对方工位桌子上哭泣：“李哥，二位老总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给林总打电话啊。”对方说。
　　“……”小丽欲言又止，林总今天看着跟游魂似的，完全不在状态，还不如找简总，虽然比林总难说话，但至少还是正常的。
　　电话打通后，小丽急道：“简总不好了，梦霖的蔺总不打招呼来了，现在正在我们会议室坐着呢，您什么时候方便回来？”
　　简月的声音听不出慌乱，很快回道：“马上回，大概半小时到。你给他们泡茶，不用担心。”
　　小丽欲哭无泪，“好吧……简总你快点回来啊。”
　　对方“嗯”了声挂了。
　　当小丽磨蹭着给梦霖的人泡茶时，简月正在沿路寻找林安。发现林安不见了是外资公司来人的时候，他给林安打电话，发现对方关机了，一问才知道上午没待一会就走了。早上打招呼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又是闹哪出？
　　不在家里，不在公司，手机还给关机了。在大冷天找了两个小时，毫无音讯，简月简直气笑了，真是难以想象，这么大个人，还玩离家出走。
　　昨晚一场大雪，这里地方偏僻，到处是未清理干净的积雪，只适合走在办公楼里的牛津鞋里已经进了雪。袜子又湿又冷裹在脚趾上，入目可及一片白茫，简月突然便停住了，觉得这样毫无意义。
　　掏出手机，他打开微信，给林安发了一段语音，“你半小时内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就在一起。”
　　紧接着，他共享了自己的定位。
　　简月走到路边的公交站下，擦去雪面，坐在了冻得冷硬的胶椅上。他开始计时，半小时。
　　天空静静地又下起了雪，一片追着一片飘落，带着无尽的耐心，重新铺白了地上被踩乱的脚印。简月将大衣裹紧了，用围巾包住了头脸，也不管这样是不是奇怪难看。他瑟缩着抱着手臂，脚冻得生疼，但仍是坐着不动，哪也不去地在原地等待。
　　时间不断过去，二十分钟、十分钟、五分钟……手机因低温自动关了机。
　　“……”
　　简月尝试下了几次没开机成功，冻僵了的手捂也捂不出奇迹。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背，不得已在飘雪的大冷天打开衣服，将手机塞进了还暖着的腹前。冰冷的手机冻得人一个激灵，他赶紧放好，准备拉上拉链。因用力垂头的动作，裹住了脸面的围巾上移，挡住了眼睛，他冻得要命，冷风直往身体里钻，顾不上去弄围巾，摸索着就要先拉上拉链。
　　忽然，冻僵的手指触到了一只发热的手，指尖，或是掌心，不知哪里，但烫得人恍神。一片模糊的情愫中，衣服被仔细拉上了，围巾也被轻轻整理好，结了霜的睫毛掀起，他看见了一张冻得发红的脸，和一双热得发红的眼。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秒，林安一把将他抱住了，隔着围巾亲了他的唇。
　　羊毛搔着唇面，微微泛着麻痒，简月抿了抿唇，看着他问道：“你不是关机了吗？”
　　“我在酒吧，”林安抵着他的头，轻轻说，“有wifi。”
　　简月“哦”了声，“我一直在找你，快冻死了。”
　　林安放开他，解开大衣将他裹紧在怀里，全须全尾包住他，轻声道了歉，“对不起。”
　　“蔺宁在我们会议室等着呢，我们该回去了。”简月在他怀里说，声音闷得可爱，“但我鞋子里进水了，踩在地上跟踩在冰湖里一样。”
　　这里不好叫车，班车也一小时才一班，还不如走回去来得快，脚程快的话，一刻钟便能到，但对于简月来说，别说一刻钟，现在让他踩在地上，一秒钟就要了命。简月不知道怎么办，他也没有想，只是把难题抛给了林安。
　　林安似乎不觉得这是个难题，很快脱下大衣给他披上，将他打横抱起，在雪中迈开了脚步。
　　温暖的大衣隔开了冰天雪地，简月靠住他的肩，脸缩在围巾里，悄悄弯起了唇。
　　-
　　蔺宁已经喝茶喝了四十分钟，不知第几次看了表，问站在一旁面色白惨的行政，“我下午还有会，简总什么时候到？”
　　小丽灵魂出走地回道：“简总说，半小时。应该快了吧，今天积雪，可能堵在路上了。”
　　蔺宁神色冷峻，说：“贵公司如果是这样的时间观念，我会很担心投资的风险性。”
　　小丽哑口无言。
　　蔺宁再一次看了表，静了两秒站了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这样吧，”他冲律师说，“回去了。”
　　小丽一瞬间面无血色，但又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律师出了会议室。小丽一路跟随，送他们离开，混乱地想着挽救的办法。蔺宁身高腿长，走得很快，不一会便到了门口，律师先一步帮他推开门，他便径直出去了。小丽一路追着，踩着高跟鞋小碎步跑过去，却越落越远。来到门前，她来不及多想，穿着单薄的西服便出了门，踩着雪下楼时，突然看见执行官在楼梯下站住了，似乎在看哪里。
　　小丽立刻追了下去，在他身边喘着气站住，看向了他目光的落点——
　　十米开外的冰天雪地里走来两个人，西装革履的男人将另一人打横抱在怀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路上，鹅毛般的雪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画面唯美得简直像一出浪漫的偶像剧。
　　小丽顿时激动，来不及想那两人怎么是这种状态，惊喜得几乎是叫出来的，“蔺总，那是我们简总和林总！”
　　她喊完侧过脸、仰起头，去看站在身旁的执行官。
　　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降下，似碎云落在对方睫毛上，一片又一片。冰雪雕就的五官似神袛尊贵，他久久看着，没有一点动作，好像漠不关心，又似无动于衷。秒针转过半圈，睫毛上积起的雪花不知怎么，像被热意熏化了，逐渐变得剔透。在那鸦羽般的长睫上，小丽清晰地看见由雪化水的过程。一颗水珠“啪”地融落，似掉了一滴晶莹的泪，执行官一下背过了身，对律师道：“回去了。”
　　“蔺总，”小丽没想到他还是要走，几乎要伸手抓他，“等一下——”
　　律师立刻挡住了她，“蔺总还有其他事，改天吧。”
　　蔺宁脚步不停，已经走远，律师说完便跟了上去。小丽怔了一瞬，艰难地踩着高跟鞋在雪中走，又朝公司走近了的两位老总喊：“简总、林总，蔺总要走了！！！”
　　终于跟两位老总汇合，小丽几乎哭了，“林总！怎么办啊！”
　　没想到林安第一句话却是，“你怎么穿着高跟鞋就出来了，脚都湿了吧，赶紧回去。”
　　“可是蔺总——”
　　被抱着的简月拉下了围巾，侧着头跟她说：“今天来不及了，蔺总那边我们会去道歉，你不用担心。”
　　林安接着他的话尾说：“你们简总受伤了，走不了路，我先抱他上去了。”
　　小丽一口气喘不上，震惊道：“简总怎么了？！”
　　“鞋进水了。”林安已经绕开她走了，声音隔着大雪传来。
　　“……”
　　小丽无语凝噎，瑟瑟发抖地站在雪中，高跟鞋里的脚趾泡在冰水里，刺痛得像受了伤。


第35章 035 登门
　　林安怎么变了模样？
　　交界地里的林安不比简月高多少，身材健壮，看着像个莽汉，并不是简月会喜欢的类型，可如今……无论是身高体型，亦或五官气质，皆超越常人得出众。
　　他不知道自己与对方比孰优孰劣，他们气质不同，风格也不同，简月更喜欢哪种，他猜不出来，也缺乏信心……
　　即便他赢了，又如何？如今抱着简月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人，那个自他见到对方的第一面便宣示主权地乱亲简月的家伙，总是黏着简月不放，像条狗一样。
　　简月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当时跟他同路就很奇怪了，也不知道怎么认识的，后来还为他死了——他也为简月死过，没什么了不起——现在又搅到一起，还合伙开公司，开发双人游戏，真有意思，真以为追着不放就有结果吗？
　　简月不可能喜欢这种人，长得再帅又如何，皮下还不是那个性子，恼羞成怒就胡言乱语，控制不住暴躁的秉性，跟没长大的小孩似的，简月会喜欢带小孩？
　　不可能。
　　简月不是肤浅的人，曾经喜欢他也不是仅喜欢他的外形，简月喜欢的是温暖的人，能带给他治愈感的人，温柔的人，而不是控制不好自己情绪，胡乱宣泄的家伙。
　　简月不可能喜欢他，绝对不可能，否则根本不会答应他的入资，答应合作，如果在乎林安的想法，前男友的入资怎么可能不避嫌。
　　抱着走又怎么了，也许简月跌跤了，雪太大不好走，这很正常，如果有女孩子在雪地里摔倒了，他走过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多少也会扶一把，而他们是合伙人，比陌生要更近一点的关系，没必要扶着走这么见外，所以就抱着了，公主抱……像他在脉脉星空下抱简月跳下巨石平台一样，那么亲密，对方头靠在他右肩上，好像天生就属于哪里，轻轻倚着，好像他们会这样一辈子。
　　“……”
　　车在积雪的路面上慢吞吞地挪移，还未进去市区就已经被堵在了高速上。律师坐在前排看不见，但司机通过后视镜看见了，他们的执行官突然抬手掩住了眼睛，很长一段时间也没再能放下。
　　-
　　三日后简月上门去找了蔺宁，带着林安一道。不是故意要耽搁三日，而是他脚趾确实有一点冻伤，休息了两天才好。
　　被请进会议室时，前台说蔺总在开会，请他们稍等。简月点了头，做好了空等的准备，他叫蔺宁白跑一趟，对方会报复回来也是理所应当。但他没想到的是，不过一刻钟，会议室的门便再度被推开了。
　　蔺宁和他的法务团队前后走了进来，一行人西装革履，压迫感十足地在他们对面坐了一排。
　　简月愣了下，因为没想过能真见到面，他们连法务都没带，如此便一下显得不够专业。
　　在他们进门时起身的林安跟着坐下来，简月也跟着坐下，眼皮一抬便对上蔺宁深静黑漆的一双眼睛。
　　“……”
　　他并不想显得弱势，可那人，几个月不见气势又强了许多，坐在那静静看过来，一个对视便叫人怵得难以直视。
　　刚抬起的眼皮又落了下去，他默了会，先道了歉。
　　“蔺总，上回让您白跑一趟，实在抱歉，我和林总在外有些事情。那天雪又大，泡得脚都冻伤了，回来就住院了——”这话有夸张成分，打苦情牌来让对方消气，算基本操作了，他说得心不跳气不喘，非常自然，“这不今天早上刚出院，我就赶紧跟林总一块赶过来赔罪了，希望蔺总不要见怪。”
　　他说完后不再吭声。
　　正常人来说，这时候不管信与不信，总该关心一句的，但蔺宁却没搭理他，跟旁边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人便起身出去了。
　　简月垂着眼看着桌面，不知道这对话该怎么进行下去。待会议室的门重新合拢，他听见了对方的声音，“简总，道歉的时候不该看着人吗？”
　　“……”
　　身旁的林安突然挪了下椅子，将桌下的礼物取出放在了桌上，“蔺总，我们实在不好意思，给您买了点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礼物包装盒不大，品牌是Stefano Ricci，大概是领带。
　　蔺宁静着不动，没有伸手去接，将林安晾在了那里。简月在这时候站了起来，从林安面前拿过了礼物袋，走过长桌绕了一圈，来到了蔺宁身边。
　　“王梓说您常用这个牌子的领带，我这两天在医院一直挑，挑好了就给店里打电话，今天专门去取的，”他将包装袋隔着一段距离递在蔺宁旁边，抬着手不动等他接，“蔺总，消消气。”
　　喜怒难辨的执行官这回没有再摆脸，没让他等多久便伸手接过了包装袋。他将其中的盒子取出，打开看了眼，是一条奢华的丝质领带，纯黑色，其上镶嵌了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在领带尾端衍生出几道曲线，优雅而具有美感。
　　将领带卷起，盒子盖上，蔺宁道了谢，“简总客气了，请坐吧。”
　　简月松了口气，就要绕回去，蔺宁却突然开口，“简总坐我旁边吧。简总没带法务，不理解的可以问旁边的曾律师。”
　　简月隔着桌子跟林安对视了一下，沉默着在蔺宁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了。
　　左手边的曾律师给他拿了份合同，另一位律师起身去给林安也拿了份，蔺宁道：“两位有任何问题或需求，都可以提，咱们当场沟通。”
　　法律文件上好多字，简月垂着头，沉默地看，看了会突然留意到一条。他眉心一拧，看向了蔺宁。
　　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在看他，他一扭头就对上了视线。
　　下意识就要转回去，动作之前，对方先看着他说了句，“怎么了？”
　　也许是坐得近，蔺宁的声音有些轻，虽然仍是冷的，但也比平常听着温柔一点。
　　简月晃了下神，垂下头指着一条，“蔺总，您这条是什么意思？要让林月整个搬到金色大厦？”
　　像听不出他的抗拒，蔺宁“嗯”了声，“你们现在的工作环境太糟糕了，这样效率不可能高，梦霖在金色大厦的租用楼层还有闲置，你们直接搬过来就行。”
　　简月此时已顾不上躲不躲视线了，转回来盯着他，“蔺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林月目前还付不起这个地带的租金。”
　　“简总不必多虑，梦霖会付。”蔺宁说得平静，“搬到同一栋楼，合作开会也方便些。”
　　简月这时看见了后面一条，顿时更惊愕了，“每周一、周三、周五，我都得来你们公司开会？”
　　“是监督研发情况，提供信息和纠正，我每天从早到晚一直在开会，比简总多出数倍，”蔺宁口吻很淡，“只不过一三五开会，简总就受不了了？”
　　简月抿紧了唇，对视着那双深静的眼，蓦地笑了笑，“蔺总，我这不是担心您嘛，另一位简总知道您和我每天在一栋楼工作，还一周三天在一起开会，会不高兴吧。”
　　“您上次也说了，简总身体不好，应该受不得气，”简月笑得越发甜美，“这些事都瞒不住，他日后不可能不知道，相信您也不想把他气病吧？”
　　对着那双看起来毫无变化的眼眸，他看不出对方喜怒，却胸有成竹，更改条款道：“所以我建议我还是尽量避嫌，由林总来跟蔺总您对接，林月的办公地点我们也会再找，环境一定让您满意，您看——这样行吗？”
　　蔺宁坐姿端正而优雅，那双眼眸黑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突然转回去，拿起文件起身道：“既然简总出尔反尔，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了，简总还是去找其他外资吧。”
　　蔺宁翻脸得毫无征兆，撂下这句便朝外走，他一起身整个法务团队纷纷跟着起身，收拾了东西就要跟着离开。
　　律师们西装革履，一个接着一个走过简月身边，会议室门被推开的动静传入耳中，简月头皮都发了麻。
　　他蓦地起身，咬着牙穿过律师们跑去了蔺宁身边，一下按住了他拉开门的手，呼吸微急地瞪着眼，“蔺总留步。”
　　蔺宁目光落在他握住自己的手上，像是有些出神。
　　简月顺着他目光看去，细瘦的手指正扒着他手不让他开门，心里猛地一跳，他烫到般缩回了手。
　　“……”
　　蔺宁站住了，他身后其他人便也站住了。房间里一时间静得无声。在这样掉针可闻的气氛下，蔺宁放开门把手转过了身，看着简月，开口道：“我不喜欢在工作场合提家里的事，希望简总日后注意。”
　　简月眉心还拧着，目光却不再用力，片晌后垂了眼，“……抱歉。”
　　“我请的合作对象是简总并非林总，这是我入资的先决条件，”蔺宁继续说，“简总同意了，我们才有坐下谈的可能。”
　　“……好，我知道。”简月垂着头，静默站在他面前，明明是平等的交易，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蔺宁开始往回走，顿时一屋子人跟着动，不一会便全部坐了回去。
　　“……”
　　简月孤零零在门口站了会，垂着眼也开始往回走。
　　正在这时，一直在椅子上坐着不动的林安站了起来，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牵着他往回走，“过来，我们一块看。”
　　待简月重新坐下，抬眸望向对面，想要蔺宁帮忙递一下合同时，发现一直气势压人、直盯着他的男人，不知何时垂下了眼，长睫深压着，垂得那样低，好像稍微抬一下会要了他的命。
　　“蔺总，”他唤了声，向前探身道，“合同麻烦递我一下。”
　　对方静了好几拍才微微掀起眼睫，一点便停住，又是片刻才完全抬眼，发怔般看着他，片晌后才像找回自己，绷着下颌将文件推了过去。
　　“谢谢。”
　　简月坐下了，和林安一道继续研读条款。除了这两条令人头痛之外，蔺宁的手笔十分大方，慷慨得令人挑不出毛病，而搬来金色大厦办公，事实上对林月也是一件好事。
　　简月心里知道，他不想答应是私念作祟，而并非为了林月的发展，而这是身为企业家不应该做的事。
　　跟林安低声讨论了一下，他在桌下轻轻拍了简月的腿，浅色眼睛弯弯看着他，“我觉得这样好，我还能陪着你，不然每周三天你还得自己过来，跑来跑去，午饭都没人陪你吃。”
　　林安并不知道他跟简霖的纠葛，可他的话却戳中了简月的内心——是啊，搬过来至少有林安陪着，哪怕是蔺宁和简霖一块发难，他也不会是一个人面对。
　　在桌下握住了林安搭在他腿上的手，简月冲对面不知何时再度垂下眼去的执行官道：“蔺总，我们没有问题了，回去找我们法务看看，有没有细节上需要修改，没有问题就签约。”
　　“行，”蔺宁站了起来，仍是没有抬眼，“我等你们消息。”
　　撂下这句话，他像是事务繁忙，没有任何停顿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第36章 036 办公室恋情
　　蔺宁团队一行人离开房间后，走进来一位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了个医药箱，似乎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会了，进门便问：“哪位是简月简总？”
　　简月起身道：“是我，您好。”
　　那人走过来自我介绍说是蔺宁的家庭医生，过来帮他看脚上的冻伤。
　　简月压着诧异道：“不用了，方医生，我已经好了，麻烦您帮我谢谢蔺总。”
　　方医生道：“简总不用客气，我出诊一趟诊费不低，您就让我把这笔钱赚上吧。”
　　对方这么说了，简月只好坐下，脱了鞋让对方检查冻伤。
　　林安看起来不介意多个医生帮他看伤，医生检查时他便在一旁细细询问，反而是简月似乎心情复杂，一直静着沉默。
　　简月脚上的冻伤已在愈合蜕皮阶段，估计再过几天就没事了，医生给了些加快愈合的膏药，收起医药箱便离开了。
　　医生走后，简月将鞋袜穿好，看向了林安，“……走吧。”
　　林安点了下头，起身时，若无其事地问了句，“蔺宁跟他未婚夫关系怎么样？”
　　这问题……简月笑了下，“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蔺宁很爱他，如果能结婚，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
　　林安露出个笑，握住了他的手，“那挺好的。”
　　“是啊，”简月拿过包跟他一起朝外走，平平静静地说，“挺好的。”
　　-
　　春节过后，林月便搬去了金色大厦，如今已有半个月。林月的办公地点在梦霖楼下，对方给了他们一整层。林月还未扩招，十几个人占了这么大一片地，几乎是人手一间办公室。
　　简月发现梦霖虽然公司规模庞大，但干活的拼劲一点不比他们初期的小公司少，跟着开了一些会，他逐渐了解的梦霖的组织架构和行事作风，对林月也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这半个月跟蔺宁隔三差五便能遇见，几乎都是在会上，单独对上话的机会也不多，简霖的确也没什么值得介怀。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突然门被敲了两下，应声后进门的是蔺宁的私人秘书许秘书。
　　“简总现在有空吗，”对方笑得温婉，“蔺总想请您上去谈点事。”
　　简月点了下头，收拾一下便跟着对方上了楼。以为是一个临时会议，却被带去了蔺宁的办公室门前。许秘书没有跟着进的意思，说了声“蔺总在里面等您”便离开了。
　　简月默了下，敲了敲门，很快听见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简月推开门，没有立刻进，四顾一番，站在了门口，“蔺总，要不我去把林安一块叫上来吧？”
　　他这么说是为了蔺宁考虑，对方之前表达过不愿跟他独处，态度十分强硬，看见办公室里没其他人，他顿时连门都不敢关。
　　玻璃嵌金石的办公桌后，蔺宁抬首看他，神色看不出喜怒，“简总什么意思？”
　　简月还未说话，便听蔺宁又道：“怎么，简总离了林总就没法工作了？”
　　“不是，这里只有你我，怕引起误会说不清。”简月在门口站着不动，有些埋怨地盯了他一眼，又露出客套的笑，“我还不是为了蔺总着想，蔺总还这么说我，可真叫我伤心。”
　　蔺宁沉默一阵，“不用关门，进来吧。”
　　简月这回没再迟疑，将门开到最大抵住，走进了办公室。蔺宁从办公桌后起身，拿着一份文件走向休息区，道：“过来坐。”
　　简月却又站住了，隐晦提醒道：“蔺总，那里不对着门。”
　　“……”
　　听着似在为他考虑，可又像惺惺作态，他甚至怀疑简月故意在报复他。如果是后者，不得不说，对方已经成功了。
　　最近他自我控制的能力变差了，也许是因为简月离得近了。以前远的时候，他还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将生活填满，满到没有空间去想对方；可如今离得近了，成天能看到，大脑便不受控制了……会想他，在会上想，对方怎么才能看他一眼；看了，又会想，他这一眼有没有其他含义。只是平常的一眼，却在心里引发一场海啸。一点念想，就能让他纠结一整日。
　　然而，这到底是虚假的，任何美好的念想都支撑不过一天。到了中午、或晚上下班，时间巧妙些，便看见对方跟林安同进同出的身影，仅一眼，各种心思便都熄了，像掉进了冰窟，冷得人发抖。
　　那两人在公司里也牵着手，丝毫不注意影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关系亲密。勾肩搭背、俯首交耳……人前已是如此，关起门来又是如何。
　　念想被反复摧毁几次，便再生不出来，再生，只能生出黑色扭曲的东西了。
　　嫉妒——人类最丑陋的情感，不打招呼地诞生了，便盘踞着不肯走。叫嚣着，要将一切摧毁。
　　理智是层脆弱的纸衣，只能自说自话，粉饰太平，当火真的燃起来，它一下便成了灰。
　　此刻，对着那双谨慎而客气的眼，心底里从未彻底熄去的火，一吹便被点燃了。
　　也许是他视线变了，简月对峙不过，败下阵来。没有再火上浇油，简月表面上服了软，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了，问他，“蔺总找我有什么事？”
　　他站着没动，将手里的材料扔在了咖啡桌上。
　　材料落下了，他才发现纸张上已出现了他的指痕，明明昭昭揭示着他的失控。
　　“下周z城有个动漫游戏博览会，”他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他还能压回来，还能维持，继续粉饰太平，“梦霖被邀请做展，你跟我一块去，宣传一下芙拉的召唤。”
　　“是个好事，我会去准备。”简月说。
　　好，很好，正常的对话。即使冰面脆弱得一戳就破，但多少是封回去了，看起来已是一片宁静。
　　对方拿起材料翻，并没有在乎他的指痕，一页页从头翻到尾，似乎看得认真。
　　看着对方的动作，心情也愈加平静，一点点加厚着冰面，他感到放心，情绪崩裂的危局似乎已经远去了。
　　正当内心响起平和的乐章时，简月抬起来头，合上材料，问他，“只有我跟蔺总吗？”
　　镜湖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平滑的冰面依然完整，但似乎哪里已出了裂痕。
　　“梦霖已经去了一整个团队布展，”他说，“不只有你跟我，简总大可放心。”
　　“我没有不放心，“对方别开了眼，“我担心蔺总不好交待。”
　　对方像是怕他，无法与他对视。他心里一瞬间窜出许多想法，又一道道压回去，可有一道，如何也不肯回去。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个想法说，你难道不是抓耳挠心地想知道吗？
　　是啊，他是，可是他没有立场……
　　心里还在试图搏斗，那想法已经一跃而起，不管他的心情，自顾占据了身体，用他的嘴问出了他不会问的话，“简总不需要跟谁交待？”
　　简月静好几秒似乎才明白他的意思，“哦”了声，以一种自然而平常的口吻，不在意地回道：“林安会陪我一起的。”
　　林安……会陪他……一起？
　　封锁本就是勉力维持，只一瞬间，冰湖里挤挤挨挨、那么多可怕的想法通通失去了控制，像妖魔一样在身体里四窜。
　　脚下的冰面已布满裂痕，他茫然地看着漫天的黑影，感觉到了死亡的预兆。
　　预兆一旦诞生，形势便无可挽救，在这样的绝境下，他生出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平静地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崩坏。
　　他的世界已经是末日，乱象叠生，曾经在乎的变得不值得在乎，碍于身份立场而无法问的话也变得能够说出口了，“你公务出差要林总陪，这是什么意思？”
　　简月又“哦”了声，似乎有点尴尬，手指在西裤上蹭了蹭，突然站了起来，瞥他一眼垂了头，“蔺总不要生气，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并非刻意隐瞒……也是跟咱们签合同时候同时发生的事，也来不及说，而且说也挺奇怪的，我们不会因为这个影响合作——”
　　对方说得含糊，但他听明白了。不想再听他东拉西扯，便打断道：“你们在一起了？”
　　对方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局促不安，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踌躇好一会，轻轻点了头。
　　脚下的冰面到底还是碎了，冰冻的水从四面八方向他覆灭。
　　他死了。
　　那个曾经在乎荣誉、在乎恩情、在乎其他人的好坏多过自己的他，那个简月喜欢的，像光一样温暖的他，死了，被淹死在了黑漆漆的冰湖里。
　　他听见自己轻笑了声。
　　他转过身去，寻找他的殉葬品。视线停在那张桌子上，将他生活困住的书桌，价值连城，嵌在玻璃中的金石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是仔细打磨出的精美，很适合以前的那个他。
　　走过去将桌子掀翻了。
　　随着一声锐响，玻璃碎开成细密的网格，桌面上所有的东西被摔翻在地，昂贵的水晶摆件、他和简霖的合照、简临峰赠予的钢笔、处理过和未处理过的分门别类堆得整齐的材料——全部成了一片狼藉。
　　外面变得有些嘈杂，不断有人过来查看，问发生了什么事，简月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僵硬得站在那，似乎觉得他疯了。
　　他没有疯，他只是挣脱了枷锁。其他人眼里的狼藉，是他美丽的殉葬坑，里面铺着一件一件他过去在乎的东西，如今再看，只是一场笑话。
　　曾经无论如何也无法寻来的自由，如今却以一种他从没想过的方式得到了。
　　世事真是滑稽，好人死得早，坏人活到老，也许世间最大的秘密是：头顶的神明真身其实是恶魔。
　　他走到简月身前，掐起了他的脸，问他，“合同上怎么写的？”
　　对方似乎是害怕，总想把眼移开，他不喜欢，所以用了力，只稍微用了一点力，对方就看回来了，低不可闻地答道：“……禁止办公室恋情。”
　　装作冰冷的样子，他弯唇道：“看来简总不是不知道，是故意骗我入资。”
　　对方似乎哑口无言。
　　这些日子面对简月，他总觉得无力。想说的话不能说，想做的事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继续下去，像被固定在座位上的观众，只能看着台上的戏剧走向注定的悲剧结尾。
　　但当他撕破社会规则带来的枷锁，选择站起来时，能做的事情便多了。
　　简月是过去的他，身上缠满了线，每一道是一层枷锁。
　　在乎得多，所以满是弱点。
　　他一下松开了手，径直朝外走，对方便吓了一跳般，跑过去拖住他胳膊，急问道：“你去哪？”
　　“找法务。”
　　对方用力向后拽他胳膊，不让他出门，慌张道：“蔺总你等一下，林安他只是股东，在公司并没有其他职位，这不能算作办公室恋情！”
　　他站住了，转过身看他，“补充条款简总没看？”
　　对方也许看了，也许没看，但在他的逼问下，显得没有多少信心，强撑着回道：“我跟林安是在签合同之前在一起的，不能算在这个范畴之内吧，不然一对夫妻入职了梦霖，难道你还要辞退一个，或者让他们离婚？”
　　“不，”他意有所指、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开始就不会让他们入职。”
　　话毕他便抽手，一言不发又朝外走。果然，对方又来拦他，想抓他胳膊，但因他抽手的动作，抓错了位置，一下紧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是热的，一下烫着了他的灵魂。那一瞬间，死去的他差些要死灰复燃。还好，仅一下，对方便放了手。
　　恍惚了下，他继续朝前走。门口围着的人不见了，门也是关的，不知何时被谁关上。无所谓，他抬手要去开门。
　　简月突然冲过来，张开手臂挡住了门，恳求地看着他，“蔺总，有话好好说，你冷静一点，有要求你可以提，我们坐下好好商量，不要闹大好不好？”
　　知道对方不会让开，但他仍是说：“让开。”
　　简月用力摇头，颠三倒四地快速说：“我们只是名义上在一起，又没有做什么，也没住一起，没在办公室做过奇怪的事，还都是男性，你无法证明我们在一起了，就算你起诉也不会赢，这样耽误的是我们彼此的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得不偿失，我们一起好好赚钱不好吗，蔺总你不要脑子犯晕好不好！！”
　　对方说得没错，他发现自己脑子确实在犯晕。已经入殓，举办过葬礼了，尸体居然还是会被对方玩弄在股掌之中。随便说些无法验证的话，已经死去的那个他便上了勾，开始在黑暗中蠢蠢欲动，“你们在一起一个月了，没做什么？”
　　“没有，就一起吃饭，聊工作的事，做的都是合伙人该做的事，完全没有因私废公！”
　　“睡了吗？”
　　简月隐隐瞪大了，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有些尴尬般，对方别开眼又摇了头。
　　没有？
　　怔怔看着对方，消失的感知不知不觉回归身体，他感觉到空调的风，呜呜地轻轻吹着，脚下的地毯，藏着碎玻璃，却依然雪白软和，而眼前的人……
　　发旋小巧而精致，如初见般美丽。
　　好奇怪，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生是死，他似乎死去了，但又苟延残喘地睁开了眼，抓着对方的一个回应，像抓着世间最后一缕光，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好，把感情处理掉，”他听见自己说，“我原谅你这一次。”
　　隔了漫长的半分钟，简月终于点了头，沉默着，一个字也没说。
　　“回去收拾东西，周五晚上出发，我去接你，详细的情况我会发材料给你。”他又说。
　　简月垂着眼，再次点了头。
　　他背过了身去，很轻地出了口气，“出去。”
　　片晌后，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重新陷入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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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个视角，走入蔺总的内心世界。


第37章 037 沉眠
　　简月回到林月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了法务，问清楚了情况，的确，即使感觉荒谬，但这件事是违反了合同法，打官司如果举证成功，林月则要赔付梦霖一笔违约金。而合同作废了，林月之后何去何从也会变得悬而未决。
　　但律师也说，这只是附加条款，主要起警告作用，大家在公司注意一点，不要被抓到把柄，其实没人会去较这个真。
　　简月无法告诉对方，梦霖的老板就爱较这个真。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律师的办公室，他紧接着去找了林安。进门时对方正忙着建模，见到是他便摘了眼镜，起身过去迎他，“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简月在他抱住自己前神经过敏地问了句，“这房间没有摄像头吧？”
　　林安笑了下，“没有，问这个干嘛？”
　　简月这才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身上，闷声道：“违反补充条款也是违反合同法，我们得转地下了，林总。”
　　林安单手搂着他腰，摸了下他的头发，“你是指在办公室装作不熟，一离开公司就躲起来脱对方衣服？”他沉吟一下，“听起来挺刺激。”
　　听他这么说，简月心情变得好了些，仰起头看他道：“你不介意？”
　　林安垂首亲了他，“很多公司都有这种要求，我不介意，别担心。”
　　简月笑了下，“那我以后叫你林总了。”
　　林安也笑了，“行啊简总，那为了彰显区别，离开了办公楼，你是不是该叫得更亲密点——”他想了想，提议说，“‘老公’怎么样？”
　　“想得美。”
　　简月跟他抱了会，心情恢复了许多，放开他去沙发上坐下，又说了另一件事，国际动漫游戏博览会梦霖会给他们匀一个展柜。
　　林安沉吟片刻，“行，这两天我们抓紧打印一些模型，到时候你再带一台电脑用作试玩，应该就差不多了。”
　　简月跟他就细节又商量一番，直至天色暗下，才一道走出了公司。说好了避嫌，他们便没有同路，简月开着他新买的奔驰C系走了，而林安则走上马路打车。
　　简月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开车离开后，很快一辆黑色沃尔沃缀在他后方跟了出去，一路上不远不近地跟随着，直到简月缓缓驶入小区。
　　沃尔沃车在街边停稳，一面容普通的男人，穿着外卖制服，拿着一份外卖，在门口登记后进了小区。顺着奔驰C系离开的方向找去，男人很快看见了排在车库外等待驶入的轿车。他在外等了会，跟随着那辆车走入了地下车库。奔驰车停稳后，简月从车上下来，男人便躲在承重柱后，等待他进了电梯。电梯门阖拢后，男人快步走入电梯间，确认地看着电梯一路上爬，抵达了16层。他进去按了电梯键，但没有反应，大概是需要用户刷卡。不一会又有人进来，看见他便问了句，去几层。他连忙道谢着说：“16层。”
　　抵达16层后，他隔着门听动静，有人在家的便敲门，随便报个名字，说是赵雷的外卖。他运气不错，第二扇敲开的门后便是简月。
　　简月说没订外卖，他找错了。他道了歉，乘坐电梯回到一楼，将外卖扔进了垃圾桶。走出小区时，他看见林安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登记后进了小区。
　　他回到沃尔沃车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蔺总，找到了，简总的地址是……”
　　电话对面的人“嗯”了声，又问：“他自己回的家，还是身边有别人？”
　　“他自己。”男人道，“门口也只有一个尺码的鞋，应该是独居。但是我出来时，看见林安从出租车上下来，似乎是过来找他。”
　　对方沉默很久，之后道：“等着，看林安什么时候出来。”
　　“行，”男人道，“但得加钱。”
　　男人报了个数字，很快手机便弹出到账通知。男人看了眼，笑道：“蔺总放心，等我消息。”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看着林安坐上出租车离去，男人再次拨通了电话，告知道：“林安已经离开，一个人。”
　　“知道了。”
　　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像喝了酒，片刻后问道：“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我的探员已经去了m国，找到了林安父亲的游戏公司ROC，正在调查他们的财务状况，”男人侧头夹着手机，点上一只烟，吸了一口叼着道，“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蔺总。”
　　“好，先这样。”对面挂了电话，
　　-
　　周五晚上，来接简月的却并非蔺宁，而是他的司机。“展区出了点问题，蔺总已经先去了。”对方说。
　　简月乘坐高铁抵达z城，出站后被蔺宁派来的职员接上去了下榻的酒店。一直到第二天进了展区，将林月的展台布置好，他仍是没见到蔺宁一面。
　　心里奇怪着，他禁不住问了人，“蔺总不来吗？”
　　梦霖在展区负责人说：“蔺总昨天来过了，他在z城有其他事，有空了才会过来。”
　　简月默然应了声，心里滋味古怪。
　　博览会9点开门后，场面十分火爆，梦霖的展柜带动了林月的产品试玩，一天下来，跟大量用户直接进行面对面交流，简月收获了不少有建设性的改进意见。
　　临近闭馆时，有人向他提到星际公民，问他们怎么不也试着去募捐平台众筹，也许能筹到很大一笔启动资金。
　　简月已经有了投资人，按理说这些事应该不需要再想，可对方这句话却突然攫住了他的注意力。这个他曾经认真思考过又放弃的主意，被揪出来，悄悄在脑子里生了根。
　　如果，他们能众筹到很大一笔钱，便不再需要梦霖和蔺宁，也不会再这么被动了。合作是合作，但林月不能再受制于人。他们需要钱，要发得起工资，打官司、支付违约金也无所谓那么多的钱。
　　得有钱，才能有主动权。
　　晚上回去后，跟林安打过电话，他疲惫得很早便睡下了。不知几点钟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门锁被刷开的声音，但睡意实在浓厚，他未能清醒过来，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下方有些异样，但仔细感受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展馆开门在即，他来不及多想，收拾洗漱后，迅速赶了过去。
　　繁忙的一天后，他越发肯定了众筹的想法，但是这件事操作起来也有难度，梦霖入股林月的新闻早已放出，再众筹公众自然不会买账，除非……先鱼死网破，爆出新闻，再众筹。可是这便成了赌博，一旦输了，筹不到钱，便满盘皆输，他们还会背上巨额违约金。
　　最好的情况是，他跟蔺宁重新坐下来谈，一起撕毁合同，重签不涉及林月的单纯合作项目。
　　下午他给蔺宁打了几个电话，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可蔺宁始终没有接，也许是在忙。晚上问人找到了蔺宁下榻的酒店，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蔺宁返回，一直等到了接近零点。
　　看见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带着寒意走入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简月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撑着困意赶过去拦截，走近了才发现对方身上酒味浓重。
　　简月忍着皱眉的冲动，拦住他道：“蔺总，我有点事想跟您谈谈。”
　　蔺宁湿漉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对方绕开他要走，简月连忙再度拦住他，“蔺总，明天我到哪找您去，您又不去展台。我已经等您一晚上了，就想跟您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您回去慢慢想。”
　　蔺宁静默片晌，转身朝沙发区走。简月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了，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没有浪费时间，他开门见山地表示附加条款太多太具体，林月未来只会越做越大，违反的可能性不小，他们打不起这样的官司，所以想重新签一次合约，他仍是跟梦霖合作，但林月不再接受蔺宁的注资。
　　蔺宁用那双潮湿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半晌似乎明白了。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蔺宁站了起来，“知道了，我会考虑。”
　　简月还以为会遭遇对方发难，可没想到这样平静地就过去了。看着蔺宁离去的背影，他仍是有些回不过神。
　　返回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洗完睡下接近两点，简月一沾枕头便昏迷般睡了过去。
　　无月的冬夜黑漆无光，简月意识昏昏沉沉，不知何时，渐渐感觉到下方传来了饱胀的贯穿感，并不凶狠，但持续不断。
　　身体逐渐变得火热，他无意识地挺了腰，被一双发冷的手臂穿过腰下轻轻抱了起来。他被捧起了，上身被重力拖着向下倒去，身体弯折似一道漂亮的弓。似乎不喜看不见他的头脸，后颈被捧住带回，他被重新压回了床上。带着酒意的吻落在了唇上，唇瓣被撬开，湿滑的东西抵入其中，勾缠住了他的舌头。
　　来人不缓不急地撩拨他的舌尖，慢吞吞地吸吮转动，耐心得像是在逗猫。
　　当他被亲烦了，一口咬去时，对方也不躲不闪，被他咬住了便停下，待他松口了便又开始继续，两次三番后，他敌不过地放弃了。
　　下方的洞穿没有停过，来人抚摸他的身体，把着他腰，轻柔地进到底，再缓慢地退出来，每一下都似羽毛搔过心头，刺激着沉眠的感官。即使身体已疲惫如斯，他依然起了反应，被久违的快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那快感纠缠着他的意识，将他从黑暗中不住地往外拖，可又差一点刺激，他仍是醒不过来。
　　手臂无意识地抱住了来人修长的脖颈，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出两个字，“快点……”
　　来人亲了他，将他抱好了，一边缠绵地吮吻他唇，一边在下方加快了速度。如潮快感在身体中累积，他渐渐发出哼吟，用力地抱紧了来人，像是恨不得钻进对方身体里去。而感受到他的反应，对方也越发用力地抱紧了他，像要剖开胸腔，将他嵌进心脏里去。
　　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传递着温度和念想，大脑坠入了被欲望编制的网，无处可逃地越发沉湎其中。
　　某刻，快感到达了一个顶点，黑暗的世界一瞬间变得一片纯白，像看见了天光。
　　他蓦地睁开了眼。


第38章 038 放弃
　　对上那张在黑暗中仍显得清隽好看的脸，简月好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对上他的视线，埋在体内的物件越发涨大，将窄穴撑得饱满发亮。对方定定看着他，又要压下来吻他。
　　简月从未有过一刻像这样混乱，脑子乱糟糟打着结。在对方亲过来之前，他用手一把抵住对方，以一种荒谬的、怀疑现实的语气问道：“你在做什么？”
　　蔺宁放开了他的腰，抬手握住他抵住自己的手腕，微微用了些力，将其轻轻抬起，带至唇边，柔柔吻了下，回说：“在干你啊，宝贝。”
　　对方坦然的态度和粗鲁的回答都令简月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怀疑自己还在做梦，现在的场景不过是一场更深的梦境。
　　这么想着，或者说是在试图说服自己地这么想着，简月轻悄悄地问道：“蔺宁，我是在做梦吗？”
　　总是告诉他这在做梦的蔺宁，这一回却俯身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清晰而不容含糊地回道：“不是，这是现实。”
　　简月没了反应，蔺宁直起身来，把着他的腰，再次开始进出。
　　被满胀地插到底时，简月眼睛被泪水充盈了，他隔着黑暗看着身上的人，不认识般问道：“你是蔺宁吗？”
　　对方的动作停下了，片晌后答道：“是我。”
　　下方的抽插变得干涩了些，但对方没有停下，仍在不快不慢地继续，把在腰上的双手稳稳把着他，滚烫似烙铁。
　　“真的吗？”
　　乌蒙蒙的黑暗中，简月又问了一遍。
　　蔺宁没有再停下，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闭上眼的时候，泪滴连续着滚落，不知为何要哭，但他却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心里碎开了，留下一地残渣，再也拼不回来。
　　-
　　国际动漫游戏博览会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简月没有出现在展台，但消失了两天的蔺宁却现了身，在员工们微妙的目光下，替简月站了一天的台。
　　晚上蔺宁开车带简月返回s城，车程三小时。简月坐在副驾，降下了座椅靠背，背对着蔺宁，面朝车壁假寐。
　　蔺宁调大了暖风，关掉了音乐声，在中途的休息站停下，买了毯子，回来后盖在了他身上。
　　简月始终没有睁开过眼。
　　三小时后，迈巴赫驶入了夜晚的s城，穿过市区，来到了一处别墅区。这里私密性极好，保安素质很高，记得住户每一辆的车型车号。
　　看见蔺宁的车，保安赶在他停下前开了门，让对方能够顺利通过。
　　车辆安静地行驶在别墅区的马路上，开到深处，左转，电动门自动打开，车子驶入了一间别墅自带的车库中。
　　蔺宁熄火下了车，来到副驾打开门，伸手要去抱简月。一直装睡的简月却在这时睁眼推开了他的手，“我自己走。”
　　蔺宁没有勉强，让开了位置。待他下了车，蔺宁牵住他手，带着他进了别墅。
　　一进门简月便看见开放式起居室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是写实画，画着永夜之城的星空，下方有一个法师和一个忏悔者正动情接吻，是他和蔺宁。
　　再往里走，茶几上、立柜上、摆台上……随处可见他的照片，有毕业照、有生活照、有军训时的照片、年少时的照片……各种时期，他都不知道自己照过这么多照片，更不知对方是从哪里得来。
　　蔺宁拉着他来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他们两人的手机，当着简月的面，一起放进了墙上的嵌入式鱼缸里。
　　两部手机一道沉入水中，落在底部的观赏性砂石上，坚持了几分钟，渐渐花了屏，又支撑了十几秒，“啪”地黑屏关了机。没有向亲人、朋友、公司打招呼，也没有知会任何人，在这间大别墅中，两人一起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蔺宁抬起他的脸，将他眼角的泪轻轻逝去，之后捧着他的脸，垂头吻了他。
　　鱼缸梦幻的蓝色在脸上摇曳，蔺宁美得像童话世界里的美人鱼。他用那双温柔深澈的黑眸凝望着简月，轻轻唤他“月月”，他认真地向他告白，“我爱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而渴望这句话已经九年的简月，却在听见的这一刻，无动于衷地扭开了头。
　　“我饿了，”简月说，“有没有东西吃？”
　　蔺宁眼睛湿湿地看着他，唇角却翘着，“有，什么都有，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面。”简月说。
　　他牵着简月来到开放式厨房，让他在料理台前的吧台椅上坐下。他摸摸简月的脸，垂首亲了他的脸颊，之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取出食材。
　　简月的意思是白水面，什么快吃什么，但蔺宁却做了最复杂的蟹黄面。自生鲜层取出阿姨今日补进的活蟹，他用工具将其拆分，蟹黄、蟹肉、蟹壳分开，炒香蟹黄再加蟹肉，蟹壳用来煮汤下面。
　　花费了接近四十分钟，蔺宁做出了一碗家庭版的蟹黄面，将炒得金黄喷香的蟹黄蟹肉盖在面上，端去了简月面前。
　　三只螃蟹只做出了一碗面，蔺宁也没有吃晚饭，但他看着简月闷着头吃，便似乎格外满足，一点也不觉得饿。
　　吃过饭后，简月就说要睡。蔺宁说不能直接睡，对胃不好。简月不说话，蔺宁便又吻了他，之后将他抱起来，带去了沙发上。
　　蔺宁用毯子包着他，再抱着他，跟他一起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打开投影，放了最近的一部好莱坞英雄片。
　　简月无处可去，便也跟着看。看到好笑的地方，他跟着笑，看到好哭的地方，他也跟着哭。看完他对蔺宁说：“可以睡觉了吧，我的房间在哪？”
　　黑静的眸子定定看着他，蔺宁说：“月月，你跟我睡。”
　　他裹在毯子中被蔺宁抱着上楼，像脚不能沾地的小美人鱼。他被放进灌满水的浴缸，被对方抱着洗了澡，刷了牙，用浴巾裹着被放在洗手台上。对方用一块不知材质的毛巾轻柔地吸掉他脸上的水，吹风机给他吹干头发，再抱着放进床上。
　　浴巾撤开了，他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
　　床单是丝质的，轻滑地承接住他的身体。蔺宁拉过被子盖到他下巴尖，垂首小心地吻在他额前，熄了灯才重新进入卫生间，关上门，放轻了动作洗漱。
　　简月即将睡着时，蔺宁回到了床上，同样赤身裸体，皮肤带着一丝温凉，贴近抱住了他。
　　亲吻着他的颈根，蔺宁低柔地轻喃：“晚安，月月，我爱你。”
　　被吵醒的简月说：“你别说话了。”


第39章 039 月亮与六便士
　　蔺宁很羡慕一个人，一个虚构于一个世纪以前的人物，思特里克兰德。
　　他生活美满，已有妻儿，却因为爱上绘画而抛家弃子，在世界各地流浪。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跟一名土著女人结了婚，因感染麻风病而失明，画完他的巨幅壁画，身体溃烂而死。妻子听从他的遗言，点燃了挂满壁画的屋子，将一切付之一炬。
　　思特里克兰德是个疯子，是个毫无责任感的渣滓，抛妻弃子，放弃优渥的生活，只为追求一场毫无意义的绘画梦。他只成全了自己，可谓是自私到了极点，也活该落得下场凄凉。
　　——许多人都这么想，可蔺宁却羡慕极了，钦佩极了，那是他向往得心都疼却做不到的事。
　　他有思特里克兰德的勇气，也有抛下六便士追逐月亮、哪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的准备，但他到底不是思特里克兰德。思特里克兰德的月亮始终照耀着他，无论他去往何方。而他的月亮，即便近在咫尺，也为他吝啬月光。
　　他到底还是无处可去。
　　想带着简月去往月亮之上，却开着注册着他姓名的车，来到了登记他是户主的郊区别宅，连s城都没有离开。
　　因为他的月亮不要他。
　　这是一场想象中的逃离，圆了一场无法实现的梦。
　　偷来的几十个小时，他每时每刻跟简月待在一起，抱着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一切事。
　　虽仍是不够，不是他最终渴望的，但已给了他动力，坚定了他的信念。
　　为了抬头看见月亮，思特里克兰德几次差些死于饥饿与病痛，最终也只献上一场自我感动的浪漫。
　　值吗，值的。
　　也许现实与虚构不该相提并论，但他理解思特里克兰德，绘画能让对方为之献上一切，就像简月之于他。
　　前路将由血泪铺就，而他即便走完全程，也许也只是一场飞蛾扑火。
　　但他愿意，因为月亮值得，简月值得。
　　-
　　门铃被按响时，蔺宁平静地垂首吻了简月，跟他说：“宝贝，我去开门，你别过来，我一会就回来。”
　　简月正靠着沙发假寐，闻言也只“唔”了声，脸更深地往靠背里埋，眼睛也未睁开。
　　蔺宁很轻地摸摸他脸，起身走出开放式起居室，前往门廊，打开门，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
　　那双眼中包含了太多情绪，甚至有恨。在对方开口前，他走出门去，将门关上了。
　　“简月在睡觉，”他认真说，“我们小点声。”
　　简霖不敢置信般看着他，眼中明晃晃地盛着惊怒。
　　简霖抬手时，他闭了眼，做好了被赏耳光的准备。可下一秒，简霖却拥抱了他。手臂勒紧了他的腰，整个埋进了他身上。
　　“跟我回去。”简霖带着哭腔说。
　　“……霖霖，”他睁开眼，却没有回抱对方，“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简霖越发用力地箍紧了他，像在抢一件不肯割舍的玩具熊。
　　“我不听！”简霖用力摇头，“你什么都不许说！跟我回去，整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蔺宁轻轻捉住了他勒着自己腰背的手臂，“对不起，我做不到。”
　　将简霖从他身上拉开，看着简霖哭红的眼睛，他好言好语地说：“我喜欢简月，我想追求他，所以我们分手吧，霖霖。”
　　他的声音和目光皆似平时一般温柔，简霖怔忡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能用这种神色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他已经为对方付出了这么多……他们已经订婚了……他是这么爱这个人！
　　“不可能！”
　　初春湛蓝的天空下，简霖喊了出来，“我不会同意！”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永远是我的，”他瞪着眼睛，“除非简月把肾还给我，你外公把两万五千两百cc的血还给我！！！”
　　-
　　当蔺宁关着门和简霖在前面争执时，简月正在努力翻跃后花园的围墙。
　　椅子垫着桌子，他踩着椅子，费了一番功夫，成功落在了花园外黄绿的草坪上。
　　这一别墅区像是极为注重隐私，不同别墅间由树林相隔，即使枝叶刚抽嫩芽，还不算繁茂，也互相看不见彼此。影影重重的树干成了他的遮掩，他穿着丝质睡衣，一路在树木中、化雪的草坪上穿行，冻得发抖，却感觉不到冷。
　　他是在大门处被拦住的。他形容狼狈，保安狐疑地看着他，问他住哪一间。
　　他一时间陷入两难，不知说出真话对方是帮蔺宁还是他。
　　形势来不及犹豫，保安亭里好几个大汉，他根本敌不过，只能说实话。
　　被绑架了，逃出来的，请帮忙报警。
　　他一边说，一边退。在几人走近打量他时，他有一瞬间想要从侧方突围逃跑。正当他似炸毛的猫绷紧身体时，保安把大衣脱了，披在了他身上，当着他的面按下了110。
　　警车来得很快，不过十分钟便已出现在别墅区外。与警察同时来的，还有林安。
　　见到林安的这一刻，简月才发现自己如此想念他，想得心都酸了。
　　林安抿着唇，快步跑来抱住了他，手臂勒紧了他的身体，可很快又松下，抓着他肩膀问他有没有受伤，蔺宁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简月眼底泛着红，唇角却扬着，冲他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一位警官出现在身旁，安慰了句，请简月跟他们回局里进行笔录。
　　简月还未回话，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驶来停下，蔺宁和简霖一前一后从车上走了下来。简月视线看了过去，蔺宁却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了一辆警车，对一位警官说：“我配合调查。”
　　简霖走了几步慢下来，带着恨意，很深地看了简月一眼，才又快步跟上蔺宁，站在警官面前，似乎在帮忙解释。
　　简月想象过很多次同时见到蔺宁和简霖的景象，每一次的预想皆是惨烈，不是因为他以少对多，亦或害怕简霖，而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承受不了那两人同进同出的景象。
　　可世事总是与想象相去甚远，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境下看见对方，也没想到看着简霖挽着蔺宁的胳膊，他竟然无动于衷，内心没有波澜，静得像一面湖。
　　收回目光时，他发现林安下颌线绷得锋利，目光钉在蔺宁身上，似乎恨不得冲上去揍他。
　　简月一把拉住了他，对着警官道：“这里面有些误会，我回去跟你们做笔录。”


第40章 040 神经病
　　绑架、非法拘禁、强制猥亵，三项可能的罪名，简月强调了前两项，只字不提第三项。
　　警察将他供述的情节记录下来，笔尖点了点纸面道：“绑架罪要有强制情节，你在这方面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
　　简月不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暴力情节吗？那没有，但他是我的投资人，身体素质又强于我，我跟他硬碰硬岂不是自讨苦吃？”
　　警察让他去采了血样，又问他有没有吃下、喝下什么奇怪的东西，是否有昏迷，失去意识，或精神不清的情况。
　　“没有这些情况，但他有没有下药我不知道。”简月说。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警察鹰準般的眼睛攫着他，“你是个成年男人，精神状态正常，被嫌疑人牵着走出酒店，却不反抗？”
　　简月也很奇怪，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质疑他，皱着眉说：“我感觉当时时机不合适，不想硬碰硬，想等候机会再逃走。”
　　那警察沉默看他一会，说道：“一般受害者会在被绑架时陷入惊恐情绪，一路上不会放过任何逃跑的时机，你倒是很冷静，为什么？”
　　简月被问得静住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积极反抗？当时的他在想什么？
　　他试图用对方投资人的身份解释他受限的情况，可是这种压迫在人身安全面前毫无意义，无论他当时如何想，如今返回去看，这逻辑似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警察没有等下去，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嫌疑人不会真的伤害你，所以主动选择了跟他走？”
　　“……”
　　简月从来没这么想过，但当这话从警察口中说出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无论当时他有如何关于公司和未来的考量，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深处的确仍是笃定蔺宁不会伤害他，哪怕对方已经违背他的意愿侵犯了他。
　　“按你的供述来看，绑架事实不成立，不过我们会继续调查取证。”警察道，“关于非法拘禁，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简月拧着眉将情况描述了一番。
　　“除了吃饭、看电影、看书、洗澡、睡觉，”警察问，“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简月沉默着没做声。
　　“有行为上的殴打，或言语上的侮辱吗？”
　　“没有。”
　　另一位警察用一种平铺直叙的口吻道：“他有没有摸你，碰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简月微垂着眼，看着桌面。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位道：“你不需要有顾虑，男性的性自由也在法律的保护范畴之内，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如实告诉我们。”
　　简月抬起眼，皱了眉，“真没有。”
　　一位警察看着他说：“按你说的情况来看，非法拘禁行为轻微，最多处以500元罚款和十日拘禁，不排除对方有胜诉脱罪的可能。如果想以强制猥亵罪起诉嫌疑人，我们需要你的配合。强制猥亵一旦成立，嫌疑人将面临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简月垂着眼沉默。
　　警察们给了他一些时间，见他仍不开口，便没有再强迫他。一位警察给他写了一串电话号码，道：“你可以回去了，日后想起什么再给我打电话。”
　　简月默着点了头，拿过纸条离开。从房间出来时，简月看见等在门外的林安，对方立刻起身过来，问他怎么样。
　　“结束了，”简月说，“回去吧。”
　　从警局离开时，他们看见了在警局门外看见了简霖，他似乎在等人。简月拉着林安避让着他离开，上车时看见蔺宁的律师抵达警局，与简霖一道匆匆走入了门内……
　　-
　　将简月送回家后，林安没有离开。
　　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一个个问题像利石一样卡在心头，林安不是不想问，但问不出口。
　　简月看着很镇定，镇定得好像没有经历不好的事，可他明明经历了。他是逃出来的，穿着单薄一层睡衣，披着保安的黑色棉外套，毛领间的锁骨冻得一派通红。
　　林安不知该怎么想，握着他手，沉默良久，道：“毁约吧，我们不跟梦霖合作了。“
　　“不，”简月说，“我们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承受代价。不仅要合作，我们还要占据主导，这是他该给出的赔偿。”
　　听简月这般说，林安禁不住问了，“他对你做了什么？这两天——”
　　“没什么可说的，“简月别开眼，说得平静，“他限制了我的人生自由，仅此而已。”
　　知道对方心中有顾虑，也知道自己该坦白，但心中的有声音在警告他——不要说。
　　“你是不是知道嫌疑人不会真的伤害你，所以主动选择了跟他走？”
　　连警察都这么想，他如果告知林安全部真相，即便解释说自己并非顺水推舟，林安会信吗？
　　甚至，被问过后，他反复地回想，想得遍数多了，连自己都不确定了。
　　他真的是100%全然无辜吗？如果真的不想，他为什么，没有硬碰硬呢？
　　简月闭了眼，“……”
　　发冷的身体被轻轻拥住了，“不用说了，”林安道，“你好好地回来了，其他就都不重要了。”
　　几分钟后，始终没抬头的简月，低哑地回应道：“谢谢。”
　　-
　　简月在家休息了几日，直至周一才重新上班。梦霖周一的例行会议上，他见到了蔺宁。梦霖的首席执行官仍是平时模样，冷静而高效地处理着工作事宜，看不出半点身处保释期的担忧。
　　或许只是没表现出来，简月思忖着。
　　也许是他看得太仔细，即便坐在人群后排，蔺宁依然留意到了他的目光，深静的眸子一瞥看过去，同他对上了视线。
　　过去如果不小心与蔺宁对视，简月总会掩着心悸，故作自然地移开目光，如今却没有躲闪，平平静静地回视回去，同对方点了头。
　　蔺宁弯了眼睛，定定看着他，用口型道：“爱你。”
　　台上的人正在汇报研发进展，虽说面对整个项目成员，实际每一句皆是讲给蔺宁听，蔺宁却在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犯病——神经病。
　　本无意躲避的简月静了片刻，蓦地移开了眼。


第41章 041 耳光
　　会议结束后，简月叫住了蔺宁，说有事跟他商量，蔺宁便留下了。其他人离开后，会议室重新变得安静。看向长桌对面的人，简月铺垫着道：“蔺总，警察想以强制猥亵给你定罪，但我还没有承认。”
　　遭受了威胁，蔺宁却不见任何不快——这么说还是轻了，他神情甚至是松软的，眸光凝在简月脸上，顺着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见蔺宁很是敞快，简月便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道：“之前的合同我们需要推翻重签，林月不再接受你或梦霖的钱，选址自由。”
　　蔺宁一直看着简月，几乎不眨眼，见他停住，便表态地应道：“可以。”
　　简月“嗯”了声，继续道：“我帮助开发弑神online，蔺总该发我一份工资。如果我构架的内容收获好评，蔺总也该给我奖金。”
　　“当然。”
　　蔺宁再次配合应下。他看着简月，具体问道：“月月，你需要多少？”
　　“……不是我需要多少，”简月疏离道，“是蔺总觉得我值多少。”
　　在获得其他投资之前，简月需要维持林月的基本运营，蔺宁大致计算一番，试探着报了个数。
　　简月静着没有立刻作声。这是个十分慷慨的数字，慷慨到像故意在资助他。他有各种理由收下这些钱，但也有一个顾虑——拿人的手软，他不确定自己拿多了对方的钱还能一直理直气壮。
　　正权衡是心安理得地收下对方的赔偿，还是只拿自己该有的那份工资时，耳朵捕捉到一些细碎的声音，似乎是许秘书，在着急地向一个人解释，“……蔺总在谈工作……您去他办公室等吧。”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得令人生厌的声音，在中端磨砂的门外说：“不用，我看见他了。”
　　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简月抬眼看去，对上了一双怔住的眼睛。
　　只一刹，那双眼便立了起来。“你怎么还有脸来公司？”简霖走近简月，含恨骂道，“就会抢别人东西，不要脸！”
　　桌面上放着一杯茶，不知是谁喝剩的，茶包泡在里面，茶色已是浑浊。
　　紧跟着那句话，简霖抄起桌上的茶杯，就似要泼在简月脸上。
　　简月神色冷倦站在他面前，在他动作的同时抬手向外扇，准确地将其手中的茶杯打飞摔落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泼开的茶渍。
　　当简霖下意识看向被拍开的手时，简月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当简霖再回过头时，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掴在了对方脸上。
　　简月从来不会对简霖手下留情，要扇他，便是按照简临峰扇自己时、蔺宁打自己时的力道去的。一巴掌下去，一声清脆的响漾在空气中，细嫩的半边脸立刻肿得火红。
　　简霖慢半拍地回过头，目光如炬，带着怒火咬在简月脸上。不需开口，简月便知对方势必要以牙还牙。手高高抬起，简霖回以耳光，带着要叫简月皮开肉绽的力度。
　　谁料还未碰到对方片寸，他便被一脚踹在了腹心。他毫无防备，像破布一样向后摔在地上，撞翻了一把椅子。
　　简霖气得发抖，想不到对方在病床上躺了两年仍是难以应对。无论多少回，无论心中多么咬牙切齿，在一对一的打架上，他从来赢不过简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许秘书只来得及出去关上门，而蔺宁也才刚从长桌对面绕着赶过来。
　　脚步在简霖身边缓下时，蔺宁与简月在半空中对上了眼。那一眼，数种情绪纷乱。
　　不知蔺宁想到了什么，简月脑中浮现出的是九年前高中的那间男厕。他还记得当时对方用了多大的力道将他打翻在了厕所门板上。门板塌了，而他撞得脊骨生疼。还有脸，对方像简临峰一般打了他脸，连皮带肉烧着火，替简霖报了仇。
　　现在想想，被那样对待后依旧执迷不悟的自己确实滑稽得像个小丑。人不自重，也难怪他人轻贱。
　　还好他醒悟了，还不算太迟。
　　一刹的怔默后，他听见了哭声。简霖哭了，撑着地面哭得梨花带雨。看着他的模样，简月却几乎要笑了。无聊，这么多年了毫无长进，打不过还是哭给别人看，等着他的慈父、他的护花使者来替他复仇。简月不知第几次觉得简霖和他妈、这两人真像一无是处的蛆虫，永远只会躲在暗处行坏。
　　看着蔺宁将简霖从地上扶了起来，简月看了眼时间，已经下班了，林安正在等他吃饭。不想耽误时间，他径直走过去，看向蔺宁，“工资就按你说的算。合同林月会重新拟，拟好发你。“
　　蔺宁手扶着简霖，目光却凝在简月脸上，待他说完便应道：“好，我等你消息。”
　　两人只字不提先前的事，仍在说工作，好像简霖受的委屈不足为道。没得到想要回应的简霖重重唤了声，“小宁哥哥！”
　　蔺宁垂头看他，“霖霖，我在谈事，你等一会。”
　　简霖眼眶一瞬间更红了，怨怒地瞪着蔺宁，强调道：“他打了我耳光，还踢了我……”他声音软下，含着眼泪看着蔺宁，求助地唤，“小宁哥哥，我疼……“
　　蔺宁抬起眼，简月也在看他，眼中似有讽意。
　　“蔺总，”简月也唤他，但语气截然不同，漠然中带着冷意，“要动手就快一点，我赶时间。”
　　静静看他片晌，蔺宁回说：“不动手，你走吧。”
　　简月也不客气，当即抬步离开。
　　见简月毫发无伤、胜利地就要离开，简霖怒气难以下咽，当即便要追上去阻拦，谁料原本扶着他的蔺宁突然转扶为抱，紧紧制住他的行动。
　　走到门口时，简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身道：“还有件事——”
　　对上简月看来的目光，蔺宁下意识松了力气，又在简霖即将挣脱时回过神来重新抱紧他。
　　“什么，你说。”他用着力，迎着对方看见他抱简霖的目光，尽量平静地说。
　　简月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像是看不出他们之间的角力，也像不在乎，很快便收回视线。
　　“请蔺总以后不要叫我‘月月’，”他说，“我们没有这么熟。”
　　不等那两人反应，简月拉开门离开了会议室，对守着的许秘书颔首道：“辛苦了。“
　　简霖拔高的音量穿透了会议室的玻璃门，带着一言难尽的笑，许秘书回应说：“简总慢走。”


第42章 042 胆小鬼
　　金色大厦的内部空间被玻璃墙外的天光映得格外明亮，属于林月的16层的办公室内，林安面对着三维城邦模型，已不知第几次失了神。
　　起因很多，纷纷乱乱，像线头一样纠缠不清，不过归根结底都跟一个人有关——简月，他的简月。那人站在他心尖上，踮一踮脚就给他带来一场地震。
　　真是要命了——林安放开鼠标，用力地扒了下头发。
　　金色大厦里谣言纷飞，他不想怀疑简月，是真的不想，但他无法不受谣言的影响，尤其是那谣言一句句都扎在了他内心最薄弱的地方。
　　他们说蔺宁办公桌上锁的抽屉里，放的不是梦霖的机密文件，而是简月的照片，从小到大；他们说梦月的“月”是简月的月，起名和改名都是为了同一轮月，从来与雨林无关；他们说简霖自上周四开始便每日中午晚上来接蔺宁是在戒备简月；他们还说刚才的早会上蔺宁用口型对简月说爱他，两人眉目传情，已不再掩饰……
　　好吧，也许他该承认，他在害怕，他在故作大方。自从简月接受了蔺宁的投资开始，他就开始不安，可他却依然粉饰太平，不听不看不想，装作一切如常。
　　可其实，早就不对了，而他心知肚明。
　　刚来金色大厦的时候，他在电梯间遇到过蔺宁。那里只有他们两人，一片安静中，蔺宁与他在电梯镜面的反光里对上了视线，两秒后，蔺宁先开了口，“林总是要回去的吧，美国，”对方凝着他的眼睛，“在这里留久了，身份会出问题。”
　　“……”
　　虽然不知道蔺宁何时调查了他，但对方并没说错，他是中国国籍，美国绿卡，常居洛杉矶，在中国待三个月以上就会出现吊销绿卡的危机，超过一年基本就回不去了。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这么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慢慢面临一个选择，一个关于未来和人生的重大选择。
　　这个问题值得一场或好几场深思，无论出于什么考虑，他都不该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但是那一刻，转身对上蔺宁深静得刺人的眼眸，他突然便无法理智——
　　“请蔺总放心，”他说，“我既然来了，就做好了不回去的准备。”
　　听见他这么说后，蔺宁很浅地弯了下唇，提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林总知道我为什么会跟简霖订婚吗？”
　　“因为我欠了他一个还不上的大人情。”蔺宁在缓缓上升的电梯中平静道，“他赌上了他的人生，所以我只能赔上我的。可我甘心吗？”他很轻地摇了下头，“我有预感，一切终会悲惨收场。”
　　那双深黑无底的眼眸看向他，“所以我的忠告是，不要给出别人还不起的恩情，你得不到你想要的，还会毁了你拥有的。”
　　那次的对话便到此为止，他想嗤之以鼻，可难以否认，这段话给他造成了海啸般的影响。
　　一切过去不明的猜测都有了结论，他知道了蔺宁为什么会大手笔地给林月投资；知道蔺宁为什么要让林月搬来金色大厦；知道蔺宁的禁止恋爱附加条款是为谁而定；也知道蔺宁为什么会因为他跟简月恋爱而气到掀了桌子却仍是带简月去参加博览会；更是事发后立刻猜到了蔺宁想带着简月逃离的打算……
　　但他不知道的是简月怎么想，他不知道简月接受蔺宁的投资搬来金色大厦是不是因为放不下蔺宁，不知道简月答应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在拿他刺激蔺宁，不知道简月跟蔺宁去参加博览会是不是借故幽会，也不知道那未知的两日两人是不是说好了私奔但未能成行……
　　他不去追问，也不去阻止对方去继续接触蔺宁，不是因为他担心简月的心情，是个成熟体贴的伴侣，而是因为他不敢，他是个胆小鬼。
　　追来的勇气、告白的勇气、在一起一辈子的勇气，在蔺宁说出他没有变心而是被恩情困住的那一刻，便土崩瓦解，消失不见了。
　　害怕失去，便干脆装聋作哑，仿佛不争天下便真的莫能与之争。
　　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楼是一个精心打造的金丝笼，每一寸钢筋水泥都是蔺宁为不认命攒下的资本，他看着简月一步步踏入其中，却什么也没做，不用恩情绑架简月，也没有胆量质问简月，所以事到如今，他似乎也只能……认命了……
　　恍惚间，门被敲了两下，他抬起头，看见了他的简月。
　　“好消息，”简月走了过来，带着笑撑在了他办公桌对面，“蔺宁同意了取消合同撤资，林月可以准备着开始众筹了。”
　　林安凝着他的脸，慢半拍地笑了下，“好，那我尽快更新一下steam上的测试版，给众筹造势。”
　　简月点了下头，眉眼弯弯地看了他一会，绕过桌子走过去，分开腿坐在了他身上。
　　压着心里蒙蒙的酸胀感，林安抬手搂住他腰，抬起头跟他对视，片刻后仰高下颌迎了上去。唇舌在齿间交换津液，他半垂着眼，不去想将来，只留恋此刻。
　　投入屋内的日光不知何时退到了窗边，而外面的天此刻正一派湛蓝。一吻结束时，简月没去管乱了的领带，抬手搂住了他脖颈，“林总，众筹之前我们又要返贫了，为了节省一些开销——”
　　简月近距离跟他对视片刻，唇边含着一丝笑意，在他静茫的目光中，用说悄悄话的语气问道：“我们要不要搬到一起住？”


第43章 043 渴望
　　被简霖看管的日子里，蔺宁能见到简月的机会屈指可数。他在25层，简月在16层，相隔这么远，想制造偶遇都是痴人说梦，能见着的时机仅有每周一的早会。
　　有时候太想了，想得快撑不住，会上会禁不住盯着看。自那回撕破脸，简月再没在开会时正眼看过他，不是看着投影，便落在空处，会看任何人，只有他除外。
　　这是不是说明他是特别的？
　　心理安慰吧，或许是，但他不想思考其他的可能，也不需要其他的可能，在完成所有的一切前，他需要的是平静和集中。
　　这里已经说远了，本是在说盯着他看这件事。他是盯着看，但并非一直，因为简月会皱眉，不看他，却像感受到他的目光，不喜，所以皱眉。不想招人烦，所以他会移开，装作先前的盯视仅是不经意而为之——最多也不过十几秒，盯着某处走神，刚好是他的方向罢了——说得过去。
　　他移开了，过一阵再瞟过去，不停留地确认，简月已没有再皱眉了——那就好。
　　这一刻是简月，下一刻还是简月，他的脑子可能坏了，除了简月，想不了其他事物。
　　那之后第三次早会见到他，一个春光明媚的周一。
　　那是他的幸运日，连上天都在帮他。那天简月来晚了，离他远的位置都坐了人，简月进门四顾一番，没有选择，只好坐在他身前不远处。
　　像往常一样看向投影的方向，简月的背影便落在他视野中，完完整整。他近乎贪婪地打量，从微翘的发丝，到透薄的耳缘，再至那优美的颈项……记忆从脑中攀上神经，他想起亲吻那里的滋味，是千百个春天被揉成了一个，仅一嗅便已眩晕。
　　也许是窗外的春色迷惑了他的心神，叫他绷不住自己，会后，他唤出了挽留，“月月——”
　　简月站住了，因为他的呼唤，而不是他挡了路。
　　周围人加快脚步纷纷离开，关上了会议室的门。简月看了眼被带上的门，目光很淡，停了片刻，打了个圈回到他身上，不远不近地看着，回的第一句话便是在纠正，“请蔺总注意称呼，我不喜欢这样，也不想造成不良影响。”
　　“抱歉，我会注意。”他轻声道了歉，仍是看他。
　　“林月众筹的宣传准备得怎么样了？”想话题也没有那么难，他缺乏的是开口叫住对方的那一点莽撞。
　　简月静了下，给出了认真的回答。
　　他听着，点着头，给出建议，提出帮助，得到一句感谢……
　　好是好的，但其实不想聊工作，他想说今天的天很蓝，他闻到了玉兰花香，上班路上还看见一只喜鹊在枝头上跳，白云落在它头顶，像一顶精心定制的礼帽……
　　但是不能说这些，简月会不高兴，会皱着眉看他，之后客气而疏离地说一句，“蔺总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他能猜到，但不想尝试，也不想对对方改变的态度刨根究底。
　　诚然，他之前失控了，因为简月说跟林安在一起了，他差点毁了一切，但到底还是守住了，没有彻底把彼此搞砸。简月还是简月，他还是他，他们没有变成其他人，所以一切都会好的——他坚信着，最后，会好的。
　　几日前他雇用的私人侦探给他打了电话，告知林安父亲的游戏公司ROC存在漏税情况，数额惊人，问他是否要向美国国税局举报。
　　美国国税局权利很大，拥有独立的武装部队，鼓励民众举报偷税漏税的行为，按照疑罪从有原则办事。如果手里有实证，即便该公司是当地缴税大户，国税局也不会听之任之。美国各大公司常钻各种法律漏洞偷逃税款，几乎没有一家经得起查，但并非众人皆犯便法不责众，税务欺诈是重罪，一旦查明，不仅需要补缴税款和罚款，还有可能坐牢服刑。
　　因此，如果举报提交的证据充分，ROC肯定麻烦不小。林安本就有身份问题，如果家里再出状况，返美便成必然。一旦回去了，他这里再做限制便容易许多。
　　逻辑上讲，他该立刻举报，让林安回去，这样形势上对他最为有利，也能缓解他日益紧绷的神经，但是，沉吟半晌，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并不正义感泛滥，也并非草木。林安在中国停留时间已愈近半年，也许不久后就会返美，他没有必要加一把火。他并不热衷于给他人使绊子。在爱情面前，任何人都渺小得可怜，他身陷其中，所以体会尤深。他并不希望谁最终下场凄惨，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情敌。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做令简月讨厌的事。
　　他想做简月喜欢的事，讨他开心。简月开心，他便欢喜。
　　可是，想要投其所好，得先搞明白第一件事——简月喜欢什么？这个问题并不困难，他却没有答案。他发现自己竟想不出一件具体的事物，只有大概的猜测，也许是画、温暖的颜色——黄色？
　　他难以接受，却也不得不接受，原来他是这么不了解简月。
　　怎会如此荒谬？世界上竟会有这种人，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要命，却完全不了解对方。
　　其实不是不知道原因。是他，故意在回避。
　　他不想了解简月，因为他知道，了解越深，便陷得越深。从高中到大学，他们认识好些年，本可以相互了解携手成长的时光，他却在自我麻痹，强迫自己看着简霖，了解简霖，把对简月的兴趣和热情压下埋葬，连同着一部分的自己，仿佛那些美好的东西从未存在。
　　他的确自欺欺人过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连自己都想不通。过去有多偏执，如今就有多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经历的起落多了，他越发感觉自己老了，像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生命中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一切皆变得清晰明了。
　　不重要的事物很多，数不清也没必要数，而重要的事很少，少到只有一件，明晃晃映在眼前，想搞错都难。
　　他爱简月，想了解他的一切，让他开心，跟他相守一生——这是唯一重要的事，其他都是活着的代价。
　　唯一重要的事，自然是怎么努力追寻都不为过。把该还的还了，就去请求简月的原谅吧。把心情原原本本地讲出来，之后就听简月的，怎么样都好。
　　他为他死过，也抛弃自尊下跪过，因他毁灭了，也因他而重生——一路走来做了这么多超乎意料的事，他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做，也没有什么不能不做了。
　　他已经准备好被简月豢养了，从此只喝他给的水，吃他给的食物，在他同意之前，连动一下也是不敢。
　　外人看来也许缺乏了一点尊严，但爱情不就是这样，与体面无关，也没道理可讲，轮到了就得服输，国王也得变作阶下囚。人各有命，无可置喙他人，至少他是逃不过，也不想再逃。
　　已经春天了，是生机复苏的季节，他只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第44章 044 你在哪
　　简月中心城区有一套房，虽不算大，却也值不少钱。本想着资金不够就做房产抵押或出售，自己搬去跟林安住，但蔺宁开出的工资不低，在金色大厦的租金上又给林月打了折，而他们本身也有些存款，资金紧着周转，便也坚持了下来。
　　这几个月的时间，公司上下二十八名员工没日没夜地加班，总算是在众筹半个月前更新了测试版。不过一日，多加了四十分钟支线任务的更新测试版便收获了超出想象的热烈反馈，下载量与评论量皆超出预期。steam首页的推荐宣传将持续至众筹结束，而网络上自发的宣传情况也走势良好。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半月后众筹到目标资金已不成问题。
　　隔天简月便大手笔地给公司员工放了轮班带薪假，每人为期五天，连上周末便是一周。趁着难得的空闲，简月也终于着手整理东西，开始准备搬家。
　　忙起来便觉时光飞逝，实际与林安约定同居已是三个月前。那时没有急迫的资金上的必须，又正是背水一战之时，林月上下精神紧绷，加班时间越延越长，连生活正常作息都无法保证，便也没精力落实搬家一事。此事一拖再拖，直到此刻大战告捷才重新提上日程，简月回想起来也觉汗颜，但林安全程没有流露过不满，直到简月重新提及，才笑一下点头，说已经准备好了房间，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林月全公司轮班休假的次日，一个晴朗的星期二下午，简月来到了林安的住所外。这里位置稍偏，但环境很好，是s城几年前开发的新区，民生设施极新且十分便利。林安的租房是一间高层的大平层，三室一厅，装修、采光都很好，家具的搭配极具格调。客厅侧墙是整面落地窗，能清晰远眺新区繁盛的城景。午后的阳光打在地板上，未拉拢的窗帘薄纱轻飘，沙发上搭着配色舒适的毯子，书架旁的绿植正舒展枝叶，这里每一寸角落都带给人美好的想象。
　　该搬了，简月想着，虽说隐私空间被一定程度压缩，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人总是要朝前看，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已经彻底放弃蔺宁了，没有道理再不接受林安。
　　林安在身侧偏头看着他，眼瞳辨不清颜色，压着的情感却昭然若揭。“怎么样，喜欢吗？”他勾着他手指问。
　　对上他视线，简月便弯唇，片晌他克制着压平了唇线，“大部分都不错，但有一点不好。”
　　林安呼吸静了下，看着他说：“你直说就好，不用给我面子。”
　　“嗯——”简月默了会，对着那双初见时便觉喜欢的眼睛慢吞道，“两间卧室太多余了，我觉得其中一间可以改作书房。”
　　这话一出，林安再次静住了。他好几秒没有反应，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了，半晌眨了下眼，声音微绷着，有些迟疑地问他，“老婆，那剩下那间卧室里……你想放几张床？”
　　简月把他拉去门口朝里看，卧室里一张床已占去不少空间，“地方就这么大，你能放下几张？”
　　因楼层够高，即便开着窗户房间里也很是安静，简月听见林安变重的呼吸，随后左手被稍微握紧了，林安说：“走，去买床，买张大的。”
　　简月侧头看他，片晌克制不住，唇角翘了起来，“你要买多大？”
　　“横过来的长方形怎么样？”林安语气认真，眼睛却弯着，不知是否在说笑。
　　“行啊，林总说了算。”
　　“简总有所不知，在家里还是公司，一向是我老婆说了算。”
　　阳光穿过云斑投入房间，满是温暖颜色。四目相对着，林安笑了，简月也在笑。
　　六个月的相处化散了顾虑，细水长流也能开花结果。爱情的方式有很多种，没有人规定一定要轰轰烈烈，爱到剖心掏肝才叫好。
　　以前以为一见钟情才是爱情，喜欢他帅，喜欢他优秀，喜欢他温柔，喜欢他好，不图他什么，就图看着他开心，心会化成一滩水，但如今却觉得那些都是虚的，都是给别人看的，对自己好才是真的好。
　　人就活一辈子，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谁会喜欢吃苦？
　　对视片晌，简月抬手搂住了林安的脖颈，垂下眼帘靠了过去。
　　唇舌相接的滋味很好，柔软又舒适，像在吃果冻，照在脸上的阳光是暖融的，心脏也没有不适，不会觉得窒息，不会紧张得手脚发麻，更不会时刻惶恐、患得患失——他挺喜欢的，感觉比过去好，好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九年在执着些什么，早放弃早可以开始享受两个人的快乐。人生苦短，早开心一天都是赚到，还好他及时醒悟，没有耽误更多大好年华。
　　“那我觉得正方形就可以了。”他贴着那张唇笑。
　　全身心地投入这段感情，他觉得他能做到了。主观能动性就是最好的驱动力，他想做到，所以他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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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月忙于工作之时，蔺宁也没闲着。几个月的时间，通过各种渠道，与不同人斡旋沟洽，以不同化名参股，蔺宁累积购得富堨15%的股份，与自身手里梦霖40%的股份一道，写在了股权转让协议上。
　　简月决定搬家的同一天，这个晴朗的星期二下午，蔺宁在律师的陪同下来到富堨，敲响了简霖办公室的门。
　　15%富堨的股份是还简霖两万五千两百cc的血，40%梦霖的股份是还那一颗移植去简月身体里的肾。够吗，自然是不够的。也清楚钱不能弥补简霖的损失和付出，但除了钱他没有其他选择，简霖要的他给不起，所以只能给钱，足够简霖富贵三代的钱。这些是他能给出的所有，已没有任何保留，他来时便已做好答应其他附加条件的准备——比如一辈子给简霖打工，当牛做马给他挣钱，或是给出力所能及的其他帮助。
　　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在一起不行。并排放在桌上的股权转让协议之外，是一份保密协议，简霖需要对肾脏移植的事情闭口不谈，不向任何人提及。
　　他想要自由，已经等不了了。今天从这里走出去，他便要去找简月，向他道歉、告白……或者只是坐下谈工作，干什么都好，在一起就好。
　　只要简月目光落在他身上，听他说话，跟他说话，他就会很满足。其他的他可以等，也愿意受惩罚，多久都好，在一起就好。
　　已经快六个月了，林安应该要回去了。掐着点算，再过五天，必须入境了。这时候再如何难以开口也该开口了，再分不了的手也该分开了。
　　分手就好，其他都不重要。他不愿去想这六个月那两人发生过什么，都没关系，他绝不会去想，一辈子都不用知道，只要简月回来，他便满心欢喜。
　　正走神着，听见一声巨响，是简霖拍了桌子。微微抬眼看去，对面的人又哭了，将三份协议一齐撕了个粉碎。
　　“我不要你的钱！你欠我的再多钱也弥补不了！！”简霖哭骂着，“你知道常年缺血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在高原上赛跑，一直喘不上气地头晕！为什么小时候我学习总是不见起色，因为我没有精力，不是因为我比其他人笨！身子才好没多久，又丢了一个肾，两年多了还是一直都不好，做什么都累——这些你拿什么来补？钱吗？”他的声音尖锐而发狠，“用钱买肾要进监狱！！！”
　　泪珠成串坠下，发红的眼睛瞪视如炬，“你敢去找他，我立刻就告诉他真相！你还不上的，我要他还！从小到大你欠我的、他欠我的，我要他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蔺宁很难形容此刻的滋味，像是落下了第二只靴子。
　　微微松开领结，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简霖，静静回道：“好，那你去找他要，我不欠你了。”他转身离开，“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朝外走的时候，蔺宁的灵魂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觉得窒息，像是被锁进了海底，到处都是无边黑暗，压得够不过气，另一半却觉得解脱——就这样吧，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是上天要他带着简月走，完成他们没能实现的私奔。
　　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走出去就是自由。
　　他没有停顿，没有迟疑，也没有多想地接受了现状，连跟他同来的律师也没有知会一声，抬步便朝外走。
　　十米、五米、一米……手即将触到门把时，他被箍住了腰，被简霖从身后抱紧了。
　　“小宁哥哥——”对方把脸埋在他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别走，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不会跟他说，我保证！”
　　一声鸟叫远远传来，他侧过脸，看见了窗外的风景。天空这么蓝，白鸟一只追着一只飞过，不知是去青山脚下，还是碧水湖畔，不论是哪，应该都是极美的。
　　只一刹，太阳便被云遮住，整个世界暗下来，成双入对的鸟儿也只剩下一只。它茫然打着转，仓皇又焦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有人捉它，绑它，但它已无处可去，被希望和念想困在了原地。
　　也许它会回来，也许还有办法……
　　比起绝望，希望才更可怕。不是一刀斩下首级，它是用钝刀子凌迟，每一刻都在痛，可又不肯放弃呼吸。死不了，但也活不好。
　　抽噎声断续不停，不知过去多久，蔺宁放开门把，缓缓拉开简霖的手，转身将他轻轻拥住了，像每一次拥住他时一样温柔。
　　摔碎的罐子被勉强重新拼了起来，岌岌可危地保持着形状。心里有个声音在念，再坚持一下，就一下，三天、五天……会好的，会有好事的，会有转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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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未被签署的材料，律师先行离开了那间暗下的办公室。直到夜色暗下，富堨人去楼空，两道身影才相携而出，仿佛一切如常，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快。
　　开车到家，走出停车场时，蔺宁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为财务李会计。
　　简霖看了眼便没趣地走开，先一步上了楼。看着电梯门合拢后，蔺宁走出一层大厅，在门外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蔺宁。”
　　“蔺总，跟您报备一声，”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声，嗓音粗砺，正是上次尾随简月的私家侦探，“已经九点半了，简月还没有回家，也不在公司，不知去哪了。”
　　沉默良晌，蔺宁打开转账页面，划过去一笔可观的费用，吩咐道：“继续等，他回来了给我发信息，就说文件找到了。”
　　听见资金到账的提示音，侦探应得热情，“蔺总放心，我今晚没有其他事，就在这里蹲守了，一有消息我会立刻给您发信息。”
　　电话挂断，蔺宁失神站着，好几秒无法动作。周围夜色深黑得像要将人连血带皮地吞噬，一会便像过去了很久，突然，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他抬起手，看见通知栏上出现简霖的信息，问他怎么还不上来。
　　手指划开了，在打字栏输入“上来了”，打好后手指移在发送键，静着停住了。接下里的几秒，时间仿佛停住了，他想了很多，但又什么也没想明白，回过神来已删掉了那三个字。他重新打下一行字，打得很快，“公司有点急事，账务出了问题，我得去一下。”
　　不等简霖回信，他便返回停车场，开车前往从未去过却刻在脑中的那个地址。
　　打发了等候的私家侦探，他在物业登记后进了小区，找到里面的F栋，刷临时卡上楼来到16层，按响了简月家的门铃。
　　音乐响过三遍，每次五秒，间隔半分钟。一分四十五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等了一个世纪，门却没有开，听不见一点声音，像是无人在家。
　　再掏出手机时，通知栏已被信息覆盖，皆来自简霖。
　　他没有点开，也看不见文字，只看见屏幕上方放大的时间——“10:23”。
　　他静着，拿着手机看着，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心中生出数个猜想，又在诞生的瞬间被自己推翻。
　　不可能。
　　不会的。
　　不要想。
　　从10:23等到11:30，一个小时像一整个春秋。
　　11:45，他拨出了电话，数着听筒里的“嘟”声，从一到九，第九声，被接了起来。
　　“简总，”开口发现声音哑了，但他努力放得很轻，“关于林月众筹的宣传，我有点急事要跟你面谈，你在家吗，我现在过去。”
　　简月那边很静，听不见杂音，片晌后问道：“什么急事？”
　　“平台那里出现了一些负面评论，像是恶意刷评，”蔺宁声音平静地编着谎话，“我有几个方案，想跟你商量一下。”
　　“……”对面有几秒没声音，不知是不是查看了，一会后断续道，“我只看见几个……都是在说一个bug，可能需要更新……”
　　不多时，声音重新回到近处，“谢谢蔺总帮忙关注，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我找人研究一下，上午去找你——”
　　“简总——”蔺宁打断了他，但声音仍是轻的，“你在家吗？”
　　“……”
　　沉默两秒，简月回道：“在家，但我家很远，不好过来，还是明天再说吧。”
　　“我已经出发了，马上到了。”蔺宁道，“我知道现在很晚了，就见一面，说两句话，我就走，好不好？”
　　“……我已经躺下了，”简月说，“真的不太方便。”
　　平日里知情达理的人此刻却像是没了礼数，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却仍是坚持，只是声音又更温柔了些，又轻又低，几乎像在恳求，“月月，我已经在门外了，你开一下门，我不进去，也不做什么，只说工作，我保证。”
　　无声的一瞬后，简月似乎叹了口气，解释说：“蔺总，我不在之前住的地方，今天搬家了。我跟林总在一起，已经睡下了，”声音再次变远了，“……真的不方便，有事我们明天再说。”
　　几秒窒息般的寂静后，他听见对面传来干哑的声音，问他，“你在哪？”
　　“……”
　　“月月，”蔺宁唤得很慢，一字一顿，身体里的情绪已轰然决堤，四处窜流摧毁一切，声音却压得很紧，不敢重一点，仍是问，“宝贝，你在哪？”
　　“……”
　　身旁的人正亲吻他的脖颈，大脑因情欲变得昏沉，简月并没有听见蔺宁的问话，以为自己已经按了挂断键。顺着亲吻的力道扬起下颌，抱住林安脖颈时，手中的电话掉开，“啪嗒”一声，落在了地板上。


第45章 045 一半的债务
　　听筒里传来窸窣暧昧的动静，好几秒的时间，蔺宁完全动弹不得。窗外黑沉的天穿过钢筋水泥塌陷在肩膀上，要将他压垮。
　　“月月……”
　　他静静地唤，像是被惘住了。
　　听筒里无人回话，只有那些动静，他拼命逃避否认的动静，穿过卫星信号，从s城的另一边疾赶入他耳中。
　　从拒绝现实，到心冷如麻，不过一瞬间。那是无比漫长的一瞬间，是宇宙经过亿万年走向了衰亡。他站在那里，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映亮他的身影，从头到脚矜贵得一丝不苟，来到哪里，哪里便铺上红毯，架起王座，可一个哼吟的娇软尾音便足矣毁了一切。
　　“简月！”
　　他蓦地厉了语调。不想这样，但已无法控制。
　　那是他最宝贝的宝贝，比他心、他的肝、他的眼珠子、他的一切都重要，重要到不能与其他人分享，被看一眼都心脏发紧，遑论碰触。他握紧了手机，站在宇宙毁灭的废墟中，难受得死了也硬拼着要活过来。
　　对面传来磕碰的噪音，电话被挂断了，再没有任何动静。再拨回去，已经关机。
　　这里不是异世界，他没有超能力，不能隐身，不能让人沉睡，不能标记对方的所在，无声无息潜过去，再将人偷出来，但不代表他就完全束手无策。
　　只要肯想，总是有办法的。
　　静了一拍，他拿下电话，点开通讯页，拨出了第二行的电话。
　　“我需要林安的住址。”他听见自己变得沉哑的声线，静得好似午夜徘徊的刽子手。
　　似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以往总是先要报酬的人这回只字未提，很快给出了地址。
　　电话挂断，简霖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没有理会，乘坐电梯下楼。路上简霖仍是不断打来，手机震个不停。他掏出手机，按了红键拒接，右滑拉黑，来到地下车库，回到车上，点火，起步，语音输入导航，他没有犯一个错，一板一眼地将车开出了车库。
　　他看起来这样平静，像正常运行的机器，离开简月居住的小区驶上公路，汇入夜间不算繁忙的车流中，可很快，便显出不对来。市区限速六十，仪表盘上的数字已经压上九十，却还在向上漂。拐弯、变道，他不肯减速，确认着车载屏幕上的导航线，不断踩紧油门。
　　一辆辆车似暗色的幻影从两侧高速掠过，他窜行上了高速，一个小时的车程被不断压缩，也许再过二十分钟便可抵达，但对他来说仍是不够。远处车辆红色的尾灯在他眼中扩散成一片血色，他神经质地用拇指抠食指的侧指节，反反复复，抠出破口也没有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压不下的东西逐渐塞满他的大脑，如蛆虫纠缠啃食神智，他很难清晰思考，只能在一片茫茫中寻找方向。阻力引起的高速气流似野地里的风声呼呼作响，车厢里却静如坟墓。食指指节的皮肉连着血抠开时，他终于想出什么，语音唤出了车载电话。
　　拨通后电话被接得很快，他不等对面出声便道：“我是蔺宁，梦霖的首席执行官，我举报，有人聚众吸毒……”
　　报假警要承担后果，也许会被拘留，甚至影响企业形象，他并非不在乎，但若是不打这个电话，可能的后果他连思考都做不到。
　　人生而惧死，这是自然赋予的本能，但他恐惧之物并非死亡，而是失去简月。说他没有资格也好，占有欲作祟也罢，他只知道，林安拿的是他的命，他真的给不起。
　　迈巴赫在高速上疾驰而过，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想掐在警察将人带走之前赶到。他不想在大半夜折磨简月，让对方睡不好觉，他只想看对方一眼，确认他没事，还有……跟林安谈一些事情。
　　从出口拐下高速，他已能遥望见新区那片高层。快到了，最多再三分钟，他会解释清楚一切，承担该承担的责任，还简月一夜安稳。其他都无所谓，他只希望简月不要太生气，不要讨厌他。或者讨厌也可以，但不要太久，他可能会坚持不下去。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可以粉饰太平，矜在那里装不在乎，如果现在简月跟他说一句讨厌，他可能绷不住，来不及背过身眼泪就会掉下来。
　　他知道自己过去很过分，对那样喜欢着他的简月说“恶心”，所以上天惩罚他，让他将简月受的苦吃回来。
　　他不是不愿意，也肯变本加厉地吃回来，但这是他跟简月两个人的事，不该牵扯进其他人。他的确是混蛋，活该经受这些，但他最过分的时候也没有让简月看着他跟简霖接吻，可简月不仅这么做了，还让他听着他跟别人上床。
　　……
　　如何抵紧心口，仍感觉喘不上气。
　　他的宝贝可真厉害，轻易便能叫他疼得死去活来。他不是屡教不改的笨蛋，已经学乖了，会拼命想出办法，清理干净不该有的牵绊，以后也会乖，不会再犯错，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
　　“目的地在您左手边——”
　　听见导航的提示音，他勉强集中起精神，减速准备拐弯，就在这时，一辆车从对面方向逆行撞了过来。“砰”的一声巨响，气囊弹出的同时，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他仍在车上，头昏沉欲裂。外面有些喧躁，有人停下来报警，靠近了试图帮他开门。睁了眼好几秒才可视物，他自己开了车门，想起身下车，可大脑的平衡感像是出了问题，他刚下车便摇晃着向地面跌去。他被手忙脚乱地接住，重新扶着站起。一位外卖骑手撑着他肩膀要带他去路边，他摇了头，说不需要。
　　隔着行人和车辆，他用力睁眼，想要看清方向。目光几度失焦，却执拗地凝向几百米外的那个高层小区。
　　“谢谢，我没受伤。”
　　他挣开试图帮助他的手，仍是继续向前，像命悬一线的伤兽，撑着不肯放弃。
　　“已经叫救护车了，警察也快来了，你再等一下吧。”有人跟了他几步，似乎有些担心。
　　“你路都走不好，可能是脑震荡，休息会吧……”
　　远方传来警笛声，路过的车辆纷纷停下，围挡住他的去路，又有人要来扶他，阻拦着不让他走。
　　一再出言拒绝，他踉跄着穿过人群，朝马路对面走。这是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再过一条马路，走几百米，就是简月所在的小区。进入小区，找到单元楼，上楼，就能见到简月。
　　几米外的行人指示灯变成了红色的手，因车祸堵在路口的车辆绕开他们继续通行，车辆擦着他驶过，他不管不顾，直直朝前走。
　　并非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这一刻却像是失了智。他不敢停下，怕他停了，就再也走不了。他担心身体会无法负担，警察会问询他，医生会救助他。他有事要做，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一分一秒。
　　他很幸运，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但他没有留意的另一边，车头撞裂的肇事车辆外被扶下一个人，一个追着他找来的人。
　　“小宁哥哥——”乱糟的世界里，那人带着哭腔，在身后几米外喊他，“我受伤了！”
　　未知的阻挠在这一刻现出原因，他听见了这个声音，却像是没听见，恍惚一瞬，便继续向前。不想去探究对方如何定位了他的位置，也不想去思考对方开车撞他的理由，这一刻他什么也不在乎，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去往简月身边。他脚下不停，马上就要抵达马路对面，三米、两米——
　　“你回来！”
　　简霖哭着要追他，被周围的人阻止。“我不是故意撞你，我只想让你停下，”对方声音中透出惶急，“我一时慌了，绝对不会有下次......”
　　“我们已经和好了不是吗，你为什么还要走？”
　　“小宁哥哥，你回来好不好？”
　　这里如此喧闹，各种声音彼此覆盖，可他仍是听见了简霖接下来的话，清清楚楚——
　　“只要你回来，我就接受富堨的股份。”
　　这是，一半的债务。
　　他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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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是好的，我却把它用坏。最好的，是我在爱你。最坏的是我已经把你，爱得不成样子。”——余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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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新年好！


第46章 046 s城的正主
　　次日开着新车按时抵达公司，简月严重睡眠不足。昨夜凌晨过后，他和林安被警察拉去局里验血验尿，后半夜才得以脱身离开。他还好，只是要去梦霖开个短会。林安早晨起来时的萎靡程度不比他好，还要负责检查修复评论中反馈的bug，一路上话都少了许多。
　　他们没有聊昨晚的事，但各自都清楚举报人是谁。简月心里不怎么安稳，抵达公司时，解开安全带，探身去副座吻了他。这一吻很是热情，带着难以言表的歉疚。林安搂着他腰，张开嘴回应他，直到他主动退开才睁开眼睛，笑了下说：“你用的是什么漱口水，好甜。”
　　见他并未因此不快，简月也缓和了神色，“就在卫生间，蜂蜜味的，你喜欢就好。”
　　来到公司，两人在走廊中告别，简月前往梦霖开会，准备会后跟蔺宁聊一下宣传的事，顺便告诫对方不要干涉他的私生活。
　　但没想到的是，蔺宁今日却请假了。他问蔺宁的私人秘书，“许秘书，蔺宁怎么没来开会？”
　　会议室已坐了许多人，许秘书抱着文件，请他去一旁说话。来到无人角落，许秘书压低声音道：“蔺总昨晚出车祸了，正在住院，这周应该都不会出现。”
　　回不过神般眨了下眼，简月问道：“严重吗？”
　　“轻伤，需要留院观察两天，”许秘书道，“小简总受伤比较重，行动不便，蔺总正在医院照顾简总。”
　　没必要多管闲事，简月告诫着自己，回道：“好，我知道了。”
　　没有通过蔺宁，简月带着林月负责宣传的人，跟梦霖的宣传组讨论了一下补救措施，待技术组将bug修复后，当日便更新通告表达了歉意。测试版是免费游戏，bug修复又十分及时，通告更新后下方即时反馈不错，看势不会影响大局。
　　事情解决后，简月放下心来，很快便觉困顿。林月此时正值轮假，来上班的人只有半数。事务不忙，他便也没有硬撑，将办公室的门锁死后，在沙发上准备补觉。正要睡下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月月宝贝，在哪呢，想我没？”是久未见面的王梓，王梓年后不久便跟着一个极具前景的投资项目调任z城，以为一整年都不会回来，没想到才半年就返回了s城。
　　“想了。”
　　简月扯松领带，长腿撑直了，躺着道：“我在公司，晚上一起吃饭吗？”
　　王梓笑了两声，成熟男人低沉的声线顺着听筒传入耳中，无形中撩人感知，“好，我去接你，你老公去吗？”
　　简月拿开手机，挠了挠耳朵，纠正道：“他不是我老公，中国同性恋结婚犯法。”听着对面“是是”地应了，这才回应说：“我问问他。”声音变得愈发放松，他拖着音调催促王梓，“马上下班了，你几点来，我都饿死了。”
　　“现在就来，”手机里传来街头的喧嚣，王梓的声音变近了些，带着低音的缱绻，“等我，宝贝。”
　　简月又摸了下耳朵，挂了电话。
　　几乎未睡的情况下又紧密工作一整日，林安眼睛已充了血，看着走路都会睡着，简月便让他回去补觉，自己在公司等王梓来接。
　　王梓来得很快，林安前脚走了，后脚玛莎拉蒂便停在了金色大厦楼下。那里街道上停车位紧迫，他没能找到，贴着街泊的另一辆车，按了应急灯，降下窗户招呼从大楼中走出的简月。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侧着身子，在高楼林立的市中心，隔着十几米扯着嗓子喊：“宝贝！！快点！这里违章！！”
　　顺着车窗望去，眼前的构图极具美感——背后的大厦金碧辉煌，简月一身西装修身，秀美笔直的长腿前后摆动，自人车喧阗的街头走下大理石台阶，像一幅登在时尚杂志上的大片海报。
　　时隔半年，简月看着已与过去很不相同，眼中没了那份偏执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处变不惊的从容。他像这条金币流通的街道上的每一位精英人士，知道自己要什么，在做什么，能拥抱成功，也能接受失败，玫瑰花逢春绽放，珍珠打磨成型，不过一转眼，他便已美得轰轰烈烈。
　　王梓眼中装着他的身影，心脏有着奇异的满涨感，像在等待一个久达的礼物。他声音是急的，脸上却隐着笑，仍是喊：“乖宝贝，跑两步！”
　　简月睨他一眼，不跑，也不回话，不紧不慢走下来，拉开车门上了副驾。他向后调整座椅，拉上安全带，回首看来，遗笑宜光，“开车吧，王总。”
　　王梓目光落在他眼角，亲吻似的腻着，片晌移开笑道：“走，想吃什么？”
　　“都行，饿死了，”简月舒服地靠着，已经闭了眼，“我睡会，到了叫我。”
　　王梓刚才使劲催他，这会却不急了，探手过去帮他调低空调摆叶，这才起步开车，边打方向边问：“吃海鲜怎么样？”
　　“麻烦，”简月道，“还得剥。”
　　王梓便又笑了，笑声温柔得像海浪卷过细沙，“你亲我一下，我给你剥。”
　　“那行。”简月也笑了，头偏过去，微睁了眼，“吃哪家，我想吃你前女友推荐的。”
　　“那是没有，”王梓看着后视镜变道，“跟她好久不联系了。”没有停顿，他平常地继续，“上一个谈的是小男朋友，都得我去找地方。”
　　随便扯淡的吃饭话题话锋一转，突然爆出惊人信息。简月的睡意消失，他坐了起来，惊讶地看着王梓，“你不是直男吗，还能交男朋友？”
　　王梓瞟他一眼，“世界上80%的人都是双性恋，只是自己不知道，绝对的异性恋或同性恋只占20%。”
　　简月眨了下眼，“所以我也许跟女生也可以？”
　　“得看人，”王梓笑了下，“遇到对的人，性别并不重要。”
　　简月看了王梓一会，仍是恍惚不已，“那怎么分手了，他对你来说是对的人吧？”
　　玛莎拉蒂正顺着车流向前行驶，王梓扶着方向盘，很短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平常地回到前方，保持着车距降低速度，回道：“他不是，替身而已。我跟正主没戏，聊以解忧。”
　　简月过去从未关心过王梓的感情问题，对方也从未带过伴出现在他面前，从字里行间的信息里推断，似乎对待感情十分潇洒，不像是为情所困的人。王梓一直对简月极好，在简月心里，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将来也许会跟林安走不下去，但跟王梓是要相持相亲一辈子。如今得知了这样的信息，关乎王梓的终身幸福，他实在无法顺着王梓云淡风轻的态度，任由这个话题轻飘揭过。
　　“谁是正主？”他追问道，“是富堨的同事吗？直男？结婚了？怎么就没戏了？”
　　王梓目视前方，好一会没作声。拐过一个弯后，他在路边停下，这才转过头，看着简月回道：“过去他喜欢别人，后来身边又出现了其他人，不过这也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跟他——”
　　他顿住了，半晌含糊道：“不合适。”他转过头，按开了门锁，催道：“到了，下车。”
　　王梓不想跟他细说，即使心里在意，简月也不好再问。赶上王梓的脚步，沉默着走了会，他靠近握住了王梓的手。
　　对方偏头看来，“干嘛。”
　　“不干嘛，”简月攥着他手，又抱住他胳膊，挨着他说，“想你了。”
　　王梓看他片晌，轻笑了声，“你放心吧，我没事，真要有事我会拉着你去喝酒的。”
　　“喝酒误事，我现在很忙的，”简月仍是贴着他，“你不知道林安这半年有多辛苦，视力下降不少，我都担心他将来会变成真性近视。”
　　“你们该扩大规模了，这样你和他都不用这么累，”王梓听着他说林安，回得平常而自然，“我认识一个不错的眼科医生，等会帮他约一下，你带他去看看。”
　　简月点头，一会又说起林月的众筹安排，问王梓的建议。
　　王梓提了些注意事项，说如果众筹提前达到目标资金可以适当延长时间。牵着简月进了餐厅，他一直没放开手，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座位，坐也坐在了一边。落座后，不经意般，他问简月道：“你和林安商量过之后怎么办吗，他应该要回美国了吧？”


第47章 047 选择
　　简月很少会去顾虑林安的事，比如他来到中国一起创业美国那里该怎么办，家人是否支持，身份是否会出问题……等等。他不去想，因为林安是个成年人，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没有道理去置喙林安的选择，就像王梓也不会真的干涉他的选择。除了这个自圆其说的理由之外，他避免承认的，也有内心的无意关心。跟林安之间，他能接受任何结果。在一起时互为打算，分开则各自祝好，无论是否走到最后，他确定两人能公私分明，不影响合作。
　　林安过去从未提过自己在中国待久了绿卡会出问题，所以他从未想过这点。当王梓提出时，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因林安的隐瞒而生气，或为他的境况担忧，而是冷静地想着，回去得问一下林安，无论林安如何选择，他都会尊重，并尽量将对公司运营的影响降到最低。
　　眨了下眼，简月便如实答道：“没有，我不清楚，回去问问他。”
　　王梓观察着他的神色，不确定他是真平静还是故作镇定，点到即止地转移了话题，继续说起众筹的事。
　　一顿饭吃到一半，简月手机响了，来电的号码陌生，并未存在通讯录中。
　　“喂，您好。”他接了起来，没有避开王梓。
　　“月月——”
　　这称呼一出，简月便听出是谁。对面的背景音喧闹，声音却静得清晰，似乎刻意将话筒拿近了。“抱歉，我早上没能赶到公司，”蔺宁轻轻道歉，又问他，“恶评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蔺总放心。”
　　蔺宁轻缓地呼吸，没有说话，简月便道，“听说蔺总住院了，希望一切都好。我正在外面赴约，蔺总如果没有其他事，那就这样。”
　　“有事，别挂月月，”蔺宁道，“今年的FYG国际会议在y城召开，明天上午九点开始，为期七天。我确实身体抱恙，去不了，所以你可以代表我去，今晚十点半的飞机。如果你想去，我一会把材料发给你，再派人去接你。”
　　FYG国际会议是个难得的交流机会，可以与其他知名游戏开发公司互联，只是举办地点常在欧洲，这回在y城，不需要筹备签证，错过实在可惜。
　　沉吟片晌，简月应道：“我想去。你把材料和机票信息发我，有问题我再问你。”
　　“好。”蔺宁声音很轻，“一路顺风。”
　　“多谢蔺总关照。”
　　简月挂了电话，看向一旁的王梓，“我们快点吃，吃完我得回去收拾东西，十点要飞去y城，有个游戏开发公司都会去的国际会议。”
　　王梓抬了下眉，片晌后问道：“你跟蔺宁现在什么情况？”
　　简月一边夹菜一边道：“没什么情况。我给他打工，他想提携我，我就让他提携。”
　　“他关照你，简霖没关系吗？”王梓观察着他神色问。
　　简月将鲍鱼夹进盘中，扭头看他，“我管他干什么，我不该在商言商？”
　　王梓默了片晌，戴上手套拿过一个螃蟹用工具开始给他开壳剔肉。目光落在手中的工作上，王梓听不出情绪地说：“简霖挺偏执，看蔺宁看得很严，投资初期那阵，蔺宁常去富堨汇报工作，负责接待他的女秘书跟他没有私交，但相处得不错，有一回出来的路上跟蔺宁多聊了两句，被简霖撞见，将对方以人品问题开除了，后来听说回老家了，你小心点别被他暗地里使绊子。”
　　简月很轻地嗤笑了声，说了四个字，“狗仗人势。”
　　“不管他是不是狗，仗了谁的势，现在情况就是你的公司还没起来，经不得一点风雨，”王梓看向他，“蔺宁表面上是活菩萨，但他背后的问题比他能带给你的好处多得多，等众筹后资金到位，你该考虑着跟他分道扬镳了。”
　　“我知道，”简月也同样看着他，黑眸深静，“道是肯定会分，但不会是因为简霖。现在林月需要蔺宁的扶持，所以我不会走，等之后不需要了，不用人说我也会走。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想做好林月，把富堨买回来，把脏东西踢出去，我以为这是我们共同的理想。”
　　同简月对视片晌，王梓缓了语气，“这的确是，而我也在努力。”
　　他摘下吃蟹的手套，凑过去亲了他，唇落在脸颊，位置有些低，几乎挨到唇畔。亲完了也没离开，单手按住他肩，唇靠近他耳际，软着嗓音哄，“我知道你没有私心，也相信你能做到，所以别再瞪我了，好吗宝贝？”
　　简月默着垂了眼，待他退回去后转回去继续夹菜，吃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常，“快吃，我一会要走呢。”
　　“急什么，吃完我送你，要不了多少时间。”王梓嘴上慢吞说着，手下剔肉的动作却加快了。
　　“我还得回去拿行李……快点！”
　　在简月的催促下，两人早早打包离开The Sea，返家收拾行李。临出门时，王梓已先一步拿着行李箱下去，简月想起什么地扭头看向目送他离去的林安，问他道：“我回来时你还在吗？”
　　“当然，”林安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卫衣，浅色眼睛中投映着他的身影，“为什么这么问？”
　　简月突然觉得尴尬，迟疑了几秒，才看着一旁道：“就是听说你到了返美的时间了，不回去绿卡会出问题。”
　　林安静了两拍，走过去抱住他腰，“你在担心这个，怎么不早问我？”
　　简月偏着头，不自在道：“没有，就是随便问问，现在公司即将走上正轨，你回去半年也不影响，我们之间也不会发生变化，你不用顾虑。”
　　林安有一会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似有些屏着地问：“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回去？”
　　简月抬头看他，“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简月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从眼头到眼尾，扬起或弯下的每一丝弧度都精巧，像一件别具匠心的工艺品。这是一种沉静的美，美得颇有距离，也欠缺了几分生动。还好，这并非全部，漫开的眼尾画龙点睛地盛着一抹红，颜色极淡，却给这双眼填上了情，蒙蒙雾雾，似江南的雨夜，蓦地看过来，叫人心跳纷乱。
　　林安两秒后才轻吐出气。“老婆，”他捧起他脸，看着那双眼，哄人似的软着语调，“我不为难，我有Re-entry Permit，两年后再回也来得及。”
　　简月眨了眨眼，回不过神似的。在林安的解释下，简月了解了情况，对方飞来中国前已办好Re-entry Permit，在海外停留时间可长达两年，不会影响绿卡持有。
　　“两年到期后，我可以申请延期，或干脆放弃，”对方凝着他眼，虹膜上的颜色是冷质感的璀璨，“当然，如果你想跟我回美国，我欢迎之至。”
　　对望着那双眼，心跳有些微地加快。简月忽地偏开脸，说：“还有一年半呢，到时候再说。”
　　“好。”
　　随着他的动作，目光凝在了眼尾。片晌后垂首压下，林安心脏发紧地吻了过去。
　　-
　　简月不在s城的这七天，蔺宁几乎是数着日子过。他发自内心地希望着一件事——林安和简月的感情会屈服于现实。他希望到了该抉择的时候，林安会选择离开，而简月会选择成全。
　　不知道是为什么，人越是希望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天不知何时降下大任，只心性考验从不停止。时间已来到最后一日，下午简月便将返程，而林安还未离开，那么今晚会发生什么？
　　简霖肩膀受伤，昨日已经出院，正在家中休养，蔺宁也没去上班，在家中陪他。下午两点，简月搭乘的飞机起飞时，蔺宁正在给简霖削苹果。
　　他坐在床边，将苹果分成六瓣，去掉果核，划出兔子耳朵的折线，再切去多余的皮。很快，白瓷盘中出现了六只兔子。
　　他切兔子，不是因为会，或顺手，而是因为简霖喜欢。
　　眼皮始终垂着，蔺宁切苹果的时候没出事，放刀的时候却伤到了拇指。指尖渗出殷红的血，简霖在床上静住了。一厘米长的破口，蔺宁看了眼，神色平常，像是感觉不到疼，站起身道：“我去处理一下。”
　　他来到客厅，将伤口消毒，止血，贴上创可贴。别墅里静得仿佛坟地，他站在一楼设计感十足的起居室，周围的装饰和家具皆精美昂贵，安放的位置无一不恰到好处，可他却觉得窒息，挑高的天花板碾着他颈骨，悬挂的巨幅画作、头顶明晃的吊灯、身后接顶的书柜，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要叫他跪下，认命。
　　到了这一刻，想做什么都已来不及。就算举报，也要过一阵才能听到响。今晚，一切似乎已不能避免。简月会回到林安身边，久别重逢，干柴烈火……
　　“嘀嗒”，脚边光洁的瓷砖地面染上了血污。
　　刚止血包扎好的手指，又流血了，渗透创可贴的药棉，滴落在地面上。
　　他仍是感觉不到疼。垂首看了眼，静了几秒，他重复先前的流程，再一次包扎了手指。这次包扎完，简霖在二楼叫他上去。他收起医药箱，慢慢走了上去。
　　时间来到晚上六点，简月的航班已经抵达，算算时间，也许已经到家了。巨幕投影的光影在脸上印下斑驳，蔺宁放轻了声音，对倚着他的人说：“霖霖，下周要跟富堨对接资金情况，我去公司准备一下材料。”
　　简霖在他肩上偏过头，不起身道：“在家也可以准备吧。你去书房，我不打扰你。”
　　“有些数字要去公司查看，我必须去一趟。”蔺宁垂下眼睫，垂首吻在了他唇上，轻轻吮吻了那双唇瓣。
　　他内心一片木然。
　　生在在戈壁的胡杨，活着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下一千年不朽。世人称赞其伟大，将其种在寸草不生的荒漠，看着它拼命地活，看着它倒下不朽，像在看一出生命的奇迹。沙漠里挺立的胡杨多么耀眼，可没人问过胡杨是否愿意，也许它也想长在肥沃的河岸边，像杨柳一样依依。
　　优秀像血液一般流淌在蔺宁的身体里，像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一般自然。母亲从小这般教育他，他也不负所望，各方面优秀得超乎想象，可活至今日他才发现，这份惯于平常的优秀竟是神明降下的原罪。
　　如果他是一棵歪斜的杨柳，活得肆意，放荡形骸，是不是就不会被简霖喜欢上，人生会格外不同？
　　这想法一出，又被他掐灭。不能这么想，简月不会喜欢不优秀的人。失去了简月的喜欢，再自由又如何，只是一只在蓝天下失去方向的鸟，比不得在戈壁中求生的胡杨。胡杨是偏执的，死也不能叫它放弃，但蔺宁喜欢胡杨。迷惘和死，他情愿选后者。
　　亲吻安抚了简霖，蔺宁得以离开别墅，前往新区高层的那间公寓。
　　简霖没有肾衰，他无法为一个健康人弄来一颗肾脏，只能从他处弥补。简霖口中的血债血偿并不绝对，他已经接受了富堨的股份，那么未来便可接受剩下的钱，只是需要对的方法。
　　再多些时间，蔺宁相信自己能做到。
　　可是他行动得太晚，已经没有时间了。不想一身枷锁地来到简月身前恳求他体谅自己，但不去，也许再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
　　他要去撞南墙，不撞死不回头。
　　不论简月与林安之间如何打算，他要向简月许诺未来，请他等他。
　　路灯的暖光一团团照在路上，映亮了脸庞，却映不亮那双眼。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干干净净地来到简月面前，如初见时一般。


第48章 048 爱上爱情
　　蔺宁开车前往新区时，林安正开车带简月前往市中心。生活需要仪式感，繁忙了半年，两人都值得一场放松。他订了烛光晚餐和能够欣赏穿城河夜景的酒店套房，在落地窗前的大浴缸中做爱的同时，能够欣赏s城林立高楼的灯火铺满穿城河的壮丽景致。
　　在侍应生的带领下来到铺了白布的餐桌前，两人面对面落座，双眼盛着对方的面容。桌上的烛火轻晃，高脚杯中酒液摇晃，空气里是特调的香薰味道，一切美好得不负期待，正要碰杯时，简月的手机响了。
　　抱歉地笑了下，简月取出手机，看见是蔺宁的电话。没有避讳地接了，他直言道：“蔺总，我是拿了你一份工资，也感激你给我提供我现在够不到的机会，但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有事能不能留到白天说？”
　　“不能，”蔺宁说，“月月，我找你是私事。”
　　“我不认为我跟蔺总之间有什么私事可谈。”简月说，“另外请蔺总注意称谓。”
　　林安看着酒液摇晃，没有等待简月，默着一口饮尽了。注意到林安的反应，简月不愿再跟蔺宁多说，不等他回应便道：“就这样，有事明天再说。”
　　简月挂了电话，将手机关机了。举起红酒杯，他示好地迎向林安，对着那双垂下的眼，悄声喊道——
　　“老公。”
　　静怔半晌，林安蓦地抬眸，“……”
　　简月耳根发热，却装出平常的模样，反问道：“怎么，你可以叫我老婆，我不能叫你老公？”
　　喉结缓缓动了下，林安微微张口，似要说些什么，可还未来得及说出，仅看着他，眼睛便蒙上一层雾。
　　半晌，他缓慢提起唇角笑了下，嗓音却发哑，“老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简月放下酒杯，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只要你不放开我的手。”
　　一口红酒带着冰度饮下，酒不醉人人自醉，简月不知自己是爱上了林安，还是爱上了爱情，费洛蒙在身体里浮动，他久违地生出了一种探索欲，想探索林安的身体，将上次没能看清的部分好好看个究竟，用手、用嘴，仔细地感受一番。
　　一顿饭吃得心猿意马，进了酒店房间，玫瑰花香馥郁满屋，还未来得及开灯，看清这间价格昂贵精心布置的房间，两具身体已经纠缠在一处，跌撞地倒在沙发上。
　　简月将林安压在身下，在对方解开他衣服的同时解开了对方的皮带。刚解开西裤，拉下拉链，硬挺不知多久的部位跃跃欲试地顶开了内裤。
　　简月俯下身去，不顾其顶端的腥味，用舌头包住含了进去。
　　跟蔺宁在一起时，总是对方主导，他仅是一动不动待着就已感觉缺氧，仿佛快要死掉，但现在他却想如何便如何，随便碰触对方，也同样能感觉到快感如潮。他趴在林安腿间，兴奋得像小时候被带去了游乐园。
　　林安发出一声低哼，发烫的指尖顺着耳际抚上了他的脸。“老婆，”他哑着嗓音唤，醉了一般喃语，“你舌头好软。”
　　简月含得不深，也没什么技巧，玩似的舔来舔去，吸吮光滑的龟头，听见林安的话也不回应，自顾自地上下吞吐。
　　林安的呼吸愈发沉重，似溺在快感中，却仍忍着没有按他的头。简月一直帮他口到腮帮酸了，才直起身来，坐在他跨前，同样胀大的性器隔着西裤抵在一起。
　　“我也要。”他撑着林安瘦窄的腰跨，语气像是命令，声音却像猫一样软。
　　香水味被体温熏热，与花香混在一处，搅得人头脑发晕。关机的手机掉进沙发缝，却无人去寻。林安坐起身，抱着他腰想将他放倒，同样地来帮他。
　　简月却摇了头，胳膊勾在他脖颈，贴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接下来事情失去了控制。林安想要温柔些，但很难做到。从耳后到脖颈，每一下亲吻都留下吻痕深重。
　　大片桃李梅菊在身上绽放，简月也许是痛的，但他却将林安抱得很紧，像是喜欢被对方弄痛。直到对方在他身上画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分开他的腿，抵着准备进入时，他才被那一下的撕裂感惊得松了手。
　　是这么痛吗？
　　简月前额出了一层汗，只觉这痛分外陌生。他并非新手，下方已经用手指开拓过，也涂了厚厚一层润滑，可为什么会这般不适。还记得在异界时，蔺宁第一次便进了，进得那样深，几乎要将他肚皮捅穿，他都没觉得有多疼，为什么这回还没开始，只是龟头浅浅抵入，便疼得要了命？
　　他的瑟缩太过明显，眉心也紧皱着，眼底一片可怜的红，林安停下地将他拢进了怀中。
　　“对不起老婆，让你不舒服了，”林安紧抱着他，安慰地亲吻他，软唇连续落在脸颊和耳朵，“不做也没关系的，能这样随心所欲地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简月眼眶挂着疼出的泪，满心不忿。这样搞得好像他只有跟蔺宁做才能享受快感似的，为什么，凭什么，天下根本没有这个道理。
　　他推开林安，憋着气说：“做，为什么不做。我第一次，有点不适应，你慢点来，进去就好了。”
　　“第一次”三个字在脑中摇来荡去。林安看着他不动，似回不过神，半晌喃喃露出话音“你跟他”，还未说完，他又清醒般默着住了口。
　　林安欲言又止，简月却已听出他的意思。“只有在异世界，在这里我跟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关系。”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跟蔺宁之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不过是一场笑话。至于那场强暴，没有人应该为别人的错而惩罚自己。他承认的第一次，就是真正的第一次。
　　下一刻便被吻住了，迷离的暗色中，对方紧压着他，疯了般吮咬他，几乎要将他亲断了气去。
　　林安这回没有听他的，不再尝试进入，将他翻过身去，热气喷吐在他颈肩，一路向上，咬着他耳朵吩咐：“老婆，把腿夹紧。”
　　他刚照做，滚烫的硬物便已插进了腿根，深深向里撞去。对方钳着他胳膊，压在他身上，贴他耳根低语，“老婆乖，夹紧点。”
　　他努力照做，可刚一夹紧，就被撞下来的攻势冲散。这件事比最难的运动项目都难上一百倍，在对方越发激烈的进攻中，他浑噩地抱着一个冰丝质感的抱枕，屁股高高翘起，像录像带里的av女优，被肏得连腰都抬不直。
　　热液成股射在腿间，他便以为这就是结束，可对方却又将他翻回正面，将他两条腿并拢抬起，再次循着腿根肏了进去。
　　正着完了又是侧着，没有进去却比进去更为激烈，最后换回背面时，他觉得那块皮已经烧着了，烂开了，身体也热得融化成了一滩水。
　　水的沸腾被称作“水开了”，多么浪漫的说法，像在说一朵花。自我的概念好像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某刻脑中浮现三个字，不知从何而来，却明明晃晃——
　　热浪在身上涌动，射出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好像被对方、“肏开了”。
　　林安“老婆老婆”地在耳边喊他，说他乖，说他软，像是真把他当成了能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射了几次，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位置从沙发换到浴缸，脉脉星辰自天幕降落在宽阔河面上，夜色已深，一切却像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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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对主cp的ntr预警——腿交，跟林安。


第49章 049 有事
　　夜里的世界似熄了的巨大熔炉，街头巷尾每一道暗影，高楼广厦每一盏亮着的灯，都有可能是简月，是他跟林安。几千平方公里的土地，想藏下两个人，实在再容易不过。
　　命运总是不遗余力地嘲讽每一个人，竭尽全力无法实现的愿望，换一个人便可轻而易举抓在手中。
　　路过的人小心地绕开他上楼，他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但穷途末路的人，总归不会多好看。
　　已经到了这一刻，却仍是不肯走。他没有什么能做，便在门前等，迷惘而空茫，像溺水的人抓着稻草等待一个奇迹。
　　寒月挪移着划过夜幕，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简月仍没回来，电话也依然关机。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他站起身，拖着僵硬的身体，挪移着下楼。
　　他想去公司，却不是因为要开会，而是觉得简月会出现。
　　世界在眼前摇摇欲坠，他便没有开车，在寒风中走出小区，招了辆车。一路自新区进入市区，早高峰的街道分外繁忙，高楼广厦间人潮涌动，他静穆看着，好像被一层无形的纱隔开了鲜活。抵达后他下了出租，进入辉煌的金色大厦。
　　电梯里没有旁人，反光的镜面映出他的模样——衣襟有了褶皱，发丝也乱着，眼底一片森然，像刚从地狱挣扎着爬出的恶鬼。他忽然生出羞耻心。不怕他人指点，但不能这般出现在简月面前。
　　避开开会的楼层，他走出电梯，拐进了洗手间。
　　四层之下，是正在朝会议室疾赶的简月。他今早也迟到了，没有能够说得出口的理由，单纯就是没起来。昨夜睡得太晚，醒来时已来不及，换上带的新衣，发现颈部的痕迹无从遮掩。一个个颜色暧昧的吻痕，从耳根弥漫至颈根。一个还能贴创可贴，可这么多……急上加急，也只能欲盖弥彰地垫上条领巾，至于耳后和上颈暴露的红痕，头发勉强遮住，其他就靠自我安慰。
　　林安早上便道了歉，一路都显得沉默，半路便下了车，去给他买遮瑕膏。简月没能在开会前等到带着遮瑕返回的林安，只好硬着头皮乘坐电梯上了楼。
　　金色大厦的电梯间共四部电梯，两两相对。简月眼前金色的电梯门打开时，对面的电梯也同时打开。隔着几米距离，他看见了一个久未见面的身影。
　　其实也没有那么久，半月而已，但不知为何恍若经年。高挑的身型，面容似寒月皎皎，昂贵的西装套在身上，还未动作便已生出距离难弥——是蔺宁，自初见时便高不可攀的人。
　　不过如今可不可攀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已经不会再执拗地想攀一座无法登顶的山。没有对上眼神，也没有细看对方模样，像平常遇到关系不熟的人，点一下头就朝会议室走。
　　然而对方直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不得已抬了眼。这一下便静住了。对方正红着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停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并不用力，可他却像是被攫住了，回望着无法移开目光。
　　蔺宁的眼很黑——它们一贯都黑，能清晰映出人的身影，深窅得叫人无所遁形，但此刻的黑却不一样——乌蒙蒙的，不深静，也不从容，只一昧得黑，黑得照不进光，也映不出东西。
　　简月想起黑洞。极大质量的超巨星发生了坍塌，恒星的内核快速收缩。因原本的核心物质足够大，使得坍塌的过程没有尽头，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无限地进行下去，便生出黑洞。
　　无尽的坍塌造就无限的引力，黑洞能吞噬一切，却无法被看见。偌大的宇宙，亿万星体璀璨，仅黑洞一片虚无。被整个世界排斥在外，不知会是怎样的孤独......
　　“蔺总——”
　　有人出来寻他。
　　飘远的思绪被带回当下，简月垂了眼，默自绕开离去。
　　-
　　明净的会议室中坐满了人。上周梦霖的开发组工作进展良好，需要汇报的内容很多，每个上台的人都指望着蔺宁给出意见或肯定，可是梦霖的首席执行官却只是静坐着一声不吭。
　　心不在焉似乎已不算问题，更可怕的是他眼眶红着，而那红色洇得很深，在会议室台下的静默中怔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所以会议中途，当蔺宁不打招呼地起身离开时，众人皆松了口气。台上的汇报人停下了，目光从自动阖拢的门上收回，看向开发组组长，不确定地问道：“组长，汇报还继续吗？”
　　组长也不确定。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竟不约而同、有意无意地看向了在角落里默着的简月。
　　察觉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简月微抿了唇，开口道：“我不清楚情况，麻烦许秘书去问一下吧。”
　　许秘书压力颇大地起身，紧着神色走了出去。半晌，会议室的门重新被推开，许秘书道：“蔺总已经走了，至于会议——”
　　她看向了简月，下意识地。
　　“……”
　　简月不知道蔺宁的员工有什么问题，这种时候无论看谁都比看他合理得多。他甚至不是梦霖的人，只是来旁听的！
　　简月站了起来，“林月还有很多事，我回去了。”
　　简月走出会议室，不知为何，心情也阴沉得像窗外的天。带着生人勿进的氛围径直前往电梯间，却在半途被人拦下。
　　“简总，”许秘书有些尴尬地站在他面前，“那个……蔺总下午有个很重要的会，你能不能、帮忙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简月压着心情，尽量平静地说：“我跟蔺总没有私交，不太方便，你还是找另一位简总吧。”
　　许秘书表情古怪，似心知失言，却愈发欲言又止，半晌垂眸道：“抱歉，简总慢走。”
　　简月回了16层的办公室，刚工作了没一会，电话便响了，前台说简霖简总找他，正在一旁的会议室等他。
　　许秘书的欲言又止有了答案，简月的心情难以分说。虽然不想在公司造成不良影响，但对方已经来了，除了出面应对，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他谢过前台，起身离开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简霖就在桌边的椅子上坐着，见他进来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第一句话便是质问：“蔺宁昨晚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他还未回答，对方便抬步朝他走近，像发现了证据般，盯着他颈部垫高的丝巾，抬手便要扯开。
　　简月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神色寡淡地看着他，知道他误会什么，却不开口解释。
　　简霖很快红了眼，含恨骂道：“不要脸！”
　　简月单手擒着他手不让他动作，另一手却主动抽出了丝巾，任由对方看清了他颈部的成片的红痕，似有意要将这误会加深。
　　切实看见的那一刻，简霖情绪惶然失控，奋力挣扎着抽手，手脚并用，不遗余力地朝他招呼过去。简月擒住他手，招架不住地发了狠，用力将他推开了。
　　简霖后腰撞在桌缘，疼得弯下了腰。很快又不愿露怯地直起身，含着泪瞪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你——”
　　他咬紧牙关，像是恨极了，想要不顾一切地宣泄，话到临头，却不知为何又硬生忍住了。
　　手指扣着桌缘，他粗沉地呼吸，半晌静下来，看向了不远处静立的简月。
　　“你怎么样才肯离开他？”
　　简霖一字一顿地问。
　　静止般的两秒后，简月唇角微弯，露出了真实的笑意。这个跟他同岁的“胞弟”，一直陷在跟他争抢蔺宁这一赛事中的蠢蛋，到了这一刻，总算是开窍了。
　　“听说你最近状况不错，凭借15%的股份进了董事会，跟简临峰一唱一和开掉了不少王家人，”简月不动声色看着他，“把这15%的股份转让给我，我立刻带着林月搬走，跟蔺宁断绝联系。”
　　“你做梦！”简霖厉声拒绝。
　　简月本身就有15%的股份，再加15%便是30%，已逼近简临峰的37%。更遑论王梓手中还有6%。虽不会撼动简临峰经年打下的根基，也绝非一件好事。他绝不可能答应！
　　“好。”
　　简月没有试图说服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在他面前拨出蔺宁的号码后按了免提。简霖红着眼瞪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将他手机打翻在地，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并没有这么做。
　　简月其实不确定蔺宁会接，但幸运的是，响过三声后，通话被接了起来。
　　简霖在这一刻静极了，眼睛盯着手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通话页面在不断走秒，“00:01”、“00:02”、“00:03”……接通了，对面却无人应声。不清楚对面情况如何，简月先开了口，“蔺宁，在吗？”
　　“……”
　　又是很长一段沉默，扬声器中传来蔺宁比平常低哑的声音，“我休假了，简总有事吗？”
　　蔺宁的态度疏离，不同于预期。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猜测，他只知道事情已经因此变得棘手了。简月抿了抿唇，“你不是有私事要跟我说，我现在有时间了，你说吧。”
　　“没有。”
　　蔺宁语气很淡，几乎没有情绪，“简总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回绝说没有私事，随即便要挂断——这哪里是昨晚共赴云雨的样子，撇清关系还差不多。
　　窗外彤云四垂，四处灰冷。简月目光静着，片晌也冷了语气，“那你挂吧，我去找林总了。”
　　话毕他挂了电话，比蔺宁还要干脆。会议室中一片寂静，简霖站在对面看着他，某刻噗嗤笑了，一开始像是绷不住，还试图控制，随后便不掩饰地越笑越厉害，站不住般靠在了桌上。
　　笑声漾在空气中，鞭子似的抽脸。半晌，他站直了。“误会了，”他笑吟道，“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上班了，我这就走。”
　　简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松了的领带重新束紧，抬步朝外走。绕过简月时，他像是没忍住，又低笑了声，此地无银地清了下嗓子，径直过去开了门。
　　左脚定制的牛津鞋即将迈出们去，身后响起了电话铃音。简月抬起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两个字——“蔺宁”。
　　前方人脚步顿住的同时，简月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
　　一片沉默中，蔺宁开了口，声音很低，“我有事。”
　　打开的门一点点关了回去，简霖迟缓地转过身，听见简月回道：“什么事？”
　　“月月——”
　　蔺宁唤得很静，却难掩哑意，缺氧似的，缓慢道：“再一点时间，我会跟简霖断干净。”扬声器将蔺宁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这间屋子，“你不需要回应，我心甘情愿，等你一辈子。”


第50章 050 示爱
　　说出“没有”两个字时，蔺宁心里是恨的。他想离开，去没有简月的地方。简月和林安如何，怎么亲吻、做爱，留下张扬刺目的痕迹，他都不关心了。
　　没有了简月，简霖便也不能束缚他，他去一个新的地方，跟新的人相识相知，或许远走国外，去读MBA，跟不同男女恋爱、上床，越随便越好。
　　简月不想看他，他也同样，就这样两看相厌地结束这段没有好回忆的感情吧，一别两宽，各自生欢，好得不行。
　　屏幕前独自站在永夜之城虚幻的星空下的忏悔者，突然转身走向一边，从悬浮的巨石静静掉了下去。
　　“GAME OVER”——黑漆漆的屏幕上出现一行金字。
　　这地方本也没什么值得留恋，深坑里的星星是伪神的诅咒，发出的不是光，是寂灭的生命，哪里有什么浪漫可言？
　　“简总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那你挂了吧，我去找林总了。”
　　“……”
　　他说了句没有私事，对方便顶他说要去找林安——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去啊，何必知会他，昨晚他跟林安翻云覆雨的时候也没想要问他的意见，现在做过了想起打电话问他了，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屈尊降贵等着他表白，真以为他是什么舔狗备胎吗？
　　他被对方的幼稚气笑了，正拿开手机想挂断，却发现那人比他还快，已先一步掐断了通话。
　　“……”
　　屏幕上突然出现一滴水，他慢半拍地摸了眼睛，拿下来看看，手指一片湿漉。
　　“……”
　　很轻的一口气从口边溢出，他恨得指尖都在发麻。
　　心里生出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可最令他难受的却不是那份屈辱，而是“去找林安”这几个词在脑中催发的想象。
　　失焦地盯着电脑屏幕，他像是不久前走到悬石边缘掉落的游戏主角，整个人直往下坠，被一句莫名其妙的幼稚言辞弄得不上不下，只几秒的功夫，就已经感觉要死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恨，恨得将其啖肉引饮血都不解恨，可更可恨的是，对方若是肯转回来看他一眼，即便有着满心的酸胀和不甘愿，他却还是会走过去张开手，老老实实、小心翼翼地把人搂进怀里，谁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放开手。
　　“……”
　　手指缓慢挪移到了最近通话的第一行，静了不知多久，还是点了下去。
　　-
　　蔺宁说完这句便不再吭声，简月抬眸看向静在门口的简霖，用眼神示意地问他，怎么说？
　　简霖很久没有给出反应，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已经失了焦。
　　见他不开口，简月便模棱两可地回蔺宁道：“随便你，挂了。“
　　“别挂——”蔺宁唤住了他，“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聊工作，FYG的后续事项。”
　　简霖那里只差临门一脚，简月没有顺着本心一口回绝，而是慢吞道：“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蔺宁问道。
　　“米其林，”简月故意找不可能实现的说，“三星。”
　　整个s城三星米其林只有两家，每一家都得排队几星期乃至几个月，怎么也不可能说去就去。
　　令人意外的是，蔺宁却道：“青安门怎么样？”
　　“……你哪来的订位？”
　　“给简霖订的，今天是他生日，”蔺宁的声音有些轻，“但我没心情帮他过了。”
　　这句话一出，简霖蓦地转过了头，手指发抖地拉开门出去了。即便躲得很快，但简月还是看到，简霖哭了。不是那种含着恨意的哭，是失措的、无助的哭，软弱却不想被人看见，就像过去的他。
　　本以为自己会解气，但心里的滋味却难言，半晌，简月开口道：“既然是给他订的，还是带他去吧，我本来也没有喜欢吃米其林。FYG的事不着急，明天上班聊。”
　　简月挂了电话，而蔺宁没有再打来。
　　当时说上班聊，但之后的几日，简月没有再跟蔺宁见过面，他在忙众筹的事，有很多文书工作需要筹备。
　　众筹的当日，上午九点开启，很快便收到超乎想象的热情。一上午进账四百万美金，以这个趋势，林月将在众筹后一飞冲天。
　　这是个大好消息，晚上简月在公司宣布要请全公司聚餐，他请客。全公司二十八人去了十八人，包了红荟楼最大的包厢。一顿饭从六点吃到十点，喝得醉醺醺还不肯散，又说要去ktv继续。
　　简月看了眼林安，他今天状态有些奇怪，自下午开始便显得沉默，吃饭时也心不在焉，却喝了不少酒。
　　“你们去吧，小丽记得拿发票，明天找我报销，我和林总就先回去了。”
　　路上他问林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安说没有，让他不要多想。
　　之后的两日，林安晚上长时间待在书房，似乎一直在打电话。有一次门没合严，简月路过听见，他一口英语，语气激烈地在跟人争论。他语速很快，完全是local的程度，简月不太能跟上，也没有偷听的打算，悄悄帮他把门合拢了。
　　众筹的第三日是值得庆贺的里程碑，林月筹到了目标金额。简月满心欢喜去找林安，林安却沉默地看着他，半晌说：“老婆，我得回趟美国。”
　　深夏的白日很长，太阳洋洋漫漫地不肯落下，已经是晚上六点，办公室里却还照着日光。
　　“为什么，”简月道，“出什么事了吗？”
　　林安半边脸被阳光打成金色，另一半隐在阴影中，也许是因为一侧太亮，另一侧便显得格外得黑。他握着他的手，很轻地捏了下，露出了一个称不上笑的笑，说：“我爸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帮我妈挺过这段时间。”
　　简月握紧他手，“你爸出什么事了，生病了？”
　　“不是，”林安沉默半晌，避重就轻道，“他的公司出了点麻烦，没什么，我回去看看，最多三个月就回来找你，你不用担心。”
　　林安弯了下唇，抱着他亲了亲，“还好现在有钱了，你可以扩大招人，用更厉害的人填上我的空缺。”
　　简月抱紧他腰，闷声道：“那我可找不到，空缺给你留着，我等你回来。”
　　林安微微垂首抱紧了他，轻低说：“一言为定。”
　　林安家里情况大概不是很好，他很急地买了当晚的机票，天色暗下时过了安检，隔着人流在另一侧对简月挥手，用口型说：“我爱你。”
　　周围是熙攘的人流，简月用力点了头，用手比着喇叭，大喊说：“我也爱你！早去早回！”
　　因为这一声喊，不少目光集中在了简月身上，他却不以为然，只望着林安一人，扬着唇角冲他笑。
　　简月跟初识时变得很不一样，曾经冷得不可接近，如今却像萤火变作了太阳，耀眼得令人自惭形秽。林安很深地进了口气，呼吸发颤。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敢看简月的眼睛。快速点了下头，他摆手转身，汇入了人群中。


第51章 051 生意人
　　林安离开已经一个月，因时差原因，他跟简月能对上时间的时候不多，通话也愈渐减少。简月已经三天没能跟他通上话，不知究竟状况如何。跟林安的联络不算顺利，但公司这边状况却出奇得好。林月的众筹已画上尾声，带着从未想过的高额资产，正筹划着搬迁招人。
　　简月正在网上看s城市中心其他配得上林月如今身价的办公地点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等到简月应声，磨砂玻璃上的模糊影子轻轻打开了门。梦霖的首席执行官带着一身贵致，清泠泠走了进来，张口便唤：“宝贝。”
　　他走到简月宽大的办公桌对面，解开西装外扣，端方坐下了，看向对方问道：“今天工作辛苦吗？”
　　“……”
　　简月把桌面上堆成一叠的财务报表一转推给他，“蔺总每天这么闲，不妨帮我检查一下财务。”
　　蔺宁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脸，直到简月推来的一塌纸底边超出桌缘，才抬手抵住了，垂眸看了眼，乖致应道：“给我一支笔。”
　　简月把笔递过去，手捻着，交到他面前。蔺宁伸手去接，有意无意地碰到他指尖，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慢地将笔抽了出来。
　　光滑的钢笔笔身蹭过指腹，微的酥麻。简月收回手，“蔺总，我男朋友是去了美国，但不是不回来了，烦请蔺总自重。”
　　“对不起。”
　　蔺宁很快道了歉，打开笔帽，垂下头检视财务报表。看了几行，他垂着眼眸，静静开口：“他不会回来了，因为他没有我爱你。”
　　桌面上的时钟走针滴答，简月很淡地嗤笑了声，“林安爱不爱我，有多爱我，我想我比蔺总更有发言权。”
　　蔺宁不作声了，因为不想跟他发生争执。他静默地继续向下看，在心中默算加和，简单的进制加和突然变得艰涩困难——何止是效率低，大脑已趋近罢工。出了很轻地一口气，他还是抬了眼，看着简月问：“我跟你认识的时间更长，跟他相比你该更了解我，那你觉得我怎么看你，又有多爱你？”
　　“蔺总，只要你不影响我的正常社交和生活，你心里怎么想我，恶心还是市侩，一无是处还是自甘下贱，我其实并不在乎。”简月说，“如果这次会面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相见，我也真的没关系。”
　　“至于你说爱我，如果是真的——”简月笑了下，用谈生意的平铺直叙的口吻说，“给出足够的好处，我可以考虑跟你上床。”
　　如今的简月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连自己也可以放上谈判桌拿出来卖。钢笔在手指间被捏紧了，蔺宁问他，“你要什么？”
　　“我要的你给不起。”
　　“说说看。”
　　“我要富堨。”简月说得平淡。
　　眼睛不眨地凝视着他，蔺宁轻轻进了口气，一字一句地确认，“如果我给得起，你会跟我在一起？”
　　“蔺总，你想什么呢？”简月又笑了，“我说的是上床，偷欢、炮友，你懂吗？互相不对彼此负责，下了床就是陌生人。”
　　“我不懂，”蔺宁说，“我只跟喜欢的人上床。”
　　简月按着他的逻辑后推，“所以你喜欢简霖。”
　　蔺宁静静看着他，没有作声。
　　“这是对的，”简月弯了唇，这回却毫无笑意，“简霖不会问你要什么，还会一门心思取悦你，我要是你我也喜欢他。”
　　“这样挺好，”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简月放松了身体，“他比我合适你，林安也比你合适我，虽然走了些弯路，但我们最终还是跟正确的人在一起了。”
　　“我喜欢谁，选择谁，跟谁上床——”蔺宁看着他动作，静静问他，“你不是不在乎吗，月月？”
　　“我是不在乎啊，”简月仍笑着，“怎么，这我还需要证明？要不你们明天结婚，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这话一出，对面的首席执行官神色淡了许多，视线带着压力停在他脸上，半晌，抑着情绪道：“我不会跟他结婚，也没跟他上过床。”
　　将需要检查的财务报表带走，蔺宁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自动关上，无声息地合拢了，简月继续工作，目光在文字上盯了三分钟，脑中突然蹦出蔺宁那句话，“没跟简霖上过床”——联合上文理解，意思是不喜欢简霖？首先先决条件就存疑——已经订婚两年了，不睡可能吗？
　　分神的结果就是效率低下，临近下班时，简月手头的工作只完成了不到一半，只能带回家继续。准备下班时，蔺宁带着检查的财务报表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有一个数字核算错了，给你改过了。”蔺宁将展开的报表放在他桌上，将改动的地方指给他看。
　　简月垂眸看了眼，点头道：“知道了。”
　　落日的余晖洒进房间，令本该无色的气氛变得有些柔和，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了。简月不喜欢这样。意识到眼前人还会多少影响到他的状态后，他便不想再跟蔺宁多相处一秒。
　　“谢谢蔺总帮忙。”他站起身，准备送客。
　　他有些心浮气躁，简霖为何还不见动静？不转让股份也就算了，这个点该来接蔺宁了吧，怎么任由他在外面乱晃？
　　蔺宁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却静着不动。“楼下新开了酒吧，下班了一起喝一杯？”他静视着他，“只谈工作，希望简总赏脸。”
　　蔺宁半边身子被金色打亮，光影下身长玉立，轩轩若朝霞举，不需要专门去做什么，存在本身便已足够吸引视线。
　　“不方便，”简月从他身上收回视线，“我有约了。”
　　蔺宁上前一步，黑眸凝在他脸上，声音却越发轻了，“是吗，跟谁约了？”
　　“与蔺总无关。”
　　简月开始收拾桌面，借此躲避与他对视，“你还不走吗，简霖该到了吧。”
　　“也许吧，”蔺宁很近地站在桌前，“但我不是很在乎，我满脑子都是一件事，我的宝贝跟谁有约？”
　　他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收拾桌面的简月，嘴上轻轻问着，“男的女的，多大年纪，长相如何，背景如何——”
　　简月倏然抬眸，近距离对上了他的视线。
　　对方在警告他，但近在咫尺的那双黑眸很亮，明晃晃映着他的身影。蔺宁呼吸静住，差些要不自禁地吻下去。
　　“……”
　　一把抓过桌面上文件夹，简月退开盯他一眼，唇边扬起一个不冷不热的笑，“蔺总，忘了吗，我很贵的。”
　　“记得，宝贝，”蔺宁站直身子，手指搭上领结将其稍微松了些，弯着眉眼凝着他，“已经有点思路了。”
　　蔺宁的手机在这时震了，简月扬了下眉，“该说再见了吧，蔺总。”
　　蔺宁没有去看手机，仍不错眼地看着他，“所以是谁，嗯？”
　　简月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蔺宁垂眸看去，来电页面上显示出来电人——是王梓。
　　不知何时开始的耳鸣渐渐散去，蔺宁很轻地出了口气，在简月接起电话的时候，亲吻般有些重地最后看了眼他，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第52章 052 分手
　　下楼时，简月接到了一通跨洋电话，是消失了三日的林安。
　　按时间来算，对面应该是凌晨三点过。简月停住脚步，带着一种直觉性的不安感接起了电话，“林安，出什么事了？”
　　“老婆……”对方很低地唤了他一声，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简月等了一阵，很是平静地出声道：“没关系，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他顿了顿，放松了语气继续，“林月情况很好，资金充裕，你不用急着回来。我正在找新的办公地点，等公司走上正轨，我就过去看你，有什么需要我——”
　　“不用等我了，”林安打断了他的话，很低地说，“我不会回去了，我们分开吧。”
　　静滞的一拍后，简月问道：“为什么不会回来了？我们现在有钱了，你的股份转换成钱能值几千万，日后只会更多，那些钱你打算怎么办？”
　　“给你了，”对面的深夜侵蚀了林安的声音，令他听起来格外低静，“算我的赔偿。”
　　手掌不自觉捏紧手机，简月尽量缓和了语气，“如果生活上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可以改，或者你有什么难处，我们可以商量。虽然没有谈过异国恋，但我相信只要愿意努力，不会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他轻出了口气，像玩笑一般道，“连面都不见、辩驳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提分手，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对不起。”
　　周围人不断经过，声噪时大时小，却难以入耳。身在白日的人流中，简月却感觉自己穿过电话线，去到了林安那里，融进了那片深黑的夜。目空一切的安静中，他听见了林安的这句道歉。
　　“你觉得我需要你道歉吗，”简月禁不住笑了，嗤笑，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需要的是理由！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是有苦衷还是腻味了？看我的经历就知道了，感情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东西，也很难受意志转移。将来如果你改了主意回来找我，我身边有了其他人，那时你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对我是认真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远赴重洋重新开始，我相信我们会有未来，”如果不是还需要办签证，简月甚至想连夜买机票飞过去跟他对峙，“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能告诉我吗？如果你是为了不拖我下水而提的分手，我会很难过。我认为自己是能够与你并肩而行的伴侣，比起被保护，我更想与你共渡难关。”
　　“林安，”手腕的神经痉挛般地乱跳，简月克制地放松了捏手机的力道，“我想听实话。”
　　“好，我告诉你实话，”听筒传来的声音不再低不可闻，破罐子破摔般，变得平铺直叙，“简月，我要结婚了。”
　　“结婚，跟谁？”
　　“罗素制药董事罗伯特最小的女儿凯瑟琳，”林安说，“我爸的公司ROC因偷税被开了天价罚单，限期四十天缴清，否则我爸妈会一起进监狱。罗伯特找到我，说会出这笔钱，只要我跟凯瑟琳结婚。我答应了，三天后举行婚礼。”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林安说得平静，语气中却有一种麻木，“简月，对不起。”
　　太多的信息量冲击了大脑，来不及体会心情，简月抓着关键问道：“多少钱？”感情的价值不能用金钱衡量，如果是几千万，他可以把林月卖了重新开始，不过是浪费一年时间。
　　“6.2亿，”林安说，“美金。”
　　简月再说不出话。
　　一片安静中，林安又一次道了歉，“对不起。”
　　这已经是这一通电话中林安第三次道歉，简月连气也生不出。现实造就的巨大无力感似洪流卷席了身体，沉默良久也无法体面说出“没关系”，最终他道：“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简月挂了电话下楼，走进电梯，看着电梯的指示灯一路向下，抵达负三层，开门，进入地下车库。走过车库的水泥地，绕过挡眼的称重梁，他与靠在玛莎拉蒂前抽烟的男人对上了眼。
　　刻意维持的平静从他脸上褪去，仿佛一瞬间变回了还未长大的孩子，他瘪一瘪嘴，默着走过去，把脸磕在了王梓肩上。
　　王梓在他走近时便站直身子将烟按灭在了置于车盖上的纸杯里，待他靠上来时顺应着张开手臂，全须全尾地将人搂住了。
　　王梓垂首偎近他，在他耳缘很浅地去吻了下，低软地问：“怎么了？”
　　微弱摇了下头，简月没有作声，只是更紧地勒住了他瘦削的腰。
　　王梓安抚地摸了他脑后的头发，顺着向下来到后颈，轻轻捏了捏，之后两只手兜着他腰背，将他安稳地抱好，也不再动作。
　　安静地抱了一会，简月情绪好了一些，抬起头看他，说出了实情。
　　得知两人因现实原因分手，王梓当下的表情有些奇怪，不像是意外，更像是预知到要发生坏事之后那件事果然发生了的喟叹与无奈。
　　简月就挨靠在他怀里，距离近到一个垂头一个仰首便能吻到一处，因而能够清晰捕捉他神色的细微变化。简月蹙了眉，手撑在他身上站直了，“你这是什么反应？”
　　王梓由着他站直退开，但因对方仍很近地贴着他，便依然虚扶着对方的腰，问道：“我什么反应？”
　　“你早就猜到这一天？”简月瞪着他问。
　　王梓眨了下眼，放轻了语气回说：“没有，我也很意外。”扶在腰间的手下落，轻捞住了简月的手指，“对不起，宝贝，恋情失败无论多少次都很难适应，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吧，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王梓不再对他恨铁不成钢，而是变得温柔了，温柔得像在宠情人。默了两秒，简月重新把脸靠回了他肩头，“我想好好喝一场。”
　　“好，”王梓背靠着车头搂着他，“我订了餐厅，先去吃饭，吃完陪你喝酒，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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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人质疑，所以我解释一下。该案件改编自一条真实新闻，“2018　年时，法国税务局曾向暴雪动视开出了一张　6.52　亿美元的罚单，称其进行了定价转移。”定价转移可以自己百度一下，就是利用不同政府的税收情况不同，通过转移资金的方式避税，他们每年避50多亿。18年的6.5亿美金，放在今年应该是十几亿了。事实上美国的税收高到那些很有钱的人基本一半收入都要上税，所以逃税避税的情况很常见，很多公司（fb、google、苹果，所有能叫出名的大公司基本都逃税）仗着自己是当地纳税大户钻空子逃税，而政府不敢催，因为怕公司搬走去其他州。
　　另外，在美国逃税是felony，跟杀人强奸一样，性质恶劣，就是要坐牢，不是说补上就可以不坐牢，考虑到大家对林安的喜爱，我没有让他很惨，找了个恋爱脑的富家女救他。（ps美国跟中国不一样，中国企业大不过政府，再厉害像马云一样也依然是政府的韭菜，修宪就能弄他，但美国的大公司是可以凌驾于政府的，资本主义的原则就是追逐资本，美国社会就是为了那1％的富人服务，所以大公司的存在能改变很多事情，包括法律，这样本文的撒钱救人就有了合理性）如果没有，理论上是要补钱＋坐牢，而蔺宁作为幕后举报人，我基本能想象到他会被大家怎么喷，而简月也不是傻子，追根究底发现真相，他跟蔺宁就没有he的可能了，不然he肯定也是被骂渣攻贱受，而我不想被骂，所以有一定程度妥协。
　　不合理的情况包括，1　税务局不顾影响当地税收开出天价罚单（不是说金额高了，而是为企业服务的政府去给企业找不痛快来捡了芝麻丢西瓜抱着可能吓跑下蛋母鸡的风险去杀鸡儆猴的举动本身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2　roc凭借营收无法自己缴清罚单（但也有合理性，比如营收不等于流动资金，比如拖欠越久金额越大性质越恶劣，给出的罚款积累起来可能超出roc能负担的上限。总之这么做政府像故意割大企业韭菜，这种情况就很像中国能发生的事，而不像美国，就不深说了）
　　其他比如凯瑟琳为什么这么恋爱脑，生活中比她恋爱脑的人多了去了，也许对人家来说6.2亿不过如是，全球首富的资产2190亿美金，也许罗伯特很有钱，花个零头为女儿讨得优秀女婿，有什么难以置信的吗？你看思聪也是拿几千万上亿打水漂创业，这可以，找对象不行？
　　总之因素很多，林安必须走了，再不走国内展开不了，也不符合他在现实中畏首畏尾的人设，我尽量想避免出轨等情节以减少被骂的情况，所以现在剧情是这样。
　　解释完了，溜了！
　　（其实还有很多懒得解释的情况，也跟实际不符，比如绿卡持有者无论在哪赚钱都要给美国政府上税，所以在中国开公司要给中国美国双方上税，这种情况下很多人会想办法逃掉美国的税。因为这样税完自己剩的只有很少了。还有实际上全球玩游戏的人有30亿，是个很大的市场，游戏公司一年的营收真的很高，几十亿美金很正常，但我写在文里怕有人觉得太高，砍半了再砍半写个几亿。众筹我没写数字，但一个真实的游戏《星际公民》光众筹筹了五亿美金，跳票快十年了，说出来谁敢信？真的尽量在贴近大家能接受的范畴了。警告：不要试图在网文里学知识，看个热闹就行了。）


第53章 053 亲吻
　　林安闯进他生命里时义无反顾，离开时却安静。简月没有哭，但他确实是难过的。将酒液灌进腹中，灼烧感从喉咙弥漫至腹腔，他感觉到了微妙的眩晕，好像周遭一切都加上了一层虚化滤镜。
　　同样的事情经历过两回，他在其中看出了自己的宿命，从一个说爱他的人口中得到书本里描绘的全心全意的爱是件困难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无论是蔺宁还是林安，或者还未曾与他相遇的其他人，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一些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将他割舍，跟他怎么想、怎么努力没有关系。
　　灯光摇晃迷离，音乐声靡靡，偏头望去，是一张成熟而英俊的脸。
　　他瘪一瘪嘴，软着倒去，对方便将他抱住了。他像一滩烂泥一般自暴自弃，可王梓却将他抱得很稳，好像他没有重量，像羽毛一样轻盈。
　　他倚在王梓胸口，仰起头看见对方线条清晰的下颌。努力地向上蹭了些，他贴着视线落点处，很低地说了句，“如果我能跟你恋爱就好了。”
　　王梓没有动，仍是以同样的姿势搂着他，像是没听见。对方没有反应，他也不觉可惜，本也是随便一说。又挨着对方休息了会，只觉头越发晕了，困顿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直接睡着。
　　“回去吧，”眼皮不受控地阖拢，又被他硬撑着睁开，“不喝了，明天还要上班……”
　　王梓这时低了头，垂着眼睫看他，呼吸温凉地扑在他脸上，问道：“喝够了？”
　　简月点了点头，无知觉地把脸埋在他身上，放任地让眼皮阖拢。这一阖眼，时间便消失一段，再睁眼时，已是换了地点。
　　周围一片昏黑，他来到一间卧室，正被人往床上放。对方动作很轻，像照顾一位女士一样温柔，将他仔细地安置在了松软的床褥上。
　　正要起身时，他将那人抱住了。勾在颈部的手稍微用力，对方就顺着他的动作压了下来。近距离撑在他身上，呼吸带着清淡的酒气落在鼻尖。
　　“你要去哪？”简月问道。
　　“去客厅，”对方声音低柔，“拿解酒药。”
　　简月“哦”了声，接受了他的说法，却仍搂着他脖颈，不肯松手。黑暗中他辨不清对方，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深邃而温柔地落在脸上。他睁着眼，与那双看不清的眼睛对视，大脑空茫地发起了呆。时间在黑暗中慢下，保持着这般姿势一会后，对方垂首吻了他。
　　那是很浅的一个吻，压上唇面，轻轻吮吸，一下、两下，很慢，也很温柔……然后，便离开了。
　　什么也没发生般，对方仍是以先前的语气跟他讲话，继续着断开的话题，“或者明天请假，就不用吃药了。”
　　酥麻的触感留存在唇上，简月看着他眨眼，片晌又“哦”了声。
　　鼻尖若有似无地触在一起，扑在唇间的气流引发了亲吻的记忆，像酒吧红蓝的光一样迷离。恍惚间，简月听见对方又问他，“耽误工作没关系吗？”
　　“......”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说完后，对方便抱住他歪倒在床上。他被带着翻身，从仰面变成侧躺。对方拉上被子，将他们一起盖住，在黑暗中对他说：“睡吧，别担心。”
　　“睡吧”两个字像一道输入大脑的指令，他放弃思考地闭了眼，窝进对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的位置靠近心口，能听见对方心脏的平稳跳动，一声连着一声，有力得令人心安。听着对方的心跳声，他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
　　简月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实，睁眼时有种睡饱的舒洋。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被面上，简月醒了会神，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在恢复清明的大脑中断续展开。
　　半分钟后，简月蓦地起身。睡在他身侧的王梓被他的动作闹醒，眯着眼看了过去。
　　“哥！”简月喊了一声。
　　王梓慢半拍地眨眼，片晌像是清醒了，撑着床坐起来，落在被褥上的那道光便打在了他皱了的衬衣上。
　　“你亲了我？！”简月声音变高了。
　　“嗯，亲了。”王梓没有否认。
　　垂头看了自己一眼，王梓开始解衬衣。
　　简月看着他动作，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在他褪下衬衣时强调道：“亲的是嘴！”
　　丢开衬衣准备下床的王梓动作停住，抬眸看向他。简月有些紧张，却没有移开目光，用力地看了回去。
　　“是，”王梓依然没有否认，对视着问说，“要我道歉吗？”
　　简月梗住了。
　　他没有给出回答，王梓便起身继续刚才的行为，褪去西裤，去衣橱里翻找衣服，换上。
　　简月脑中一片乱糟，还未理出头绪身前便被丢了几件衣物，“起床吧，12点了，我送你去公司。”
　　简月抬眼看去，王梓已经换好衣服，挽起袖口进了卫生间。简月静了片晌，拿起王梓给他的衣物开始换衣。
　　王梓给他的是一套西装，尺码正合适，看起来很新，但没有吊牌。换好衣服走进卫生间，王梓正好结束，衣冠齐楚地从里面出来。路过时王梓没有主动跟他互动，侧身就要过去，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拉住了对方的手，“哥——”
　　王梓站住了，侧首看他，“怎么了？”
　　简月叫住他是因为那一刻的失措，并没有具体的理由，静了一瞬后，随便抓了个出现在脑中的事情问道：“我穿的是谁的衣服？”
　　“给我小男友买的，”王梓回他，“这套他没穿过。”
　　简月垂了眼，但仅一瞬又重新抬眼，直勾看向他，“分手了就不是男友了，是前男友。”
　　王梓静了片晌，跟着他重复，“嗯，是前男友，”他看着简月的眼睛说，“已经不联系了。”
　　是简月坚持要纠正他的措辞，但当对方仔细澄清了，简月又觉得别扭，好像自己不该过问，而对方也不应该向他说明。
　　放开了他的手，简月头一低进了卫生间，把门也关上了。
　　-
　　简月并非话多的人，跟王梓在一起时，时常是王梓负责说他负责听，所以当王梓不开口时，两人之间的空气便安静得格外明显。从王梓居所出发前往公司，路上停下拿了打包的吃食，抵达后告别离开，全程两人的对话不超过十句。
　　简月心不在焉地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全程在揣度王梓，从他一路上跟自己说话时的语气和神色，到起床时回答他时的用词，再到昨晚的吻…… 　　推迟的宿醉感在饭后卷席了大脑，简月在头疼的同时感觉到不自然的困顿。坚持了一会，他起身前往茶水间，准备冲杯咖啡提神。
　　接咖啡时，小丽恰好进门，见到他便甜甜唤了声，“简总好。”
　　他点了头，算作招呼。小丽在他身旁站定了，翻找着挑了一个茶包，攀谈地问他说：“简总，林总最近还好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简月陷入沉默，这才发现从早上起床开始到现在，他竟然一次也没想起过林安。
　　压着复杂的心情，他看向小丽，回复道，“林总的事情解决了，他选择了留在美国。”对着小丽惊讶瞪大的眼睛，简月道：“他的家人都在美国，我们该理解并尊重他的决定。”
　　小丽蓦地进了口气，连连点头，“是是，当然，简总，我就是有点意外。”
　　咖啡接好了，简月端过咖啡杯让出位置，去一旁打开冰箱加奶，小丽沉默着在咖啡机里放进茶包，点了热茶的选项。
　　“……”
　　“……”
　　两个认识的人在同一空间，却不对话，任谁都会感到尴尬。茶水带着升腾的热气逐渐填满咖啡杯，小丽盯着水面，一边恍惚一边绞尽脑汁思考话题，忽然听见简月跟她说话，“小丽，我有个朋友，早上咨询我一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想问问你的看法。”
　　小丽连忙集中精神站好了，点头道：“简总，您说。”
　　简月把倒过的牛奶瓶拧紧了，浅咳了声，“是生活方面的事情。”
　　小丽做出仔细聆听的模样。
　　“是这样——”简月错开了眼，“我那个朋友有个关系很好的堂姐，每次他出了什么事情堂姐都会来帮助他，将他从低谷中拉出来。前不久我那个朋友失恋了，堂姐又来陪他，两人喝了很多酒，晚上回去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堂姐突然吻了他。”简月重新看向她，“之后他就很困惑，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问我的看法。”
　　小丽倒吸了一口气，表情是努力压抑后的平静，“简总，以我个人的阅历来看，这应该算骨科。”
　　“骨科？”简月蹙了眉，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兄妹恋，”小丽不自在道，“姐弟也算吧。”
　　简月似乎怔住了，那双榆树叶一般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虽然早知道自己老总相貌出众，也从不会多想，但被对方这样长时间盯着看，小丽仍是无法控制地脸颊发起了烧。
　　“……你确定吗？”简月问她。
　　小丽转回去拿接好的茶杯，躲着他视线点头，“如果他们之前没有类似的习惯，那应该就是骨科没错了。”
　　简月似乎不死心，默了会仍问：“不是舌吻，只停留在唇面上，这也算吗？”
　　“简总，您先不要考虑亲属关系，”小丽红着脸抬头，举了个浅显的例子，“如果一个朋友在您身边不离不弃，有一天突然吻了您，您会怎么想？”
　　简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小丽又垂了头，“只是我个人的理解，希望能帮到简总和您的朋友。”
　　小丽离开了，简月则迟迟无法从她的回答中走出来。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以“骨科”为关键词进行了检索。
　　这是一个用来调侃的词，但也是不可否认的乱伦。简月不认为自己是传统的人，但也从没想过乱伦这个词会跟他扯上关系。
　　一下午简月没有完成任何工作，临近下班时接到了王梓的电话，对方像平常一般说订了餐厅，马上到。
　　简月应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怔了片刻发现自己竟然心跳不稳。不过接了个电话，有什么可慌张，很快他又意识到王梓也不太对劲，没有喊他“宝贝”——与王梓的相处中，这个称呼几乎代替了他的名字，而对方从早上开始，既没有喊他宝贝，也没有喊他月月，所有的称呼都用“你”代替了。
　　心情愈渐抓狂，简月按着头缓缓磕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门忽然被敲了两下，简月坐直了抬目望去，自磨砂玻璃上映出的身型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此时没有跟蔺宁你来我往的精神头，但比起去见王梓的慌张，跟蔺宁对话似乎都变得如沐春风了。
　　“请进。”他做出了回应。
　　片晌后门被打开，身高腿长的执行官静静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
　　梦霖的执行官矜贵得毫无瑕疵，安静坐着便是一幅画。看着对方好看的脸，他不自觉地走了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跳乱的心逐渐归于平静。他很快找到原因，不是因为蔺宁的存在能够安抚人心，而是因为他对对方没有想法，所以心安。
　　这么反推，难道他对王梓有想法吗？！
　　简月倏然间站了起来。
　　蔺宁刚问了句今天工作顺利吗，对方就突然起身，不知出了什么事。蔺宁很快跟着起身，轻声问他，“怎么了？”
　　简月迟缓地看向他，静滞片晌，回神般摇头，“没事，没什么。”
　　简月重新落座，蔺宁静默片晌也重新坐下，看着他道：“哪方面的事都可以跟我商量，我可以保证从你的立场出发，不会偏向他人，包括我自己。”
　　这话说出来可能很难取信于人，但他没有撒谎。一桌之隔，简月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两分钟，简月再次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心里有了猜测，目光跟随着对方上抬，他做好了面对质疑的准备。早上在新闻上看见了林安的婚讯，大概已经跟简月谈过了。他不知道简月会怎么想他，也不确定对方会怎么反应，但能保持见面就好。至于发泄，或者赔偿，其实怎么都行，他没有什么可怕，也没有什么不能给对方。
　　简月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格外严肃。
　　虽然来时便已做好准备，但对上简月这双明亮深刻的眼睛，心脏仍是难以自控地收紧，很快便仿佛连呼吸都难以为续。
　　静窒中，他听见了简月的问话——“蔺总，我能亲你一下吗？”


第54章 054 混乱
　　夕阳漫漫洒洒照进房间，将一切映得温暖似梦。一秒的时间被分割成千万分，唇上的触感细致到毫厘，对方靠近时唇间溢出的微弱热气落在敏感的唇肉上，心脏胡乱跳着，还未相触便已感到眩晕。
　　呼吸下意识屏住，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此刻，对方正在靠近，越来越近，直至触上。
　　那一刻他完全动弹不得，僵直得像是少年人首次经历了吻。少年人这样是可爱的，可放在他身上，大概看起来很是狼狈。
　　不想在简月面前露怯，但这实在太过惊喜。这么多的高兴像氢气球一般塞满了他身体的角角落落，几乎要将他带上天去，在这种情况下，他能站着不动任由对方动作便已是难得。
　　“蔺总，”恍惚间，简月唤了他，“可以给点回应吗？”
　　简月没有退开，贴着他唇说话，字词间带动的气流令灵魂颤栗，蔺宁很是静了几秒，抬手虚扣住他腰，垂首压了下去。
　　刚亲上去时，简月没有太多感觉，甚至焦点奇怪地跑偏。他觉得蔺宁身上很香。那香味并不刺鼻，浅淡中自带疏离的冷感，仿佛一种未名的花被融碾在雪中，若非近距离接触不能嗅到。
　　以前闻到过这样的香味吗，他记不清了，过去每一次接近时的紧张令他注意不到太多事情，也许香味也是被忽略的一环。
　　费了点时间收拢心思，他压下心猿意马，开始询问对方能否给出回应。会这么问是因为蔺宁一直静着不动，虽垂了首，却只是将将够到唇部，他撑着对方的肩，垫着脚，累不说，还有种强迫的不适。
　　也许蔺宁答应得勉强，并不想跟他亲吻，简月问出口时便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他不怕被拒绝，因为他没有非分之想。
　　话出口后没有立刻得到回应，简月便认为对方是不肯。赶在被推开之前，他闭着眼搂了上去，尽量投入地吸吮对方的唇瓣。
　　蔺宁的唇还是很软，光滑得近乎没有唇纹，理论上很是好亲，但不得不说，他毫无感觉，也觉得亲了不如不亲，不仅蔺宁抵触，对他自己来说也完全是强人所难。
　　带着比亲上去时更为复杂的心情，他准备结束验证，脚跟踩回地面，搭在肩上的手也放轻力气，正欲退开时，蔺宁却忽然间给出了回应。
　　同样是浅层的吮吻，感触却瞬间截然不同。揽在腰间的手臂并不用力，可很快便成为了他唯一的支撑，简月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像被点燃一把火，从脚底板轰然烧起，直燎到发丝末端。
　　湿软的舌头带着力度舔过嘴唇内侧，又找上舌肉，对方一下接着一下吸吮他的唇瓣，哄诱般一下下舔着他舌尖，似乎想叫他探出舌头。大脑像被是烧焦的炭火，一团乌黑得想不分明，他惶然睁眼，还没反应过来便着了道。
　　舌头探出时便被吻住了，对方很轻地触吻在舌尖，柔柔软软，叫人提不起警惕，便真的将舌头伸了出去。探出到某一程度，忽然被含住了，仅一次不轻不重的吸吮便已叫人头皮发麻，来不及回缩，对方的舌头像蛇一样纠缠上来，在口腔中勾舔着他，来来回回，令他无处躲闪。
　　在这一过程中，呼吸变得急促，手脚开始发麻，像得了什么奇怪的病，他愈渐动弹不得。自我在身体里弱下，他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过去，像个缺爱的小朋友，站在黑漆中，渴求地看着蔺宁走过，却连出声喊住的勇气都没有。
　　不论过去如何，现在他很讨厌这样。
　　“……”
　　用力将蔺宁推搡开，简月站不稳地靠向桌边，唇肉上水光靡靡。低促的喘息着，他压抑着抹唇的冲动，躲避视线地看着地面，对蔺宁说：“多谢蔺总，帮大忙了，我还有其他事，请先回去吧。”
　　蔺宁也像恍惚，指节很轻地触了下唇，缓缓抬眸看他，“月月，我——”
　　简月忽然很怕听他说话，难以形容那种恐惧，却比下去与王梓碰面更胜数倍。“王梓正在下面等我，”简月打断他，“简霖也该来了，你该走了，被他发现情况就不妙了。”
　　蔺宁怔怔看着他，一泓秋水在眼中漾，几乎要滚涌而出。控制了再控制，冷静了再冷静，才能哑着嗓子给出承诺，“一个月，我会跟他分手。”
　　简月以前不会回应他的承诺，也不觉得这些事与他有关，可这一次却用力摇了头。“不用，蔺总，”他严词拒绝，生怕一点犹豫会让对方误解，“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跟简霖就像一棵同气连枝的榕树，打断骨头连着筋，是分不开的，尝试只是在祸害他人，到头来你还是会回到简霖身边，不如好好在一起，不要瞎折腾了。”
　　“不是的，”蔺宁垂着眼，声音很轻地反驳他，“是我之前太过傲慢，高看了自己，低看了爱情，我没有爱过其他人，心里从来就只有你。”
　　不想听见的话还是传进了耳中，简月陷入深悔，果然人状态不对的时候就该什么都不做，否则只会错上加错。
　　本是为了比对自己对王梓的心情，可那一边没搞清，这一边却乱上加乱。以为稳固的平静原来不堪一击，王梓那边已经没空去想，他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在乎，甚至一脚踏错就会重坠深渊，而蔺宁更是不禁招惹，接个吻就好像要定下终生。
　　这场面太奇怪了，令人生出不适联想，但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像欲盖弥彰，只会愈发刺激蔺宁，滚雪球般无可挽回。
　　不过三两句的功夫，简月便已分外想走。拿过桌上的手机，简月装作查看信息，将逃离说得镇定，“王梓到了，我下去了，蔺总请自便。”
　　“我也走了，打扰简总了。”
　　不知蔺宁怎么想，又打算如何做，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将西装外套的纽扣系上，在简月之前离去了。
　　蔺宁前脚走，后脚简月便接到王梓的短信，说到了。
　　简月关灯锁门，下楼上车，坐上了玛莎拉蒂的副驾。王梓并没有像对待女士一样站在车边给他开门，而是坐在驾驶座刷股票，连车都没下，这样的对待反而令简月感到安心。坐上车后，他逐渐从蔺宁带来的冲击中平复，注意力集中在了王梓身上。说来奇怪，之前慌得要命，真的见到面了，心情却比想象中平静许多。像平常一样打了招呼，他系上安全带，对方便发动了车子。
　　车辆从地下停车库驶出，遥望着落日向前，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滚动的车轮滚动着年华，我再也不愿沉醉不能入睡，要继续还是要去面对……”
　　驾驶座上，王梓目视前方，动作熟稔地变道转向，看似专注，却又好像心不在焉。
　　最后一缕夕光消失的那刻，简月抬手按掉了音乐，询问王梓，“哥，你为什么吻我？”
　　简月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却又好像没那么成熟，一些成年人会故意忘却避而不谈的事情，他则执着地一问到底。不知他是否考虑清楚了后果，至少表面上看着比中午冷静了。
　　车子向前行驶了一段，在路边一空处停下，王梓按灭发动机，这才看向简月，在入暮的静谧中反问他，“你觉得为什么？”
　　简月沉默半晌，低声问道：“是骨科吗。”
　　“你是想说乱伦？”
　　王梓在愈渐深下的夜色中凝视他，用词毫不避讳。
　　听见“乱伦”二字时的冲击与在心里思虑时不可同日而语，简月沉默着抠紧了勒在身前的安全带。
　　不断有车从一旁驶过，却无法干扰车内此刻的安静。这时候王梓其实还有选择，他可以道歉说昨晚喝多了认错人了，令他们的关系恢复至过去。简月不会试图远离他，也不会这么躲着他，不会见面便尬着无话可说，也不会一说话便欲言又止。
　　这样的谎话无伤大雅，更进一步的后果则难以预料，一时冲动很可能会满盘皆输，不仅做不了情人，连兄弟也做不成。
　　车厢中空气封闭，却仿佛有温软的呼吸吹在下颌。脑中翻涌不去的是简月昨晚那句话，“如果我能跟你恋爱就好了。”
　　他并不相信酒后吐的一定是真言，还有很多情况只是在说胡话。但放在简月身上，放在他们两人之间，他便无比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今天一整日，他想了很多，但没想过否认。活到这个年纪，他不能接受的事已经越来越少，剩下的都已趋近底限，大概会跟他一辈子，其中一点便是战还没打就丢盔卸甲地当个逃兵。
　　“是乱伦，宝贝，”他弯了下唇，认下了这个罪，“我喜欢你，对不起。”
　　“你不需要现在回复我，”他口吻平静，“我也不会再做让你不舒服的事，我只是想回应你那句话，如果你想跟我恋爱，我很乐意。”
　　“我们的关系由你决定，”他说，“任何结果我都能接受，你不用有顾虑，慢慢想，没有时间限制，想好了告诉我答案。”
　　“不行，哥哥，”简月摇了头，“我不会受伤害，因为除你之外我没有其他亲人，但你不一样，舅舅舅妈不会接受。”连考虑都是错误。
　　手指放开方向盘，王梓在夜色中凝视他，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月月，我不是其他人，”王梓放缓了声音，“任何事情都有解决办法，只要肯承担代价，难以逾越的阻碍只存在于你我心里。”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会在你之前放弃，”王梓说，“不说了，去吃饭了。抛开哥哥的外衣，你可以慢慢观察我，看我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听懂了王梓的意思，简月静默着垂了眼。几秒后，他低声开口：“我不想失去你。”
　　“我知道的，宝贝，”王梓平稳地点火上路，汇入了穿行的车流中，“别怕，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广播重新被打开，“梦想在不在前方，黎明的曙光已微微照亮，我似曾闻见鲜花在盛放，那是燎原星星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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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是公路之歌，痛仰的。
　　我发现我搞错了一件事，王梓不是堂哥，是简月妈妈的哥哥的儿子，所以是表哥，（救命，我为什么这么蠢）。前文已经改成了表哥，如果有朋友看见遗漏，方便的话提醒我一下，爱你们！


第55章 055 新生活
　　翌日一早，简月便在纠结一件事，是否该给简霖发送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办公室里隐藏摄像头拍下的内容已足够详实，加上昨天那一吻，应该足矣动摇简霖，但他也顾虑力度太狠会弄巧成拙。
　　王梓本可以帮他确认，但知道对方喜欢他后，这个选项便不复存在。
　　断续从上午犹豫到下午，时间趋近下班，他开始心急，再次打开邮箱，输入了简霖的地址。在邮箱中上载视频后又是一番纠结，最后还是决定发送。蔺宁马上要来，而他不能躲，除非简霖给他这个理由。
　　正要按下发送键，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简月接了起来，对面人却没有说话。
　　“打错了吗，我是简月。”
　　压着的一次呼吸后，对面传来了简霖的声音，唤他，“哥哥。”
　　“……”
　　不喜对方这么唤他，但他却感激对方打来电话的时机，沉吟片刻，他“嗯”了声，算作回应，之后问道：“什么事？”
　　“……你跟林安怎么样了？”
　　听见这个问题，简月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在这时打来电话。“他留在美国不回来了，”简月知道他看见了林安即将结婚的新闻，确认地告诉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跟林安分手了，便不再有掣肘，他接受蔺宁的可能性陡然飙升。
　　再一次长久的沉默后，简霖提起了交易，没有立刻答应，却是在讨价还价，“15%的股份太多了，我最多给你5%。”
　　片晌后，简月给出了更为清晰的交易细则，“5%，林月搬离金色大厦，10%，工作之外我不再见他，15%，我会把他拉黑，搬家，躲着他走，如果他找来，我会向法院申请限制令，这辈子不再跟他有一点干涉。”
　　“你的决定，”简月弯了下唇，“弟弟。”
　　静默半晌，简霖把电话挂了。
　　简月抿住了唇，不是不觉得遗憾，但也不肯让步。他决定给简霖两天时间，等到林安结婚后，将视频发过去，再看情况。
　　又一次看了时间，还剩半小时下班，蔺宁已很可能出现。虽说没有躲的必要，但他的确要去走场看公司搬迁的大楼，所以今日提前下班也在情理之中。
　　跟王梓说了一声晚上不一块吃，他便下至停车场，将冷落了几日的宝马重新开出室外。他效率很高，赶在写字楼关闭前看了三处地址，其中一处挺合心意，如果王梓看过也觉得可以，他便会将地方租下，尽快准备搬迁。
　　本以为简霖放不下那些利益，还要再磨蹭几日，或许吃一剂猛药，但没想到的是，次日下午对方便带着律师来了林月。
　　隔着一张办公桌，简霖面色平淡地坐着，而律师也不发话。简月在对面看着他们，不确定两人是来议价还是来签约的。
　　对方人已经来了，简月也不再着急，客气地弯唇看着他们，慢吞吞道了声“欢迎”。
　　简霖没有理会他的客套，默了片晌，示意律师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份草拟的合同，简月逐字逐句向下读，正是两人商量好的交易，15%，一点不差，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最下方，对方写明了违约条款，如果他没能做到，便要将他所属的富堨15%的股份赔给简霖。
　　这是一场决定人生的赌博，富堨30%的股份，或者蔺宁，他们两人只能选择其一。
　　“可以。”
　　简月阖上了文件，没有迟疑地选择了要钱，“我现在给法务审阅，如果没有问题，今天就可以签字。”
　　简霖站了起来，“我上去了，好了叫我。”
　　简月点了头，“约会愉快。”
　　一小时后，简霖回到了简月的办公室，用一笔巨款，买断了他心爱的蔺宁。临走的时候，简月道了歉，“过去是我见识短浅，”之后他献上了祝福，“你们很般配，希望你们白头偕老。”
　　简月说这话是真心真意，但简霖却像是以为他在变相嘲讽，冷嗤了声，拉开门走了。
　　简月再一次提前下班，这回却并非孤身一人看楼，而是要与王梓同行。乘坐电梯进入停车场，简月一眼便找见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克制着心情走过去，他没有去拉副驾的门，反而绕到驾驶座，一把将门拉开了。
　　王梓放下手机，不确定地抬眸看他，“怎么了宝贝，你要开我车？”
　　简月没说话，眼含激动地看着他，下一秒不顾拥挤地钻上车，跪在王梓腿间红色的皮座上，紧紧抱住了他。
　　王梓单手搂住他，另一手向下摸索到按键，将座椅向后调，给简月留出空间。
　　抱了一会后，简月扬起脸，从掉在一旁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看！”
　　“股份转让协议？”王梓静住了，开始仔细阅读，很快神色变得讶异，“就这一份，没有其他合同？”
　　简月含糊道：“其他的不重要，反正我没有损失。”
　　王梓一目十行地读完，抬眉看向他，片晌捏了他的脸，“你做了什么？简霖和他妈可不是好对付的人，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怎么舍得把收购来的股份给你？”
　　“苏文文是看重钱，但对简霖来说，蔺宁才是排在第一位的。”简月也挑了眉，有些得意地从他身上下来，下车站直了说，“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咱们再努努力收购一些散股，就能跟简临峰叫板了。”
　　简临峰如今一人占着三个投票权，联合另外几名外姓股东，完全将董事会变成了一言堂，早已不像简月高中毕业时那般通过超过的股权便能造成威胁。想要将其从董事长位置上赶下来，不是仅靠收购散股股权便能办到的事，王梓心里清楚，却没有在此刻泼简月冷水，顺着他应道：“宝贝真厉害，收复富堨指日可待，”眼中盛着笑，他拉住简月一只手，晃了晃问道，“晚上我请客，想吃什么？”
　　“吃三明治，”简月从包里拎出两份冷食，充满热血道，“今天要去看楼，随便对付一下算了。”
　　王梓目光落在压得变形的便利店三明治上，静了片晌接过来，不打开地放在了前中储物箱里，“我还不饿，一会吃，你先上车。”
　　简月坐上副驾，开始吃留给自己的变形三明治，吃了两口把自己没咬过的一边喂给正开车朝外走的王梓。
　　王梓就着他手咬了一口，虽是冷的，口感意外地还不错，随口问道：“在公司附近买的？”
　　简月拿回来，不顾及地咬下一口，模糊回说：“没，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
　　“对啊，”简月说，“又不难，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去了趟超市，随便买了点材料，你要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王梓没有立刻回话，过了会说：“好高兴，能吃到月月做的饭，”车子排着队在红灯的路口停下，王梓偏头看向他，温声道，“不过不用天天做，偶尔一次就好，很有惊喜感，下次换我给你做。”
　　简月再次把手里的三明治喂过去，这回没有干净地方，但王梓仍是顺着咬下，咽下后又一次夸道：“好吃。”
　　宽阔的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白色的玛莎拉蒂汇在车流中，向着s城另一侧的新兴商区平稳驶去。时间又近黄昏，今日的天空是漂亮的蓝粉色，被楼宇割据着，梦幻得像一幅画。靠坐在副驾的皮椅上，简月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吃下，心情很好地翘起了唇角。


第56章 056 限制令
　　自上次分别后蔺宁三日没能见到简月，每天下午找过去对方都已经提前下班，不知是有意回避还是真的有事。猜测也许是自己过于咄咄逼人，给了对方不必要的压力，蔺宁选择了退让。不见面的日子很难熬，但不想惹人烦，便只能忍着。过完了这周，周一上午早会时，简月没有出现，而许秘书却将两份信在开会前转交给了他，说是林月的法务今早送来的。
　　第一份是简月的辞职信。
　　第二份是林月对金色大厦的退租申请。
　　s城的人常说这里的天变得比女人的脸还快，尤其是夏末秋初的雨季，前一秒风和日丽，下一秒就能大雨瓢泼。今日便是如此，早上出门时天空还明丽清透，不过半小时的功夫，现在已经彤云压境，满面乌沉。
　　蔺宁站在高大的玻璃窗边，脚下的影子黑得模糊。将退租申请放在一边，他打开了简月的辞职信。
　　薄薄一页纸，从模版拓下三句话——
　　“很抱歉我要辞去梦霖弑神online剧情策划总监职务，立即生效。”
　　“有机会于过去半年内在该优秀公司内担任重要职务，我非常感激。”
　　“衷心祝愿梦霖继续辉煌。”
　　没有原因和解释，一纸宣告便施然离去。
　　一旁噤声的许秘书微微抱紧了胸前的文件夹，信上不过短短几行字，自己的顶头上司却看了许久，一动不动，不知究竟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又过了半分钟，对方终是放下那张纸，问她道：“他去过人事了？”
　　蔺宁的语气静得几乎没有情绪，许秘书低眉顺目答道：“是的，蔺总。简总跟我们签的劳务合同没有工期限制，自由权限等同于董事级别，可以随时辞职离开。”
　　外面的天更黑了，墨云蠕蠕翻涌，像在无声酝酿着一场末世灾难。
　　“林月情况如何？”
　　“似乎是周末搬走的，现在只剩下法务了。”
　　“新的办公地点在哪？”
　　许秘书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林月在工商局登记的注册地址。”
　　蔺宁接过看了眼，地点在s城另一侧的新兴商圈，从金色大厦地处的位置开过去，不堵车也需要一小时。
　　“今天会议取消，接下来的行程取消，我出去一趟。”
　　-
　　蔺宁转身朝外走，边走边拨通简月电话。从会议室门口到电梯口，他一共拨了三次，每次都是占线。
　　心中有了猜测，蔺宁没有再拨，乘坐电梯下楼，来到距离电梯最近的车位。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驶入了雨幕中，拐弯时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砸碎在路沿上，又归于无形。
　　雨滴砸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刮雨器已经开到三挡，世界却仍是模糊。车内的水汽太重，超过了空调除湿的阈值，已经过了好一会，衬衣依然湿冷地压在身上，像一只巨掌攥住身体，压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s城是人口千万级的大都市，即便天气状况糟糕如斯，交通却仍是拥堵。整整过了两小时十六分钟，蔺宁才抵达林月新的办公地点。
　　迈巴赫随手泊在街边，他没有带伞，一下车便被淋透了。走进大楼，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片水痕。清洁工走过来拖地，动作幅度不小，似乎想引起他的歉疚，但他并未留意，在前台拿到临时出入的身份卡便上了电梯。
　　他的出现令电梯出现了一块中空区，职员们纷纷避着他站。抵达某一楼层，他让开位置，有人跨过他脚边聚集的水渍下了电梯。目光慢半拍地聚了焦，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眼睫颤了下，很轻地道了声歉，站回水渍里收紧了肩膀。
　　电梯抵达十六层，他走下去，将滴水的外套脱了，卷起放在了电梯间的垃圾箱上。原地等了会，确认过自己不再滴水，他将湿发耙去额后，安静地走进了林月。
　　“你好，”他停在前台面前，“简总在吗，我有话跟他说。”
　　前台抬眸看见他，静了一秒，接着露出客气的笑容，轻声细语道：“抱歉蔺总，简总出差了，现在不在s城。”
　　“去哪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
　　前台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蔺总，我也不清楚。”
　　蔺宁看了眼走廊深处，办公室一间连着一间，皆紧闭着门。“好，”他没有为难她，“那我在这坐会，等衣服干了再走，可以吗？”
　　前台愣了下，很快又陪上笑脸，“我带您去会议室等吧，您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我就在这等。”
　　“哦，好，我去给您倒杯茶。”
　　蔺宁在林月门前的休息区坐下时，前台将这一消息通报给了行政主管小丽，小丽又将其转达给了正在办公室中翻看应聘人简历的简月。
　　简月蹙了眉，沉默了会问道：“法院的限制令申请得怎么样了？”
　　“永久限制令需要举行听证会，但临时的已经通过了，”小丽说，“今天之内应该就会传达给蔺总。”
　　“通过了就生效了，”简月沉吟片刻，吩咐道，“报警吧。”
　　-
　　这是一份紧急限制令，黑色加粗的字体，以一种平铺直述的冷漠、无法撼动的口吻，在正中写道：“您作为被告方，在此被通知：任何这项命令的有意违反将被视为刑事犯罪，会导致您被立刻逮捕，或者被颁布逮捕令。除非法律规定对构成违反命令的行为处以更严厉的处罚，否则违反限制令进行跟踪、加重跟踪或骚扰将被视为严重的不良行为，将被判处有期徒刑不超过一(1)年，或罚款不超过5000元，或两者并处。”
　　第二页是细则，“在限制令有效期间内——”
　　“您不得与原告共同生活。”
　　“你与原告的距离必须不得小于20米。”
　　“您不得以任何方式与原告联络。禁止的联络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打电话、发短信、发电子邮件、送卡片和送礼物。另外，不得通过朋友、亲戚(包括子女)、邻居或任何其他人与原告接触，也不得通过在微博、小红书、抖音、快手、 Facebook、Twitter、SnapChat、LinkedIn或任何其他社交网站上发送或发布讯息的方式与原告联络。”
　　“如果原告在某个地方，而您也来到同一个地方，您必须尽快离开，即使您是先到这个地方，也是如此。“
　　“您不得接近原告的工作场所。即使原告当时不在该工作场所内，您也不得接近。”
　　“您不得接近原告住宅及其整栋公寓楼。即使原告当时不在该住宅内，您也不得接近。”
　　“您不得以任何方式损坏该住宅。”
　　“您不得切断原告的任何公用事业服务或信件投递服务。即使租约和(或)公用事业服务使用手续是以您的名义办理，这些命令依然有效。”
　　“……”
　　一条条具体的描述像一道道从天而降的泛着银光的锋利闸刀，斩断了他能接触简月的可能途径，也斩断了他所期许的未来。
　　林月的办公区许多道目光集中在片不大的门厅处，人们从头到脚打量他：他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却不知道有多可怕，一定是做了难以饶恕的事情，才会被他喜欢的人弃之如敝履。暴力、人身监禁、强奸？不知还有什么……真恶心！
　　空气中浮动着唏嘘和耳语，身旁警戒着随时准备制服他的警察说：“限制令已经传达给你，在你知道的情况下，再不立刻离开原告的办公地点，就是有意违法。限制令是民事令，但违法是刑事法，你是开公司的，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随着警察的话，他再度看见那些平铺直叙的、不为所动的冷酷文字，每个字写得清楚，警告着他：他必须远离简月，躲着他走，不许看，不许靠近，不许联络，必须将他从自己的人生中连血带肉地刨出去，一点也不可以剩下。
　　大脑中一片茫茫，他一遍遍地看这些字，反复咀嚼，却不得其真。直到被警察强制性扣住手臂的那刻，痛感袭来，他终于明白它的意思——
　　他爱简月的权利，在这一刻，被简月剥夺了。
　　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刑，全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它们喊得这么惨，但除了他，没有人能听到。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这种痛苦，诞生于身体，却根植于灵魂。这种痛苦，超越了人类能有的情绪，超越了血肉能支撑的重量，不顾个人意志地降下，像面对死亡一般无力。
　　视野模糊了，他没有挣扎。
　　“这份命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很久没说过话一样哑，“有效期是几天？”
　　“十天，”身前的警察回答了他的问题，“最下面有开庭日期，如果你不去，限制令自动延长至一年。”
　　负责限制行为的警察放开了他拿着限制令的左手，他向下看去，纸面上一排小字写明了刚才被告知的内容，开庭日在十天后，紧接写着：“庭审时，法官会听取双方提交的证据，并判决限制令应维持现状、修改限制令或撤销(终止)限制令。”
　　十天……
　　这就是他能拥有的，最后改变未来的时间。
　　“明白了，”泪水在脸上留下两道未干的痕迹，他撑着迈动了脚步，“我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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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限制令的具体条款改自美国加州法庭颁布的单方面紧急限制令。


第57章 057 两清
　　快下班时，简霖收到蔺宁的信息，说有事找他，让他中午回家。到家进门后，他看见蔺宁正在看电视，走近了却发现他看的并非电视节目，而是金色大厦内置摄像头的录像记录。
　　走进客厅时，蔺宁按下暂停键，将画面定格了。他抬目看去，画面上是他和律师抵达16层，进入林月办公区的影像。
　　心里没有太慌，他收回视线看向蔺宁。对方状态与平常有些不同——前额落着不少碎发，衣襟也微敞着，没有打领带，看着有些颓懒——是不一样的好看。压着心跳感，他没有多想，走过去在蔺宁身旁坐下了。
　　蔺宁放下遥控器，转过脸看向他，口吻平静地问：“你那天带着刘律师去林月做什么了？”
　　简霖不想回答，便没有回答。他试着去握蔺宁的手，想向他示好，可还没碰到半分，对方便先一步移开了。
　　他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霖霖，”蔺宁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神色很淡，带着一股古怪的松散，“我转让给你的股权，怎么会跑到简月手里？”
　　简霖下颌紧了紧，又扬起笑脸，软声唤他，“小宁哥哥——”
　　简霖总是这样，不想做的事情，不想进行的对话，便用撒娇来含糊，蔺宁过去常顺着他，但如今却不想、也不需要再那样做了。
　　“让我猜猜，”他捏起了简霖的下巴尖，轻轻晃了晃，“你是用我给你的15%的股份，把我买断了，是不是？”
　　蔺宁语气温和，甚至像在说情话，可简霖看着他，血液却像是冻住了。
　　简霖没有回答，蔺宁也没有再追问。桌上放着两张纸，背扣着，蔺宁放开他，探身拿过来，放到了他身前，“今天警察给我的限制令。接下来的十天，我必须绕着简月走，之后上庭应诉。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发酵开来，两小时内梦霖的市值缩水23亿港币，相信简叔叔也应该得到消息了，不久后会找人来梦霖询问情况。”
　　“你说，霖霖，”蔺宁弯了下唇，“我该怎么答？”
　　对方语气不似指责，指责的意味却隐在字里行间。简霖垂下眼，几息间红了眼。以往这时候蔺宁便会缓和语气，将他拥进怀中，哄他说没关系，但这一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蔺宁只是静着等待，没有其他动作，也不见任何退让。
　　简霖忽然咬了牙，转过身从包中掏出一份合同，发泄般丢给他，“你看清楚！是简月不想要你，上面这些条件都是他主动提出，来换我手里的股份，在他眼里你根本没有钱重要！”
　　“小宁哥哥，”简霖挂着眼泪，握住蔺宁拿起合同的手臂，哀求他道，“他一直在利用你，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才是真心爱你的那个人。”
　　简霖不断咒骂着，也哭诉着，蔺宁却像是没有听见，拿着那份翻印的合同，逐字逐句地阅读，一条一款皆看得仔细。
　　将最后一个字记在脑中，他放下合同站了起来，“不早了，我去上班了。”
　　“现在吗？”
　　简霖紧跟着起身，像是想拦住他。
　　蔺宁看向他，又是那种难以形容的松散神色，平淡着道：“我还要解释情况，再不去怕投资人等急了。”
　　简霖心生愧疚，不敢耽误蔺宁工作上的事，即便不安，仍是向一旁让开了位置。他目送着蔺宁走去门口，即将出去时，他喊说：“小宁哥哥，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蔺宁没有回话，打开门离去了。
　　-
　　下午三点一刻，本该在公司解释情况的梦霖首席执行官，此刻正在一间私人性质的诊疗室内与他的私人医生进行交涉。
　　听了他的请求，医生显得很是困扰，“蔺总，这不是钱的问题，这种事有违医德，也许还犯法，我不能这么做。”
　　“傅医生，没有明文规定禁止这种行为，何况这只是手术切除病灶，您是在治病救人。”蔺宁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张空白支票，由美国的大通银行发行，下方印着银行与账户信息。“里面有三百万美金，您是开户人，”他将其放在对方的诊疗桌上，“如果实在担心，去美国休息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您这是要我赌上我后半生的职业。”对方没有碰那张支票。
　　“人生不只有工作，”蔺宁看向桌上他跟家人的照片，背景是北海道的雪场，“我这是给了您一个提前退休享受生活的选项。”
　　他取出手机，通过网上银行向对方再度汇过去一笔款项。“这次的诊费，”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诚恳道，“请您帮我。”
　　很快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提示信息，他收到了一笔过度慷慨的诊费，慷慨到足矣让他和家人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沉默良晌，医生收起了那张空白支票，“稍等，我去做些准备。”
　　-
　　已经是晚上六点，天色暗下，但蔺宁仍是没有回家。先前交易的事影响了蔺宁的工作，简霖不想在这时候讨他嫌，便没有去公司接他，而是选择静候等待。
　　又过半小时，看了眼天色，他有些坐不住，拿出手机给许秘书拨通了电话。
　　“蔺总下午没来公司，”许秘书小心道，“您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简霖捏紧了手机，“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他开始检查蔺宁手机的定位，定位的绿点正在金色大厦——那玩意像是坏了，自那次撞车后，无论何时查看，都不是在公司，便是在家里。
　　手机被带着恨意摔在沙发上，他站起来，神经质地在客厅来回走动。不知走了多少圈后，他受不了地下定了决心，要开车上街去碰运气，正在这时，门铃被按响了。
　　心里骤然一松，他赶忙过去开门，却在看见外面那人的瞬间大失所望。不是蔺宁，是一份同城速递。快递员帮他将沉重的冷藏箱抱着放在了进门的脚垫上，拿出电子屏，“您好，在这里签字就好。”
　　简霖看也没看，心烦意乱地签了字，“行了。”
　　对方接回去向他道谢，谢字还没说完便被摔上了门。
　　踢了一脚挡路的冷藏箱，他走回客厅，越发感到焦虑。又过了半小时，他终归是忍不住，给蔺宁拨了电话。
　　对方一开始没有接，但他不肯放弃，一直在拨。第四次拨过去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
　　蔺宁的声音有些低，只说了一个字便被打断。
　　“小宁哥哥，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简霖几乎要哭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蔺宁低缓地呼吸，静了一会才道：“快递，到了吗？”
　　“到了，”简霖顿了下，开始朝快递所在的门边走，“半小时前到的。”
　　说话间他来到门前，蹲下来查看贴在冷藏箱上的纸张，收件人是他，寄件人是……蔺宁？
　　“你寄给我的？”简霖开始拆包装，语气变得轻快了点，“什么东西？还要冰着，不会是米其林的定制蛋糕吧？”
　　对面很静，蔺宁没有说话。
　　简霖将手机按成免提，放在一旁的置物柜上，两只手将有些难施力的提手扳开了。厚重的白色隔温盖掀起打开，冷藏箱里是塞到满涨的冰袋。看不出下面有什么，他开始动手向下翻找。丢开几个冰袋后，他触到一件质地不同的东西，抓起来一看，引入眼帘的是一块包装严密的肉，还在滴着血，仿佛刚从什么活体上摘除下来。
　　生理性的恶心冲击了大脑，鲜红的肉块从手里滑落，“啪嗒”摔回冷藏箱内。他向后跌坐在地上，尖叫道：“什么！”
　　“肾脏，”蔺宁微低的声音穿过扬声器，穿过惊慌的喘息声，惊雷般炸响在他耳中，“我的左肾，健康的。”
　　“借了你一颗肾，现在还给你，”似乎状态不佳，蔺宁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却字句清晰，“你随意处置，拿去交换肾源也好，丢掉也好，是你的事。”
　　“简霖，”蔺宁唤了他的名字，静静说，“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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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宁状态——已疯。


第58章 058 不相通的悲喜
　　“那个秘密，”蔺宁轻轻提起另一件事，“如果你对他说了，我不会宽待你。“
　　“我不要你的肾！”简霖没有听见他这句话。或者说他听见了，却没有听进去。他落泪了，失控般泪如泉涌。“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他怒喊着。
　　手忙脚乱将那枚肾脏埋回冰袋中，他将冷藏盖合拢，起身便开始换鞋，“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快点把它安回去！”
　　话音落下，却无人回话，放在置物柜上开了免提的电话没有一点声音。穿上了鞋，他起身拿过手机点开，屏幕上是锁屏页面，对方已不知何时将电话挂断了。
　　抑着心情再打过去，已是占线。来回拨了几次，他陡然静止。
　　那份简月请法院传达给的限制令就在客厅的茶几上，上面条条框框拘限着蔺宁的自由，他看过，因而知道其严重性。
　　身体不自然的颤抖中，简霖意识到一件事，他和简月对蔺宁做的事，对方也同样可以对他做。如果蔺宁也向法院申请限制令，勒令禁止他的接近，那他的世界……
　　发蒙的大脑中跳出了先前被忽略的那句话——“我不会宽待你”。
　　被宽待久了，便成了理所当然，好像他本就拥有这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对他做一切事，而他必须承受。
　　当恩情结清的这一刻，眼前的世界褪去虚幻，呈现出了真实。
　　在这个世界里，蔺宁不会再宽待他。
　　-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简月通过银行给林安进行了一笔巨额转账，五万美金，是向境外结购汇的最高额度。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是洛杉矶上午九点，林安跟凯瑟琳结婚开始的时间。
　　这五万美金，是他给林安包的红包。转账记录下，附着一段话，“远渡重洋恩情难忘，好友之情更盛夫妻，我永远祝你好。”
　　他不打算签林安发来的股份转让协议，没有林安在最艰难时候在资金和技术上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林月。也许林安已不需要这些股权带来的分红，但这是他能为对方做的最少的事。就当是为其留条后路，如果豪门混不下去，至少还有他这里可以回来。
　　不过这些想法也不必告诉林安，更不必每季度将分红转账过去，他一人记着、静静替对方存着便好。
　　-
　　晚上九点，简霖已将肾脏送去一家高级私立医院，以灌注保存法将肾脏保鲜，能够突破冷藏保存法的极限24小时，将其保存36-48小时，但越拖的时间越久，肾脏损坏的可能性越大，最好的情况仍是在12小时内进行移植。
　　来不及休息，简霖随即前往蔺宁名下的各个地产，寻找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星期定位的私家日料店中，简月正在跟王梓吃饭。
　　从烤白子到生牛肉盖饭，到从鲜海胆到各种海鱼刺身，两人享受着美食带来的愉悦，谈笑风生。
　　一顿饭吃到接近十一点，清酒喝过几壶，话题绕过一圈，回到了永远的话题富堨上。
　　“我今天接触了富堨的一名外姓董事陈方陈总，他似乎很维护简临峰，”简月偏过脸，压低声音道，“另外我还听说简临峰在董事会决议上有三票投票权。”
　　“是三票，前年董事会决议通过的。”王梓抿了口酒，“四叔关键时候倒戈给他投了一票，所以现在是这个形式。”
　　“……那现在董事会里我们这边有几票，能拉拢的又有几票？”
　　“除了简临峰，各董事一人一票，王家人大部分已只拿分红不去公司了，但如果出席，应该能凑出9票。半数是15，还需要拉拢7名外姓董事。”
　　“陈总可以试试，他想把儿子送进美国常春藤，奈何那小子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虽然捐款到位了，但硬件实在够不上。他现在需要的是常春藤校友的推荐，或者家族谱系里出一个校友，但凡能把他儿子送进耶鲁，他这一票就到手了。”
　　简月拿出本子记下，又问其他董事。王梓一一说明，有的需要威逼，有的需要利诱，情况不一，很是复杂。拉票是一件精细活，需要大量的时间与谋划，而背后还需要难以想象的人脉与金钱支持。虽是困难，并非无人能够做到，只是有这些资本的人也不会想要拉拢这样一个家族企业式风投公司的各个小股东。
　　情况是摸清了，但对于现在的他们两人而言，想要获得董事会半数以上的支持将简临峰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踢下去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简月借着酒意畅想一番，又因缺乏人脉和资金而郁下。王梓目光温湿，撑着脸看着他，在他把脸磕在桌上时抬手摸了他的头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慢慢来。”
　　-
　　凌晨一点，简月跟王梓分别，由代驾送回他新购下的一处靠近公司办公地点的房产。凌晨一点半，他上了床，昏沉地睡下了。
　　同一时间，简霖已找过全部能想到的地方，包括梦霖、蔺宁名下登记的所有住宅，却一无所获，而其私人医生已带着家人人去楼空。
　　凌晨三点十分，沉睡中的简月被铃声吵醒。宿醉的头疼中，他没看便按了，以为是早上的闹铃。然而意识刚沉下闹铃便再度响起，几次三番，他渐渐清醒过来，打开灯拿过手机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打来电话的人是简霖，简月说话时开始回想，用了几秒确认，自己应该没有做出违反合同的行为。
　　电话里传来对方紧绷发哑的声音，直截了当地问他，“蔺宁在你那吗？”
　　“不在，”简月蹙眉道，“你放心，我舍不得那些钱。”
　　简月说着就要挂断，放下手机准备按掉，突然至极地，听筒里传来了简霖崩溃哭声，哭喊着：“哥！！小宁哥哥不见了！！”
　　简月不适地将手机拿开了些，过了会才道：“可能是在哪喝醉了，明天你去公司找他呗，他又不可能不去上班。”
　　简月对蔺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猜测两人是吵架了，源头也许是他的事，可难道这样他就该负责吗？
　　简霖此刻正陷在恐惧和惊慌中——体外保鲜的肾脏正在倒计时，而刚摘了肾状况糟糕的蔺宁又下落不明……喝酒、或在外醉无人照看，都是险之又险的情况。认识蔺宁的人很多，夜色中坏人横行，也许会对他做出难以想象的事。
　　绑架、强暴、器官买卖……大脑被各种各样的可怕想法挤满。像是落入了猛鬼街，掉进了惊魂夜，他被绝望包裹，好像再也熬不到天明。
　　“明天就来不及了！！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听筒中爆出的声音刺耳而撕心，简月怔了片刻，彻底醒了。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们的日子跟我有关系吗？”简月将手机拿到面前，对着话筒说，“简霖，你听清楚了，我履行了合约，做到了我该做的事，其他一切与我无关。现在快三点半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没几个小时好睡。我要睡觉了，别再打来了。”
　　他把电话挂了，手机静音，躺下睡了。
　　大脑昏沉疲乏，脸陷在枕头上，能闻到舒缓心神的精油清香，按理说是能够很快睡着的状态，可是十几分钟过去，简月却仍是清醒。
　　“……”
　　放在床头柜上的屏幕明了又灭，十几分钟未曾停歇。带着比先前更为郁致的心情，简月打开灯拿过了手机。
　　“……”他接起了电话，揉了刺跳的额心，“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做？”


第59章 059 谈生意
　　“你给蔺宁打个电话，问他在哪。”
　　“……”
　　已经申请了限制令，却再去主动联系蔺宁，这样反复并不合适，对十日后针对申请永久限制令公诉也不利。
　　“行，”简月懒得多说，更不想纠缠，打开手机录音，要求道，“你现在录段视频，说明情况，是你让我联系的他，不违反你我的对赌合同。收到视频，我立刻打。”
　　简霖把电话挂了，两分钟后按简月要求发来了视频。
　　简月回信道：“ok，稍等。”
　　简月从黑名单中找到蔺宁的电话，放出来，之后拨了过去。响过三声，电话被接了起来。
　　“月月——”
　　简月打断了他，直接问道：“你现在在哪？”
　　对面很安静，不像在街上，却也无法肯定是在室内。能接起电话至少说明他没事，并未失去意识，大概是故意躲着简霖。
　　“告诉你，你就挂了，而我不能给你打回去。”蔺宁语速很慢，语气却很平静，“我还有事要跟你谈。”
　　“不会，”简月说，“你告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我们见面聊。”
　　听见他的话，蔺宁低笑一声，陷入了安静。过了一会，他说：“你一般会说，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简月无可辩驳，沉默了会，强行回归正题，“告诉我你在哪。”
　　“你是觉得——”蔺宁缓道，“我对你唯命是从，是吗？”
　　“......”
　　“宝贝，别总想把我推给简霖，没用的，”隐约传来打火机的点火声，对方语气松散得有些古怪，“你能限制我去见你，但不能强迫我去找他，除非简总能给出打动我的条件——”
　　卖关子般，对方停顿片刻，难辨情绪地轻笑了声，“30%富堨的股份可不够让我卖身。”
　　“……”
　　蔺宁话语中若有似无的嘲讽有了解释。对方大概看过了合约，也知道了他和简霖是如何谋划着割让了他。简月无言以对地尴尬了。但并不抱歉。
　　在简月的沉默中，蔺宁继续道：“简总喜欢谈生意，那我们就来谈生意。”
　　“简霖用富堨30%的股份，换我不能接近你，如果我能把富堨整个交到简总手里，简总又能给我什么？”
　　“……”
　　简月知道蔺宁有钱，但这件事不是有钱就能办到。自了解了富堨的情况有多复杂后，他自己心里也没了底气。别说近期了，能在未来十年内达成都要烧高香。
　　“没有这么简单。”他说。
　　“有，”蔺宁说，“我不是你。”
　　这话实在不客气，简月抿住了唇，听见蔺宁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能不能做到是我该担心的事，简总无须多虑，简总该考虑的是，能不能给出足够打动我的报酬。”
　　“我的合作伙伴可以是任何一位简总，”蔺宁说，“对我来说只是过程不同，但到时简总能得到什么，我就不能保证了。”
　　“……”
　　对方说要谈生意，便确实是在谈生意，枣和大棒齐上，令他只剩下合作这一个选项。
　　不过这没什么不好，对他来说反而轻松。他想要的本就是富堨，能早一天将简临峰那个王八蛋扫地出门，让他半生经营落成笑谈，看着他痛不欲生，他便早一天快活。比起建立人脉、获取地位和资源、积累资本的困难程度，出卖身体简直不值一提。
　　“蔺总如果真能帮我把简临峰踢出富堨，”简月弯唇笑了，“那我牺牲一部分自由，去做蔺总的金丝雀，又有何不可？”
　　“好，”蔺宁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十日后法庭见。”
　　蔺宁前脚刚挂断，简霖后脚便将电话打了过来。头好像变得更疼了，默了片瞬，简月将电话接了起来，不停顿地说：“他猜到是你找他，不告诉我在哪，你还是明天去公司找他吧。”
　　简月在简霖说话前挂了电话，在他再度打来之前，果断将他拉黑了。
　　躺下睡觉的时候他模糊地思考着，简霖老这样闹是真受不了。十天后要真跟蔺宁签约了，他也许该考虑着对简霖下道限制令……
　　-
　　次日一早，在外网经营弑神online的知名游戏公司天代宣布半个月后合约到期，将不再与梦霖续约，弑神online将在外网下线，仅中国大陆地区可以正常进行游戏。消息一经宣布，梦霖的股价在次日发生跳水，跌幅高达14%，市值蒸发46亿港元。
　　很快又有财报消息，梦霖当季度营收大幅下滑，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蔺宁即将卸任另起炉灶。该消息一出，股价更是动荡，几乎一秒一个变。梦霖股价持续走低，资本出逃情况严重，照这看来，不仅散户想跑，大股东也会想要减持。
　　简月不能确定蔺宁的打算，但能确定这是他有意为之。观望了一阵，他收拢心思，前往会议室参加应聘者面试。
　　临近中午时，林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像蔺宁一般安静，这位客人一进门便不打招呼地向里冲去。从金色大厦搬来的老员工有人认出他的身份，猜测他来者不善，赶紧上前阻拦，挤眉弄眼地示意前台去叫保安。众人皆西装革履，很少遇到这种情况，虽有心阻拦却没做足心理准备，还未抓牢便被狠狠挣开。简霖不顾阻拦地冲入走廊深处，大喊着要见简月，说他不出来会出人命。在保安赶到之前，场面一度相当失控。
　　简月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时，简霖已经被制住，周围站了好些人。小丽一从会议室出来便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提高音量驱散人群，“好了，快散了，回去工作。”
　　人群散开后，简霖看见了简月。“……哥！”见到了面，他远远便喊简月，用力挣道，“放开我！”
　　简月走近了，示意保安放开了他，“到我办公室说吧。”
　　在数道若有似无偷瞄的目光下，两人前后进了简月的办公室。门一合拢，简霖便一把捉住了简月的手，很紧地握着，神经质般重声说：“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他，今天之内！”
　　简霖眼睛红通，像是一夜未睡。因为刚才的闹剧，衣衫也显得凌乱。看着简霖精神濒临失常的样子，简月感觉他如果说不，对方也许会扑上来掐他脖子。抱着安抚的态度，简月点了头，“需要我做什么，你说，我会配合。”
　　“你现在给他打电话，”简霖盯着他，“我看着你打。”
　　“好，”简月点了头，“你先放开我。”
　　简霖放开了他。当着简霖的面，简月将蔺宁再度拉出黑名单，打开免提，给他拨过去电话。不多时，蔺宁接了起来，声音比昨夜更为低些，语气却仍是平淡，“简总，我很忙，如果简霖没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可以试着自己处理一下吗。”
　　“……”
　　简月还没说话，简霖已经喊了起来，震怒威胁，“你再不回来，我现在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蔺宁那边没了声音，简月默了下，看向简霖问道：“什么秘密？”
　　简霖没有理他，只是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一片压人的死寂中，蔺宁开口道：“简月，你昏迷时重度肾衰竭，我把左肾换给了你。你两年植物人是因为重度排异反应，挺过去纯属奇迹。你最好不要动什么再换肾的歪念头，否则你会死，而简临峰会坐在你坟头笑。”
　　蔺宁说得很快，简霖根本来不及打断。反应过来，简霖猛然提高了音量，“你胡说！”喊完后他想说出真相，但话到口边又蓦地静住，这是他能够威胁蔺宁的最后一个掣肘，说出了他就再也得不到蔺宁了。
　　察觉到他的犹豫，蔺宁笑了下，听不出语气地淡淡说：“我是不是胡说，去第三人民医院查一下记录不就知道了。”
　　简霖怔了片晌，从呆立的简月手中夺过手机，变脸般眨眼间哭得肝肠寸断，“小宁哥哥，你不能这样......”
　　“我可以，”蔺宁说，“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想些更实际的问题，比如如何物尽其用。”
　　撂下这句话，蔺宁挂断了电话。
　　简霖在原地没了动静，而一直静怔无声的简月突然抓住他手臂，晃了他一下，看着他眼睛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简霖被他晃得回过神来，对视片晌，忽然一把将他推搡开了。
　　“不知道！”
　　他把手机重重塞回给简月，转身便离开了。
　　--------------------
　　限制令只针对被告，原告不受限制，可以主动接触被告。
　　蔺宁抽烟是为了止疼。


第60章 060 定局
　　简月的恍惚一直持续到了中午下班。这件事细究起来问题颇多，如果真是蔺宁说的那样，简霖为何会以此为威胁。但如果不是，蔺宁后来的反应也太过镇定。单凭两人打哑谜一般的对话，他很难做出有效猜测。想要搞清楚真相，必须去查，做测试。
　　但是，直觉一般的，他感觉到了恐惧，仿佛来到了悬崖边。他开始怀疑这件事的本身，他真的被换肾了吗，他现在身体里只有一颗肾吗。下意识地摸了下腹，他知道那里皮肤平滑，并无刀口。
　　把猫放进一个盒子里，在打开盒子之前，猫可能活可能死，但打开后，它便只能是一种状态。
　　如果一查到底，将这个存在变数的盒子打开，他将有可能，会面对一只死猫。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简月缓慢抬首，听见了王梓的唤声，“宝贝，在里面吗？”
　　像在迷雾中听见了呼唤，简月回神起身，快步过去将门打开。在王梓反应过来之前，他抱住对方的腰，逃避地将脸埋入了他怀里。
　　王梓本是来接简月吃饭，在楼下等了半天不见对方下来，发信息不回，便上来找他，结果一进门便被抱住了。查觉到对方状态不对，王梓单手回拥住他，搂着他朝里走。进门后把门带上，他放软了声音问：“怎么了宝贝，出什么事了？”
　　在沙发上坐下后，简月把今早的事告知了他。勾握着王梓的手指，他不安地看着他问：“你知道什么吗？”
　　王梓沉默半晌，回握住了他的手，“我不清楚，蔺宁没跟我说过。”静了会他问，“你醒来后有感觉精力跟不上吗？”
　　简月摇了头，“如果不是他说，我不会觉得自己只有一颗肾。”
　　王梓没有作声。
　　简月也沉默着，一会把脸埋在了他肩上，求助地低唤，“哥，我该怎么办？”
　　王梓抱住了他，抱得很稳，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恐高吗？”
　　“怕掉下去？”
　　“不，”王梓说，“是因为拥有一跃而下的自由。”
　　简月静默半晌，轻轻点了头，“是，有选择才焦虑，现在我已经站上高处了……”
　　仿佛能感觉到悬崖下吹上来的阴冷的风，他越发抱紧了王梓，把脸往他怀里藏。
　　“亲爱的，你还可以转身下楼，”王梓在他耳边轻声喃语，“人生不是解题，每件事都要得到答案。就算跳下去，你得到的真相也不一定是真相，也许只是伪装过的真相。哪怕真相是真，知道也仅是知道，报答不了的恩情只会成为冤仇，何必徒增烦恼。”
　　“如果是我，”王梓说，“我会当作没听见。”
　　王梓抱着他晃了晃，垂下头问他，“我帮你订副郑板桥的书法复刻挂家里怎么样？”
　　简月抬起头看他。跟他对视片刻，王梓靠近吻在了他唇上。
　　唇上的触感酥麻柔软，简月静怔着，对上了一双弯下的眼睛。
　　“难得糊涂，宝贝。”
　　简月慢慢眨了下眼。
　　-
　　之后几日，简霖消失不见，没有再来闹事，而王梓莫名变得忙碌，有一回吃饭时手机响，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蔺宁。王梓没有解释，简月也没有询问。
　　蔺宁的行动在继续，而王梓似乎也参与其中。简月不知细节，只留意到梦霖股价持续下跌，截止周末休市，市值已缩水近半，跌破143亿港元。
　　周一股市再开盘时，梦霖发布公告，董事会已通过私有化决议。隔日，富堨风投公司手中40%的股份，被强制以较过去一周平静收市价溢价45%的价格回购。
　　自此，梦霖与富堨再无瓜葛。
　　郑板桥的复刻书法作品被挂进了书房，公诉开庭的日子也到了。带上林月的法务团队，简月提前半小时抵达法院，见到了阔别十日的蔺宁。
　　瘦瘦高高一道影子，靠墙站在法院大门外，头顶是初秋寂冷的天。一身铁灰色西装，修身的设计，却不够合身，腰身有些空荡了，腿上也显出折痕。他垂着眼在吸烟，没有用手夹着，只咬在嘴里，每一口吸掉一截，再静静吐出白烟，一根烟很快便燃掉一半。
　　简月带了一整个法务团队，抵达的动静不小，对方抬起眼看去，将烟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盖上，起身走了过去。
　　走近了各自停下，简月看他一眼，又别开眼，“蔺总怎么自己在外面等，律师已经先进去了吗？”
　　“今天只有我。”蔺宁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指了下一旁无人的角落，“简总，借一步说话。”
　　简月默然过去，蔺宁把文件递给他，在他打开最上一份时说：“里面是富堨的两份董事会决议，一份罢任简临峰董事长职位，一份让你就任。”
　　简月垂眸看去，决议下方签满了名字，不需细数便知已超过半数，除了王家人还有其他外姓董事，但没看见简临峰的名字。
　　“你签了字，这件事就成定局。”蔺宁看着他，“剩下的事你自己就可以做，应该不需要我帮忙。”
　　幻想中的事情在眼前成了现实，简月看着那张纸，静着失了反应。北风轻悄吹过脸庞，心跳好像变快了，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停在蔺宁脸上，这回没有再躲闪移开。
　　他看见蔺宁眼底的青黑，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也干燥得起了皮。对方看起来像在生病，那双眼静暗却有神，不偏不倚看着他。
　　眉心微蹙着，蔺宁站在秋风中，似乎在等他开口。等了一会不见回应，蔺宁走近一步，下颌线绷紧了，片晌问道：“我可以吻你了吗？”
　　简月默着看他，喉结滚动了下，像一个暗示。
　　他被吻住了，背脊抵在法院门前高大的罗马柱上，动弹不得。下颌被抬高，对方深重地吻他，缺氧似的用力。外面这么冷，那双唇却烫得像在发烧。他闻到蔺宁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股似雪的淡香钻入鼻腔，不呛人，却惹人晕眩。
　　这里是法院，来往之人皆肃穆。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偏僻，每一个走上长阶的人都能看见，两个男人正在接吻。不知第几波脚步声过去时，简月喘息着偏开了脸，“该进去了。”
　　蔺宁唇落在他脸侧，轻轻呼吸，片晌退开了。简月捡起掉落在地的文件，没有看静立看他的蔺宁，绕开对方走向了正门。
　　他听见蔺宁跟上来的脚步声，有些缓慢，有些拖沓，跟法务团队走过来的脚步声杂乱地混在一起。
　　拉开法院厚重的大门时，后方传来一声奇怪的重物坠地声，有些闷，就在不远处，之后是慌乱的人声。他辨认出他团队中的一位年纪尚轻的女律师的尖细的嗓音，惊喊了句——“蔺总？！”


第61章 061 饭搭子
　　蔺宁昏迷进了抢救室，原因是伤口处感染引起的局部组织发炎。伤口在左下腹，至于为什么那里会出现一道新添未愈的刀口，简月不想深究。
　　抢救室外医院的走廊上，简月正在不知第几次试图联系简霖。他已经通知过许秘书，对方正在赶来的路上，可是简霖——这个像守着财富的恶龙一样看着蔺宁的人——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许秘书抵达后，简月跟她大概说明了情况，又问简霖去了哪里。
　　许秘书摇头表示不知，说简霖已有一周多没有联系过她打探蔺宁的情况，而蔺宁这十天没来过公司，她只在视频会议上见过对方。
　　许秘书来了，简月便没了在这里等待的必要，先一步离开医院返回了公司。坐下后，他开始查看蔺宁给他的文件。
　　对方一共给他三份文件。第一份是董事会决议。第二份却并非法律文件，更像是私家侦探的的调查手册，里面内容经过整理，将不同董事的把柄和所求用高光笔标出，翻到末页，文件的夹袋中放着一枚u盘。u盘中内容是对归纳资料的补充，有大量的文字、图片及影像资料，标注部分董事与简临峰之间的联系，并说明其可能会临时倒戈，建议尽快入资进行股权稀释，以减少事情反复的可能性。
　　第三份则是他们说好的合同，蔺宁在其上写明了他的义务，一共只有三条——住在一起，早晚一起吃饭，以及“保持专一的肉体关系”，而对方则需要在他回归富堨的过程中进行包括但不限于资金、人脉及技术上的帮助，直到简临峰被作为股东除名。
　　简月反复看了几遍，第三份文件没有期限，唯一看似跟时间有关的是那句简临峰被作为股东除名——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股东除名需股东不履行股东义务，或缴纳出资，如果简临峰不这么做，他便会一直留在董事会，很难将其彻底赶走，就像简临峰想尽办法也无法除名王家人一般。
　　如果简临峰一辈子无法被除名，难道这份合约就得延续一辈子？
　　简月在其下加了一条，半年后如果任一方有了以结婚为前提的认真交往对象，合约自动解除，然后他签了字。
　　当天晚上许秘书给他打了电话，说手术已经结束了，蔺宁已脱离险情转入了加护病房，但未醒来。
　　简月沉默了会，感谢了她的通知，在她挂断前又道：“许秘书，请你帮忙联系简霖，他才是蔺总的未婚夫，我今天只是恰好在场。”
　　许秘书安静了两秒，带着些犹豫说：“简总，昨天的视频会议上，蔺总让把公司名改回之前的梦月。”
　　“这是梦霖的事，”简月说，“不需要告知我。”
　　许秘书静着应了，“抱歉简总，是我多嘴了。”
　　简月换了话题，“我已经联系取消公诉了，紧急限制令也已经到期，等蔺宁醒了，让他来林月找我。”
　　“好的，简总。”
　　-
　　次日晚上，简月再度见到了已连续消失几日的王梓。两人来到一间注重私密性的餐厅，进了包间点过餐，简月把椅子搬近了，审问一般面对面，问他跟蔺宁有没有做交易。
　　王梓笑了下，却没回答，俯身捉住他椅子，将他拖得更近了，近到没有地方放腿，只能两只腿并着缩在王梓岔开的腿间。
　　“你呢，”王梓问，“他这么卖力帮你干活，你答应了他什么？”
　　答应蔺宁时他行的端做得正，但来到王梓面前，便变得有些难以启齿。他跟王梓的关系如今很难形容，仍是兄弟，但也有些无法说清道明的暧昧。不过这件事瞒也不可能瞒住，现在不说，日后被王梓撞见，更是难以解释。
　　简月正襟危坐，手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说：“我跟他签了个合约——”
　　王梓抬了下眉，唇角挂着一丝难辨情绪的笑，看起来不像意外。听完简月的描述，王梓神色淡着，看着他问了句，“他还没签字，你确定他能同意你说的半年？”
　　简月抿了下唇，“那就不要签了，是他自己不愿意，就不要怪我过河拆桥。”
　　王梓静默看着他，过了会退开椅子，站起来缓和着语气道：“抱歉月月，我得放你鸽子了。”
　　简月愣了下，站起来问道：“你不吃饭了，要干什么去？”
　　“没想好，”王梓摸了下口袋，想要掏烟又忍住，控制着弯了唇说，“我得走了，现在有点没办法跟你在一起。”
　　简月静住了，王梓没再多言，又说了句对不起，转身离开了包间。
　　王梓走后，包厢变得空荡许多。这是间很大的包厢，能坐六到八人的桌子就坐了他一人，安静得仿佛都能生出回声。简月不是个会因为孤身待着便觉得孤独的人，但面对着一道道摆上餐桌的美食佳肴，和另一副无人问津的餐具，他忽然便觉得有些冷了。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以为是王梓改了主意，他立刻拿起手机，来电人却是蔺宁。
　　简月接起电话，情绪不高地“喂”了声。
　　也许是听出他的冷淡，对方静了几秒，轻着语气说：“我打电话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他说，简月觉得可笑，他没有等到蔺宁脱离危险就走了，对方不会不知道，打来了电话，却像在保护小孩子一样，交待情况，哄他说“不用担心”，好像他真的有没表现出的担心似的。
　　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会，到嘴边的“明天办公室说”，变成了一句像在关心的询问，“医生怎么说，要住院多久？”
　　“一个星期，”对方说，“不过没事情，只是以防万一。”
　　简月“嗯”了声，没了声息。
　　隔着手机安静了会，简月想挂了，听见蔺宁问他，“你在做什么，吃饭了吗？”
　　“正要吃，然后你就打过来了。”简月说。
　　蔺宁呼吸静了下，很低地道了歉。
　　听他道歉，简月觉得自己迁怒于人，有点没品，默了会换了话题，问他，“我看见王梓的股权从6%涨到了11%，跟你有关吗？”
　　“他帮了我很多忙，”蔺宁说，“以后你在董事会里也需要股权更高的股东支持，王家其他人有转移立场的可能，但王梓不会。”
　　简月又“嗯”了声，不再吭声。
　　蔺宁轻轻进了口气，似乎仍不想挂，又提起话题，问他，“你跟王梓在一起吗？”
　　“没，”简月说，“他有点事走了，我现在一个人。”
　　“你在家吗？”
　　“在寒山肆。”简月不想说了，“你养病吧，合同的事等你好了来林月说。”
　　挂断电话，简月一边等其他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进食。刷了会手机上的短视频，看的时候在笑，笑完关了却越发空虚。吃了半小时，菜总算是上齐了，简月准备打包离开。他叫住换水的服务员，包间实木制的大门在这时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推开了。
　　中式典雅的门框中站着一个瘦高的人，他脸还白着，带着一股未愈的病气，一件英伦风的黑色风衣将腰束得格外瘦削，透过领口还能看见里面蓝白条的病号服，分明是刚从医院潜逃出来。
　　他微微喘息着，一双黑眸却深静似一泓水，隔着宽大的圆桌方椅，直怔怔凝着简月。
　　简月也静住了，打包二字在嘴里倒了圈，变成了，“你怎么来了？”
　　蔺宁眼睫颤了下，稍微敛了视线，缓步进了门，在不挡到服务员进出的门旁的一块空地站住了。他微微抿唇，看向手边的冷杉。“我还没吃晚饭，”他说，“醒来的时候医院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倒水的服务员出去了带上了门。简月看他两秒，拉开身旁的椅子，说：“过来坐吧。”
　　轻轻呼吸了下，蔺宁走过去坐下了。
　　看了下桌上的菜，类型复杂，肉菜居多，简月问蔺宁，“你饮食有忌口吧，现在能吃什么？”
　　“这些就可以。”蔺宁拿起筷子，像是很有食欲，抬手去夹最近的一道黑醋脆皮雪花牛肉。
　　简月抓住了他手，“你等我搜一下。”
　　蔺宁定着不动，被他箍着手，呼吸仿佛都停住了。简月很快放开他，点开手机开始搜索。“低盐、优质低蛋白饮食，”他念道，看了眼桌上的菜，对蔺宁道，“你就主要吃菜吧，这边菜色本来就清淡，应该没什么问题。”
　　蔺宁看着他侧脸，点头轻应了声。
　　两人话皆不多，吃饭时便不开口。房间仍是静的，但很奇怪，多一个人感觉却完全不同，食物有了滋味，而先前挥之不去的冷意也消失得不见踪迹。
　　夹菜时，两人手背碰到了，蔺宁一下静住，把手收回去，等着简月先去夹。简月顿了下，把自己椅子挪开了些，“这样好了。”
　　蔺宁隔着比先前远的距离看着他，眼睫垂下了，好一会才再去夹菜。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简月放下筷子喝水，蔺宁似乎看了眼他，接着放下了汤匙。简月放下水杯，瞟了眼他没喝完的汤，“你喝啊，我不着急。”
　　蔺宁便继续喝汤，将其中开花样的豆腐吃了，拿起垫巾擦嘴，说吃好了，谢谢他。
　　服务员拿了简月的卡出去付账时，蔺宁看着简月，静了会撇开眼，低声问道：“可以亲一下吗？”
　　简月正在看手机，查看是否有王梓消息，听见这句毫无铺垫的问话，顿了下，抬起眼看向他道：“蔺总，合同还没签，应该还不作数吧。”
　　蔺宁眼睫静静垂着，看着桌面没有作声。
　　简月放下手机，问他，“对了，你有简霖的消息吗？”
　　“没有，”蔺宁说，“我跟他的最后一次通话是你打来那次。”
　　简月默了会，“你都不担心吗，他好像不见了。”
　　蔺宁抬眸看向简月，“月月，我跟他已经分开了，他是个成年人，去哪里、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没有道理干涉。”
　　蔺宁的语气不重，但言辞不容反驳。简月不说话了，心知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他已经亲身经历过数次，无论时间和距离，亦或感情，没有什么能将这两人真正分开，像两道双曲线，他们总是会反复交汇，直到生命的终点。
　　“好吧——”简月准备换话题，恰好这是服务员带着卡和账单走了进来。他站起身，对蔺宁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蔺宁也站了起来，垂着眼睫凝着他，轻声问：“明天晚上，我能再来找你吃饭吗？”
　　“行，”简月说，“但王梓也可能在。”
　　“没关系，”蔺宁唇角弯了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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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宁是左撇子。


第62章 062 责任
　　暗色调的射灯打在黑石面的吧台上，王梓坐在吧台一角，已喝了不知多少杯酒。他想将自己灌醉，醉到不能思考，可无论多久酒液穿肠过，肝肠已似火灼灼，他却仍是清醒得要命。
　　“那就不要签了——”
　　简月顶着一张美丽的脸，说着冷血的话，“是他自己不愿意，就不要怪我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已经是这样随便的事了吗？
　　酒柜上的灯光在眼前摇晃，像一张蓝绿线条构成的巨大的网，迎着脸面盖下来，勒得他鲜血淋漓。
　　世界似乎变得支离破碎，走过去的一幕幕、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倒旋着撞进脑中——
　　“什么也没有钱重要……”
　　“感情到了社会上就是狗屁......”
　　“人性丑恶得让人难以置信，真心根本换不来真心……”
　　“人活一辈子，活得就是个唯心，钱给够了，假意也能成真心！”
　　“你做了什么？……宝贝真厉害。”
　　“人生不是解题，每件事都要得到答案。”
　　“报答不了的恩情只会成为冤仇，何必徒增烦恼。”
　　“……”
　　他将自己最珍爱的宝物砸碎了，还说它毁灭的样子很美。
　　意识在昏沉的大脑中迟缓成型，他久久坐着不动。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错。
　　-
　　已是凌晨，简月睡下不多时，被电话铃声惊醒。拿起一看，是王梓。他立刻接起，喊了声“哥”。
　　对面慢摇的音乐声中，他听见了一声模糊的哽咽。
　　“月月——对不起。”
　　对方的声音很低，深重、沙哑，一句道歉盛着漫不下的番种情绪，搅得人心里不适。“干什么啊，”他试图缓和气氛，放轻了声音问，“你在哪，是喝酒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哽着，自顾着道歉，“对不起”三字翻来覆去地说，说得人心慌。
　　“你在道什么歉啊！”简月受不住地起身下了床，“无论是什么，我都原谅你了，你不用再说了。”
　　简月语气重了，对面便像被按了消音键，静着没了声息。
　　简月心烦地扯了下头发，又问：“你在哪？”
　　“凌、格......”
　　对方断续说了几个字，简月猜出地方，嘱咐道：“你待着不要动，我现在过去。”挂断前他对着手机命令：“不要再喝了！”
　　开了半小时车，简月抵达酒吧，在酒保的帮助下将人抬了出来。往车上放时，对方突然抱紧了他，模糊着喊月月，说有事要跟他说。
　　简月撑着他谢过酒保，勉强地将其推进后座，关上门压下去，把耳朵凑近了，做出聆听模样，“说吧哥哥，我在听呢。”
　　“月月，”对方搂住他脖颈，将他拉得更低，发烫的唇贴上耳际，这才开口道，“把我说的，都忘了。”
　　“啊？”
　　“我跟你说的话，”对方声音又现出哽意，“都忘了，忘掉……我不要你……变成另一个我……”
　　“……”简月把他胳膊摘开了，哄道，“哥，你醉了，睡一会吧，我去开车。”
　　王梓眼中挂着泪，仍在嘟囔不休，简月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撑着他身体间隙间的皮座下了车，绕去驾驶座，上床发动了车子。
　　返回的路上，王梓闹了半程，消停着睡去了。抵达后，简月唤醒他，将他撑着上楼进屋，扶上床安置好，带着一身疲乏陷入沉睡。
　　-
　　次日早上醒来，简月睁开眼，面对的是一张狼狈而尴尬的脸。王梓两只眼肿得厉害，表情也萎靡着，坐在床上对着他，不言不语，像是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简月清醒过来，没有取笑他，坐起来挨过去，伸手抱住他，悄声说：“哥，我们算和好了吧，我不想再跟你发生矛盾了。”
　　王梓沉默着，抬起手，缓缓将他抱好了。
　　安静地拥抱了会，简月准备放手，听见王梓声音有些低地问他，“你现在，还喜欢蔺宁吗？”
　　简月顿了下，搂着他脖颈稍微退开了，近距离看着他，意有所指般说道：“我只会喜欢也喜欢我、永远不会放弃我的人。”
　　他这样说了，王梓却没有露出欣然，片晌后默然垂了眼。
　　简月不知他在想什么，但自昨晚起，他的表现就很是奇怪。目光落在那双单薄的唇上，简月静了片晌，有了帮其振作的方法。
　　搭在颈后的手臂微微收紧，他看着王梓，一点点迎了上去。
　　唇瓣越来越近，就要吻上时，对方轻轻偏开了头。
　　“……”
　　简月懵着静住，听见王梓抱住他轻声说：“对不起，宝贝，我做错了很多事。”
　　又是昨晚的话，简月咬住了牙，“……”
　　“我应该代替小姨照顾好你，”王梓默声继续，“但我却没做到，你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
　　简月深深呼吸，压抑着情绪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变成哪样了？”
　　王梓似痛苦，头垂低了，越发抱紧了他。
　　对方不开口，简月便继续说。
　　“我这样不好吗？”他声音很平静，“我怎么觉得很好，想要的都得到了，得不到的都不想要了，才二十几岁把一生需要奋斗的事做完了，跟蔺宁合约结束后就可以开始游戏人生，我开心都来不及。”
　　他说话的过程中，对方手臂勒在他身上，紧紧地，像是难以承受，脸也埋进他肩上，渐渐有了湿意。
　　对方已经用力到他觉得疼，但他却一声不吭，越发平静地问：“这样怎么不好了？这样不好应该哪样？像过去那样吗？”
　　过去……过去哪有一点好，快乐不及痛苦的十分之一，他不是没试过，是实在得不到，难道要疯魔到变成简霖那样才叫好？得不到就放弃，是他教他的。世界是唯心的，只想着自己就可以了。没有永远的感情，只有永远的利益。好人死的早，坏人活到老。
　　——不就是这样的吗？
　　简月不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更不觉委屈。他静着，像一具雨中的雕像，自己没有哭，天却要帮他哭。
　　为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
　　安静的初晨的卧房，压抑的深默在其中蔓延。不知过去多久，王梓放开了他，抓着他胳膊对他说：“能得到的，我帮你。你继续奋斗，我帮你。”他看着简月雾蒙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这辈子很长，你我都要好好过。”
　　简月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一滴泪，蓦地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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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过年好ᕱ⑅ᕱ


第63章 063 商务饭局
　　林月新任的游戏策划总监桐生第一天上班便引发了轰动级的效应，半个公司的人前去策划部门旁听早会，因位置不够，很多人需要站着，但众人仍是不离开，在后方拿着笔记本听得仔细。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从其他部门来旁听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女性。
　　桐生总监并非中国人，而是日本人，桐生是他的姓，名字不明。他在会议室上全程用的是中文，表达没有问题，但能听出口音，个别字音发音奇怪，有些难以跟上，但并不影响他的受欢迎程度。
　　“这有什么的，”一位林月的女员工在会后表示，“我听得懂啊，桐生总监讲得很清晰。”
　　开完会后，桐生离开会议室，回办公室整理了资料，并不坐下休息，转而便前往董事长办公室。关于芙拉的祝福他有一些新的思路需要跟简月讨论。
　　敲过门进去时，简月正在打电话，声音有些低地平淡说：“……不用接，我自己开车过去。”
　　简月冲他点了头，示意他先坐。他坐下准备资料，简月起身去了窗边，继续讲电话。
　　“你跟蔺宁说一下地方，他也要来。”
　　“……我怎么知道，挂了。”
　　简月走来时，桐生已经将画稿及资料在桌面上摆好了。简月没有回桌对面坐下，就近站在他身旁，垂首看去，指着一张图问道：“这是？”
　　“坦桑神庙概念图。”桐生说。
　　他开始介绍自己的设想，刚开过两小时的部门会，又紧接着在简月这里不停地说了半小时，态度始终是不为所动的严肃认真，像是感觉不到累。
　　桐生有种感染人的工作魅力，原本情绪不佳的简月在听完他的阐述后，状态也好了些，集中精神将后续策划思路与他仔细探讨了一番。
　　说完工作，桐生整理好桌面上四散的纸张，站起来微微朝他躬身，转身准备离开。
　　简月叫住了他，问说：“桐生总监成家了吗？”
　　桐生回过身看他，片晌摇了下头。
　　“单身？”简月又问。
　　桐生静了片刻，“是。”
　　“今天晚上有空吧？”简月问他。
　　桐生点头，听见简月说：“陪我去个饭局，跟你介绍两位老总。”
　　-
　　晚上下班，桐生走出办公室，遇到挖角他过来的人力资源总监舒蕾，对方冲他笑了下，踩着高跟鞋走近了，问他晚上有安排吗。
　　桐生还未搭话，便见到简月出现在走廊尽头，朝他们走了过来。
　　“简总。”舒蕾笑吟着打了招呼。
　　简月冲她点头，寒暄两句说：“我找桐生总监说点事。”
　　“行，你们聊。”
　　舒蕾提着包走了，走之前眼波落在桐生身上，暗示般说了句，“你有我电话。”
　　舒蕾离开后，简月与桐生并肩朝外走。除了技术组，大多员工已经下班，走廊里很是安静。简月走了会，看向身侧安静无言的桐生，问道：“你跟舒总之前就认识？”
　　“不认识。”
　　桐生默了会，“舒总在挖角阶段接触过我，给了我很多帮助，为了方便联系交换过电话。”他看向简月，做出澄清，“没有超出工作的关系。”
　　简月不了解日本职场的要求，但看桐生认真解释的模样，便已多少能猜测出来。
　　“我们这里不禁止办公室恋情，”简月安抚地冲他笑了下，“不影响工作就行。”
　　桐生垂下眼，不说话了。
　　简月跟他乘坐电梯下楼，桐生开了车来，是一辆中规中矩的黑色丰田。“你坐我车吧，”简月说，“可能喝酒，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桐生沉默着点头，跟着他来到奔驰车边，坐上了副驾。
　　简月发动车子离开地下车库，边开车边问他，“你有忌口吗？”
　　“没有，”桐生说，“酒量也可以。”
　　听见这话，简月笑着摇头，“放心，不是商务饭局，没有指标，就认识一下人，吃好喝好就行。”
　　桐生点一下头，又不说话了。
　　简月也不再开口，扶着方向盘开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吃饭地点。停好车下来，进门时桐生看了眼饭店招牌，是一家中餐馆，叫南兴园。
　　简月随着他视线看了眼，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是川菜，你能吃辣吧？”
　　桐生静着，片晌点了头。
　　“不能吃也没事，”简月带着他进门，“一会要介绍你认识的其中一位是梦霖的首席执行官蔺总，他现在生着病，也不能吃辣，等会点菜时候注意点就行。”
　　“谢谢简总。”桐生耳朵不易察觉地泛了红。桐生没有去碰，很快那颜色便重新淡下，再看不出端倪。
　　“蔺总——”他顿了下，回说，“我知道他，弑神online是个很有想法的游戏。”
　　简月看向他，“你玩过？”
　　桐生点头。
　　服务员在这时走上前来询问他们，话题便断在这里。简月说了包厢名，被对方带着上楼。
　　走到一间包厢门前，服务员站住了，替他们拉开了门。简月先一步进入，看见王梓与蔺宁坐在铺了白布的餐桌对面，西装革履，正在交谈。
　　如果不是知道蔺宁正病着，看他今日隆重的装扮，还以为他已经出院复工了。
　　简月一进来，那两人的对话便停了，俱是看过来。
　　“王总，蔺总。”简月打了招呼，客气得仿佛在见合作伙伴。
　　桐生跟着他进了门，简月回头找他，自然地抓住了他手臂，挨着他站着，向他介绍起对面表情静住的两位男士，“这位是富堨风投有限公司的投资总监兼合伙人，王梓王总。”
　　被抓住胳膊，桐生静着不动，耳朵却又不受控地泛起了红。
　　王梓目光停在桐生脸上，唇角逐渐上扬，微笑着站起身来，手压着西装中端，隔着餐桌向桐生伸出手去，“欢迎，这位是？”
　　“林月新上任的策划总监桐生，”简月放开桐生的胳膊，笑吟吟地夸道，“桐生总监才貌双全，这次能成功挖角到他是我们撞了大运。”
　　“简总过誉了。”
　　桐生躬身扶着手臂跟王梓握了手，“王总好。”
　　王梓笑着跟他握手后重新落座，轻易便接受了简月设定的情景，客气得仿佛在进行一场商业就餐。
　　简月也笑着，又介绍蔺宁，说他是梦霖的董事长，马上也会成为富堨的投资人。
　　简月说完了话，蔺宁却静着不动，目光深怔地凝着简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桐生心中对蔺宁怀抱敬仰，主动躬身伸出了手去。
　　蔺宁目光下滑，缓缓落在面前的左手上，半晌没有反应。直到简月唤了他一句“蔺总”，他才沉默着起身，同对方握了手。
　　桐生此刻就站在蔺宁对面，就势坐下便很合理，但简月却不去另一边落座，站在一旁等着桐生看他一眼后让着回到王梓对面的位置，才招呼着他一道落了座。
　　几人开始点菜，蔺宁不看菜单，只看简月，见他对着哪道菜看得久一点，便点哪道菜。一会简月便像是发现，抬眸瞧他一眼，说：“蔺总点些清淡的吧，你吃不了辣，桐生总监也是。”
　　蔺宁垂了眼，点上一盘雪花虾淖，放下了菜单。简月看着菜单，平淡问道：“王总不点菜？”
　　对角线上的王梓笑了下，“我吃什么都可以。”
　　桐生也没有点菜，安静地翻菜单，待简月点得差不多便跟着放下。简月翻到生食页面，指着一盘鱼生的照片问是什么鱼。
　　服务员说了几个种类，都是淡水鱼，简月看向桐生，放缓了声音唤他，“桐生，你定吧。”
　　不知称谓为何变得亲切起来，桐生看他一眼，碰了下耳朵，说了图片上推荐的草鲩。
　　点过菜后，几人开始聊天，王梓很是健谈，从桐生的名字说起，问他是不是日本人，跟他聊得毫不生分，而简月和蔺宁则在一旁听着，偶尔搭句话，显得沉默许多。
　　听了一阵，简月起身去洗手间。出门不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蔺宁跟了出来，在走廊上握住了他的手。
　　简月没有挣扎，静着转头，看他一眼，又别开，问说：“干嘛。”
　　空荡的走廊上，蔺宁个子高高地站在他面前，轻握着他一只手，垂着头，微拧着眉凝着他，轻轻问说：“月月，你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简月声音很低，“我来吃饭啊。”
　　身后有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过，蔺宁沉默着看着他，待动静消失后说：“不是吃饭吧，你跟王梓吵架了？”
　　简月抬眼看他，默了会说：“因为我叫他‘王总’吗？”
　　蔺宁摇了头，放轻了音，“你突然搞成商务聚餐，总不会是因为我。”
　　“不会吗？”
　　蔺宁微微侧脸看他，目光落在他唇上，低喃问他，“会吗？”
　　蔺宁靠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里的薄荷味，简月偏开了头，“蔺总请自重。”
　　蔺宁退回去，手松了些，却不肯完全放开，滑到末端，轻轻勾住他指尖，话题绕回去问：“出了什么事，方便跟我说说吗？”
　　简月视线看向一旁，对面的墙壁上是一副裱字画，在灯光下很是典雅。半晌，简月转回来，看着他问道：“蔺总，我跟之前比变化挺大吧？”
　　蔺宁静默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简月抿了下唇，垂下眼，一会后低低问：“你觉得我变坏了吗？”
　　“没有。”这回蔺宁答得很快。
　　垂着眼眸看着他，蔺宁问他，“你自己觉得呢？”
　　“我也觉得没有。”简月说。
　　“那就行了，”蔺宁顿了下，“王梓这么说你了？”
　　简月默着不语。
　　“他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蔺宁放轻了声音安慰他，“日后自然会想通。”
　　“......”
　　蔺宁看他一会，再次打破静默，“王梓对你保护欲很重，有些时候是会想多些。”
　　“我跟你说过我母亲吗。”蔺宁垂了垂眼，“她也是这样，小时候我考分低一分她就会觉得我出问题了，但其实我只是粗心了。后来她得知我喜欢男生，就认定我长歪了，是棵没意义再去管的坏了的树，其实我只是没按照她的希望活而已。”
　　“我没有办法向她证明我是正常的，”蔺宁说，“我能做的只有过好自己的生活，等待她有朝一日想通。”
　　“月月，”蔺宁看着他眼睛说，“我向你保证，你没有问题，世界上比你有问题的人多了去了，而他们都各自活得很好。”
　　简月怔默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了红。
　　“你只是成熟了，变得谨慎了，这不是一件坏事。”
　　蔺宁这话是发自内心。
　　他认识简月已经趋近十年，真正变得了解他却是近期的事。不久前简月从小生活的祖宅被简临峰挂牌出售，他请人帮忙买下来，找专人照看着，偶尔得空过去确认房屋状况，再去简月的房间待一会。
　　简月上大学后便搬走了，但那间房里却存下了0-18岁的简月。
　　蔺宁曾靠坐在简月从小睡大的床上，翻看他存下的书籍。一本史铁生的散文集里，有一篇章很是皱巴，像是被泪水反复打湿过，那篇是作家纪念母亲的散文《我与地坛》。
　　蔺宁知道他曾痛失母亲，却不知他如何度过那段时光，直到看见这些岁月的痕迹。光抚摸那褶皱的书页，心脏便无声绞起，他好想回到过去，抱紧那个偷哭的孩子。
　　在书柜深处他找到一个装满了纸星星的玻璃罐，一共九百八十六颗，安静地放在那。找不出信息，他便拆了一颗，在展开的细纸条上看见一行小字，“感谢你第531天照亮我的生命，生日快乐。”
　　一颗颗拆开，每一颗里一句话，没有称谓。他不厌其烦地将星星拆开再折上，抄录其中的话语，按数字顺序排列。
　　直到全部抄录完，他反复读过，才能肯定，简月是为他折的。
　　在这些星星里，简月没有说过喜欢他，爱他，要跟他在一起，却是反复在说，感谢他，希望他好，他是世界上最光明的光明。
　　他知道简月曾无比真挚地喜欢过他，却不知道简月曾把他看成是世界上唯一的光。
　　一遍遍阅读这些话，他终于看懂了那一夜没有挣扎的简月望着他落下的泪。他辜负简月的不仅是感情，还有对世界的希冀。
　　他无法想象那一刻的简月有多绝望，但即使这样，简月仍没有放弃，仍在好好生活，奋斗，恋爱——这一切曾一度令他痛苦极了，也生过怨恨，但到头来，他只觉得感激。
　　他不知道简月有多努力才能走出泥潭，成为了如今出色的模样，但知道那一定不容易。
　　“听我说，宝贝，”蔺宁抬起手，冰凉的温度触在他眼底，“你救了一个世界，植物人了两年，被我那样伤害过，还能活得这么优秀，我一直觉得你很棒，像钻石一样闪光。”
　　他大概能猜到王梓的想法，觉得简月变得现实了，不再认真对待感情，嘴里只剩下生意和利益，但其实不是的。
　　简月会不认真对待，用“生意”撇清关系，容不得一点含糊的人，只有他而已。
　　这是他跟简月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王梓的问题。虽然他理解王梓的担心，也感谢他对简月的照顾，但他却无法容忍对方因此影响到简月的心情，甚至刺激简月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他拉着简月手，轻声说：“我会去找他谈，在那之前，你把心思放在富堨下周的股东会上，不用想别的。”
　　简月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却又开始撇清关系，“蔺总你不用这样，我们只是约法三章的合约关系，而且还没有签字。”
　　“是，我知道。”
　　忍着吻他的冲动，蔺宁轻轻放开他手，“王梓跟我有合作关系，我需要他状态好，不是因为你，简总无需多虑。”
　　听见他的话，简月不知怎么，眼眶好像更红了些，垂着眼睫说：“那就好。”


第64章 064 假君子
　　这场饭局结束后，桐生被简月送回了住处。临下车时，桐生道了歉，说自己并未问出王梓的投资意向。
　　“别担心，桐生总监，”简月笑了下，“如果有指标我会直接告诉你，不讲就是没有。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车上剩下简月一个人，他没有急着发动车，掏出手机查阅信息。一路滑到底，没有王梓发来的。简月按灭手机，在黑暗中静了会，发动车子返家。
　　-
　　简月跟王梓的冷战一直持续到了下一周。一周的时间内两人没有见面，没有联系，只各自忙各自的事。
　　简月不知王梓在忙什么，但知道自己该将重心放在富堨。桐生的到来令他负担减轻许多，即便将更多精力集中在他处，林月的策划开发依然有条不紊。
　　越是仔细研究富堨和简临峰，简月越是发现里面问题不小。蔺宁给他的u盘里，有信息指出简临峰存在侵占公司资金等问题，后面标注：已向证监会举报，王梓正在跟进中。
　　如此重要的事情，u盘中却只提了一句，具体内容不详。如果想掌握更多信息，就得去问人。简月能问的人有两位，一位是蔺宁在住院，一位是王梓在冷战。权衡片晌，简月给蔺宁打了电话。
　　听见对面接起，简月语气关心道：“蔺总，你哪天出院，我去接你吧。”
　　蔺宁静了几秒，回说后天早上。
　　后天是董事会，那就太迟了。
　　“月月，”蔺宁很轻地唤了声，问他，“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对方的敏锐令简月有些微的尴尬。前两天他听小丽说，许秘书跟她说，蔺宁因头两日短暂的出逃，伤势加重，住院时间延长了三天，被护士严加看护，在医生批准之前不得擅自离院。
　　心思转过一圈，简月把到嘴边的求助咽了下去，缓声说：“没事，没什么。”
　　“没事你不会给我打电话。”蔺宁轻声戳穿了他的谎话。“没关系，”他道，“什么事？”
　　沉吟片刻，简月道：“我现在去找你，见面说。”
　　简月就近买了些东西，开车前往医院。进了病房，他将慰问品放在床边，面带笑容地开始客套，身体怎么样，伤口怎么样，恢复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蔺宁眉眼弯弯地凝着他。
　　自他进门起蔺宁便一直不错眼地看着他，目光跟随他动作，待他在床边坐下后，从床头拿过一瓶未开封的水，扭开瓶盖拿在手里，将瓶身递过去，放轻了声音说：“喝点水，宝贝，你嘴有点干。”
　　简月看他一眼，接过喝了口，把瓶身还给他。
　　蔺宁接过去，看了眼没减少多少的水平线，又重新递给他，声音更轻地哄他，“再喝点。”
　　简月沉默着接回去又喝了口，把瓶身敞着口直接放在了床头柜上。
　　蔺宁将简月放下的瓶子拿起来，就着他喝过的瓶口喝了些水，之后阖上瓶盖，放回了床头柜。
　　简月对他的行为不做表示，待他重新看过来时，从包里掏出了修改过的合同。先礼后兵，他想着，签完字就聊正事。
　　“你看一下，我只加了一项条款，其他没动过，你如果觉得可以，现在就可以签字。”
　　蔺宁接过合同，看见合同下方的补充条款写着：“半年后如果任一方有了以结婚为前提的认真交往对象，合约自动解除。”
　　“以结婚为前提的认真交往对象，”蔺宁缓缓念出这段字，脑中自动生出想象，事情还未发生，心口便已觉窒涩，“……”
　　平复着看向简月，他静静问道：“该怎么定义和证明？”
　　“不需要证明，”简月说，“我说算就算，你说算也算。”
　　轻眨了下眼，蔺宁听明白了，“你是说，合约的有效期只有半年。”
　　简月弯起唇角，“跟蔺总讲事情就是轻松。”
　　蔺宁看着他，黑眸深似一鸿静潭，水面美得可装下天空，却也浮着暗色落寞。
　　两秒后，简月散漫地转开了眼，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蔺总不要勉强，不想签可以不签。”
　　“我不会让蔺总白帮我忙，”他说，“蔺总开个价，我付钱给你，付不上我打欠条，十年内一定连本带利地还你。”
　　蔺宁沉默着拿过笔，垫着被子签了字。
　　简月转回去看他，蔺宁将签好的合同递了过来。去接合同时，简月被蔺宁握住了手，对方看着他眼睛，静声说：“月月，去把门锁上。”
　　这话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合同生效了。
　　简月没有作声，抽回合同收好，起身去锁门。落锁时“啪嗒”一声，很轻的一声，却激得心头一跳，本能似在提醒他，这将会是一个无法修正的巨大错误。
　　他生出一些模糊的悔意，但很快又将其驱散。合同已签，反悔的代价他支付不起。
　　轻微抿了下唇，他转过身，面对着蔺宁走过去，停在床边看向他。
　　“上来吧。”蔺宁拉开了被子。
　　简月垂了下眼，又抬眸看他，问说：“衣服要脱吗？”
　　“你想脱吗？”蔺宁问他。
　　“不想。”
　　“那就不脱。”
　　蔺宁曲起长腿，点了下腿间洁白的床单，示意他坐到自己身前来。“别怕，”他放缓了声音，“只抱着，不做别的。”
　　“……”
　　简月将外套和鞋袜褪下，爬上床，背对着坐进了他腿间。一双手从手臂外侧伸过，将他整个抱进了怀里。
　　背脊挨着胸膛，身子被圈在腿间，胳膊也被搂住，对方身上难分花雪的香味从头到脚笼罩了他，同样侵上来的，还有对方的体温，从四面八方温暖过来。
　　他缩着身子，静着不动。
　　安静了一会后，对方垂首靠近了他脖颈。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带着人体内部的潮湿，徐扑在他颈根。微地瑟缩了下，他小声问：“干什么？”
　　“亲一下…...可以吗？”
　　蔺宁头垂得更低了，在他颈根嗅了嗅，张开嘴咬了上去。犬牙的尖端压上皮肉，简月下意识绷紧身体，茫了片刻，却没感觉到疼。
　　蔺宁没有用力，只轻咬了下，连痕迹都未留下，便又松开了。“宝宝，”他在那片咬过的皮肤前低低地唤，克制地催，“你还没回话……”
　　些微的酥麻顺着颈根向上攀爬，简月感觉自己像一锅架上炉子的水，下面不知被谁点了火，不一会就开始冒烟。
　　“不可以。”他说。
　　——一个令人遗憾的回答。
　　“对不起。”
　　蔺宁声音平静、礼节周到地道了歉，之后轻轻扭过他脸，找到他的唇，温柔地含住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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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里没有药，就是单纯想让他多喝水🥹


第65章 065 局势
　　自温柔开始的亲吻逐渐变得用力，不能说粗暴，但也愈渐叫人无法招架。嘴唇被吮得发麻，齿关稍稍分开便被侵入抵开，涎液失控地顺着唇角淌下，眼睫也沾了水雾。本是坐着的姿势，不知何时被带着放倒，毛衣被掀到胸部以上，一只手覆上了前胸，把着轻揉，拇指带着令人战栗的触感拨在了立起的乳粒上。
　　简月抗拒地微微推他，眼睫湿漉地微掀。近在咫尺的距离，蔺宁没有完全闭眼，低垂着眼帘在看他，一边看，一边缓缓吻他，痴了似的。
　　怔了片瞬，简月再次抵住他，“蔺总、蔺总！”
　　眼睫颤了下，亲吻的动作在唇角停住，蔺宁静默着、稍微退开了，好几秒才轻声发问：“什么？”
　　“……”
　　借着对方停下的时机，简月大口喘息，好一会才觉得好了点，回道：“我有事要问你。”
　　蔺宁不动地看着他，又是几秒才稍微清醒了，手从胸口挪开，将他毛衣轻轻拉回腰处。他撑着床起身，把着简月的腰将他托抱起来。看着简月在对面坐好了，他克制、规矩地收回手，隔着一段距离，不再碰触地看着，这才问说：“什么事？”
　　“是简临峰侵占公司资产的事，”简月看他一眼，又别开眼，眼底是被亲出的、褪不去的殷红，“我需要知道详情，是陷害还是真的，跟你们有关吗，你还知道些什么？”
　　蔺宁看着那挠人的红，又是几秒的停顿，垂下眼说：“……这件事比较复杂，但不是陷害……”
　　蔺宁沉默着，思考如何开口。
　　从头回想，他留意到简临峰有资产转移的倾向是在简月刚苏醒那阵的事，有一回简霖提了句，说他爸妈过段时间要去香港考察。他便问说，简叔叔要在香港投资项目？简霖点头说打算开个娱乐公司，还要投资餐饮，总之都是在香港。
　　那时蔺宁心思都在简月身上，虽察觉不对，但并未关注，直到后来简月向他展示出对夺回富堨的兴趣，其又从简霖手里得到15%富堨股份，而简临峰对此不做表示时，蔺宁才真正开始将精力放在此事，集中调查起简临峰与富堨。
　　经过一段时间的买通及暗中搜证，他从一名财务手中拿到一份偷拍的报表，证实了简临峰有将公司资产转移去一家在香港成立不久的空壳公司的举动，似乎已打算另起炉灶。就在这时，简月向他提出了限制令，继续搜集证据并联合小股东进行起诉的想法被因此搁置，他顾不上管简临峰如何，转而将精力集中在收买威胁小股东，以获得其投票权。
　　彼时时间紧迫，他顾不上遮掩地买通股东，动静闹得有些大，引起了富堨内部一些人的注意，其中便包括了王梓。王梓替他暗中压下风波，没让简临峰注意到他的行为，直到他借由小股东找到证监会要求召开董事会。
　　这件事瞒不住，王梓找过来与他对峙，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说明了自己的立场后，王梓答应帮他。此时蔺宁一番作为已打草惊蛇，简临峰许是猜到他们的目的，暗地里加速了资产的转移。一周前王梓传来消息，说富堨账面上的资金已剩余不到20%，大部分已转去香港。
　　蔺宁准备联合小股东起诉简临峰，但原本信誓旦旦的几位股东突然间变得吱唔，似乎事情又出现变数。
　　蔺宁不得不再次花重金买通，并暗中替股东办了些差事，这才令其承诺董事会上会跟随简月的倡议。虽说对方几人现在答应，但同样也可向简临峰开出条件，再返回来加码。
　　蔺宁心知这样并非长久之计，在上回吃饭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让简月把心思放在董事会上。如果简月能掌控公司51%的股权，或者能收复人心令股东们跟随他行事，那么蔺宁的压力便会减轻许多。
　　股东们的情况令人头疼，而简临峰的事情更是迫在眉睫，如果真的任由对方潜逃去了香港，他们这边再起诉追讨资金，便会极为困难，且历时弥久。眼看着通过正常法律渠道追诉已来不及，他和王梓只能采用一些不算光彩的手段将人留住，并设法将资金追讨回来。
　　这些事触及法律底线，没必要将简月也拖下水。
　　蔺宁不打算跟简月细说，但完全将其蒙在鼓里也不现实，待其进入公司，早晚会发现端倪……
　　也许是蔺宁沉默了太久，简月等不及地再次催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后天就要对上简临峰，如果手里有筹码可用，我必须要了解才行。”
　　蔺宁闻言抬了眼，“月月，你不需要担心简临峰，你需要控制的是其他股东。”
　　对上简月皱起的眉，下意识般，他放轻了语气，哄着说：“我到底是外人，没法插手富堨内部的事情，约束股东也只可一时，你得尽快跟余金和田苓冉谈，拿下他们手里的股权，只有持股51%以上，富堨才真正属于你。”
　　即使蔺宁语气温和，但内容却真实得冷酷。
　　简月陷入了沉默，他知道蔺宁说得没错。简临峰如果真的侵占资产，起诉便是，真正困难的是掌控公司。股东不会轻易转让股权，而简临峰经久的影响力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
　　见着简月被他的话引入思考，蔺宁默自松懈，目光悄摸着落在了简月裸露的脚掌上。
　　圆润干净的趾端，优美的足弓线条，瓷器的白连上润珠的粉，多看两眼便晃了神，他发怔地静着，好像已经持起那只脚，带在唇前放肆地亲吻舔弄，舔得简月在他身上叫了出来——
　　“蔺总。”
　　蔺宁眨了下眼，重新聚焦看向简月，听见对方问他，“简临峰会出席董事会吗？”
　　“我不清楚，”蔺宁撒了谎，“但你不用在意，他来不来都是一样表决。”
　　“……好吧。”
　　简月压着不安沉默了会，再次看向蔺宁，确认般问：“你后天出院？”
　　蔺宁“嗯”了声，跟他对视片晌，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乖乖，你要我陪吗？”
　　简月心里是有这个想法，但听对方问出口，却又开始迟疑。其实蔺宁也做不了什么，他并非股东，陪着去了也是在一旁等着，没有实际话语权，作用大概就跟门神、吉祥物差不多……
　　他垂了眼，“……如果蔺总方便的话。”
　　看着他的模样，蔺宁心口发胀，一时间满得快要开裂，静了会才回应说：“当然方便。简总信任我，这是我的荣幸。”
　　简月稍微点了下头，静默片晌，突然起身下床，“我没别的事，不打扰蔺总休息了。”
　　蔺宁呼吸滞住，几乎是在同时倾身过去握住了简月的手。
　　“你要走了？”他屏着呼吸问。
　　简月回避着视线不去看他，默自点头，“不早了，公司还有事情。”
　　喉结滚动了下，除了强迫，蔺宁没法留下他。他握着他的手，怎么也放不开。半晌，他垂着眉眼，低低开口，亮出了那件他不愿使用的尚方宝剑，“……月月，我们已经签约了。”
　　此话一出，简月果然静住。慢慢转回来，他看着蔺宁，静静问他，“不是说今天不做吗，你改主意了？”
　　在简月的视线中，蔺宁安静好一会，轻悄摇了头，抬起眼看他，低声说：“晚上要一起吃饭，我是想问几点，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简月恍惚了下，这才想起除了做爱还有其他条款，早晚一起吃饭，还有一起住……
　　真麻烦，越想越崩溃。
　　耳根不知何时开始发烧，他越发想走，绷着脸说：“你别乱跑了，晚上我买饭过来。”
　　他把手抽出，不等对方答话便穿鞋朝外走，拉开门的时候听见蔺宁安静的回应——“好，我等你。”
　　他“啪”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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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 ‾᷅˵)


第66章 066 爆发
　　简月离开后不久，王梓出现在了蔺宁的病房内，将一份调查档案扔在了蔺宁腿上。
　　蔺宁前两天联系王梓联系不到，没想到对方今天自己过来了。拿过档案打开，他看见里面是一份器官捐赠协议，自愿捐赠左肾，下方签字人是简霖，时间是三年前，正是当年捐赠时简霖签下的文件原件。
　　“简月身体里的肾脏是简霖的吧。”王梓听不出情绪地说了句。
　　蔺宁看完合上文件，抬起眼看他，“是谁的重要吗，器官捐赠秉持双盲原则就是为了避免追本溯源产生的麻烦。”
　　王梓站近一步，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烟点上吸了口，“肾脏是谁的不重要，但你选择离开简月的原因很重要。”
　　“这里是医院。”蔺宁看着他的动作蹙了眉。
　　“因为——”对方无视了他的警告，单手插进裤带，向前微躬身子看向他，微微弯唇道，“我也喜欢简月。”
　　灰白的烟雾被王梓吐向蔺宁，有实感般弥散在洁白的床褥上，很快蔺宁便能嗅到那股尼古丁的冷呛气味。
　　蔺宁看着他，没有作声。
　　“听不懂吗，”王梓抬了下眉，“我、喜欢、简月。”
　　“……”蔺宁拧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哑然看他片刻，王梓有些无奈似的，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像，点开播放后丢在了蔺宁身前的被褥上。
　　蔺宁垂眸拿起手机，录像是第一视角，拍的是侧卧在沙发上睡着的王梓。画面走近一些后，扬声器中传出简月的声音，压着音量唤道：“哥，睡着啦？”
　　王梓没有反应，简月来到沙发边，似乎蹲下了，屏幕上是近距离拍摄的王梓的睡颜，从睫毛慢慢挪移到鼻梁，再到嘴唇。
　　蔺宁唇角微压，感觉有些奇怪，如果说拍摄画面是人的视线，这种打量的方式比起兄弟，更像是情侣，过于细致，也有些暧昧了。他曾数次用目光这般描绘过简月的睡颜，越是代入，越觉古怪，但他没有兄弟，所以不能妄下推论。
　　暗自压下不适感，他凝神看着屏幕，很快一根细白的手指出现在镜头中，向前探去，轻轻按了下王梓的唇瓣。
　　心尖像是被骤然刺了一下，后脊绷起，他握紧手机盯住了屏幕。
　　一声浅笑后，画面中传来简月的声音，很轻，也很软，“哥，我想清楚了……可以哦。”
　　蔺宁窒下的呼吸中，屏幕的视角发生了转换，简月与王梓同时入了框。简月单手举着手机，调整好视角后，垂下头吻在了王梓唇上。
　　“不过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要先拿回富堨，然后就都可以了。”简月看着镜头笑，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我们一起去向舅舅舅妈下跪，跪到他们原谅我们为止，你不用太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不反悔，视频为证。”
　　视频已经播放完毕，蔺宁却仍拿着手机，无声息地怔忡着，木雕泥塑一般静着不动，仿佛被散了魂。
　　王梓把烟掐了，来到床边坐下。向后靠在椅背上，他云淡风轻地问：“喂，想什么呢？”
　　蔺宁苍白着一张脸，像是没有听见王梓的话，退出视频查看录像时间，九月二十三号——是不久之前，半个月前，十天之期的第四天。
　　恍惚间，他明白了一些事。
　　那天晚上的饭局，简月跟王梓吵架，带来一个形貌出众的男人，并表现暧昧。当时他判断是为了避嫌，因为找不出其它解释，但如今方知，不仅是避嫌，更是为了激起王梓的嫉妒心。
　　那怎么不找他？那天他也在场，却不具备激怒王梓的价值，简月宁可在公司硬拉一个人来也不肯直接用他，是因为……那两人皆确信，简月再不可能喜欢他？
　　“……”
　　昏茫之中，一个填不上的黑洞豁开了心脏，下腹部的疼痛再烈赶不上那洞催生的半点空麻，一出现便要毁了他。
　　他终于明白那两人矛盾的来源，王梓说了简月只是果，却并非因，王梓会那么说简月，是因为简月跟他约签了那份合约。
　　他毫不知情，却棒打了鸳鸯……
　　三年前的深夜，他曾那样恳切地拜托过王梓，请他照顾好简月，结果……他就是这么照顾的——不顾血缘伦理，满足一己私欲，把人拐上了床。
　　他早已不自认光明，而王梓更比他糟糕数倍，可这样的人，这样不屑伪装的小人，却得到了他发疯也得不到的那颗心……
　　细密的睫羽掀抬，视线攫向坐在床边神色静漠的男人，蔺宁怔视着他，隐约听见了齿关抖栗的摩擦声。
　　在蔺宁动作的一瞬间，王梓眼疾手快地侧身躲开。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嗙”的一声，他站了起来，按着领带皱眉，“你冷静一点——”
　　王梓话还没说完，一道拳影便带着刻骨的恨意挥了上来。电光石火间他再次后退，虽是躲开了，但也失去重心地撞在了身后的置物柜上。
　　还未来得及站稳，喉咙便被掐住了。王梓扳住他手想让他松开，可蔺宁理智全无，不管不顾地狠命用力，他根本无从抵抗，仅几秒功夫便已有濒死之感。眼前阵阵发黑，他几乎听见了颈骨承受不住的微响。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向蔺宁左下腹的伤处，用力将拇指按进那处位置。他没有收力，发了狠地下捅，这一下总算有了效果，纵使蔺宁眼睛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泪，瞠目欲裂瞪视不肯松手，却仍是因疼痛脱力地向下躬去。在对方松缓的那一瞬间，他一把将人推搡出去，扶着颈部粗喘着向后退开。
　　蔺宁扶着床低喘着缓慢起身，踉跄着站住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上渗出猩红的血斑。他这样瘦，腰身在病号服中空空荡荡，摇摇欲坠地撑着床，好似不经一击，可当他抬起眼看向王梓，整个人便立住了，被一股看不见的精神提着，从上到下锋利得像一把杀人啖血的刀。
　　王梓咽了口唾沫，毫不怀疑对方能在这跟他拼死。
　　“真他妈疯子……”
　　他低骂了句，感觉喉咙里都充了血。警惕站在床脚的人，他抄起了旁边的一个插了鲜花的花瓶。将花束翻转倒出、花瓶倒持在手里，他疼痛地呛咳着，听见蔺宁问他，“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
　　王梓向着一旁的水槽吐出一口血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变态——我都看见了，监控视频，你那两年每天晚上猥亵我弟弟——再不他妈好好听我说话，我这就送你去坐牢。”
　　这话似乎起了一点作用，那病怏子仍瞪着他，却没有再次扑上来。
　　他稍微松懈，喘了两下说：“告诉我你跟简霖之间的真相，如果能说服我，我可以退出，但如果不能，”他用花瓶指着蔺宁，视线发冷地看着他，“不管你和简月有什么合约，我会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病房里的气氛凝滞得能用刀划，蔺宁静默站着，瘦瘦高高似一道诡影，黑窅无光的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王梓，像是在伺机而动。
　　王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悄然握紧了花瓶，正要开口警告，病房的门被一下推开了。医生带着护士，一群人走了进来，有人扶住蔺宁问怎么回事，有人已开始收拾掉落在地上的花。蔺宁被带回床上检查伤口，紧绷的气氛在医生问讯他们两人的声音中逐渐化散，王梓放下花瓶，陪着笑脸道歉，帮着收拾起病房。
　　半小时后，蔺宁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医生严辞警告过他们后带着护士离去，临走前将门敞开着卡住了，勒令说不许再关门。
　　走廊里窸窣的人声与响动不断透过敞开的门传入房内，流动搅散着空气，令两人之间的紧绷难以成型。王梓在病床边重新落座，仍是那把椅子。抑着叹息的冲动看向蔺宁，他一瞥瞄过对方面无血色的脸，先一步示弱道：“这些日子我调查了不少你和简霖的事，如果不是已有猜测我不会过来这里跟你对峙，我是想解决问题，而不是想制造争端。站在我的角度看，很多事情已经到了抉择的时候，我需要你跟我说句实话。说到底我们都希望简月好，不是吗。”
　　话音落下，王梓心中打着鼓警戒着，做好了随时躲闪的准备。死寂在空气中凝结，开着门也不管用了，房间里越发静得窒息。不知过去多久，蔺宁缓缓抬眼，开口说：“你都查到了什么？”
　　王梓背上出了一身冷汗，见对方终于能够对话，几乎要失去形象地叹息着靠向椅背。静了两秒，他回话说：“简霖三年前捐了左肾，简月同时间进行了左肾的器官移植手术，而一个月前你摘了左肾，很快简霖去向不明——”
　　王梓坐直了，“蔺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摘下一枚健康的肾？”
　　王梓凝视着他，目光中带着无言地压迫感。蔺宁眼睫微颤，轻轻垂眸，听不出情绪说：“你已经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
　　王梓是有了猜测，但不敢相信，直到这一刻确认了他的反应。
　　“……你真是疯了。”
　　王梓取出一根烟，发现自己手指竟有些抖。微微握了下拳，他把烟夹在指间，停了好几秒没再点上，克制着情绪说，“行，我知道了，你向我保证，不会再伤害简月，我就给你们当红娘，帮你去跟简月解释你干的这些破事。”
　　“……”
　　蔺宁静默抬了眼，声音不再尖刺，但也缺乏热情，“我保证了你就信吗。”
　　不等王梓回话，他又道：“我不需要你解释，这些事是我的事，他一辈子也不需要知道。是否原谅我是他的事，也与你无关。”
　　“你如果真的想帮我，就别掺合，”他盯视着王梓，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乌蒙目光，字句沉沉道，“离他远点。”


第67章 067 睡觉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相处时间，简月去得比较晚，到医院已经临近十点。一路走来住院区很是安静，陪床的亦或病患，多数人皆已睡下，即便偶尔有人走动，也刻意放轻了脚步。行至蔺宁所在的高级私护病房区，周围越发静了，简月提着有些凉了的外卖，站在蔺宁的单人房外透过窗户向里张望。房中大灯已经熄了，仅亮着一盏应急用的夜灯，光线有些昏黄。床上一道孤影，侧卧着，身子微微蜷起，看不出是睡是醒。
　　在门口静默了会，简月没有敲门，把门打开，放慢脚步走进去，将外卖袋放在置物柜上，全程没有发出太大响动。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向床上那道影子，仍是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大概是真的睡熟了。
　　合约中有一条是住在一起，意思是同居。如今蔺宁在住院，又睡熟了，房内只有一张病床，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一条现在应该都不适用，他就此离开应该也没关系……
　　在原地静了片晌，简月默默向外退去，走到门边，拉开虚掩的门时，安静中传来了蔺宁有些低的声音，“刚来就要走吗？”
　　简月动作静住，转过身看他，“你没睡？”
　　“没有。”
　　床上的影子动了下。“伤口疼，”他有些慢地稍稍撑起，“睡不着。”
　　蔺宁撑在床头，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简月知道他正在看自己。不喜欢被他看，简月转过身开始拆外卖，问他，“我买了饭，你要吃点吗？”
　　“不吃了，”蔺宁说，“胃不舒服。”
　　简月动作停下，重新转回去，“胃怎么不舒服了，你晚饭吃的什么？”
　　“没吃晚饭，”对方轻低说，“我以为你会来。”
　　简月难免有些脸热，解释说：“公司事情有点多，处理完已经九点了，再去拿了外卖过来，就十点了。”
　　蔺宁“嗯”了声，“没关系。”
　　简月沉默了会，再次开始拆外卖，“还是吃点吧，你还得帮我夺回富堨，老这么病着也不是个事……”
　　简月一边说着，一边把外卖拆好，端着两份素食来到床边，将其放在了光线昏黑的床头柜上。
　　“我开灯了。”简月说了句，走过去开灯，听见蔺宁应了声“好”。大灯一开，房间顿时亮堂得刺眼，简月缓了两秒才能正常视物，将剩下的素食继续往床头运。
　　蔺宁将床调起，动作有些慢地探过身将活动餐桌拉过来，把简月放在床头柜的素餐转移到了餐桌上。默了会后，他对忙活着的简月说，“你也要按时吃饭，工作可以吃完饭再做……”顿了片晌，他垂下眼，“如果实在没时间，不过来也行。”
　　白天还用合约压他，晚上就“不过来也行”了？
　　简月心情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明亮的光线将蔺宁面色照映得清晰，唇上不正常地泛着白，眼底下也满是疲态——大概是身体状况不好连带着情绪也变得消极了。简月隐隐赧然，他完全可以早些来，只是不想。这事确是他不对，缺乏该有的契约精神，
　　“没什么忙不过来的，我没有违约的打算。”
　　简月反省着给出了自己先前不愿给出的保证。合同上的三件事他会做到，但不准备全情投入，除此之外他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更不会允许自己在情感上动摇半分。半年后干脆利落地结束，他和蔺宁原本是什么关系，就回归什么关系，谁也不要多想。
　　在床边坐下了，他取出店家赠送的木筷递给蔺宁，“吃点吧，别吃太多，一会就睡了。”
　　蔺宁接过筷子道了谢，无声地开始进食。病房中一时间静得出奇，蔺宁没有主动搭话，简月更是不会没话找话。
　　沉默着吃完饭，简月起身收拾餐桌，将饭盒重新盖好放回外卖袋，拎着出了门。他没有穿外套，应该只是去扔垃圾。蔺宁目送着他的背影，没有出言询问。不多时，简月果然回来，进门便熄了灯。他走近几步，站在搭了外套的椅子边，面朝着床上那道笼在黑暗中的影子，就要开口——
　　他是准备走了，蔺宁想着，他会说这里只有一张床，不方便，一起住的事等之后再说。
　　好吧，蔺宁在心里应了。
　　视频中的画面在脑中翻涌，胃因吃过饭变得更难受了。
　　他有些想吐。
　　简月不喜欢他。简月不会喜欢他。简月喜欢别人。
　　也许王梓想告诉他的并非如此，但自王梓离开后，他脑子里便仅剩这些。
　　好吧。
　　至少今天，他不想强留简月了。
　　“......晚上怎么睡，”简月顿了下，“我跟你挤一下，会压到你伤口吗？”
　　在身边沉暗浮动的夜色蓦然凝顿，蔺宁静怔看他，好几秒才找到声音，确认着问：“你要留下？”
　　“你希望我走？”简月问。
　　“不是，”蔺宁下意识微微坐直，手指扣陷在被褥中，停了两秒才说，“床有点窄，要不我睡沙发——”
　　“你不想跟我睡？”简月问他。
　　“不，我想。”蔺宁应得有些急。
　　“那就一起睡床。”
　　简月一锤定音，转身向着卫生间走，“我去洗一下，你不用等。”
　　简月本想凑合着粗略冲一下，蔺宁却给他找来了新的洗漱用具。高瘦的人站在走道的黄灯下将买来的毛巾和牙刷捧给他，看着他接了后显得有些欣然，在原地站了会又去检视床铺，闲不住得像身体没了病痛。
　　洗漱后简月先一步上了床，待蔺宁出来时他已经有些困顿。听见对方过来，他装睡地没有动，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掀开，一个人慢动作地躺了进来。
　　蔺宁睡上床的短暂几秒内，简月有些紧张，没有动作却肢体僵硬。
　　他对自己有些无语，不知道有什么好紧张，他既不喜欢对方，也没想有什么，就算有了什么也不意味什么，半年后便分道扬镳，十年后连模样都想不起，五十年后遇到也认不出......
　　百年后墓碑天各一方，就算都上天堂也不在一个区，想到这，他精神逐渐放松，重新有了困意。
　　眼皮在黑暗中变得沉重，即将睡着时，腰腹被一只手轻轻揽住了。他蓦地清醒，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贴了上来，手探过身体将他抱在了怀里。
　　困意消散得一干二净，而原本褪去的紧张重回躯体。
　　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
　　然而蔺宁在这一下动作后便安静了，好一阵没有任何动静，呼吸细弱地扑在颈后，像是睡着了。
　　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猜测对方已经睡熟，简月开始了自救。把搭在腰间的手臂拿开，转过身，将蔺宁轻轻推成了平躺，这才感觉舒服了。
　　就着面对蔺宁的方向侧卧，他找了个姿势重新酝酿起睡意。也许是精神放松，很快便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深静的夜色中，平躺着已经熟睡的蔺宁睁开了眼睛。他无声地微侧过脸，看向简月。
　　对方的轮廓隐在暗色中模糊不清，但蔺宁却像看得清楚，从微翘的长睫描绘至丰润的唇瓣，一遍遍反复不休。安静看了许久，他动作格外轻地转过身，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挨过去，羽毛般碰在了那张唇上。
　　我爱你，月月。
　　他在心里说。
　　“......”
　　几秒过去了，夜色中仅有呼吸声均匀。像是得到了回应，他微微翘了唇角，在被子里找到简月手指，轻轻勾住了。
　　头挨着头，脚贴着脚，他闭上眼睛，不需要安眠药和止疼药，轻易便陷入了沉眠。


第68章 068 各取所需
　　秋风冷瑟的一个下午，富堨的一间会议室中，董事们正在就罢黜简临峰董事长职务一事进行表决。在场的董事大多都已经在下面打过招呼，今日来也只是走个过场。果然投票结果不出意外，比起签在表决书上的数字，同意的人少了几个，换为了弃权，但仍是超过半数。
　　简月在发现简临峰并未现身时心情已经历过一番起伏，后来便显得很是沉默。很快表决通过，又进行下一项议题的表决。
　　这一项议题是简月就任董事长职务。表决还未开始，简月先站了起来，宣告道：“我提议董事长职务由王梓王总担任。”
　　房间里的目光纷纷集中在他身上。坐在角落里的王梓也在看他，看不出是否意外，也没有插话，只微微抿了唇。
　　简月在众人的注视下继续，“他在公司不同岗位都干过，是一名老道且专业的投资人。从业十几年来，他一共投中了三个独角兽项目，其中一个是梦霖，让富堨赚得盆满钵满，体量翻了数倍，在这一点上，在座的各位我相信没有谁能比得过他，我自然更是不行。我对投资行业并不了解，兴趣也不大，我跟各位一样，只想赚钱。如今林月运营状况良好，每日市值都在攀登，如果各位感兴趣，我不介意分一杯羹。”
　　简月给出筹码后准备落座，听见一名先前投了反对票的外姓股东说：“简总第一次来开会，架子倒不小。我并非不承认王总身为投资人的实力，但董事长与投资人不是一回事，王总无论投中几个独角兽项目，也不代表他懂得公司运营。”他笑了下，向后靠在椅背上，“富堨的王总已经够多了，如果不是因为简临峰简总姓简，我根本不会入资富堨。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家族企业对非家族成员的小股东意味着什么，我就不多说了。”
　　对方忌惮的事在业界常有发生，简月无法证明王家与其他家族企业有所不同，听出对方的意思也只能沉默。
　　王梓并不作声，表情也很淡，端坐不动，仿佛事不关己。
　　场内无人发言，片晌后，一名股东说：“直接投票吧。”
　　蔺宁静坐在简月身后墙边的一张椅子上，前半场表决的过程一直沉默不言，直到这时，突然插了话。
　　“简临峰已携款潜逃，如今的富堨只剩一个空壳，下周已签约的投资金额还不到账，富堨就只能申请破产。在债款追回之前，有人得出钱给各位擦屁股，到底该怎么做，希望各位能想清楚了。”
　　他站起来，从包里取出两份合约放在了桌面上，“股权转赠合同，余总和田总的。”
　　他看向简月，很轻地说：“简总想怎么做，做就是了。富堨姓王还是姓简，不过是简总一句话的事。”
　　简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被他所言惊得背后发凉。他拿起股权合同打开，发现余总和田总已将股权全部转赠给他。抬目四顾，各位股东脸色俱是难看，却无人出言反驳，目光凝在他手里的股份转赠协议上，似乎也想跟蔺宁谈成交易，从这个烂摊子里脱身。
　　“……表决吧。”王梓说。
　　再没有犹豫和互看眼色，董事会全票通过了简月的提议。会议到此算是结束，先前出言反驳简月的股东起身过来，向简月道了歉，之后看向一旁的蔺宁，笑说了好几句客气话，话里话外提到余总，似乎有些急切。
　　蔺宁看了眼简月，对股东说：“明天去我办公室谈吧。”
　　对方连声应好，说不打扰了，很快离开房间，将房门合拢了。
　　会议室中剩下简月、蔺宁和王梓三人。王梓沉默片刻，起身走过来，没有对简月说话，而是看向蔺宁，“简临峰已经刑拘了，就是资金一时半会转不回来。不谈新项目，光工资也是一笔大数目，我正在找人融资，但现在的情况难度很大，还是得把钱要回来，富堨才有活下来的可能。你可能得撑到年底，资金够吗？”
　　蔺宁的目光有些冷淡，只稍微点了头。
　　王梓这才看向简月，弯了下唇，有些轻软地说：“想什么呢，不看我啊？”
　　简月把视线转回来看他，“有蔺总帮你，王总应该不需要我了。”不等王梓开口，他又道，“我手里的股份是简霖的，给不了你，但余总和田总的我不需要，一会转给你，以后富堨就是你的了。”顿了片刻，他撇开眼说，“我知道你会把富堨做好。”
　　没想要跟王梓和好，说完这句他就想离开，转身迈步的时候，听见王梓问他，“你们俩，怎么样了？”
　　蔺宁没有作声，看向了简月。简月回过身来拉上了蔺宁垂在身边的手，十指交扣，迎着王梓的目光说：“挺好的，在一起了，住一起了，怎么了？”
　　王梓目光轻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有些慢地弯起唇角，点了下头，“那就好，我只想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你知道的那样，所以不要再难过了，他没有变过心。”
　　这句话王梓说得千转百回，直到最后说完，简月和蔺宁才俱是回过味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蔺宁脸色变了，眉心已然蹙起。而简月也皱了眉，微微咬了牙，什么也没说的拉着蔺宁走了。
　　一走出富堨来到停车场，简月便放开了手，沉默地快步朝车边走去。蔺宁身高腿长走得也快，跟上去开门上了车。
　　副驾上蔺宁没有说话，默着不语，看样子并不打算主动解释。
　　简月点了火，手按在档位上，几秒过去没有动。一片安静中，他看向蔺宁的左下腹，压抑着情绪道：“蔺总有几颗肾，取了一次还能再取一次？”
　　“之前的伤口发炎了，所以再动了一次手术。”蔺宁轻声解释。
　　“过了三年的伤口还能再发炎，”简月语气中的讽意深厚，“蔺总觉得我是白痴？”
　　“什么都有可能，月月。”蔺宁的声音更轻了。
　　“那行，”简月淡淡说，“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咱俩现在去医院配型，看能不能配出奇迹。”
　　蔺宁陷入了沉默。
　　简月挂上D档就要开车，蔺宁按下了auto hold。
　　“的确不是我的，”他看向简月，很静、也很慢地说，“是谁的不重要，也没必要搞清。器官捐赠遵从双盲原则，谁也不知道是谁的。对不起，我骗了你，想借此打动你，撒了不该撒的谎。”
　　“对不起，”他字顿道，“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也不是你希望我是的那种人。”
　　简月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涩响，片晌才能说出话来，“好，那我问你，你的左肾去哪了？”
　　蔺宁轻微眨眼，“这得问医生，得了肾病的坏肾都怎么处理了，我猜，应该是扔了吧。”
　　“你有肾病？”简月问。
　　蔺宁点头，“左肾衰竭，我有病历，你要看吗？”
　　简月不说话地看着他。
　　蔺宁片刻后垂了眼，取出手机开始翻找电子病历，一会后点开诊断书拿给简月。简月接过翻了一下，潦草看了眼，还给他说：“行，蔺总年纪轻轻，居然肾衰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蔺宁静默了会，低声说：“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生病了。”
　　简月嗤笑了声，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你底子差，注意有什么用，这么反常的病情跟遗传关系不小，蔺总如果打算要孩子，可得小心了，有可能的话提前筛查一下基因吧。”
　　蔺宁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之后说：“我不要孩子，也会很快好……”他声音变低了，喃语般听不真切，“……”
　　简月把音乐关了，捕捉到了话语的尾音，软弱到不像他会说的话，“……不要嫌弃我。”
　　车子在路口的红灯处停下，转向灯的声音有规律地响着，简月在一片安静中开口，笑着说：“蔺总这话该跟简霖说，我跟蔺总是各取所需，蔺总给钱，我上床，蔺总不嫌弃我技术不佳就行，我哪会嫌弃蔺总身体不好，蔺总大可放心。”
　　蔺宁一路没有再回过话，直到车子抵达家门口，才转过头，迎上简月等他离开的视线，轻轻说：“我已经完成了合同上的义务，后续会继续补上富堨的财务需求，直到追回欠款。”
　　简月没说话，透过他身后的车窗，看了眼稀落的秋日树梢——在这片别墅区，即使没了叶子，也因私密性的设计看不见其他户主的空间，最近的一座房子在百米之外。
　　蔺宁调高暖气，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又探过手按开了简月的安全带栓扣，握住他搭在档位上的左手，对上他变得深静的视线，轻声吩咐道：“过来。”
　　--------------------
　　“各方面，不会让你失望……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第69章 069 只有你
　　简月静着没动，片晌弯了下唇，“在车上吗？”
　　蔺宁没有放开他的手，“嗯”了声，“不行吗？”
　　“我是没关系，”简月说，“但你伤还没好，再开裂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蔺宁轻轻拉他，“过来吧。”
　　简月微微抿唇，看了眼窗外近在咫尺的屋子，又说：“其实已经到家门口了，为什么不回去做？”
　　蔺宁声音轻软，看着他说：“家里太大了，房间也多，你要走我拦不住。”
　　言下之意是车里空间小，他没地方跑？
　　简月哑然片晌，又笑了下，保证说：“我不会违约的，请蔺总放心，我是真的担心你伤口，再开裂医生会很生气的。”
　　蔺宁似乎认真想了想，声音变得更温柔了，黑眸凝着他，轻悄说：“如果简总在上面，慢一点坐下来，就不会有问题了。”
　　简月没了表情，过了两秒说：“这个姿势我跟林安只试过一次，不太熟练，蔺总就不要为难我了。”
　　这话一出，蔺宁也没了表情，长睫垂下了，将眼仁遮得厚重。他好几秒不开口，抓着简月的手缓缓松了，落回腿面，低平地说：“简总这样就没意思了，如果给不起，当初就不要签约。”
　　蔺宁的语气并不凶，也称不上冷，甚至仍是轻的，但眼睫搭下了就没有再抬起。
　　越是好看的人，冷淡起来便越是吓人，不说话地在那坐着便已给人强烈压迫。简月静默几秒，手探过扶手箱抠在了他西服袖子上，有些低地问，“……不润滑……直接坐上去吗？”
　　还生着气的人只停了一拍，便沉默着用右手拉住了他的手，悄悄握牢了，说：“不，你先过来。”
　　这回简月没有再推三阻四，扯松领带便跨去了副驾位。他横坐在蔺宁腿上，抱着他脖颈，近距离垂眸看着他，声音是刻意压过的平静，“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是太近了，还是生出了错觉，蔺宁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这双眼比平时湿漉，像清晨的湖面，水汽拉着他的心飘荡摇晃，一会便晕了方向。
　　胳膊搂着腰臀，不想太逼迫地收着力气，可是那腰实在太细，轻松便环了满怀。扣着腰，捏着下巴尖，他抬起下颌朝那双唇靠近过去。空气里是轻微的香味，被体热熏发，散在鼻尖。视线落在那微启的唇瓣上，他感觉不到自己心脏在跳，可能是坏掉了。
　　小心翼翼吻上那张唇，不管多少次，都郑重得如同初吻。
　　不过半分钟，简月便缺氧般抱紧了他，跨坐在他身上，手臂勾在他颈后，腿也夹在了他腰上。
　　感受到简月的小动作，蔺宁手心开始发烫，越发投入地回应他。身位发生颠倒，简月被勾着腰放在摊平的椅背上，蔺宁将他捧在怀里，从上到下紧贴着，舍不得用力，却又恨不得嵌进身体里。
　　意乱情迷不过几分钟，简月便像是清醒，开始抗拒地推他，偏着脸不让他吻，“蔺总、蔺总”地唤他。
　　蔺宁退开了，垂头看着他，好几秒才能说话。他低哑着喃语，“你看，你又想跑了。”
　　“不是，”虎牙上好像还残留着被对方反复舔舐的微妙触感，简月红着脸用手肘抵着他，不肯转回来看他，“我只是不想亲了，舌头麻了，直接做不行吗？”
　　蔺宁沉默了会似乎好了些，在他脸上亲了下，撑着椅背起了身。在简月逐渐平复的呼吸声中，他帮其解开西装，将脱下的衣裤放在了一边。
　　空调的热风拂过身体，汗毛纷纷站起。身上只剩下敞开的衬衣和一双袜子，简月手扒着皮质座椅的边缘，注视着蔺宁搭着眼皮解开皮带的动作，心里说不出得紧张。
　　解开皮带和西裤，给下方肿胀的部位留出空间，蔺宁便收回手，看了简月一眼，轻轻分握住了他向身前阖拢的大腿。
　　没有用力去拉，他哄着问：“宝宝，腿不能分开吗？”
　　简月脸上烧得厉害，无言以对地默着，却也不想妥协，过了会自己翻过身换成跪姿，上身伏低，将臀部翘高，含糊着说：“这样也行吧。”
　　格外安静的两秒后，一双发烫的手把住了他的腰胯。手抓在椅肩上，他微微咬牙，做好了吃痛的准备，然而几秒过去，感受到的却并非痛感，而是湿软的痒意。
　　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蓦地回头，看见了他从未想过、也难以想象的一幕——
　　圆滑的线条间是一张晓月皎皎的脸，长睫微落着，鼻尖将臀肉抵出一点凹陷。神色仍是清泠，没有太多表情，颧骨的薄红却一路弥漫到了耳尖。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睫一抬掀了起来，脸上的红意更甚，却不移开视线，就这么看着他，舌头舔着褶皱，缓缓挤了进去。
　　简月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把着他臀肉，微微压近，将脸深埋了进去。
　　下方的滋味太过奇怪，他几乎立刻起了反应——而蔺宁就在那里，根本藏不住。呆滞片晌，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挣扎着向前躲去，声音都打了颤，“你干嘛，不要这样！”
　　蔺宁不听他的话，卡住他腰不许他跑，同时握住了他已经开始渗水的前面。
　　简月短促地进了口气，腰椎颤栗得几乎撑不住，“不行……你起来……蔺宁！”
　　他向后够着去推蔺宁时，蔺宁稍微抬起了脸，在他臀肉上轻咬了口，留下一圈淡淡牙印，眼睛潮湿地看向他，软软问道：“不舒服？”
　　简月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沸腾的蒸锅，盖子已经快要压不住。捉紧了蔺宁卡在他腰上的手指，他用力往外拉，“好热，你关一下空调。”
　　蔺宁静了会，语气仍是软的，“关了就不通风了，开窗户行吗？”
　　简月只想让他赶紧放开，闻言立刻点了头。蔺宁一松手，简月便软倒在皮椅上，蜷缩着把自己团住了。
　　蔺宁将窗户降下细缝，又回来撑在他身上，将他整个抱住圈好，看他一会便再次亲了下来。
　　用来遮挡身体的衬衣形同无物，亲吻从脸侧游移至肩膀，蔺宁又开始咬他，咬也不咬重，稍稍用力便放开讨好地舔会，舔得他皮肉发了麻，便又再换个位置亲，亲一会又忍不住一般留下咬痕。
　　简月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中静着不动，比起刚才的事，他宁可接受这种亲吻。咬痕一路向下，来到臀肉时，简月身子发颤地抖了下，撑着皮椅坐了起来，眼底红嫣地瞪着他，“你要亲到什么时候，还做不做了？”
　　蔺宁看着那抹红，怔着静住了。
　　见蔺宁没有反应地看着他，简月越发恼羞成怒，抓住他手腕扯他，“你过来躺下，不要再动，剩下的我会看着办。”
　　像是魂飞天外，蔺宁好一会才听懂似的顺着他动作躺下。背挨到椅背，人还未待住，手便又去扶他。
　　简月跨坐在了蔺宁腰上，面皮发烧地垂着眼不看他，只集中精神完成工作。蔺宁先前便解开腰带拉下了裤链，内裤早已被顶得变了形状，前方一片洇湿的暗色。
　　没有去管蔺宁扶着他臀侧的手，简月默自将蔺宁内裤拉下，卡在颜色浅淡的囊袋之下，扶着那处看着便知吞不下的硬挺部位，便抬起臀部比对着往下坐去。
　　蔺宁呼吸窒住，在他坐下之前起身将他撑住了。“慢点宝贝，”他近距离看着简月，微垂着头，声音又低又轻，商量着说，“这样会受伤，要不还是我来？”
　　简月仍是不看他，“你不是想让我来，你付了钱，我怎么能不满足你。”
　　这话抱怨的意味太明显，蔺宁静了两秒，语气更轻了，“我错了，别生气。”简月挎在手肘、掉在腰下的衬衣被他重新拉上肩头，“不想做就不做了，把衣服穿起来，回去洗澡好吗？”
　　因为蔺宁没有再做什么，脸上的热度稍微散去，简月默了会，也觉得懊恼。先前被羞恼冲昏了头，他的表现根本不像做生意，反而像是跟喜欢的人耍性子，而这是他最想避免的事。
　　“……”他抬起眼看向蔺宁，撑着没有移开目光，“做啊，我没有不想做，你躺好，别管我。”
　　蔺宁抿了抿唇，看着他沉默了。
　　简月推着让蔺宁躺了回去。刚才情景变了也说了话，他都已经软了，而对方那物件却仍是剑拔弩张地顶着入口。稍微下坐地抵紧了，简月轻出了口气，手按在蔺宁平坦而轮廓分明的小腹上，牙一咬坐了下去。
　　跟蔺宁做过的次数不算少，没有一次感觉到疼，可这一回，龟头还未全进，简月便已疼出了一身冷汗。
　　身体僵硬地顿住，他再无法向下挪移半分，整个人仿佛被一刀劈成了两半，像被挂在电线杆上的破风筝，动弹不得，无处可逃，腿弯开始打颤，只一下便应激地掉了泪。
　　蔺宁一直在看他，在他掉泪的同时坐了起来。发抖的身体被托起带进了怀里，蔺宁像抱小孩一样抱着他，全须全尾地搂着轻拍，左右轻晃，摸他头发，不住地侧头亲他，“好了好了，不做了。”
　　没了硬物捅在身体里，简月好受了许多，默了一会也觉丢脸。微微捉着蔺宁的衬衣下摆，他抬起脸小声问他，“……为什么之前不疼？”
　　蔺宁静了会，摸了摸他脸，轻声说：“因为我很关注你，如果你能像我一样看着你，应该就会知道为什么了。今天先回去，之后我慢慢教你，好不好？”
　　简月沉默着说不出话，半晌点了头。
　　蔺宁在车里重新穿好衣服，打开车门，用外套裹住简月将他抱了下来。进了别墅，一路将人抱去卧室，蔺宁将他轻放在床上，起身去浴室放水。放好水再次来抱简月，将他带进了浴室。
　　简月被放在铺了厚毛巾的洗手台上，蔺宁试了水温来帮他脱外套和衬衣，脱完又要抱他，这回却被推开了手。
　　“你出去，”简月垂着眼说，“我自己洗。”
　　蔺宁顿了片刻，点头退开了，在浴缸边铺过一圈毛巾，问他，“还需要什么，要看书吗？”
　　“不要，你出去。”
　　蔺宁点上香薰，轻声解释：“玫瑰味的，跟我衣服的味道一样，我感觉你好像喜欢。”
　　“不喜欢吹了就好，”他转身朝外走，“有事叫我，我很快过来。”
　　简月不说话，从洗手台跳下往浴缸走。
　　门被合拢到一半，停住了，蔺宁垂着眼站在门边，很轻地说了句，“月月，你没有跟林安做过，对吧？”
　　简月脚步顿住，喉咙也梗住了。
　　“......我也是，只有你，”蔺宁轻轻握紧门把，在门的空隙间低语，“没办法跟其他人做这种事，所以......对不起，我很高兴。”
　　“......”简月无法作出回答，这一刻的心情复杂到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你洗澡吧，我去做饭。”蔺宁把门阖拢了。


第70章 070 下辈子再私奔
　　简月洗过澡出来，蔺宁已做好了饭，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摆盘精致，雕花考究，卖相出众得像是酒楼售卖的高价餐点。在异世界烧烤炖汤时简月便已看出他的动手能力，之前软禁他时也用有限的材料做过便餐，他所以知道蔺宁会做饭，却不知道他水平竟这么高。
　　在桌边坐下时，蔺宁在桌对面看着他，似乎在观察他的神色。他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下一口。味道很好，应该是做过许多次了。
　　他其实不了解蔺宁，从没有一起生活过，最亲近的时候是在一个说起来都像幻想的疯狂世界，而那段同进同出的时光，也不过几天而已，又能知道什么。与他不同，蔺宁跟简霖从小一起长大，订婚后又一起生活，对彼此的了解远胜于他，互相为彼此做过的事也已数不胜数，所有对他来说意外或惊讶的关于蔺宁的发现，对于简霖来说，不过平常尔尔，而他眼中蔺宁第一次做的事，实际也早已为其他人做过了。
　　蔺宁说自己没办法跟其他人做那种事，只有他可以，好像他是特别的，可他只有这一个特别，简霖则有千万个特别，具体有哪些门类，他甚至无从知晓。
　　他不想问这一个特别跟那么多个不特别相比孰轻孰重，因为这只是交易，而他一点也不在乎。
　　简月抬起脸，笑着说：“好吃，蔺总厨艺不错。”
　　“你喜欢就好。”蔺宁很轻地进气。
　　像得到长官首肯的兵士，蔺宁这才开始动筷，第一个便夹简月尝过的排骨。再次确认了味道，他放下筷子，起身给简月舀汤。
　　将汤碗放在简月旁边，他坐回去，说明了汤是鱼汤，鱼被过滤出来扔了又煮的菌菇和豆腐。待简月尝过再次夸赞后，他稍微露出一点笑意，自谦道：“谈不上厨艺，我也是第一次做。”
　　简月动作顿住，片刻后默着继续喝汤，就在蔺宁以为他不会回复这句话时，简月放下汤匙问道：“第一次做成这样，蔺总是在嘲讽普通人吗？”
　　“不是的，”蔺宁解释道，“大学时候专门找师傅学过，只是第一次付诸实践。”
　　简月微微抿唇，没有再问，垂下眼皮继续吃饭。隔着一张餐桌，蔺宁在对面轻语，“以前就想过，如果能在一起，房子里最好只有你跟我，没有帮佣和小孩，需要做的事我会去做，没有人打扰就好。”
　　简月脸埋在汤碗前，听见蔺宁顿了会，低低说：“在私密的环境里，我想让你只看着我。”
　　简月沉默着喝汤，鱼汤好像有点太烫，蒸汽熏到了他的眼睛。心情瞬间变糟，他放下汤匙，“蔺总不要说笑了，我们不是没有过机会。”
　　他以前的确只看着蔺宁，可蔺宁看着的人却不是他。“我发现蔺总很喜欢中途变卦，一边不满意了就去选择另一边，好像你是天之骄子就可以拥有比旁人更多的机会似的。”
　　“一般人选错了路也得咬着牙走下去，”他看向蔺宁，“送蔺总一句话，所谓万丈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蔺总不妨坚持一下试试。”
　　“我坚持过了，”蔺宁说，“没有前程万里，尽头是一根上吊绳。”
　　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静默片晌，看向简月，“我不会求你给我机会，也没有觉得自己可以比别人拥有更多机会，如果无路可走，我就站在原地，等你一辈子。”
　　“不管多少岁，只要你伸手，我就会走过去牵住你，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你不用劝我，我也不会放弃。半年对我来说不是期限，是另一个开始，多久我都等你。死前只要有一秒相爱，这辈子就没有白活。”沉默了会，他搭下眼低声补充，“我不是在威胁你，也不会让你难做，你不用担心。”
　　他垂着头开始进食，不再开口说话。对面隔了好几秒才传来动筷的声响，但没过多久，筷子就被放回了餐盘上，发出“啪”的一声。
　　“行，”他听见简月说，“你有什么苦衷，说来听听。”
　　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蔺宁静了会抬起眼，声音变轻了，“我没有苦衷。”刚才那些话说得不卑不亢，此刻却软了声调，像是没了底气，“抱歉，让你失望了。”
　　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在脑中刺挠，在心头激起一股无名火。简月压抑着情绪说：“我问你话，你就回答，其他的我会自己判断。”
　　蔺宁看着他，点了下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简月问。
　　蔺宁的目光变得温柔了，“从你第一次来学生会找我的时候。”
　　那得追溯高中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初遇时，那之前只见过一面，确认了对方的心情便喜欢了，跟一见钟情也没什么分别。
　　简月不知该作何感想，继续问他，“那之后你一直喜欢我？”
　　蔺宁又点了头。
　　“没有变心？”
　　“没有，”蔺宁说，“你是我的初恋，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
　　简月恍惚间想起，对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在异世界时便这么说，喜欢的人一直是他，从来就只有他。算起来已说过不止一次，但他没有真的信过。那时候太喜欢蔺宁，即便不信也想跟他在一起，但现在不想着在一起了，他却奇怪地开始信了。
　　“你没有喜欢过简霖？”
　　“没有。”
　　“真的？”
　　“真的。”
　　如果蔺宁所言是真，那便是两情相悦，没有其他人分心，也没有错过的可能。且不提换肾之后的事情，魂穿异界之前，他们也同样没有在一起。他正儿八经地表白了，对方便毫不含糊地拒绝了。
　　“那你跟简霖在一起的理由是什么？”蔺宁不缺钱，也不需要利用谁去获得什么，无论怎么去想，这件事都没法自圆其说。
　　蔺宁这回很久后才回话，“我很感谢他。”
　　手在桌布下轻轻握紧了，简月静着呼吸问：“你感谢他什么？”
　　蔺宁抬起眼看向简月，“感谢他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光，等你的日子太辛苦了，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撑下去——”
　　“停，”简月打断他，“我问的是之前，高中、大学，七年时间，有四年简霖不在国内，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为什么结果还是一样？”
　　他用了委婉的说法，没有问你为什么不选我，好像他很想被选择似的。但即便如此，听起来大概还是可悲的，因为这是事实，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中，蔺宁从来没有选择过他。
　　蔺宁看着简月，长久地沉默着，眼底逐渐染上红意，看起来像是哭了，但眼中却又是干涸的。乌蒙蒙的一双眼，像被沉压着云却下不来雨的天。许久后，他在寂静中开口，“因为我那时候不想喜欢你。”
　　这话说得不完整，但言下之意已足够清晰。没有能够安慰人的苦衷，就是他比不上简霖。
　　简月似是怔住，眼睫根根分明，眼角红着，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因为这句话。蔺宁同样木了似的，怔忡地看着他，眼眶比他还红。空气好像凝滞了，简月眉心很快地蹙了下，弯起唇说：“我向蔺总道歉，以前不懂事，给你造成了许多困扰。”
　　他站起身，端着茶杯道：“以茶代酒，可以吗？”
　　蔺宁还未开口，他便喝了口茶。蔺宁大脑空白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了身、陪了口茶，回过神来简月已经重新落座。
　　对方抬起脸看他，笑容像缝在了脸上，“干嘛，你不会觉得我会被这种话伤害到吧。闲聊而已，这么认真做什么。蔺总快请坐，菜都要凉了，怎么能让你的辛苦白费。”
　　简月垂了眼，迅速夹了一筷子被处理得滑嫩的芹菜，边吃边道：“这绝对是饭店水准了，处理起来不容易吧？”
　　蔺宁慢半拍地坐下来，恍惚两秒才勉强跟上他的话题，“还好，关键是削皮去茎，不需要其他处理就会很嫩了。”
　　简月恍悟地点头，又问其他菜。他问了，蔺宁便答。说了会话，气氛似乎回归了正常。简月没让餐桌冷着，东拉西扯地跟蔺宁聊了一会，将蔺宁舀给他的汤喝完，不多不少吃了一半的菜，之后起身道：“我吃好了，要帮忙洗碗吗？”
　　“不用，有洗碗机。”
　　那双黑眸仔细地看着他，已经过了这许久，眼中似乎仍埋着未褪尽的惶然。
　　简月装作没看见，又点头，“那我去书房了，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蔺宁看着他“嗯”了声，简月离开上了二楼。进入书房，他取出电脑开始工作。一旦忙起来，就没时间瞎想了。不知过去多久，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他应声后，蔺宁端了水果进门，在桌边放下，看着他吃了颗葡萄后，问他道：“很多工作吗？”
　　简月的目光从屏幕短暂地拔离，看了他一眼，说：“还好，你先睡，不用等我。”
　　蔺宁摇头，又问：“有我能做的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简月冲他笑了下。
　　蔺宁不作声了，却不离开，直到简月重新看向他，才开口问他，“我也有些工作没弄完，能在你对面用电脑吗？”
　　简月也问过他类似的话——“我可以在你对面写作业吗？”那时蔺宁没有拒绝他，但如果拒绝了，也许他们都会活得比现在好。
　　岔开的思绪被重新收拢，简月点头同意，目光回到屏幕继续工作。蔺宁离开书房拿来了笔记本电脑，在简月对面坐下，也开始了工作。
　　夜色已经深下，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简月的身影落在视野的余光里，好像从没有发生过改变。记忆中的那些个日落，他也是在对面，偷看着喜欢的人，时间都慢下来。十年的时间，他从一个高中生变成了一名成功的企业家，在s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工作，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住着数不清房间的大房子，在他人眼中好像什么都有了，可于他而言却年华虚度、两手空空。
　　每个人对成功的定义不同，他人眼中的美满是他挣不脱的枷锁。最坏的时候他也想过死，但还好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重新回到了当初。十年的迷路后，他找回了熟悉的巷口，心潮澎湃，又五味杂陈，身体里十六岁的那个他想跳起来喊，又想蹲下来哭。
　　迟到的时间里，他把灵魂漆成了明丽的暖黄色，在身体里种满了向日葵，如今正开得轰烈。也许其他时候他看起来还是冷的，不好接近，也许还有点阴沉，但在简月面前他会很温暖，不需要努力便生出许多爱，爱自己爱他人，爱这个世界，需要多少都拿得出。
　　他已经成为了简月想要的那个人，是真的，所以——“月月......”看看我好吗？
　　简月看向他，“你叫我了？”
　　蔺宁静了一瞬，弯下眼睛说：“很晚了，该睡觉了。”
　　简月沉默片晌，点了储存，阖上电脑起身，绕过去拉住他手，“走吧。”
　　蔺宁跟着他朝外走，看着他微翘的发尾，悄悄把手指扣紧了。
　　走出房间后简月就想抽手，但蔺宁抓得有点紧，他便忍着没动，直到进了卧房，才转回去看向蔺宁，“我去洗漱。”
　　蔺宁“嗯”了声。
　　简月把交连的手提起来，“蔺总？”
　　蔺宁微微抿唇，把手放开了。“我去冲个澡。”他搭着眼睫朝外走，走出两步听见简月问他，“你要去哪冲？”
　　“客房。”
　　简月看他一会，走过去重新拉住他手，“不用避讳了，蔺总，就在这冲吧。”
　　蔺宁沉默看着他，眼睛醉了似的湿漉着，一会后微微垂下头，似乎就要吻过去。简月没有躲，也没有闭眼，看着他靠近自己，微凉的唇瓣碰了上来。
　　在蔺宁有所动作前，简月稍微吸吮了下，算是接吻，之后便退开了，不说话地盯着他。
　　蔺宁跟他对视着，呼吸都有些颤。也许简月没有其他意思，但他却在那双眼中看见了想象中的失望。他自知犯了罪，在心中发酵半个晚上的不安已濒临极限。商场上往来过亿的决断他做得果决，可面对着简月说的一句不由心的话却令他纠结疯了。
　　为了防止简月未来被他人伤害，就现在亲手持刀相向——这样对吗？
　　“月月，我那时不想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不敢放任自己，”他听见自己的解释，乱了方寸，也不加掩饰，还在权衡的事情一股脑都抖落了出来，“我怕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也怕把一切弄砸，我不能辜负简霖，他每个月会献200cc的血，那是我外公的命——”
　　话语传入耳中，有几秒的时间，简月身体完全是麻的。
　　他曾有过猜测，但没想到事实却比想象得更为触目惊心。简霖过去总说自己身体不好，却又给不出理由，没人虐待他不给他吃饭，却总说贫血，体育课从不参加，总溜去找蔺宁陪他，简月当时恨极了，如今才知一切背后根源。不知道多少血，加上其他更无法偿还的东西，所以简霖能堂而皇之霸着蔺宁。他一直在索求，想要蔺宁的好，蔺宁的温柔，如今放弃了感情，却又要蔺宁的钱，跟简霖一比，好像差得太多。这差距就是班里的学霸和学渣，根本无从追起。
　　回忆起来，蔺宁曾哄骗着想让他留在异世界，回到现实后，对方又把他跟自己一起关进了避世的大房子。以前只觉怨恨，从未深究，现在却觉得难受。蔺宁向他诉情的每一次都是真的，他也想载着他自由地飞，带他私奔去一个无人知晓的美丽地方，但这份承诺有个前提——这得是个没有简霖的世界。
　　蔺宁是简霖的风筝，刻印了简霖的名字，简霖不在时他可以随心所欲，但就像魂穿异世界总要回来，将手机短路也会被找到房子，无论私奔去了哪里，蔺宁都会被找到，重新回到简霖的身边。也许他真的不想，但说到底，蔺宁也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因为欠简霖，所以不会真的对简霖狠心，但对他可以，因为他欠对方。
　　其实也猜出来了，除却素昧谋面的陌生好心人那点虚无的可能，能跟他配型成功的除了简霖不作他想。如果真是简霖，一切便说得通了。蔺宁没有变心，却跟简霖订婚了，只能是因为类似的理由。而简霖同样的事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只要狠得下心，就能把蔺宁牢牢抓在手里。
　　不得不说，简霖很了解蔺宁。而他则很了解简霖，付出了这么多，简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现在的消失不是退让，而是养精蓄锐，迟早有卷土重来收回主权的那一天。
　　蔺宁欠简霖，而他欠蔺宁，这是一个开环，闭不起来。
　　那就试着还上好了。还到简霖回来，能还多少还多少，还不上的留到下辈子。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在简霖发现蔺宁之前，他一定会先一步找到他，牢牢拉住他手，带他私奔去无人知晓的地方，在那里偷摸地幸福一生。
　　简月回过神时，蔺宁仍在解释，眼眶红了，声音却更低了，“后来外公去世了，我去酒吧找你，却撞见你跟王梓搂搂抱抱，我越发觉得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把我当作心灵寄托，任何满足你需要的人都能替代我，所以毕业那天才会口不择言。月月，我——”
　　“嘘——”
　　勾住蔺宁的脖颈，简月垫起脚，认真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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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献一次血很危险，是外公需要，正常献血应该半年一次。


第71章 071 不要世界只要你
　　是简月点了火，却是蔺宁加的柴。没有犹豫地扣紧腰肢，令行禁止地献上亲吻。他像一名虔诚的信徒，在无人知晓的时间里将名为简月的圣经翻到发黄起皱，走上圣坛时已对章节名目烂熟于心，简月怕疼，身体准备得慢，从头到脚需仔细爱抚，叫他像刺猬一样收拢背刺，眯着眼露出柔软的腹肉，那时便不再会痛，剩下的只有欢愉。
　　不可心急，先是耳，以舌尖舔弄沟壑，辅以熏热喘息，用力吸吮耳垂，将那片薄肉嘬肿到发亮，耳根更是重要，却不可再狂风骤雨，要轻，像细雨濛湿竹叶，短促而轻不可闻的一触，简月便发出了好听的咿唔，似是想躲，拦住不许，动作却要温柔，纵是细雨也密不透风，没有压迫感地追过去，顺着脖颈向下。
　　这里是更为敏感的区域，动脉自心脏而出，带着血肉的热度，将身体里的芬芳吐在皮肉之上，贴近了深嗅，仿佛能闻到粉桃郁李的醉人体香，又想下口咬他，将血肉似仙桃吃下，在腹中融为一体，可是他不喜欢疼，稍微咬出牙印便得忍着松开，仔细舔舔，讨好亲亲，没破只有一点红，不要生气。
　　那双手攀上了肩部，像缺乏安全感的树袋熊挂在身上，这是好征兆，心跳却开始不稳，情欲向上走，理智却向下奔，涨得难受，保持着亲吻的动作不停，单手撑在他身侧，另一手向下解开皮带，摸索着拉开拉链时，一双小一号的手轻握住了他手。心跳停了一拍，发怔地退开几许抬眸看去，对上暮云春雨的一双眼，神情的每一缕细微是一种挑逗，饱含的情欲似绵绵花海，在身体绽放至八百里开外。
　　疯了，要疯了……
　　温柔，要温柔……
　　精神被拉成一根细丝，越是虔诚越是疯狂。不行了，情欲的海潮涌起将他溺毙，咚咚咚是塞壬在敲舱门。美人鱼变出双腿缠上腰肢，世界最蛊人的诱惑不过如此。他像降兵丢盔卸甲，像圣徒丢了圣经乱了章法，是攀登者在缺氧的高山上找到了赖以生存的氧气罐，轻念着对不起，捏紧那小巧的下巴尖，他不能思考地吻了下去。
　　简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窒息感与性欲一同攀登，身体湿漉汗津在濒死中徘徊。下方的手指带着疼痛刺入，抽出时却挂满汁水。他胡乱地循着蔺宁的唇吻去，不许他离开自己一秒。潮湿的手指抓乱了衣衫又抓乱床单，将蔺宁唇肉吸得肿胀又咬破出血，腥甜沁入口中却仍在吸吮，他一字不说，心中催促的声音却排成阵列，号角般呜呜吹鸣。
　　快点快点……
　　够了够了……
　　双腿夹紧了腰腹，纤薄的肌理是遒劲的源泉，整个人紧贴过去，主动蹭向渗水的龟头，喘息酥融在齿间交互，世界铺上迷幻的色彩，是五光十色的嘉年华，是帝国连朝大酺的庆宴，就连疼痛都弥漫着香甜的气味。
　　发颤地进一口气，嫩肉因被撑开而欢欣战栗，吸缠着期待一场饕餮盛宴。不是没有疼痛，但疼痛带来的并非退意，而是令人心惊的渴望，想被占有，想被粗暴地拥抱，想化为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被风雨打得七零八落也是心底渴望的一派闲情，奇了怪了，人竟然会喜爱疼痛，被占有的满足竟让人扭曲到这种程度。
　　龟头完全进入后他眼角被水渍浸湿，得到了蔺宁疼惜的亲吻。
　　蔺宁问他还好吗，他不知如何回答，岂止是好，肠壁深处甚至开始痉挛，肠液淌进股间，将床单弄得乱七八糟，这算天赋异禀吗，还未碰到前列腺便能靠后面获得快感，还是因为太想要才会因为催发的想象而兴奋不能自己。
　　身体交连在一处，任何反应都无法隐瞒，蔺宁将他抱紧了，卡在怀里向里挺入。简月混乱地小声惊呼，却越发往蔺宁臂弯里钻，咬他颈窝和肩膀，翘高的小腿上被灯光蒙上一层微光。
　　全部进入时的满足令人疯狂，神针入海将他钉在床上，棍头捅入了身体热烫柔软的内核，他无处可逃也不想逃，从里到外绞着蔺宁金银蛇也将他缠紧。
　　窗外已是秋末初冬，房内却春暖夏燥热熔似火，筋骨韧带全体肌肉是春夏的贡品，无保留地交付对方。硬物颟顸辊动，两具躯体灵巧掀腾，合着爱欲抽离顶入浃骨沦髓，嫩肉由粉变红再至肿起，蒙着水光像蛋糕上淋了糖浆的樱桃肉。
　　灯光射在小腹上，乳白色的液体反射出淫靡的光，外面里面都在痉挛，蔺宁醍醐般清醒过来，此时再不停下实在有点不近人情。
　　亲吻落在胸之沟，无为而隆起的乳粒令人迷醉，衔住叼起舔弄吸吮，让它也淋上一层水光，上下的色泽殷红一致，比春花更为绚烂多情。
　　天降下启示爱为贵而性随之，躯体颤动稍歇便开始二轮征伐，正面换为背面又是新的刺激，细窄的腰用力向下深折，背沟像最美的琴谱，用亲吻弹出起伏乐章，咿唔哀求皆是天音。
　　床铺脏了便去浴室，洗手台也是未曾想过的情迷妙处，镜中之影交叠起伏，赤裸的肩膀汗涔涔蒙上釉光，潮湿的手印上镜面又被轻柔带走，温柔的亲吻令人遗忘了冲撞的无休无止，换个去处继续寻性追情。
　　即便热情再高，晨光穿透窗隙时也觉疲惫。简月眼睫湿漉，肿起的唇上似有万只蚂蚁在爬，更别提下方摩擦了千万次快烂掉的嫩肉。“够了，”声音带着哭腔，他手脚发软地去推蔺宁，“我不要做了——”
　　话还未说完又被吻了，待至退开时简月已欲哭无泪，不想多说地往床边躲，手刚扒住床垫边缘便被轻巧温柔地抱了回去，蔺宁将他放在大床的正中间，用被子裹着他也堵着他，再次亲了下来。
　　被磨得红肿发亮的穴口不知第几次吞下巨物，发颤的腿根无法拒绝地向两侧敞开，简月藤萝缠柏树般抱着蔺宁，带着哭腔小小声地问他，“这是最后一次吗？”
　　“是，宝贝。”
　　“真的？”
　　“嗯，真的。”
　　蔺宁的亲吻充满怜惜，像是在心疼他，简月有点信了，不再说话，依恋又虚乏把脸埋在他颈根。
　　周围的被褥将他陷落其中，蔺宁轻轻抱住他，亲吻落在肩头。绵软的身体配合着跳起舞步，舒展、挺腰，似在云中驰骋，似在镜面滑行，半小时的云蒸霞蔚追胜彻夜的风狂雨骤。
　　晨间的空气带着温柔的凉意袭上肌肤，温热的肉体全须全尾罩住自己，简月不舍地挨紧了，拉着蔺宁的手主动凑过去亲他的唇，“……”
　　蔺宁拥着他侧身躺下，垂着头轻轻柔柔回应他的吻。
　　“今天公司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他问简月。
　　“没有，”简月睁开眼看他，“你呢？”
　　“我也没有。”蔺宁答得很快。
　　简月在被中勾着他手指，黏黏腻腻地绕圈，问道：“那你还去公司吗？”
　　蔺宁眼睛弯下，垂首亲在他鼻尖，“不去了。”
　　“那我陪你。”
　　简月脸颊有些红，松开他手指，抱住他瘦削的腰，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晨光愈亮，卧房却仍是暗沉沉的，细缝中的光拉慢了时光，也熏深了困意。简月很快睡着了，呼吸细弱而均匀。
　　窗外一整个世界也比不上深房一隅的一张床。蔺宁垂首贴近他，收拢手臂将他稍微抱紧了。


第72章 072 简云
　　他们睡了一天，临近傍晚才起床。蔺宁将简月抱去浴室洗了澡，之后用大毛巾将他层层裹住，抱着去了开放厨房。他将简月放在大理石的料理台上，亲了亲他还有些肿的唇，从冰箱取出食材，淘米处理，准备煮海鲜粥。
　　简月被厚重裹着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坐了会向前倒去，被看见的蔺宁过来接着抱住了。蔺宁隔着毛巾亲他耳朵，轻软问他，“坐不住？”
　　简月像歪倒的套娃靠着他不动，“你还要多久？”
　　“马上，”蔺宁想了想，“五分钟。”
　　“……好吧。”简月慢吞地自己直回去。
　　蔺宁处理完海鲜，连着淘好的米放入慢炖锅，加水按了开关，走过来重新抱起简月，带他去了沙发上。
　　他们没开投影，也没开电视，不干什么也抱在一起，一会后吻在了一处。正亲着，听见了手机响。蔺宁微微掀开眼皮，抬起头循声看了眼，简月问：“谁的电话？”
　　两人用的都是通用铃声，蔺宁也不确定，沉默片晌，把他从腿上抱下放在沙发上，起身去找手机。一会后拿过来是简月的电话，号码陌生，简月把手从毛巾团中抽出来，接过按了接听。
　　简月讲电话时，蔺宁回到厨房查看海鲜粥，待他回来时，简月电话已经挂断。蔺宁在他身旁坐下，简月便爬去跨坐在了他腿上。
　　毛巾掉开了简月便浑身赤裸，蔺宁发怔地看他片瞬，烫到般移开视线，从一旁拿过毛巾，重新将他裹住，这才转过来看他，轻轻问道：“刚才谁的电话？”
　　简月坐着都嫌费力，倒过去趴靠着蔺宁，在他肩上说：“简临峰的律师，让我去看守所看他，说有话跟我说。”
　　蔺宁静默了会，“你去吗？”
　　简月点头。
　　蔺宁又问：“要我陪你吗？”
　　简月一口咬在他颈侧，含糊道：“……一起去，你在外面等我。”
　　次日上午十点，两人抵达看守所，蔺宁留在车上，简月安检后进入探监室，隔着防弹玻璃看见了简临峰。
　　上次见面还是在大学时期，之后他出了车祸，父子之情彻底断绝，对于简临峰来说过去了三年，对他来说也有一年多了。
　　简月以为自己会很平静，但看见简临峰身上那套橙黄色的衣服，和他鬓边有些白了的头发时，心情却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简临峰看向他，表情不似以前每一次看见他时严厉，而是有些懦弱，隔着玻璃冲他点头，流露着一股失败者的颓唐，示意他拿起电话。
　　简月心里莫名不适，沉默着坐下，接起了电话。
　　“月月，”简临峰在对面笑了下，笑容有些苍白，“谢谢你愿意过来。”
　　简月没有作声。
　　简临峰身子前倾，像是想亲近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生我气，因为你醒来后我没有去看你，我不是不想，是苏文文，她闹得厉害，我一说要去她就要死要活，我没办法，就背地里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王梓在帮着照看你，你跟他关系好，在一起我放心……”简临峰沉默了会说，“你是我大儿子，我不可能不念着你。”
　　简月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否被打动了。
　　简临峰把手放在玻璃上，又说起他小时候，说在他心中简月一直是他更偏爱的那个，而简霖则上不得台面，只能靠他养着。
　　似是见他无动于衷，简临峰又说起苏文文，说她没有王芬好，自己很后悔将她带回祖宅。
　　简临峰把简月痛恨的人数落了一个遍，除了他自己。简临峰说得那样情真意切，仿佛世界上如果没有苏文文和简霖，他们一定会是相亲相爱的一对父子。
　　简月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最后一点连自己也不清楚从何而来的缥缈希望落空了，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乏。
　　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想要听见什么，也许只是一句真诚的道歉。
　　待简临峰说完，他便说道：“您是不是觉得我很缺爱，说两句谎话我就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简临峰慈父的表情僵在脸上，听见简月继续道：“在我病重的时候守在我身边的人是蔺宁和王梓，您则忙着在富堨夺权。您应该没想过我能活下来吧？我醒了您就开始做空富堨，把账面上的资金转去香港，防贼一样防着我，是觉得我有朝一日会夺了您的江山？”
　　简临峰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但却不知为何又忍住了，沉默着没有作声。
　　“您知道印第安人吗？他们的家园被美国人夺走，保留地逐年变少。明明是他们的土地，却要被敌人施舍着给予生存的权利，你说他们每天都会想些什么？”缺乏笑意地弯了下唇，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您在我眼里跟那些巧取豪夺的美国人没有区别，所以您的顾虑没有错，我们确实做不了父子。”
　　他跟简临峰已经无话可说，站起身就要挂断电话，却见简临峰突然激动，听筒中传来他的喊声，“等一下，月月，我有事想拜托你！”
　　简月顿了下，片晌后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简临峰扑到玻璃上，眼睛看着竟红了，哽咽着说自己在香港有个五岁的儿子叫小云，现在他的资产被冻结了，香港那边打电话来说没有监护人要送小云去儿童福利院，他跟苏文文闹翻了，简霖早已联系不上，没有人能帮他，希望简月能把小云接回去照顾，直到他出狱，他会万分感激。
　　简月好一会说不出话来，半晌“啪”地把电话挂了。
　　看守所外，蔺宁正靠着车前盖等待简月，见他出来很快便迎上去。简月表情看着有些不好，在他过去时便主动抱住他腰，脸埋在了他风衣领口。
　　蔺宁跟他安静地抱了会，问道：“他说什么了？”
　　“......”简月闷声说，“我就不该来。”
　　在冷风中站了会，简月稍微冷静下来，将情况告知了他。
　　简临峰为了苏文文背叛王芬，简月便以为他的真爱是苏文文，也因此偏心简霖，可怎会想到他竟瞒着苏文文又有了孩子。在富堨经营多年，他不曾给简霖和苏文文分过任何股份，将收回的股权攥在自己手里，又让苏文文做公司法人承担风险，如果不是被提前控制住，也许已远走香港，现在坐牢的人会换成苏文文也未可知。
　　在刚才的安全窗内，简临峰对简云似是情真意切，但简月却知道，他真正在意的人只有他自己。
　　“无所谓了，”简月说，“富堨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
　　蔺宁“嗯”了声，拉着他回了车上。
　　之后几日两人正常上班，已是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周五晚上睡得很晚，周六上午便一直没有起床，直到被门铃声吵醒。
　　简月皱着眉把脸往枕头里埋，蔺宁撑起身子亲了他一下，下床套上睡裤和睡袍。他走出卧房便关了门，让简月继续睡，自己下楼去应门。
　　摄像头拍到门外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陌生。蔺宁按下了应答键，问道：“你找谁？”
　　男人微笑了下，“您好，我是简临峰的律师，免贵姓李，请问您是简月先生吗？”
　　蔺宁顿了下，回道：“我是他爱人，你找他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男人向摄像头画面外的草坪处招了下手，似乎在招呼谁过来。不多时，一个穿着整套幼儿园校服的男孩出现在了画面中，把自己戴的黄色安全帽摘了，在男人的帮助下找到摄像头，对着镜头笑着问好道：“哥哥你好，我是小云。”
　　在蔺宁静住的目光下，简云咬字清晰地开口：“简月是我大哥，爸爸让我来投奔他，请你开一下门。”
　　半小时后，简月起床洗漱，穿着睡衣拉开门去找蔺宁。顺着台阶下楼时，他听见蔺宁在谁说话，走进客厅便看见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除了蔺宁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小孩。
　　简月一现身那三人便一齐朝他看了过来，蔺宁神色有些奇怪，对他弯了下唇，招手示意他过去。
　　简月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蔺宁拉住他手，轻声跟他说：“这位是李律师，简临峰的委托律师，他旁边的孩子是——”
　　他话还没说完，简云便跳下了沙发，跑过来一下抱住了简月的腿，看着他说：“我是小云，今年五岁半，爸爸说你是我哥哥，以后会是我的监护人。”
　　抱在膝头的力道很紧，简月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发梦般看向了蔺宁。
　　蔺宁握牢他手，压低了声音，哄人似的说：“都行，宝贝，别生气。”
　　简月静着没有反应。还记得简霖被领进门时，他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拿刀把那几人砍出去，可是时隔十年，再一次看见简临峰出轨的铁证，他的心情却与之前不同，比起生气，更多则是觉得意外和麻烦，还有一种源于本能的厌恶。
　　简月沉默了会，垂头看着简云，没有去碰他，而是问道：“你母亲呢？”
　　简云说：“我没有母亲。”
　　简月看向律师，律师解释说：“简云的母亲不在国内。”顿了下，他补充道，“主观上也不承认跟简云的母子关系。”
　　“主观上不承认就不是了？”简月感到滑稽，“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的监护义务都在我之前，他却被送到我这里，你们是觉得我最好欺负？”
　　律师似乎有些尴尬，静了会后说：“您的条件是最好的，抚养一个孩子不会有很大压力......”
　　“所以就要我来？”简月几乎要被气笑了。
　　律师默了会说：“您在法律上对简云有监护义务。”
　　“但那是在他的直系亲属都死了或没有抚养能力的情况下，”简月冷了表情，“我跟李律师没什么好说了，请带简云离开，后续有事情请通过我的代理律师联系我。”
　　律师似是理亏，静了片晌唤道：“小云，过来。”
　　简云却抱着简月的腿不放，哭喊道：“我不要，我是王子，我不要母亲，我不要住在破地方！”
　　简月神色间已露出厌恶，一直在注意他的蔺宁放开他手，转而拉住了简云，问他道：“小云，你想要的是亲人，还是大房子和优渥的生活？”
　　简云看向他，瘪了下嘴没有说话。
　　蔺宁又说：“如果母亲跟你一起住在大房子里，把你当作王子照顾，你能接受吗？”
　　简云怔了会，迟疑地点了下头。
　　简云已经松开了简月，蔺宁便将他拉到自己腿边，看向律师说：“简云我先照顾一段时间，麻烦李律师去联系他母亲，剩下的事我会跟他母亲交涉。”
　　李律师露出感激的神色，承诺会尽快找到人与他联系。
　　李律师离开后，蔺宁看向简月，还未说话，简月便神色浅淡说：“蔺总爱做好人就尽情做吧，我先搬回去住了，等蔺总把事情解决了再联系我吧。”


第73章 073 焚心
　　简月起身朝楼上走，将蔺宁一并打入了一丘之貉的群。
　　在简月起身时，蔺宁紧跟着起身，唤他，“月月，等一下——”
　　他想去追简月，但腿边的简云却将他抓紧了，令他步履困难。眼看着简月已上了二楼，也许是去收拾东西，他心里焦急，压着情绪垂首，对简云道：“你放开我，在这等我，不要乱跑。”
　　他的语气并不亲和，更像是不容拒绝的命令。简云先前还不依不饶，此刻却听话地放开了手。蔺宁绕过他，立刻朝楼上走。他赶到卧房，衣柜门敞开着，简月正在往里装衣服。蔺宁一口气压在胸口，走过去轻拉住了简月的手，“他不会在这住，我也不会看着他，他会跟保姆在其他房子住，直到他母亲来接他——”
　　简月把手抽开了，衣服摔在包里，转过身看着他，“那之后呢，你打算养着他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简临峰的资产被冻结了，出来以后如果也要钱呢，你还要养着他们一家？你钱多了没处花不如去做慈善好了，山区的孩子更需要拯救。”
　　被简月甩开的手空落地垂下，蔺宁声音低了些，“只到他母亲过来，我不会给赡养费。”
　　他看着简月不停收拾行李的动作、侧脸厌恶的神色，心尖紧得揪起。半晌，他低低道：“我不想让他们来打扰你。”
　　听了他的话，简月下颌线绷紧了，再次看向他道：“本来李律师已经要带他走了，这样就不会打扰我了，是你把他留下的。”
　　蔺宁看着他，神色静得像受了伤。
　　“我没有要把他留下，我会把他带走，”他轻轻说，“李律师今天带他走了明天还会带他来找你，但我带他走了他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简月握紧了拳，手指却在发抖。他在生气，却不是在气蔺宁，他气的是这个令人作呕的现实。老实人受欺负，独断专行的利己者却可以占尽便宜，似乎死皮赖脸便可以天经地义，甚至法律也在帮他们，黑白颠倒、正义失沦，为什么世界会是这个样子？
　　“……”他低低地说，“这一点也不公平。”
　　蔺宁知道自己还没洗脱罪行，还没有资格碰触简月，但他心口太酸了，实在无法克制自己去拥抱简月。
　　二十六岁的简月跟十年前十六岁的他在眼前重合，那时候的简月没有人心疼，但现在他就在这里，心疼得要命。简月一无所有时简临峰和简霖便霸凌他，而简月奋力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这些人却又想从他身上索取所需，得是多么厚颜无耻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最令人无力的是，亲缘由血缘决定，哪怕这一切再不合理，法律也会将他们紧紧绑定在一起。他多么想把简月带走，带到简家这些人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让他再不能受到一点委屈，可梦只能是个梦，世界上没有象牙塔，独立于世的桃花源只存在于想象，他能做的只有把这些肮脏的、卑劣的、恶臭的事情和人带到简月看不到的地方。
　　也许他不够强大，能撑起的伞四处漏风，简月也看不上，但他还是不想放弃，不管多少次都还是会把伞撑开递过去，小心翼翼，又一丝不苟。
　　他悄悄地希望简月死在他之前，这样他就能守护简月一辈子。
　　“我知道，宝贝，我知道……”他声音低哑，嘴唇发颤地亲吻简月的发丝，“不要想了……这只是生活的一个插曲，很快会过去的。”
　　简月的声音哽咽，从他肩头发闷地传来，“可我也不想让你受委屈，你的钱、你的一切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蔺宁稍微退开了，扶着他肩膀看着他，像哄孩子一样认真耐心。“我不委屈，”他说，“能为你做点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
　　“可我好气，”简月眼睛湿漉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可以吃苦，简云就不可以？”
　　蔺宁似是怔住，片晌难过地笑了下，“不是这样的，宝贝，你已经吃了很多苦，不能再吃更多了。而他吃不吃苦，我根本不在乎。”
　　“可这样不对。”简月说。
　　蔺宁“嗯”了声，轻轻问他，“宝贝，你想怎么做？”
　　“他母亲不管他，那就送他去福利院。”
　　蔺宁沉默了，没有作声。
　　简云已经被李律师带来了大陆，在这里简月的监护顺位排在第一——简临峰没有抚养能力，简临峰的父母已经故去，简云的母亲不回来便无人可扰，外祖父母更是无处可寻——只要简临峰还在狱中，法理上简月对简云便有抚养义务，即便他不肯，对方起诉后法院也会强制执行，而这个过程本身对简月就是一种伤害。
　　不是不能现在送简云去福利院，可是这之后呢。简云并非没有亲眷，福利院不会接收，闹一番还是被带回来，不明真相的人也许还会数落简月......
　　蔺宁不知道如何做才是对的，才能兼顾一切，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便是自己背着简月把一切处理好，将已产生的伤害降至最低，让简月不会、也不可能再因这件事影响情绪。
　　蔺宁迟迟不开口，简月便寒了心一般推他，“你不去我去。”
　　蔺宁怔忡看他，还未有所反应，简云忽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下抱紧了简月的腿，哭喊着说：“哥哥，我不去福利院！”
　　简月再一次被简云抱住，人像是恍惚了。蔺宁厉了声色，“简云，放开他！”
　　简云这回没有听从他的话，反而越发抱紧了简月的腿，“我不去！律师叔叔说了，哥哥对我有抚养义务，打官司也是输，现在送我走，到时候多少抚养费哥哥都得付给我！”
　　简月眼眶还红着，被简云抱着腿站在床边，静着没有声息，已是个在外独当一面的成年人，这一刻看起来却无措得像是在幼儿园里被欺负了的小朋友。
　　蔺宁只看简月一眼，眼眶便也跟着泛了红，他走过去抓住简云的胳膊，“不许喊，这里只有一个王子，而那个人不是你。”
　　简云转头看他，似乎不服气。
　　蔺宁又说：“打官司要一两年，不是起诉了你就立刻可以让简月付钱，胜诉之前你都得住在儿童福利院，没有大房子，没有王子的生活，你想要这样吗？”
　　简云没有再喊，瘪了下嘴说：“你骗我。”
　　“没骗你，”蔺宁说，“不信可以问李律师。你现在放开他，我立刻带你去一间更好更豪华像城堡一样的大房子。”
　　简云看了他一会，把简月松开了。
　　蔺宁松了口气般抓紧他，把他拉去身后挡住他，对简月说：“月月，我先带他走，你坐一会，不要多想，等我回来，好不好？”
　　简月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木然静在原地。
　　眼前的画面像烙铁烫在眼中，蔺宁克制了又克制，才勉强压下酸意，没有在这一刻哭出来。很轻地吸了口气，他拉着简云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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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写我的世界观和认知，你们当然可以有自己的世界观和认知，但不要试图说服我，你觉得合理的理解和现实认知可以写进自己的小说里，而不是让我写进我的小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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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法小栏目：
　　亲缘关系由血缘决定，法律不会承认断绝关系这种事情。简临峰法理上必须把简月抚养成年，简月也法理上必须在简临峰年老时赡养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是兄弟，如果监护顺序排到了，简月就法理上必须抚养简云，简云也法理上必须在未来赡养简月。
　　中国法律在中国领土以及中国人身上有效，但境外不好干预，需要引渡。在文中的情况，如果简云母亲待在国外不回来，起诉不到她，就没有人能逼她尽抚养义务。如果她待在香港，简云可以去香港起诉她，但李律师和简临峰都不会让简云留在香港，他们就是赖上简月了，而这个亏简月愿不愿意都必须得吃。现实中的别人赖不赖的上是别人的事，简临峰这种人我知道他赖得上因为是我写的，而我也遇到过这种人。
　　这是我的认知我的小说我构建的世界，所以请尊重我。


第74章 074 他的光
　　车茫茫开在路上，简月不想回家，便驱车前往公司。今日是周六，林月没有加班文化，一间间隔开的写字台都空着，简月穿过走道前往自己的办公室，路过时却发现一间房中正亮着灯。简月走近时，对方恰好拿着两本厚书出来，与简月打了个照面，静了下问好说：“简总。”
　　简月也愣了下，“桐生总监，在加班啊？”
　　“不算加班，在练习。”桐生把手里的书拿给他看，是龙与地下城的城主手册第五版，下面更厚的是怪物图鉴。简月顿了下，想起曾听说过很多游戏公司的策划都是dnd的高端玩家。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桐生对简月道：“我跟人约了跑团，在楼下的咖啡馆，精灵法师的扮演者有事情来不了，简总有空帮忙代演一下吗？”
　　简月看了眼那本砖头一样厚的彩页书，迟疑道：“我其实没有玩过……”
　　桐生似乎有点惊讶，过了片晌道：“那简总不妨了解一下，对做游戏很有帮助。”
　　简月沉默片刻，“我可能玩得不好，会影响你们吗？”
　　“不会，”桐生说，“重要的是投入度。”
　　简月心情不好，也想找事情分一下心，见他不介意便答应了。两人下楼来到咖啡馆，因是周末，上班族都不在，这里也显得很是冷清。简月点过单后去找桐生，看见长桌周围坐了六个人，除桐生外，其余每个人也都拿着厚重的书和笔记本。
　　桐生向他们介绍简月，没说他是自己上司，只说他代替扮演精灵法师。其他几个人纷纷向他打招呼，介绍一圈都是做游戏的。简月挨着桐生坐下，桐生把骰子取出放在桌上，让大家一一说明了自己游戏中的身份，之后开始了背景介绍，“这次的冒险叫边境之围。之前你们的冒险团队发现有黑暗潜行者向兽人领袖獠牙提供了武器装备和军事情报，帮助他攻击石乡山脉的人民。你们中的盗贼菲调查了兽人和黑暗之子的联系，意外遇到了一次跨位面的军火走私活动，最后终于见到了幕后黑手萨山，一名影灵军火投机商人……”
　　因为简月初来乍到，桐生进行了格外详细的背景介绍，说完后看向简月，放轻了声音问：“我说得有点快，能跟上吗？”
　　简月点了下头。
　　桐生微微笑了下，“有问题你随时打断我。”
　　他的笑容令简月感觉微妙，好像沉浸在游戏中的桐生跟平常很不一样，一板一眼的木偶活起来了似的。
　　简月再次点头后，桐生念出旁白，“你们走进酒馆，打算探听消息。酒馆中喧闹嘈杂，空气中能闻到麦芽酒的醇香，似乎还能闻到烤面包和炖肉的香味。这里已被冒险者坐满了，只剩下一张空桌子，和吧台上的两个空位。”
　　桐生拿出地图，让他们摆放自己的位置。众人选择了挤坐在一处后，盗贼菲说：“麦芽酒两杯，有钱，喝一杯倒一杯。”
　　战士说：“不如给我，我好不容易打来的地精皮跑了几个地方卖了都不够买一把新的剑，现在真的是举步维艰。”
　　“上次你说要帮我打魔狼晶石，结果临到头跑路，我差点没死在雪山里，还想喝我的酒，你做梦吧。”
　　战士笑嘻嘻说：“你不是没死吗，我知道你腿脚快，死不掉的，我晚一步可是必死无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嚷嚷，很是投入，仿佛他们并非游戏策划，而是真的赚不到钱买剑的战士和偷窃厉害不差钱的盗贼，在喧闹得听不清彼此的酒馆中喝酒扯淡。
　　刺客戴着棒球帽，深度扮演地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要进行探查鉴定，酒馆里是否有可疑的人。”
　　桐生在规则书上看了眼，回道：“探查点数大于7判定成功，掷骰子吧。”
　　刺客在掷骰子，其余人插着嘴看他结果，刺客基础属性高，掷了两回，发现了可疑的人。盗贼去摸对方钱袋，却因判定失败被抓住，当下开始了打斗。
　　身处平静日常的咖啡馆他们在一张桐生画的格子纸上挪移自己的位置，商讨战略，认真得像身处一个危险的世界，每一场战斗都关乎性命。
　　极富感染力的扮演和交谈持续不断，简月慢慢被他们带动，从先前的情绪中抽离，逐渐投入于这片由想象和纸笔构成的奇幻世界。
　　这里每一座城市一套法律，没有谁会逼着你对谁负责，谁惹了谁就用拳头说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血性而热烈，这里不会有憋屈的逼着人妥协的荒谬现实，只会有一段段惊心动魄又扣人心弦的瑰丽冒险。
　　扮演着一名法师，他仿佛回到了曾经去过的那片疯狂的土地，那里什么都不好，但在那里他和蔺宁却短暂地自由而浓烈地活过。
　　角色扮演的冒险一开始便停不下来，一直持续到入了夜。正当在地下城激烈战斗时，简月接到了蔺宁的电话。
　　对方没有提简云，像平常一样说饭做好了，问他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在公司楼下，”简月说，“不用等我，我跟同事已经在吃了。”
　　蔺宁似乎静了下，声音轻了些问：“哪个同事？”
　　“跟桐生，还有他的朋友。”简月声音有些低，“我们在跑团，先不说了。”
　　简月挂了电话，问桐生什么情况了。桐生向他说明后，游戏继续。半小时后，许久没有新客光临的咖啡馆的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简月身旁的盗贼菲回头看了眼，突然便惊住似的站了起来。
　　近两年游戏界最为火热的网游弑神online的开创者、据说只活动于s城中心地带的都市神话，突然撕开杂志页走了出来，活生生一路走到了面前。
　　菲做梦似的摇晃旁边的人，仿佛站在身前的蔺宁不是真人一般，当着他的面问身旁的战士，“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像蔺宁，就是那个蔺宁，梦月的那个……”
　　战士是一名小公司的游戏策划，在金色大厦旁边的一栋楼上班，奋斗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进入梦月，而蔺宁更是他人生的偶像。回身看见蔺宁的瞬间脸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跟着起身，僵着没说出话来。
　　在座的都是做游戏的，而s城做游戏的没有人不认识蔺宁。很快其他几人也像见到偶像一样起身，磕巴着问好。
　　“蔺总、是蔺总吗？”
　　“蔺总怎么来这喝咖啡？”
　　“……”
　　在这群人中，简月和桐生显得最为镇定，桐生阖上厚重的规则书，看向简月，问道：“你要走了吗？”
　　简月沉默着没作声，片晌看向蔺宁，问道：“你怎么来了？”
　　蔺宁身上还带着冬夜的寒冷，被一身修身的黑色风衣束得越发瘦高，站在咖啡馆架高的射灯下，泠泠静静像道幻影。他在这站了已有一会，却对围绕他的问好和低论视而不见，直到在简月看过来地那一刻，雪融春至。
　　“我来接你回家。”他答道。
　　周围几人俱是噤声，目光来回在他跟简月之间逡巡。这话信息量不小，报纸上的新闻还停留在蔺宁跟一简姓前任解除婚约。公司名从梦月变为梦霖又改回梦月，当时不觉如何，如今看却似乎大有文章。
　　简月抿了抿唇，“我不想回去了。”
　　蔺宁安静了会，又说：“那我们回你小时候住的房子好不好，我买下来了，按着你留下的旧照片清空了不该在那里的东西，但还有一些不确定，你想去检查一下吗？”
　　蔺宁静静站在射灯的柔光下等他，像是不等到他就不会走。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的男人，简月想到的却是高中草坪上拉起他的那个少年。十年的时光足矣改变许多事，他们两人已不复当初，可有的东西似乎从来不会改变。当他的世界黑下来，暗得想要躺下逃避，蔺宁便会出现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回现实，告诉他他还在，这里也没有这么糟。
　　简月眨了几下眼，把手里的角色卡放在桌上，对桐生道：“我得走了，今天谢谢你，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跑团。”
　　桐生目光停在他脸上，看见他眼角一片因男人而生的俏红，片晌垂下眼点了头。
　　简月起身走出椅子，穿上外套来到蔺宁身前，不说话地看着他。在他人面前冷俊的人此刻却眉目柔和，把颈部暖融的羊绒围巾摘下，仔细给简月围住，之后好好牵住了他的手。
　　两道人影相偎相携朝外走去，那一刻从未想过恋爱的桐生突然感觉到了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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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dnd背景部分摘自边境之围模组。
　　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浅浅宣传一下，下一本会是以dnd资料为基础的正统西幻，史诗感正剧，双主角，双开挂，双救世主，双向暗恋，攻受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起拯救世界，为了人类和荣誉而战的故事，欢迎关注。


第75章 075 萤火
　　自从上大学后简月便从老宅搬了出去，时隔七年这还是第一次回去。简月只知道简临峰搬家，却不知道他将房屋挂售，更不知道如今产权已变更户主成了蔺宁，如今知道了他只觉庆幸。抵达那处宅院，穿过院中在冬日枯下的葡萄藤，蔺宁用钥匙打开门，将灯光打开，一间深埋在记忆中的、有着母亲影子的家出现了简月眼前。
　　不仅是移除了不该在这里的物件，蔺宁还买回了大量被弃换物件，令这里看起来跟过去一般无二。
　　印入眼帘的是奶白色的真皮沙发，连至天花板的整面书墙，手工打造的做旧咖啡桌，简月四看着朝里走，简霖的画具不见了，被简临峰送人的母亲爱弹的古董钢琴被重新摆放在了琴房，白色绣花的防尘布，墙上挂着错落有致的绿萝，手指从琴键上拂过，大脑便回想起母亲弹奏时的模样。
　　简月走上二楼，打开主卧的门，里面已经被重新布置，简临峰的物件全部弃置，只剩下一张铺着白绒布的大床，一张摆了艺术干花的简单书桌和座椅，摆了旧照片的立柜，以及一个专门用于阅读的夹书架，正夹着一本展开的精装红楼梦。
　　简月指着它问蔺宁，“这是原来那个吗？”
　　蔺宁点头，“在地下室找到的，有些地方掉漆了，我找人重新补过。”
　　简月目光长久地停在夹书架上，之后点了点头，退出主卧将门关上了。两人在屋中走了一圈，各皆充满回忆，没有那些糟糕的、黑色的痛苦回忆，皆是明亮的、像虚幻气泡的吉光片羽，走进自己原封不动的卧房时，简月先一步进门，之后转身紧抱住了落后他一步的蔺宁。
　　蔺宁回抱住他，安静地与他相拥。不知多久后，简月像是整理好情绪，在他肩上亲赖地蹭蹭，放开拉住他手，带着他去床边坐下，问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一切。
　　蔺宁想了想，说陆续有两年了。
　　简月拉着他手，抬起脸认真跟他接吻。亲了会后，简月退回去，说饿了。他把蔺宁赶出房间，让他去买周边的一家麻辣烫，说自己要睡一会。
　　蔺宁离开房间后不久，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简月腾地起身，去书柜下方被桌子腿挡住的地方翻找他的星星瓶——那里面写了很多很羞耻的话，绝对不能让蔺宁看见！
　　找到拿出来的那一刻他便感觉不对，星星瓶很是干净，七年过去了不可能一点灰也没落，那便是被人拿出来擦拭过。
　　简月混乱了会，很快又镇定下来，蔺宁应该不会闲到展开这些折好的纸星星。正自我安慰着，门口传来了蔺宁的声音，“宝贝，要不我们还是一起过去吧，我好像没看见那家店在哪。”
　　简月惊慌了一秒，在背后传来脚步声时，故作自然地把星星瓶放在了桌面上，一转过身便对上蔺宁。
　　对方看着他，神色平常地疑问着“嗯”了声，似乎在等他回答刚才的话，并未对星星瓶特别留意。
　　简月松了口气，基本确认对方不知道星星瓶的秘密，双手握住他手应了声好，之后欲盖弥彰地说：“我以前就爱折星星，没事就折着玩，跟存硬币似的。”
　　蔺宁认真看了眼星星瓶，夸赞道：“折得不错。”
　　简月脸红了，推着他朝外走，“饿死了，快走了。”
　　简月说的麻辣烫并不是一家店，而是一家流动摊，开在附近一所大学门口。两人西装革履地往塑料桌前一坐，顿时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还好如今天气冷，坐下吃的人不多，吃得也急，没有人会有闲心关心其他人。
　　两人点过餐，蔺宁坐近了些，把手从口袋里取出来，捂住简月冻得有些发红的脸和耳朵，安静而专心地看着他。
　　简月一开始还在跟他对视，但不多久便有些不好意思，拉下他手起身，“要不还是打包回去吃吧，这边太冷了。”
　　蔺宁没有意见地跟着起身，走近了又牵住他，把他手拉到自己外衣口袋里握着。简月静了会，看着红汤里翻涌的麻辣烫，悄悄撑开手指，回扣住了蔺宁的手。
　　店家动作很快，将麻辣烫煮好打包，蔺宁感谢后接过，提着塑料袋装着的饭盒，在初冬的夜里跟简月握着手走回了家。
　　在家中擦得干净的旧餐桌上吃了饭，看了会电视便到了睡觉时间。两人挤在简月不算宽敞的卫生间中冲了澡，之后一起钻上了房中那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关了灯，面对面挨抱着，不知是谁起的头，回过神来两张唇已吻在了一处。
　　两人身上是同款沐浴液的椰奶香，同样的味道诱发了私密的快感，好像他们格外亲密无间。
　　简月将蔺宁推在身下，没有支撑，也不着力，全身覆熨在蔺宁赤裸的躯体上。蔺宁歆享着他重量，在心里称量他的净重，用手掌感知他的身体的每一道起伏。交换在口中的津液是微甘的薄荷味，小腿到大腿的摩擦是酥酥然的一席爱。
　　简月在上位却不主动，依赖地趴着，在欲海的肉伐上前后摇晃，想要、不想要说不清楚。
　　一轮过后体位颠倒，简月从小睡大的床开始吱呀作响，承载不起两个成年人的任性欢爱，蔺宁亲亲他说：“宝宝，床要塌了。”
　　简月恍惚地看他，忽地被抱离床榻，手忙脚乱地抱紧，臀肉挨上冰冷的桌面。
　　“唔……冷……”
　　低弱的抗议刚出便被颠倒了位置，被桌面冻凉的屁股尖被宽大的手掌捂热，再落下便是在股肉之上。
　　坐稳了抬眼望去，眼前人身披月光，神袛一般坐在窗前，微垂着眼凝醉着他。迷了心神，乱了思绪，跪爬过去亲吻他，膝盖跪在冷硬的桌面上也不觉得痛。
　　神袛看着禁欲，却禁不得挑逗，亲吻不过两瞬便被抱紧。月光零零落落撒在胸前，神袛贪婪地索求无度。星星瓶被撞翻在地，瓶盖掉开，写满心语的星星散了一地。
　　心中急惶想着会不会被发现，却听见耳边传来低软的暧语，“太阳照耀所有人一视同仁，而我只是萤火，拼命努力在在意的人眼前放闪，他说一句好亮，我能开心一辈子。”
　　手指蜷紧了脸颊也烧得滚烫，“你、你看到了？”
　　蔺宁亲亲他眼，亲亲他脸，最后吻上了他的唇。散落在地面的一颗月色的星星中写着他对这九百八十六句告白的回答——
　　“第3861天，我是这样爱你。”


第76章 076 合约到期
　　那之后生活变得平静下来，两人留住在了老宅，冬天暖气不够热晚上就盖得厚些、抱得紧些，便也不觉得冷。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充实，两点一线，虽然挑战不断，但糟心事似乎已经离开不见——至少简月是这么感觉的。而对于蔺宁来说，生活还要更复杂一些，忙碌于工作之外，还要暗地里处理好一些事情，其中最关键的一件便是关于简云。
　　先前简临峰的律师口头答应会帮蔺宁联系简云生母，那之后却没了音信。对方为简临峰工作，如果对方不愿简云母亲现身，那蔺宁想要找到其人将会困难无比。没有浪费时间大海捞针从头溯源，蔺宁用了些手段买通了李律师，很快从他那里获知了简云生母的信息。同对方联系后，蔺宁发现事情比想象中复杂许多。
　　简云生母名为李春，并非如律师所言不愿回国，而是不敢回国。李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经历了许多人一辈子也不会遇到的诸多苦难，颠沛流离半生，直到遇到了蔺宁。
　　李春的人生中有两个改变她命运的人，一个是蔺宁，而另一个则是简临峰。如果说蔺宁是拯救她的天使，那么简临峰便是那个摧毁她的恶魔。事情得从她18岁那年说起。
　　大一那年，她经他人介绍参加了一个商业饭局，遇到了正任富堨总裁、意气风发的简临峰。本是稀里糊涂陪同学去的，却在饭局上被简临峰看上，不知怎么就被灌醉带去了一家酒店。次日早上，简临峰给了她一笔钱，让她不要声张。她不知所措，不记得昨夜的事，被羞耻击碎了自尊心，没有要对方的钱便答应了。
　　这件事成为了她人生的阴影，然而命运没有放过她，她不自知的情况下怀上了简云，待至发现时，已错过了打胎时机。随着肚子的变大，事情变得逐渐隐藏不住。带她去参加饭局的同学为了免责在学校里散播谣言，大二临近临盆时，她被学校开除了。彼时年纪尚小，家境也贫寒，她无颜回家面对父母，被开除后走投无路，便抱着孩子去找了简临峰。对方与她谈了一笔交易，给她一笔钱，从她手中买走了简云。
　　那之后她开始流浪，辗转于各地讨生活。这一过程持续了三年多，她发生了很多改变，以前认为耻辱的孩子如今却成了心灵寄托。一番机缘得知简云在香港上学，她便前往香港打工，偷偷去幼儿园附近看孩子。自己的孩子很快便辨认出来，本想着隐瞒身份稍作接触，不做什么，仅以慰相思之苦，却没能控制好自己。
　　她违反了合约，被简临峰的人拍到，再后来便被送进当地一传销组织。两年时间，她被监禁其中，不得已从事了经济诈骗。直至不久前，因简临峰的被捕，她得以出逃海外。在那里又是苦难的延续，因身份不合法，语言也不通，她很快走投无路，想要回国却担心自己会入刑，如果不是念着简云早已撑不下去——而蔺宁便是在这时联系到了她。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被人捞出了噬人泥沼。
　　在蔺宁的引导和帮助下，她回到大陆，向警方积极提供证据，做污点证人举报了该传销组织，并将简临峰对她所做之事一一道出。因当事人积极配合，暗地里又有贵人相助，案件调查进展很快，传销组织被一网打尽，与简临峰联系的中间人被取得口供。与此同时，强奸案也进展顺利，同学写下一份致歉信，当年参加饭局的他方人士也承诺出庭为李春作证。证据提交检察院，很快便向简临峰提起了公诉。
　　开庭日蔺宁并未告知简月，自己前往法院坐上了旁观席。庭审过程平铺直叙，没有意外和变数，简临峰的律师没有抗辩，犯罪事实清晰，法官当庭宣判——转移公有资产、涉黑、强奸......数罪并罚，简临峰被判处死刑。
　　宣判的那刻，被告席上的中年男人脸上浮现了茫然，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
　　法官宣告休庭，旁观席上的人陆续离开，简临峰也被戴上手铐，被两名警察看护着，从一间侧门离开。他神色恍惚，被镣铐拖着木然向前走，走向不日便至的死亡。旁观席上无人为他嘶喊痛哭，也无人辱骂称快，他像一只蚂蚁从树叶落在了湖面上，湖水一点点将他淹没，却无人在意。
　　他就要死去了，毫无声息地。
　　即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开始奋力挣扎，声嘶力竭地大喊：“我要上诉！！！向最高院上诉！！！我没有杀人，没有涉黑！！！”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也太大力，警察一时不察，竟真被他挣脱。他像是一头陷入疯狂的公牛，愤怒地横冲直撞，冲到了旁观席上的围栏前。
　　在骚乱发生之前，旁观席上为数不多的人们已经离去。如今旁观席上空空荡荡，而他面前不远处却出现了一个人。隔着木头的防护栅栏和台阶，他与对方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深静而冷酷。
　　“是你……”
　　他怔了一瞬，突然瞠目欲裂，指着对方喊说是他做的，是他为了报复要置自己于死地。他想要攀越围杆去抓对方的领口，刚有所动作便遭遇电击。剧烈的痉挛令他重重跌在地上，一转眼便被警察按紧了。
　　他被电得疼出了泪，满眼血丝。模糊的视界中，一双皮鞋踩在褐红的地毯上，向前走了一步，隔着围栏停在了他面前。
　　他艰难地抬头，从嗓子眼中发出赫赫气音，像溺水的人试图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小宁！小宁，叔叔求你……救救叔叔……”
　　被点到名的男人静静站着，无动于衷。三年前简临峰没有救简月，他不欠对方，自然没有理由答应什么。
　　简临峰被警察拖着站了起来，努力想往蔺宁的方向倾靠，想抓着他恳求，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样够不到他。“小宁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月月是我亲儿子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他，”他声泪俱下，不愿放弃、颠三倒四地哀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次......”
　　他不住地回头，被警察拧着、架着向前走，走到门边时，听到了蔺宁的回应——
　　“简叔叔，一路走好。”
　　在简临峰的法律援助律师向高院上诉的那天，被无罪释放的李春带着简云返回了乡村老家。离家六年，那里已经有了很大变化，环境变好了，农村也变新了，显得整洁而生机勃勃。村民们在村干部的带领下脱贫致富，家家户户居住着政府帮扶的自建房，建造方式各有特色，每一栋都是简云喜欢的大房子。
　　一个半月后，李春联系到蔺宁，将部分欠款偿还给他，并发来了自己和简云照片。李春看着胖了些，眼底的惊怕和郁色被清透的光线洗净，跟父母拥在一起，满眼的笑意掩藏不住。简云也与初见时穿着定制私立幼儿园校服的模样不同，穿着花色小袄，蹲在鸡圈拿着捡到的鸡蛋笑得单纯，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变了个人。
　　蔺宁将照片收起，连同简月过去的真实病例、简临峰的相关新闻，一起收好放在了办公室的保险箱内。
　　再过些时候吧，等待一切尘埃落定，等到简月主动询问，他便会将对方想知道的事情、错过的事情，一一讲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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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意在不经意间攀上枝头，似乎一转眼便已是开春，算起来已临近了两人的半年之约。
　　随着日期的接近，简月的心境日渐复杂。一开始他跟蔺宁变成越来越不像合约关系时，他不觉得这段关系会持续这么久。约定的时间是半年，而他以为简霖半个月一个月就会回返，谁知道这人至今消息全无。如此一来，待合约到期，他和蔺宁便面临着整理关系的问题，如果要继续在一起，便该有个合理的名头，如果要分开……
　　他不愿去想这种可能，但逃避也逃避不了多久。一只无形的手卡在喉间，催着他做出决定。时间一天天接近，两日后便是情人节。多么巧合，合约到期的日子刚好是情人节。
　　这是他跟蔺宁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情人节，简月不想马虎，自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礼物。思来想去、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一块腕表。蔺宁的表不少，每一块皆价值连城，而这块就价格来说并不能算作出众，模样也中规中矩，无论从何处看都看不出什么，但如果将表盘拆开，便可在内侧看见“NY”两个字母，是“宁”和“月”，他偷偷隐藏的心愿。
　　下班时他给蔺宁打电话，张口便叫“蔺总”，态度客气平常，仿佛他们只是工作关系，“晚上怎么吃？”
　　“月月——”
　　蔺宁一般会问他想吃什么，再决定是自己做还是出去吃。
　　“湘菜怎么样，”简月没有等他说完，先一步抛出了自己的回答，“我订了餐厅，蔺总方便顺路接我吗？”
　　简月说的是问句，但得到回答前便已下楼。他准备去便利店买点东西，补充一下床边抽屉里的库存，今晚可能会用。
　　然而下一刻脚步便顿下，他听见蔺宁给了跟平常不一样的回答，“对不起，宝贝，公司有点事，不知道要忙到几点……”
　　“没关系，”简月接上他的话，“你忙你的，我取消订位就好——”
　　“别，”蔺宁说，“要不找王梓陪你去？”
　　简月先前跟王梓冷战长达几个月，好像过往数年的亲情就要这么毁了，然而不久前却突然好了，平平静静地，和好了。没有什么特殊的契机，只是一方稍微主动了一下，另一方便接受了。
　　具体说来便是三十那天王梓提着年货来了，简月看见他也没说什么，让他进了门。王梓把年货一个个拿出来，腊肉、年糕、干果、燕窝，便宜的贵的吃的用的各式各样乱糟糟混在一起，最后拿出一件正红色羊绒衫给他，比着他肩撑开了，看了眼便笑着说：“应该合适吧。”
　　简月没有回话，王梓便把羊绒衫又收回包装盒，放在了年货堆的旁边。晚上做好晚饭打开电视，简月进了卧房，不一会下来便换上了王梓买给他的羊绒衫。他上身红下身白，红艳艳白暖暖，打眼又喜庆。
　　王梓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在他走近时说了句，“月月穿什么都好看。”
　　之后的相处便像过去一样，两人斗着嘴，亲近而平常，好像从未有过争吵。
　　王梓重新回到了简月的生活中，蔺宁却像是对这个事实并不高兴，每当对方来蹭饭时，蔺宁虽然不会拒绝，但总会比平常沉默许多。当简月与王梓稍微离得近时，蔺宁便表现得很不自然，两秒不分开便会出言打断。这情况愈演愈烈，后来几乎到了不掩饰的地步，直接便会说：“月月，坐我这边来。”
　　比起不喜欢王梓，蔺宁更像是怕对方将简月抢走了，防贼似的盯着他，多对视两眼都得冷脸，更别说独处了。所以当听见蔺宁让步说让王梓陪他去时，简月不禁挑了眉，打趣道：“蔺总突然这么大度？”
　　这本是一个玩笑，蔺宁含糊一下便也过去了，然而他却沉默了。他在电话对面默然失语，只呼吸声低沉，也许是因为对面太静了，听久了竟觉得压抑。在简月几乎觉得古怪时，蔺宁认真地道了歉，轻声又道：“宝贝，我明天要去z城谈一个合作，情人节之前可能赶不回来……”
　　简月慢半拍地“啊”了声，“这么突然？什么合作？”
　　“古美有一个动画制作技术在转让，之前谈好了要卖给我们，今天突然变卦，找人问过是被人截胡了，”他静静解释着，言辞平顺，听起来确有其事，“那个技术对梦月很重要，我得尽快过去。”
　　“……好吧，”简月很难不失望，但也理解他，“没关系。”
　　没关系是假的，情人节后合约就过期了，就得直接谈正事了。
　　简月心情沉下来，拖着脚步进了便利店。买了一份金枪鱼沙拉和一罐酸奶当做晚餐，他结了账，在路边约了一辆网约车。等待不多时，网约车抵达，简月坐上车往家返。
　　春日的白日开始变长，临近六点正是黄昏，天边一片暖彩的霞。随着车辆的行驶，霓虹灯红的蓝的在街头亮起，led广告牌变换着屏幕，简月一动不动看着窗外，任由各种色彩在眼前掠成浮影。他想去思考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可一想到分开的可能大脑和心脏便同时开始拒绝。
　　解决不了，永远也解决不了。不知道是谁说过，人不会主动改变，除非迫不得已。简月发现这话放在他身上很成立，他不想结束，除非简霖出现。
　　车辆走走停停，喧嚣构成了助思的白噪音，不愿思考的问题在脑中来回推辩，渐渐归一奔向一个注定的方向——不分开的方向——
　　如果简霖不回来，他和蔺宁就算合约到期了也没必要分开，现在是主动分手，日后是被动分手，都是要受伤的，也没什么区别。
　　蔺宁已经抛弃过他大大小小好些回了，他其实也习惯了，这回早有心理准备，即使是被抛弃他应该很快也能振作起来，所以没必要现在主动分手。
　　人生苦短，幸福一天是一天。
　　简月说服了自己，心情逐渐变得轻快。等到蔺宁回家，他便把手表交给对方，告诉他合约到期了，那就恋爱吧。
　　车辆驶入主干道，在一路口停下等待红灯，道旁是简月曾住院过半年的第三人民医院。简月并没有刻意细看那里，目光顺着道边的开始抽芽的梧桐树，看过来往的行人、车辆......视网膜突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快步走上了医院门前的阶梯。
　　静怔一秒后，简月坐直了，“师傅——”直觉般的，不安爬上心脏，“我有点事，就在这下！”
　　司机一口s城的方言，说路口不能这样下车，这样违反交通规则，他会被扣分，公交车司机这样也是不会给开门的，出事了谁负责......
　　眼看着蔺宁的身影已登上阶梯，很快便会跟不上，简月掏出手机打开约车软件快速给司机转了一笔慷慨的小费。
　　“下次注意我这次真有事，”简月快速说着，“麻烦您了我贴边下！”
　　手机提示收到小费，司机看了眼顿住了话语，片晌挤挨着将车挪移到路边，“啪嗒”打开了车锁。
　　“谢谢您！”
　　简月拉开车门下车，心脏乱跳着，向着蔺宁的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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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这么下车哦，非常危险，谁让你这么下车就举报他。


第77章 077 就结婚吧
　　今天上午蔺宁收到了一份寄到公司的快递。快递中是一份病例，和一叠病危通知书。
　　病例是简霖的病例，其中详细记录了他的病程。他于半年前进行了配型失败的肾脏移植，后前往宾夕法尼亚大学佩尔蒙医学院进行长达半年的脱敏治疗，因强烈的免疫排斥反应而数次病危。病例的最后一页是一项检查，证实半年来简霖全身脏器衰竭严重，一位姓伯恩斯的医生评注道：“…the desensitization treatment wasn’t as successful as we expected. It’s recommended to remove the immune-rejecting organ as soon as possible. If the patient still insists on keeping it, the result can be fatal…”（脱敏治疗不如我们想象中成功。建议尽快移除免疫排斥器官。如果病人仍旧坚持保留，结果可能是致命的。）
　　病危通知书有大多是英文的，但也有几份是中文，比如日期最近的这一张，来自于昨夜，派发单位是s城的第三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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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人民医院的加护病房中，蔺宁站在病床前，看着窗外暮色沉沉的天，发了怔。
　　他已经问过了简霖，确认了他的意思，跟他来之前猜测的一样，对方想让他把肾拿回去，否则就拒绝摘除。
　　病例和那叠病危通知单已经将一切说明清楚——简霖是在用命威胁他，要么把肾拿回去回到简霖身边，要么——
　　“就看着我死。”简霖如是说。
　　即使已有预期，蔺宁的第一反应仍是荒谬。时事新闻里站在楼顶跳楼前威胁男友的女生会说类似的话，你再不来我就跳下去，好像该对她生命负责的人不是自己而旁人。
　　撇开这件事表面的荒谬，也许对方是觉得自己手握足够的筹码：一颗肾，和简月的秘密。也是，对于过去的他来说，这些加起来足够压垮他——那时候他的牌桌上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想参局下注只能拿自己抵——但形势已今非昔比，他坐在了庄家的位置，几十张牌在手中，简霖却以为他还是过去那个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年轻人。
　　他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的人，没有给出选择，而是问道：“你真的很喜欢我吗？”
　　简霖用瘦到已显得凹陷的眼睛瞪着他，像是被这话激怒了，“……你什么意思？”
　　“很多人都说过喜欢我，”蔺宁说，“但他们喜欢的不是我，是我的长相和我表现出来的优秀，如果我失去了其中一项特质，这份喜欢就会很快变质。”
　　“这样下去没有意义，”他把病例和病危通知单放在床头柜上，转而将其上削水果的弹簧刀拿了起来，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看向简霖道，“是不是我把自己毁了，你就放过我了？”
　　蔺宁指间的刀刃泛着寒光，简霖呼吸停了一拍，片晌后急促地喘息起来，“你疯了吗！这样就有意义？！”
　　“现在不就是比谁更疯吗，”蔺宁显得很平静，“你能威胁我，我自然也能威胁你，你觉得有意思吗。”
　　牙关碾在一起咯咯作响，简霖听见自己变调的声音，“这样简月也不会喜欢你了，他根本不比我好到哪去！”
　　蔺宁静静看他片晌，把刀阖上放回了床头，“你说得对，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伤害自己，这样不值得，我已经没了一颗肾，再失去一张脸，简月应该不会要我了。”
　　简霖瞪着他，一瞬间便红了眼，只因对方说他是“不重要的人”。“当年的事我可以随时告诉简月！”简霖威胁道。
　　蔺宁是在劝他，而他却听不懂，也许他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想听懂。
　　“我的软肋是简月，所有跟他有关的事我都放松不下来，”蔺宁点了下头，在床边坐下了，“但你不在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些事。”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新闻，简临峰在任富堨董事长期间犯下涉黑、强奸、经济犯罪等诸多罪行，已经被判了死刑——”见简霖怔住没了声息，他默了下，在手机上找出了一篇公示的判决书。
　　简霖阅读的时候，他没有作声，直到对方抬起脸来，失魂般看向了他，“我要没有父亲了？”
　　“但你还有母亲。”蔺宁说。
　　简霖瘪了瘪嘴，无声地掉了泪。
　　“如果你不想让她伤心，也该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蔺宁把抽纸递给他，简霖却连着纸巾一起攥住了他手，“我和母亲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再不要我。”他哽咽着，“你还我的那颗肾我收下了，可它已经快要害死我，小宁哥哥，这是你欠我的......”
　　一门之隔，简月偷听到了蔺宁来这里的目的，也见到了自己预料中的展开。默然站直了身，他没有再听下去，也没有打扰他们，如来时一般安静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房内的蔺宁开口说道：“你母亲并非一无所有，她还是富堨的法人，只不再是简临峰的私人秘书兼助理，而你如果愿意，你的职位也会保留。”
　　迎着简霖茫然的目光，他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些，“你的母亲，苏文文，是富堨的法人，简临峰的私人秘书兼助理，所有事她都有参与。简临峰被判了死刑，你认为她会如何？但她什么事也没有，现在还是富堨的法人，你认为是谁的功劳？”
　　禁锢的力道怔然松下，蔺宁把手缓缓抽了出来，“无论有没有这颗肾，我都已经不欠你了。”
　　“人都有软肋，以为自己豁得出去，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有时候只是想得太少，”蔺宁轻轻地说，似是温柔的，但听进耳中却只感到残酷，“如今已经没有人关照苏文文，如果有人想对付她，大概会很是容易，不过你放心，只要简月的生活不被打扰，就不会有人为难她。”
　　蔺宁站了起来，似已无意跟他多说，“那颗肾你如何处置都好，但该交待的人不是我。我不会再来了，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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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月已经先一步回到家中，从电视柜下方拿出了自己先前准备好的情人节礼物，再不送可能就送不出去了。
　　打开表盒看见那块表，他心中涌现出海潮一般绵绵不绝的悲伤，而与此同时他又无比平静，是等待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下了的平静。看了一会后，他将表盖阖上放在一边，打开电视，拿出自己买的沙拉开始边看边吃。
　　刚吃完沙拉蔺宁便进了门，简月意外地看向他，问道：“你、弄完了？”
　　蔺宁点了下头，走近看见了吃完的沙拉盒和酸奶，坐下拉住他手，对他说：“对不起——”
　　简月提了口气，打断道：“等一下，”他抽出手，把桌上的礼物拿过来递给蔺宁，“给你准备的情人节礼物，你不是赶不上了，提前送给你。”
　　蔺宁看他一眼，目光柔柔软软，顿了下才接过去，打开仔细看了会，拿出来戴上，对他道：“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谢谢宝贝，我很高兴。”
　　简月心中滋味难言，努力振作精神，笑了下问：“我没有礼物吗？”
　　蔺宁似是哑然，看着他陷入了沉默。
　　“没关系，”简月重新握住他手，“这不是中国的节日，不过也很正常。”
　　蔺宁默了会，轻轻道歉：“对不起......”
　　“不要总是道歉啦，”简月喊智能家居AI放上慢歌，在悠扬的音乐中拉着他起身，“我们就当今天是情人节，好好过一下，这样错过也不会可惜了。”
　　蔺宁从来都很温柔，大部分事情都会顺着他。此刻也不例外，被轻拉一下便跟着站起来，被搭上肩便顺从地搂住对方，跟随着舒缓的旋律在老宅不算宽敞的客厅中慢慢跳起了舞。
　　即便万般不舍，时间依然不会停下，跳完舞已是九点，简月还有许多想跟蔺宁做的事，可是再过三个小时一切就结束了，实在也来不及制造更多回忆，只能选择最后一件事——
　　半分钟后，蔺宁被他推翻在了沙发上。
　　解开蔺宁的裤链时对方并没有阻止他，简月稍微松了口气，火急火燎地把着便往下坐，也因而没有注意到此刻蔺宁正目光成痴，醉也梦也地凝滞在他脸上。
　　怕蔺宁会在中途反悔说出令他难堪的话，简月在这过程中不断地追着他吻，含咬着他唇瓣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面对着简月的热情，蔺宁像是被点了火的干柴，很快便烈烈燃烧起来。他坐了起来，将简月禁锢在怀中不许他逃，不断地深顶进去，每一下都在灵魂中炸开烟花。
　　客厅没有开灯，屋外月光穿过窗户在地上落下一层皎洁。他们像饥饿的野兽一般渴求着彼此，正负极一般相互吸引着对方的碰触，在令人心安的黑暗中尽情欢爱，仿佛时间失去了意义，世间唯一重要的便是现在。
　　夜色愈深了，也许已经过了零点，两人终是停了下来，浑身赤裸地拥抱着坐在了沙发前的地面上。简月坐在蔺宁腿上窝在他怀里，一会便又去亲他的唇，黏黏糊糊不肯结束。
　　而蔺宁始终没有拒绝他，也没有说过已经晚了明天还要赶飞机之类的话，只要简月凑过去，他便会耐心而认真地回应亲吻。
　　直到嘴也痛起来，简月才慢慢停下来，把脸贴着埋在蔺宁侧颈，过了好一会，轻轻说：“蔺宁，你抱我去洗澡睡觉吧。”
　　“好。”
　　蔺宁撑着地面将他平稳抱了起来。
　　一路来到二楼，进了浴室，蔺宁抱着他泡澡，服侍他洗澡，再将他抱出来擦干，带到床上亲一亲，再好好拥住说“晚安”，要关灯的时刻，简月终是忍不住潮红了眼眶。
　　蔺宁起身关灯的动作停下，很快重新抱好他，问道：“宝贝，怎么了？”
　　简月难过极了，又不舍极了，内心的情绪巨浪滔天，他不知是如何控制住了，没有在这一刻崩溃地哭出来。好几秒的静窒后，他瘪一瘪嘴，抬手抱住蔺宁的脖颈，脸埋在他肩上，几乎哽咽地说：“我会想你的。”
　　蔺宁呼吸断了一拍，片晌的静颤后，将他一点点抱紧了。“我也是，乖乖，”他的声音是千百次压抑后的平静，“睡吧，我会快快地回来，在你想我之前。”
　　简月将眼泪抹在他睡衣上，点了点头，像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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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蔺宁在简月苏醒之前安静地离开了。而简月在他离开后不久便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仿佛早已醒来。
　　将房屋收拾了一遍，简月将自己的行李打包好，开车去了公司。手里富堨30%的股份已经卖给王梓变现存进了卡中，将手中先前的合同和银行卡一道封入快递，他将其寄给了简霖，并注明说：“董事会否决了我将股份转赠给你的提案，因此已将其变现，你如果有能耐，自己说服董事会买回股票。”
　　当天晚上，简月没有再回老宅，而是返回了自己的住所。早晨离开时他已把那份合同留在了老宅客厅的茶几上，没有写任何矫情的话，意思便是合同结束，一切回归当初。
　　后来两天蔺宁没有联系他，而他也没有联系对方，仿佛心照不宣。
　　情人节那天，简月早上抵达公司，看见桐生、小丽，好几人被人送了花，办公室内洋溢着一股春天的气息。
　　不想让自己的阴沉影响到办公室的整体氛围，他加快脚步进了办公室。对着电脑连喝了两杯美式咖啡，他稍微精神了些，注意力逐渐集中在了工作中。
　　临近十一点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简月停下看了眼，静默了会，摁掉了。
　　对方没有再打来，但发来了信息，“月月，中午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说。”
　　看样子对方是回来了，也许也看见他留在桌面上的合同了，这意思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为什么还要当面说。
　　简月拿起手机回复，“不太方便，你信息说吧。”
　　紧接着，电话又响了。
　　简月用手遮住了眼睛，静了好一会，按了接听键和免提。
　　“宝贝，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蔺宁在电话里说，“见面说，我马上到……”简月怔了两秒门就被敲响了。
　　简月摁掉电话就要叫保安，号码还没拨出去蔺宁就不等回应地开了门，在他惊慌的目光中一路走进来，把他手中的电话抽掉挂断，之后绕过办公桌牵住了他手，拉着他便往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简月被他拖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挣扎道：“我不去！”
　　蔺宁转过身，拉着他轻声哄说：“离这里很近，去一下吧。”
　　“在哪说不是都一样吗，”简月不知道他在执着些什么，无法理解道，“难道你要三个人坐在一起说？”
　　“只有你跟我。”蔺宁像是无奈，“宝贝，你对我是完全没有信任啊，”他手抬起了些似乎想碰简月，但很快又控制着放下了，只凑近了些轻声说，“相信我一次好吗？”
　　“……” 　　不想再纠缠下去，简月稍微挣了下，“放开，我跟你走。”
　　蔺宁将他放开了，在他的目光下，简月率先朝电梯走去。两人坐上蔺宁的车，在路上开了十五分钟，抵达了蔺宁一定让他去的地方。
　　那是一栋面朝江畔的河景别墅，通体白色，房型并不常见，似乎经过了专门设计。他们抵达时清透的阳光铺满江面，又透过比平常别墅更多的玻璃投入室内，令其看起来充满了梦幻感。
　　将车停在车库外，简月下了车，蔺宁绕到他面前，拿出一条橙色绸带，耳尖发红地低声说：“宝贝，我想先把你眼睛遮上，可以吗？”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绸带上，简月直到这一刻才感觉事情似乎跟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他暂时不敢放任自己去想。
　　心情似乎变得奇怪了，他抿着唇，自己拿过绸带系在了眼睛上。
　　蔺宁隐隐出了口气，牵住他手，牵引着他朝前走去。走上台阶，穿过厅堂，简月听见开门的声音，接着被引入了一间房中。霎时间眼前亮了起来，温暖的阳光照在了脸上，暖融融地烤热了皮肤——面朝阳光闭着眼，是他不常做却十分喜欢的一件事情。
　　蔺宁放开他手，不知去做了什么。几秒后，他听见蔺宁的声音从身前稍低处传来，“好了宝贝，可以解开了。”
　　简月照做了，被晒得暖洋的眼皮缓缓睁开，世界带着明烈的色彩撞入了眼中——
　　蔺宁举着一枝漂亮的仰着头的向日葵，正单膝跪在他面前。蔺宁的身后是一面墙，墙上画着的也是向日葵，比他手里的巨大许多，却同样好看，饱满地开放着，不留余地铺满视野，像一场温暖的、橙黄色的美梦。
　　心脏传来了轰鸣声，好像有数百只小鹿同时在心脏中蹦跳，又像身体里发生了一场地震，简月静怔地看着他，做不出一点反应。
　　“月月，我想先向你道歉，”蔺宁不错眼地看着他，手中的向日葵也正对着他，“因为我动作慢，最后两天不得不留在这里赶工，还好在合约结束之前画完了我背后这面墙——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
　　“第二份礼物是这栋房子，它属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已经找人把它重新设计，现在这里的一点一滴是我猜测着你的喜好布置的，但还没有买很多家具。”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海潮，冲刷在简月耳畔，“这也是你的房子，剩下的我想交给你决定。虽然合约即将结束，但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还有第三份，如果你拒绝就是礼物，如果你不拒绝就是承诺，”蔺宁面颊隐约泛着红，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黄钻戒指，“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合约结束后，我们就结婚吧。”
　　听见了自己做梦也不会想的话，简月面庞已红得像在发烧。
　　前一秒还以为是要分手了，下一秒却是求婚，对方确实拿捏了所谓惊喜的构成要素，先抑后扬得让他像是经历了一场过山车。即便心里已害羞到很想逃避，却还是直视着他的目光，接过系了丝带的向日葵，向着他伸出了左手，“礼物不用这么多，两份就够了。”
　　简月说的不是“我愿意”。蔺宁静静呼吸，大脑处理困难地反应一会才确认了事实——是接受了没错。又是冷静几秒后，他站起身，为简月戴上戒指，捧起他脸亲了亲，又抱紧他，抱一会放开又看他。
　　简月很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却也不想就这样走开，红着脸看他一会，垫脚主动吻了他，悄声告白道：“我也爱你。”
　　蔺宁弯了眼睛，垂头不说话地看着他，眼波漾啊漾，满眼的爱意掩藏不住，像旷野中的鸟看见了蓝天。
　　“让我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着你，又给以你光辉灿烂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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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宁的第一份礼物：
　　![https://www.linkpicture.com/q/1234456_1.png](chapter-eeeb361adb2a7905d6da0a1e1420f35dd6304bcc.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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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日葵的花语：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有你时你是太阳，我目不转睛。
　　无你时我低下头，谁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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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句出自泰戈尔《流萤集》


第78章 后记（完）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一个分量很重的箱子被同城快递送去了梦月公司的前台，就外包装看，似乎是一个冷藏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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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没写明的地方都是刻意留白。没有番外。
　　感谢追连载的小伙伴们！你们的鼓励就是我最大的动力！尤其是我的老朋友们，你们知道我在说你们，❤️就一个字，我要说一万次！！！
　　现在构想的下一篇是一篇西幻，之前提过了，全员好人，攻是一名背景神秘却强大无比的游侠，受是天降救世主，双向暗恋，就题材看注定会很冷门，但是我会抱着未来奇幻tag非边限收藏第一的心情去写（虽然但是，我就提一句，现在星际tag非边限收藏排第一的是反向逆行你敢信，奇幻场子更大些，但我可以的！我会努力！人没有梦想就是咸鱼！），喜欢的小伙伴一定要来查看，入股不亏！
　　另外为了防止自己在坑底冷死，我还有一个可能也许不一定会同开的ABO，一句话简介：跟我结婚的人喜欢的是我弟弟，AO恋，应该会非常古早味，也欢迎收藏！
　　没了，下一篇不见不散！爱大家全部抱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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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幻已开叫《恶潮》，欢迎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