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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在上
　　作者：城烟
　　文案：
　　唐木溪是一名炮灰反派，每日被奇怪的力量束缚，被迫欺凌姜垠，废她内丹，毁她修为，坏事做尽。后来姜垠复仇，她自然是死得最惨的那一个。
　　重生，作死，被杀，这样的日子一直重复着。
　　直到那天，她的重生出了差错，束缚在她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
　　唐木溪：我自由了？（茫然.jpg）
　　可还没等她高兴，就看到曾经的狐朋狗友将姜垠伤得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唐木溪：……现在下跪求饶还来得及吗？
　　姜垠：呵，你说呢。
　　姜垠发现一向嚣张跋扈的小师妹突然转了性，帮她治病，替她挡刀，对她好却不求回报，每日见了她就是一张又软又怂的笑脸。
　　姜垠表面上既往不咎，心里却冷笑不止，坐看小师妹还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后来
　　唐木溪：师姐师姐，我收到了情书了哎！
　　姜垠黑下脸：那得好好恭喜小师妹了
　　cp：贪生怕死狗腿师妹×心狠手辣美强惨师姐
　　阅读指南：
　　①1v1，he
　　②双重生
　　③每天18点更新
　　④从前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日更的好咕咕QAQ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木溪，姜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嘤嘤嘤，师姐大人放过我
　　立意：迷途知返，善哉善哉


第1章 
　　霜白的长剑上雕刻着无名的花朵，俊美凌厉，在骄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华，仿佛至美的仙宝。血液沿着刀刃缓缓流下，细腻如鲛绡不一会儿便染红了雕花，为其动人的身姿更添几分癫狂。
　　美人舞剑，这是何等赏心悦目的景色，若非长剑一端撕裂了唐木溪的心脉，想必此时她一定会欣赏赞叹。
　　身体的生机迅速消失，意识濒临破散，像是摇摇欲坠的花朵，随时都有可能跌落黄泉。在这样的情况下，疼痛却意料之外的不那么难以忍受。
　　唐木溪感受得到身体越发轻盈，似踩在云端般轻快。许是见她濒临死亡，体内那股束缚她生生世世的力量竟逐渐衰弱，短暂地让她取回少许身体控制的权力。
　　她已经不记得如今是第几世，时间在无数次的轮回之中已经逐渐模糊淡忘。但愧疚的情感却越发浓重，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论如何重生，不论如何轮回，每一世唐木溪都被迫犯下诸多过错，而她的师姐——面前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都永远是她无数错事的受害者。
　　唐木溪羞辱她，刁难她，最后毁她容貌，废她修为，桩桩件件引她一步步跌入深渊。最终堕魔复仇归来，一次次将她亲手斩杀。
　　或许这辈子的她还算幸运，没有被扒皮抽筋的泄愤，仅仅是一剑穿心而已，算不得痛苦。
　　手臂很沉，视线逐渐昏暗模糊。唐木溪知道她的生命即将结束，一切已经无力回天。可她并没有放弃，像是曾经无数次那般虚弱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姜垠。
　　一剑穿心，姜垠心中轻嗤嘲弄，正当她打算抽出长剑，结束这无聊的复仇时，却见到唐木溪忽然伸出手，颤抖地想要触碰她的脸。
　　她的动作十分沉重缓慢，若姜垠想，只需一个念头就可毁去不知天高地厚的手掌，但今日她却难得没有动作。
　　不知是否是错觉，那张沾血的苍白脸上竟多出一抹柔和的笑容，经风一吹，墨发飘飘，显现出令人难以忘怀的脆弱柔美。
　　她微怔片刻，唐木溪便在此时用失血发寒的指尖碰到她的脸，苍白的唇微微颤动，似在说些什么。
　　姜垠凝神去听，却发现那声音细如散沙，如何都捕捉不到。她还想再寻些迹象，可方才的动作似乎已经耗尽了唐木溪的最后一丝力气，身形微顿，而后失力滑落。
　　与此同时，阴云密布的昏暗苍穹上忽然降下一道刺眼的闪电，震耳欲聋，摧枯拉朽般撕裂天空。
　　瞬息，天地失色，此间所有生灵全部静止，仿佛一张水墨晕染的画卷，包罗万象，唯有层层墨沙飘荡。
　　一抹耀眼的无上金光降下，包裹着唐木溪临终的躯体，柔和亲密，疼爱地将她召回上天。
　　万物湮灭，狂风呼啸，新的一世再度开启。若有人能跳脱六道之外，此刻便可看到有一团阴凉魔气也跟着没入云端，穿越时间，一同回到最初的相遇。
　　*
　　头脑一阵晕眩，唐木溪知道自己又要重生了，因为只有此刻她才有资格自主控制身体。再过一会儿，那古怪的力量便又要强行缠绕上来，让她不得反抗。
　　记忆如走马观花，却并不单单是上一世，其中夹杂着印象模糊的往生回忆。唐木溪十分庆幸自己的意志坚定，不然恐怕早就迷失在这片记忆之海中了。
　　一道强光迎面而来，刺得她忍不住闭上双眼，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结束，身体的不适已经彻底平定下来。
　　唐木溪颤抖着睫毛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片雄伟华贵的高台楼阁，薄雾蒙蒙，阳光熹微，枝桠上的鸟儿三三两两地雀跃鸣叫，远处高台上人来人往，各种法宝坐骑层出不绝。
　　这里是她生生世世的最初起点，灵修界的数千门派的一员——天玑门。她无数次见证过门派的衰落灭亡，如今再度见到这片其乐融融的安然景象，竟然有些微怔。没了焦土，少了断壁残垣下的残破躯体，竟真的仙气飘渺，繁荣昌盛，有仙家的气魄。
　　还不等唐木溪从复杂的思绪和感慨中回神，一个清彻脆亮的少女之音便从耳边响起。
　　“唐师姐！”唐木溪下意识回头，见到一名清纯娇俏，活泼灵动的少女挥着手朝自己跑来。约莫是跑得太急，没能注意到半尺高的精美台阶，竟被拌了一下，惊呼着直直向前坠下。
　　唐木溪下意识上前扶住少女，却在触碰到她的同时愣在原地。
　　她发觉无数次束缚在自己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不见了，方才的动作竟然是顺从自己的意志。
　　不过没等她细想，段玉容就惊慌地喘息着抬头，惊魂未定，却是紧抓住她的双手，“谢谢唐师姐……”
　　唐木溪眨眨眼，看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双手，细腻又略带压迫的触感是前所未有的真实。
　　没有身不由己的束缚，更无牢笼囚禁的孤寂。她真的自由了，再也不用被迫犯下诸多错事，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喜悦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唐师姐？！”段玉容被她突然的泪水惊住，一张秀气的小脸被吓得花容失色，“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去帮你找大夫。”说着就想往外跑。
　　唐木溪哪敢真让她离开，连忙伸手拽住，抹开泪水，轻咳两声，强自镇定：“我没事，眼睛不小心进沙子了。倒是你，今天来找我有何事？”
　　无论手臂还是嘴巴，如何活动全凭她的意志，不再如提线木偶一般束缚于人，这种感觉当真美妙。
　　听到回问，段玉容这才收起担忧，眼底闪过一丝幽怨却很快消失，垫着脚尖凑到唐木溪的耳边委屈道：“师姐，天玑秘境还有三日就要开了，你上次说帮我拿到令牌呢，结果到现在都没有音讯……”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目的性太过强烈，又柔柔弱弱抽抽嗒嗒地卖惨，瘦弱的手臂抓着唐木溪的胳膊摇啊摇：“师姐师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最近王曲那家伙又来频频骚扰我，逼我跟他……跟他欢/好！”
　　段玉容眼底泪蒙蒙的，泪水如断线一般顺着眼角滑落，鼻子一抽一抽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天玑秘境里宝地颇多，若是我不能进去找到洗髓仙草褪去一条灵根，以后就只能永远做个杂役弟子，任由那畜生羞辱……”
　　经她这么一说，唐木溪这才慢慢记起这件事情。
　　段玉容是下品四灵根，在天玑门中只能做任人驱使的杂役弟子。她容貌姣好，因而频频遭到管事王曲骚扰，强迫与他交/媾。
　　为了摆脱现状，段玉容找到了唐木溪，想要让她帮自己拿到进入天玑秘境的令牌，获得洗髓仙草，洗掉一条灵根，让自己成为下品三灵根。
　　洗髓仙草是极为珍贵之物，若要灵石购买，可谓天价，绝非她一小小杂役弟子能担当得起的。
　　在天玑门，下品三灵根只是相当普通不起眼的灵根。但已经足够摆脱杂役弟子的身份，成为一般的外门弟子。
　　这细微的身份变化却是天差地别，无论王曲再如何猖狂，都绝不敢对外门弟子下手。更何况，她本人也可通ᴶˢᴳ过三灵根修行，不至于永远任人欺负。
　　按理说拥有秘境令牌的人实力大多不弱，难以从他们手中夺走令牌。但偏偏唐木溪的师姐，姜垠是个例外。
　　姜垠与唐木溪都拜在执教长老门下，但姜垠是下品五灵根，属于修真界内最低等的灵根，与普通人几乎无异。
　　她当初能够拜到执教长老门下，是因为她的养父曾有恩于长老，因而走了后门。
　　这样的天赋修行极慢，却偏偏是长老弟子，身份尊贵，使得很多人对姜垠抱以敌意，频频羞辱折煞她。
　　唐木溪也不例外，只是与他们不同，她的刁难是被迫无奈的。即便她不想，束缚在她身上的古怪力量也会一遍一遍地欺辱姜垠，成为她堕魔逆袭之路的垫脚石。
　　唐木溪不禁忆起不久之前心脏被长剑穿透的凄凉场景，脸色不由一白。
　　“师姐……”段玉容瘪着嘴，对唐木溪的呆怔十分不满，但碍于两人的身份不敢表现出分毫，只是抽了抽鼻子，抱紧她的胳膊，并且有意地将其贴在自己刚刚发育含苞待放的小胸脯上，“只有你才能救我了……”
　　她其实并不看重身体和容貌，不愿跟王曲，只是单纯看不上对方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
　　唐木溪却不同，她是执教长老的弟子，上品天灵根，这样距离天才只有一步之遥的绝佳天赋，在整个灵修界都是不多的。
　　待她慢慢成长，以后定能成为天玑门内举足轻重的人物。若能攀上这朵花，便绝没有人敢再欺侮她，她的未来将格外光明。
　　想到这里，段玉容又凑近了一些，若有若无地展现自己身上的清香。最近七日她费尽心思去摘花泡浴，为得便是能更加吸引唐木溪。
　　然而她的苦心势必要白费，因为她的唐师姐满脑子都是一剑穿心的景象，根本无暇注意到她那点小心思。
　　“玉容师妹……”唐木溪从可怕的回忆中退出，脸色还有点白，将自己的胳膊从段玉容怀里抽出，又拉开了些距离踌躇道，“我知你难处，再帮你想想别的办法，姜师姐的令牌……不能拿。”
　　何止不能，最好连一丁点得罪她的想法都不要有。
　　别人不知，但被姜垠斩杀无数次的唐木溪却知道，姜垠以后会将自己的灵根改造成极为阴煞凶戾的鬼灵根，靠吸食月华和鬼气魔气等修行。暴戾恣睢，霸道无比，终将成为万人之上的魔头。
　　段玉容听到唐木溪竟然喊姜垠师姐，不由一慌，连忙道：“师姐！姜垠她是个五灵根的废物！根本不配骑在你头上，你可千万不能被她迷惑了！”
　　段玉容生怕唐木溪反悔，煞费苦心地挑拨离间离间。往日里唐木溪最是看不惯姜垠，不喜一个废物却占着她师姐的名头。她不信她当真甘愿屈人之下。
　　虽说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其实多数也是她的心里话。凭什么连入门都不配的五灵根废物却是长老弟子，而她却只能当一卑微杂役，每日受到王曲的骚扰。
　　这一次必须把姜垠拉下来！让这个废物也尝尝她的苦！
　　可没等她说几句，忽而一声呵斥在耳边炸响，声音之大甚至让她隐约耳鸣，一个踉跄不稳跌倒在地。
　　段玉容怔怔抬头抬头，这才发觉唐木溪竟不知不觉满面怒容。
　　“唐……师姐？”
　　唐木溪冷眼看着她，却想到这人苦衷，根本狠不下心来，只是劝道：“以后这些话别在说第二遍，尤其是在姜师姐面前。灵根我会想办法，王曲那边我也会找人帮忙敲打，你……暂且回去吧。”
　　说完，也不顾这人挽留，匆匆转身离开，独留段玉容在后满眼怨恨。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双重生，唐木溪活了很多世。姜垠则第一次重生。


第2章 
　　回到自己的小筑，唐木溪坐在灵竹制成的方椅上，看着屋前的翠绿碧潭，心中踌躇不定。
　　她方才不该反应如此激烈，段玉容是心思敏感，被王曲压抑太久，无处发泄才走入歧途的。可她必须阻止她的小心思，不然若让姜垠知道，怕是活不过这个夏天。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唐木溪分明记得前几世时，自己被那股力量束缚，被迫跟段玉容陷害折辱姜垠。尽管夺走了秘境令牌，但最后段玉容却忽然了无音讯，不曾前去天玑秘境。
　　那时她被束缚，没办法关注和打探段玉容的下落，如今细细想来，只怕在进入秘境之前，就已经被姜垠暗中杀掉。
　　唐木溪在越想越忐忑，最后忽地一下站起，直直地往姜垠的住宅走去。
　　姜垠和她一般拜入执教长老门下，一同居住在聚灵峰上。此处有长老亲自设立的聚灵阵，灵气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唐木溪表面上是上品木系天灵根，尽管修为尚浅，但天赋极高，在聚灵阵靠近中心位的置有一处幽静小巧的住宅，每日生活颇为悠哉。而姜垠却因为天赋太差，不被长老看重，只能屈居在聚灵峰山脚。
　　实际上，唐木溪并非木系天灵根，她曾几次偷偷自行测试，都不曾测出任何灵根，理论上应当更接近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但她不仅可以修炼，而且修行速度极快。
　　不论是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也好，还是暴戾阴翳的鬼气，魔气也罢，她都可以随意吸收，并且任意转化。
　　这种奇象她不曾告诉任何人，就连师尊执教长老也不曾。毕竟如此怪异，若被人知晓，怕不是会被打上淫邪作祟的妖号，引来众人前来讨伐。现在伪装成上品木灵跟，只是单纯因木系灵气对她亲和力的较好罢了。
　　从小筑离开，一路向山脚奔去，葱郁茂盛的灵植树木飞速后退，像是抽条的嫩芽，经由催化不断生长。
　　聚灵峰灵气浓郁，灵植灵药长势颇好，种类也繁多。天玑门内最好的药园就在这聚灵峰上。唐木溪想起段玉容，心中不忍，一路留意是否有洗髓仙草，却意料之中没有。
　　灵植法器按照品阶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分为上中下三个品级，洗髓仙草为玄阶中品，虽不算高阶，但因其只生长在特殊的纯水灵气或纯木灵气的地方，所以十分稀少。
　　灵修界中，洗髓仙草相当珍贵，一般只会给双灵根的修者使用，来培养天灵根。像段玉容这样的四灵根，除非身份地位极其特殊，不然是不会有人愿意浪费珍宝的。
　　到了山脚姜垠的住处，唐木溪仍未找到洗髓仙草，心中知道急不了一时，只好暂且将这件事压下去，忐忑不安地推开房前破烂的木栏。
　　“姜师姐，你在吗？”
　　这里是姜垠的小院，土地上光秃秃的，除却几只寻常的黄阶灵植之外，再没有他物。屋子似乎多年未曾修缮，东侧屋顶烂了个破洞，如今用几层茅草勉强遮着。分明是个长老弟子，却连杂役弟子的条件都不如。
　　唐木溪看了眼屋顶上的破洞茅草，忍不住心虚地缩缩脖子。没记错的话，那是自己曾经发火时砸穿的，虽然是被迫，但姜垠可不知道啊！天天住在这种地方，看着屋顶的洞，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她呢。
　　唐木溪决定回头就赶紧把小院修缮修缮，免得师姐天天睹物骂人，记恨自己。
　　“姜师姐？”唐木溪靠近屋子，推开门，却半个人影都没看见，心下不由一怔。
　　人呢？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这里才对。前几世她答应了段玉容的请求之后，来这里是成功逼迫姜垠交出令牌了的，怎么现在却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再看桌子上凌乱的纸笔，像是被人强行拉走的。
　　唐木溪有些慌了，连忙按照记忆，用灵力捏出一个千鹤。
　　这是寻人的法术，只要给千鹤一丝所要寻找之人身上的灵力或气息，方圆十里都能寻到。只可惜她现在仅仅练气期修为，捏出一个千鹤，灵力就已经有些透支。
　　“去。”她从屋子里勾出一抹姜垠身上的气息打入千鹤中，指尖轻轻一点，闪烁着微光的千鹤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唐木溪见它追踪的方向如此肯定，不由惊讶，知道姜垠可能就在近处，稍放心了一些，快步跟上。
　　另一边，天玑门边缘的树林中，姜垠浑身是血，扶着肩膀上的狰狞伤口，气喘吁吁地靠在粗壮遒劲的树干上。
　　现在距离她莫名重生不过一刻钟时间。她分明记得一刻钟前，自己执剑刺穿了唐木溪的心脏，却忽然天地一声惊雷，一团古怪的魔气将她拉走。
　　再迷茫睁眼时，已经身处树林，四面八方都是来者不善的天玑门弟子。
　　她回到了过去。
　　这个时间段姜垠记忆犹新，正是自己居住在聚灵峰，任人欺辱的时候。
　　对付这些不过练气修为的卑弱蝼蚁，即便失去修为，变回从前那个五灵根的废人，她也能轻松战胜。
　　可惜她重生的时间点不好，原身受了不轻的伤，又ᴶˢᴳ有数人相继攻击，任她如何挣扎也使不出刻在脑子里的各种法术。
　　啧。
　　“奶奶的，看走眼了，没想到一个身无修为的废物竟然这么能打。”为首的弟子大拇指按在鼻翼上，用力喷气，一团血污喷出鼻腔，落在一边的草地上。
　　“大哥，这女的有古怪，我看我们还是一齐扑上，赶紧杀了她吧，再迟一些怕是夜长梦多啊。”那人身边，一个贼眉鼠眼的瘦高个弓着背小心翼翼地提议，看着不起眼又没有主心骨的模样，其实隐藏在眼底的凶光却难以遮挡。
　　他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弟子跟着起哄，纷纷祭出法器慢慢靠近，看样子是抱着必杀的心思。
　　不过为首的男子却没那么容易引诱，盯着姜垠忽而阴狠地冷笑一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玄黑色巴掌大的球体。
　　这圆球上面流转着墨紫色的光纹，中心一团暗红色光芒闪烁，看起来竟如心脏一般微微起伏。
　　此物一出，仿佛连正午的阳光都随之黯淡不少。暗流涌动，魔雾腾腾，让人深感不妙，就连吵闹着欲上前围攻的几人都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动作分毫。
　　为首的男子戏谑冷笑，眼底却贪婪无比：“姓姜的，你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可别怪我心狠手辣，用这噬魂蛊取你性命。我也是没办法，拿钱办事罢了，要怪就怪你太弱！”
　　说到最后几个字，男子忽然发狠，将黑色球体猛地扔在地上，只听清脆一声，仿佛琉璃破碎一般，墨紫色的巫虫逃出桎梏，浑身发着不详的气息和威压。
　　“快走！”男子一声令下，几人迅速逃开，不过转眼就没了踪影。
　　姜垠冷眼注视着眼前气息节节攀升的恶臭蛊虫，竟然不知该喜该忧。
　　噬魂蛊，这是魔界的凶恶蛊虫，以吸食/精血为生。据说毒素可使人当场毙命，腐蚀神魂。
　　当然这都是戏言，上辈子姜垠成为魔君之后，没少用这东西折磨仇敌。腐蚀神魂到不至于，但剧烈的毒性却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面前这只似乎并非成虫，修为仅筑基，但饶是如此，其毒素也绝非此刻的她能够抵御。
　　上辈子灵根被毁，她曾找了无数阴邪之物重塑灵根，最后却因为根基损坏，差点毙命。如今灵根尚在，又有噬魂蛊，若她能捉走饲养，恐怕重塑的“鬼灵根”会比上一世更加完美。
　　可惜……如今别说饲养，连能否活下都是个问题。
　　姜垠紧抿双唇，指尖捏着能短暂提升修为的禁术，相当挣扎。
　　禁术虽好用，但反噬更重，甚至可能留下不可逆的损伤。若可以，她真想生擒了这魔虫，为她重新塑造鬼灵根当作引子。
　　可她别无办法。
　　正当她的禁术即将落成，噬魂蛊也猛扑向她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又陌生的惊呼：“师姐小心！”
　　指尖下意识错位，禁术忽然中断，颈间传来刺骨的疼痛，姜垠却恍若未闻，咬牙切齿地抬头，看向那个破坏自己所有计划的蠢货，恨不得当场将她千刀万剐。
　　唐木溪跟着寻人千鹤一路来到树林，见到一个浑身煞气的魔物正扑向浑身是血的姜垠，那一刻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奋力奔跑，速度却仍然远远不及魔物，不得已一边施展法术，一边大声呼喊企图让姜垠闪开。
　　她的呼喊无疑帮到了姜垠，只是似乎帮的是倒忙。姜垠不仅没躲开，反而因片刻失神，稳稳被魔虫咬住。抬头看她时，那双眼底的滔天恨意仿佛要将她扒皮抽筋，万箭穿心。着实将刚刚捡回小命的唐木溪吓得一抖，差点就当场跪下求饶了。
　　凶煞的魔物咬住姜垠的脖颈，几乎在同一时刻，翻腾的黑气迅速布满半个脖子。细细密密，如黑色的叶脉，疯狂蔓延。
　　唐木溪一惊，想也没想就发出全力一击，狠狠地打向毫无防备的魔虫脑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法术击碎魔虫大脑的瞬间，她听到了姜垠不可置信又充满悲愤的怒吼：“不！”我的噬魂蛊！！！
　　然而一切都回天乏力，大局已定。
　　姜垠被毒素侵扰，尽管魔虫被她杀死，但体内的毒素依然强横，仅一息就几乎要了姜垠的命，身子摇摇欲坠，双眼一翻晕倒过去。
　　唐木溪连忙快步上前接着，凭借记忆迅速封闭姜垠的气息和经脉，暂缓毒素扩散。
　　作者有话说：
　　以后每天晚上六点整更新


第3章 
　　姜垠伤得很重，本就浑身是血虚弱不堪，脖子还被毒素剧烈的噬魂蛊咬中，若非唐木溪及时封住她的经脉穴位，此刻怕是已经魂归西天了。
　　唐木溪抱着姜垠急急忙忙地往聚灵峰去，虽然山脚有姜垠自己的住宅，但她却没将人放到那里，而是直接带到山腰的小筑里。
　　小筑靠近聚灵阵的中心，灵气浓郁，方便唐木溪压制毒素。而且这周围有不少药园，别人的她不敢擅自采摘，但师尊执教长老却不同。
　　唐木溪暂且压制住姜垠身上的毒素之后，连忙去师尊的药园寻草药。
　　天仙子、百露草、紫烟果、落英花，总之但凡能跟解毒沾上边的灵植，无论品级，唐木溪都一并拿走。最后离开，药园里已经空了近乎五分之一。
　　唐木溪看着光秃秃的土壤，有些心虚，双手合壁拜了拜，然后消除自己来过的一切痕迹，伪装成盗贼作乱的模样，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的速度已经尽力加快，但这样一来一去，依然浪费了数个时辰。等到返回小筑时，天上金光灿灿，薄云浅淡，已经是日暮西山的黄昏时分。
　　“师姐，我回来了！”唐木溪推开门，火急火燎地跑到床边，见到姜垠还未苏醒，心里的兴奋便消了大半。又检查毒素和伤口，发现没有加重的趋势，才彻底放下心来，施了个法术将屋子里的纱灯点亮。
　　床榻不大，有姜垠躺在上面，便没地方坐人了。唐木溪只好从桌边搬了个木椅放到床头，然后细细琢磨该如何解毒。
　　噬魂蛊不难解，曾经她被姜垠抓到魔域的时候，也被对方用这毒折磨过。魔虫生长的地方有一魔植名叫鬼脸花，恶臭难闻，但花朵中心的细小种子却是噬魂蛊的解药。
　　可惜鬼脸花只生长再魔域，种子脱落三日之内没有入土便会腐烂，因此在灵修界绝不可能出现此物。
　　唐木溪头疼不已，视线无意间落在姜垠脆弱纤细的脖颈上，一时焦躁难安。
　　黑色的纹络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时不时轻轻颤抖，浓郁的毒素深入肉/体，衬得血液都隐隐变色。唐木溪心下一狠，也不再管有的没得，从灵植中找到几株解毒功效最好的，连根带茎整个放进砂锅中，大火煎药。
　　她不知道没有解药该如何解毒，但此时毒素被她锁住扩散不得，只要将毒血吸出，再用灵植压制，想来也能缓解一二。
　　“对不起了师姐，你可千万别怪我……”唐木溪一边用刀在姜垠的脖子边缘划出一道细痕，一边将她的衣服扒开，待整个脖子肩膀都裸露出来的时候，便停下动作，视线飘忽不定，想看又不敢明目张胆看地抱住她。
　　或是被封锁经脉的缘故，姜垠身上有些冷，清清凉凉，像是被冰水泡过的瓜果，抱起来十分舒适。
　　她的皮肤纤细莹白，修滑脆弱，散发出阵阵冷香，好似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格外动人。此刻衣衫不整，亵衣半开，盈盈春光若隐若现。
　　唐木溪感到一股燥热翻涌，再眨眼时，一滴鲜红的血液便跌落在姜垠的白皙的脖颈上。血珠炸开，分划成细小的珠液慢慢滚落。
　　她心里一紧，连忙捂住鼻子。
　　不是吧，竟然流鼻血了……
　　这么丢人吗。
　　唐木溪为自己的不中用懊恼，连忙拿出手绢想堵住鼻子，口中默念：大家都是女孩，没什么大不了。
　　接着又想去擦拭姜垠脖子上的血迹，可再低头时，却看到了令人恍惚的一幕。
　　血珠滚落时恰巧经过细小的刀口，本应该悬空落下，却不想遇到开裂的血肉后直接没入其中，同时刀口四周的墨色毒纹如同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被吞噬。
　　不到一息的时间，刀口四周已经光洁如初，见不到丝毫毒素，就连崩开的伤口都隐隐有愈合的趋势。
　　唐木溪一愣，揉了揉眼，仔细观察，待确定方才的事绝非错觉之后，迟疑地拿出匕首，轻轻划开指腹，将血液一滴又一滴地滴在开口上。
　　不出她所料，她的血液仿佛拥有极强的治愈和解毒功效。仅仅几滴没入其中，墨色的毒纹就飞速消散。就连划开的刀口，此时也完全愈合，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整个脖子肩膀纤细洁白，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唐木溪怔怔后退，看着自己同样愈合的手指，震惊地瞪大眼睛。
　　她不明白。
　　她已经轮回不知多少世，大大小小ᴶˢᴳ的伤受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
　　就拿上辈子被一剑穿心来说，血流如注，也仍然不见半点治愈的功效。如今却仅仅几滴血液，就将噬魂蛊的剧毒完全解除，这听起来实在太过荒谬。
　　原因不曾知晓，但毫无疑问和那股束缚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有关。
　　唐木溪失神地看了眼床上安然躺着的姜垠，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吸收她的血液后，就连身上的伤痕都因此减轻了不少。她打了个哆嗦，帮她盖上被子后就夺门而出，一整晚都没敢再进去。
　　*
　　第二日早晨，没等唐木溪解开闭塞的经脉和气息，姜垠就自己睁开眼睛。
　　她其实很早就已经恢复意识，只是被封锁气息，一直躺到快天明才冲破封锁，彻底醒来。
　　入眼是陌生的屋子和房檐，床榻柔软舒适，被子细滑，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材料。姜垠回想起昨日晕倒之前的景象，心中了然，这里应当是唐木溪的房间，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让她住进来。
　　她混乱地想着，突然门被推开，唐木溪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走近，见她醒来，不知为何先是心虚一下，然后才换上平常的笑脸。
　　“师姐，你醒了。”唐木溪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然后将难闻的药汤递给姜垠，“这是解毒的药，昨天我已经给你喂下两次，喝完这碗，你体内的毒应当就好的差不多了。”说谎的话张口就来。
　　唐木溪昨天在门外吹了一夜的凉风，现在已经冷静了不少。她决定将血液的异样隐瞒下来，把解毒的功劳全部推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药材身上。
　　虽然她知道现在的姜垠还是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跟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相去甚远，但一想到无数次轮回的凄惨下场，唐木溪便不敢冒险。
　　之前没得选，但是这辈子她想做个好人。
　　她有些忘记这辈子的自己欺辱过师姐多少次，但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好好对她，努力改过自新，顺便抱紧大腿，总不至于还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想到这里，唐木溪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牙齿都露出来了，看起来有点傻傻的，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与谄媚。
　　然而效果却并不好，姜垠见她笑得如此灿烂，师姐二字又叫得如此亲密，不由蹙眉后撤。
　　因为还躺在床上，所以看起来竟有种良家妇女误入歧途的感觉。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并非惊慌，而是单纯的嫌弃。
　　心口仿佛中了一箭，受伤。
　　唐木溪笑容一僵，十分努力才没忍住破功，吸了口气，有些牵强地将药汤又往前递了递说：“师姐，我之前狗眼看人低，被猪油蒙了心，对你……对你可能不太好。但现在我幡然醒悟了！真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最最最可爱懂事的小师妹，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之前的事情咱们一笔勾销好不好？”
　　唐木溪说完，回忆了一下段玉容求自己的可怜模样，立马学了个七八成。泪眼蒙蒙，楚楚动人，只恨不得让人将她抱在怀里，答应她所有的请求。
　　然而冷血的姜垠却是个例外，别说重生了，就算是没重生之前，她见到唐木溪这个样子都不会有半点心软，更不用说现在的她已经经过魔气的熏陶，曾经还是万人之上的魔君，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
　　对于唐木溪的突然转变，她有些意外，但更多却是饶有兴趣的怀疑。
　　为什么偏偏自己重生这天对方就突然改过自新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有些耐人寻味。姜垠现在十分怀疑，面前这个“师妹”极大概率跟自己一样，偶然间重生了。
　　不然按照她那嚣张跋扈的模样，绝对不可能对还是废物的自己和颜悦色。若真如此她倒有些意外，唐木溪竟然会选择这样委婉的方法。她还以为她巴不得立马杀了她，以绝后患呢。
　　有点意思。
　　“师妹哪里话，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我这么一个天赋低下的废物却霸占师姐的名头，你心有芥蒂也是正常。昨日你救我一命，我感谢还来不及，哪还敢提要求？”姜垠一边跟着演戏，一边起身接药，心里琢磨着套一下唐木溪的话。
　　昨日那个魔虫被唐木溪一击毙命，虽然可惜，但若是能找到魔虫的尸体，将毒素提取出来，也是大补之物，往后改造灵根也还用得上。
　　她刚喝完苦涩的汤药，打算好好追问一下噬魂蛊的下落，却发现唐木溪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可疑的红，并且频频往她的颈下扫去。
　　姜垠觉得古怪，顺着她视线看去，却是一僵。
　　躺在床上的时候，有被子盖着，不觉有异。此时靠坐起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上的衣衫尽数散开，被血染红的亵衣松松垮垮，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柔软的青涩弧度，像是刚刚包裹的花骨朵，娇嫩诱人。
　　昨日自己晕倒，这衣服总不可能是噬魂蛊吃饱了撑地解开的，那么罪魁祸首便显而易见了。
　　姜垠脸上的表情彻底维持不住，圆润的指尖微微用力，手中的瓷碗应声而碎。
　　“师、师姐……你你你听我解释！”然而话音刚落，屋里便响起了极为响亮的巴掌声和惨叫。
　　作者有话说：
　　本文设定：没有仙界，因此仙子，仙宝，仙气等都是美好事物的表达方式。大乘满级，若还能进一步，便是飞升外界。
　　修行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


第4章 
　　唐木溪的血液效果绝佳，本来早上姜垠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但因身上过于狼狈，大大小小的伤痕又颇多，所以她们没有急着动身。服药后，一直休息到下午才起身重返树林，寻找噬魂蛊的尸体。
　　姜垠修为很低，依靠灵石画了张急行符，一路走得飞快。唐木溪在后面追着，只能遥遥望着姜垠的背影不被落下，却丝毫无法反超。
　　等到抵达昨日的树林时，她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已经消耗殆尽，满头大汗地低着身子喘气。
　　“师、师姐……你好快啊，比我快多了……”唐木溪不知道姜垠用了急行符，只以为大魔头身上有秘术法宝，分明在心里将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了，到了嘴上却是狗腿地夸两句，还露出标准的傻笑，仿佛当真心无芥蒂一般。
　　她的左脸有轻微红印，是今天早上刚被姜垠打得。好在已经敷过药，肿胀消散了不少，但只要开口说话，依然会疼得连连抽气。
　　姜垠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对于她拍的马屁无动于衷。
　　“昨日你来的时候看到有人离开没？”
　　唐木溪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听到问题，连忙回答：“没有，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魔物扑向你。”
　　至于人影，半个没见到。
　　姜垠点头，不再多说，上前勘察现场。
　　这片树林虽然靠近天玑门，但毕竟处于边缘，四周又没有什么试炼或传送阵之类的，十分偏僻。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经过，可等姜垠再次抵达现场时，别说死去的噬魂蛊，就连土地上血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明显是在她们离开之后，有人专门来处理过现场。当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姜垠冷哼一声，不抱希望地询问：“噬魂蛊的尸体不是师妹带走的吧？”
　　唐木溪点头，眼珠子一转，知道机会来了，立马邀功说：“当时师姐受伤很重，我一心为你疗伤解毒来着，哪有心思管这些。”说完还笑了笑，看起来倒是人畜无害，十分乖巧，活脱脱的一个贴心小棉袄。
　　姜垠瞥她一眼，没吭声，转而又在四周细细寻觅起来。唐木溪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也好奇地凑过去瞧，最后看到她从树根处找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轻轻地拘在手中。
　　唐木溪因灵根的原因，对灵气魔气颇为熟悉，能够分辨出一般人辨别不出来的特征，凑近感应了片刻，怪道：“咦，这……这是魔气？有谁竟然特意将它伪装成灵气了。”
　　姜垠没料到她竟能分辨出这不是灵气，不由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唐木溪身形一僵，突然有些后悔一时嘴快，想了想没敢实话实说，只随口编了个蹩脚的理由：“呃……我，我先前听师父说过。”
　　实际上她此时入门方不过两月，除却最初收徒和每月中旬执教论道的大讲堂之外，基本不怎么见过执教长老。
　　这不是执教长老个例，而是天玑门内普遍现象。毕竟修炼到底是自己的事情，师父领进门之后提点一二，已经足够。
　　姜垠知道她不愿透露，难得地没难为，只是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带灵石了没？”她问。
　　“啊？有是有……”唐木溪有点不情愿，本就刚入门没多久，身上的灵石都是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哪能说给就给。
　　“怎么，师妹竟然不愿ᴶˢᴳ帮我吗？”姜垠故作委屈说，“今早还说都听师姐的，原来都是哄人的谎话吗。”
　　唐木溪一个头两个大，红着脸支支支吾吾。想反驳却偏偏找不到理由，突然有些后悔早上把话说太绝。
　　磨蹭半响，慢吞吞地将自己仅有的一小袋灵石拿了出来，眼巴巴地说：“我……我就这一点……”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垠毫不留情地夺了过去。她打开袋子全部拿出来，见到才不过三十来块下品灵石，连半块中品都没，忍不住抿了抿唇，嫌弃道：“真少。”
　　唐木溪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拿别人灵石还嫌弃，简直要被气得半死。
　　灵石到手，姜垠开始着手施展法术。
　　清扫现场那人警惕性颇强，只不经意间留下这一缕痕迹，还是经过伪装的。想要寻到原主，自然不是一般的寻人千鹤可以找到，况且千鹤目标太大，难保不会被发现，姜垠并不想打草惊蛇。
　　只见她一手拿着灵石吸取灵力，一边在空中画着符咒。不过一会儿，三十多块下品灵石就悉数耗尽，唐木溪在旁边看得肉疼，却不敢吭声，咬着下唇直直地盯着姜垠的手，看样子竟有些委屈。
　　灵石耗尽的同时，法术落成。那缕魔气散发着微光，慢慢从姜垠手上飘起，歪歪扭扭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姜垠见此连忙跟上，唐木溪不情不愿，但也不敢耽搁，慢一步跟上。
　　追踪过程并不顺利，那缕魔气带着两人绕着天玑门寻觅很久，才最终落在外门一处相当奢侈豪华的大宅院前。
　　“这是……王曲的院子？”唐木溪不可思议，王曲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因修行时服用太多药物导致根基损坏，无法突破，便索性托关系谋了个管事的职位，掌管一干杂役弟子。上回段玉容求她帮忙，便是为了摆脱杂役弟子的身份。
　　只是让唐木溪不曾想到的是，王曲竟然入了魔，并且指使旁人对姜垠痛下杀手。
　　“师妹跟他有交集？”姜垠见唐木溪似乎知道什么，幽幽地问。
　　唐木溪哪敢跟要杀大魔头的人有交集，闻言立马摇头，跟个拨浪鼓一样：“没，没有，我怎么可能跟他认识。只是被人提起过，有些印象。”
　　唐木溪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又飞速低下头，偷瞥姜垠一眼，见她没注意到自己，深深地松了口气。
　　完了完了，她可能知道为什么王曲突然要对姜垠下杀手了。该不会是段玉容那倒霉孩子吧……
　　分明都警告过她了，怎么还这么笨。
　　唐木溪在原地发怔着急，却并未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皆落入姜垠眼中。不过姜垠却没戳穿，只是凝眸记下，等着日后算账。
　　“现在怎么办？我们又打不过王曲，要放弃吗？”唐木溪干着急半天也没个办法，再开口时已经有些颓然。
　　姜垠冷哼一声：“放弃？怎么可能。既然决定对我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头也不回而地离开。
　　唐木溪脑子里回荡着那句“别怪我不客气”，心里有些发怵，想着赶紧找机会提点一下段玉容那傻子，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把自己作死了。
　　姜垠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掉头往外门去。唐木溪一路跟着不敢说话，直到她在偏僻的外门弟子住宅前停下，才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师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她打算找外门弟子帮忙？一起去向王曲讨公道？
　　姜垠似乎察觉到她心里天真的想法，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上一世这人也蠢，但陷害的计策却一环接一环，怎么如今却一脸没脑子的模样。
　　姜垠嫌弃地抿唇。
　　“我记得你今日说过，给我煎药的灵植是从执教长老的药园里偷来的。”
　　唐木溪下意识点头，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立马又摇头，死鸭子嘴硬狡辩道：“那不是偷，我以后会想办法还上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就是了。
　　唐木溪摘灵植的时候没细看，等到昨天晚上煎药的时候才发现有几株玄阶灵植。
　　修真界中，虽然灵植分为天地玄黄四个阶层，但其实天阶极少，一般来说地阶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珍宝了。而玄阶则是炼制元婴以下丹药的主要灵植，十分昂贵。
　　黄阶的草药拿了就拿了，师父不会太过怪罪。但玄阶却不同，若是让长老知道她偷了玄阶灵植，恐怕再好的脾气也无用。
　　想到这里唐木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后怕极了。
　　“那现在还有没用完的吧？拿出来给我。”姜垠勾唇笑着开口。
　　唐木溪闻言，好像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有些犹豫地拿出，她是典型的做坏事会心虚害怕的好孩子，见姜垠全部拿走，嘴上怂怂劝说：“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若是她被发现还好，顶多挨一顿打，毕竟她天赋好，又是长老的徒弟，会手下留情。可是若让长老发现是这群外门弟子做得，那恐怕要逐出师门了。
　　毕竟不论在哪个门派，偷窃药园都是罪不可赦的罪名。
　　“过分？”姜垠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冷冷地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地说，“这群人都想取我性命了，还想让我饶过他们吗？”
　　她发现手中有四五株玄阶灵植，嘴角笑意多了几分戏谑，一个个拎出来说：“你倒是挺敢下手，上品玄阶的火心草也敢拿，不怕被长老剥皮？不如我把这些交给长老，你自己背锅，那我就放他们一马如何？”
　　唐木溪想到自己的师父的金丹修为，忍不住颤了颤，连连摇头：“不、不用了……他们罪有应得，受罚是应当，活该！”
　　姜垠轻哼一声，没再计较，将这些灵植分别放进昨日围攻自己的几人的房间里。并且专挑贵的，稀少的，生怕这些人死得不够惨。
　　做完这些，又去长老的药园里，专门给长老留下相应的线索，以防止他找不到是谁“偷”的。
　　若是寻常时刻，这办法不一定管用。毕竟这些长老随便闭个关就是数月，有时甚至数年都不会出来。
　　可现在不同，后天就是天玑秘境开启的时间，在进入秘境之前，长老掌门都会出来提点一下弟子。到时候找机会暗示几番，长老必定会火急火燎地赶去药园。
　　自打姜垠成为魔君，称霸魔界之后，就再没有受过被人欺辱的气，她必须要这些人付出代价。若长老心软，放他们一马，那么她不介意再补上一刀。
　　至于王曲……
　　姜垠想到那丝做了伪装的灵力和噬魂蛊，嘴角笑意越发玩味。
　　不急，等到从天玑秘境里出来后再找他算账也无妨。


第5章 
　　姜垠想得不错，第二日晌午，她和唐木溪正在准备饭食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她们身后。
　　那人身着深灰色道服，银灰色的长发用一根朴实无华的木簪束着，年岁略高，眉间与眼角皆有皱纹，但气势依旧，仍是仪表堂堂威严慈爱的模样。这人正是执教长老张煦，两个月前将唐木溪收入门下的人。
　　张煦是金丹中期修为，执掌传教解惑，天玑门内不少弟子或新晋长老都受过他指点，因而虽修为不算高，却是德高望重。
　　他近日忙碌，对自家弟子不免有些忽视，心有愧疚，便抽空寻了些自保的法宝来提点一下天玑秘境的妖兽分布与珍宝灵植等等，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对于姜垠，他关注不多，只知无甚修仙天赋，在门内过得也辛苦。没想到会和新收的弟子关系融洽，这让张煦不禁忆起自己少时同师兄妹们相互帮扶的日子，含笑点头。
　　“不错不错。”张煦捏着胡须开口，将正在做饭的二人惊了一下。
　　唐木溪见是师尊，惊喜道：“师父，你怎么来了？”前几世中，自己虽被迫犯下诸多错事，与这位师尊的关系也不慎融洽，但在最后姜垠复仇归来的时候，他挺身而出多次救她，所以唐木溪心中还是十分敬重张煦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偷了人家那么多珍贵灵植，就不免有些做贼心虚。
　　“见过长老。”姜垠对他倒没什么感情，只是尊重他刚正不阿的人品罢了。况且如今已是魔君，连师尊二字都无法出口。
　　“我来给你们些保命的法宝，顺便看看过得如何。”说着，张煦从储物戒中拿出两个玉符，递给二人，“这里面含有我全力一击，危难时刻可保你们一命。”
　　“还有这三张符箓，分别是三套阵法，幻阵，困阵和杀阵。威力不如玉符，却可应对秘境里大多状况。”将符箓交给二人之后，张煦又拿出一瓶疗伤的丹药一同递过去，这样才点头放心。
　　唐木溪得了东西，刚要称谢，却想到了什么眼巴巴地望着张煦。
　　张煦凝眉：“怎么，这些还不够？”
　　唐木溪连忙摇头，小心开口：“ᴶˢᴳ也不是不够……就是，有没有灵石呀？”
　　张煦吹胡子瞪眼，头一次遇到敢问他明目张胆要灵石的徒弟，不过想到自己最近两月都没怎么管过她，还是不轻不重地哼一声，又拿出二十枚中品，二十枚下品分别递给两人：“这回总够了吧？”
　　唐木溪接过，感受着灵石沉甸甸的份量，不由安心，嬉皮笑脸地说：“谢谢师尊，果然还是师尊待我们好。”
　　这一次，就连一向心冷的姜垠也开口称谢。
　　张煦又大概将天玑秘境的状况给二人讲了一遍，觉得无甚好说的时候，便道：“行了，明天当心一些，为师就不打搅你们了。”
　　姜垠见他要走，给了唐木溪一个眼神暗示，唐木溪了然，连忙出声挽留：“师尊等等！”见张煦一脸防备地看向自己，似乎怕她再要灵石，唐木溪讪笑一下：“不要灵石不要灵石，就是……有点事想告诉师尊来着。”
　　这下张煦才放下防备，问：“何事？”
　　“师尊近来可去过药园？”
　　提到药园，张煦神色立马郑重起来：“不曾。”
　　“咦，那就怪了，我今早买食材时，分明见到药园的防护阵大开，还以为是师尊进去忘记关上了。”唐木溪说起谎来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就连姜垠都险些被她糊弄过去。
　　张煦大惊：“什么？！防护阵大开？可曾丢失什么灵植？”
　　唐木溪无辜地摇头：“我当时只以为是师尊，没敢凑近看，因此不知药园状况。”一句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下子张煦彻底坐不住了，二话不说闪身离开。药园里都是他辛苦培育多年的灵植，最近忙碌忘记定期加固阵法了，若是真出什么事要他得后悔死。
　　唐木溪见他满脸焦急地离开，一时间有些心虚，连做饭的时候都心神不宁的。
　　姜垠见她屡屡出错，问：“怕露馅？放心，他查不到我们这。”
　　唐木溪抿了抿唇：“我是觉得对不住师父。”方才还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听了人家那么多叮嘱，结果背地里却偷他的药草嫁祸给别人，总感觉十分愧疚。
　　姜垠玩味地笑了笑：“那现在去坦白道歉？”
　　“别别别……我就说说。”唐木溪连连摇头。这要是敢让知道，怕不是一顿毒打能解决的了。
　　姜垠看她这么怂，十分好笑，突然起了坏心思，幽幽道：“之前师妹欺负我的时候怎么就理直气壮的，现在做点坏事就心虚，师妹还真是善变。”
　　唐木溪闻言一惊，害怕被察觉出不对，梗着脖子狡辩：“哪、哪有？再说了，我不是改过自新了嘛，师姐真讨厌，又在说笑。”说完，忙集中精力做饭吃饭，生怕这人旧事重提。
　　她算是发现了，姜垠并没有真的原谅她，拿捏她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妹”，叫得多亲切。平时却半点好脸色都不给，“你你你”的叫半天。
　　魔头就是魔头，坏进骨子里了。
　　下午的时候，整个天玑门都知道了执教长老药园被窃的事情。偷盗者是几个外门弟子，抓到时还狡辩不承认，等到长老从他们屋里搜出赃物时，还嚷嚷着自己是被陷害的。
　　可物证齐全，这些人又有偷盗掠抢的前科，不少弟子出面指认。当下就气得长老废了他们的修为，将他们逐出师门。
　　唐木溪听闻此事后，吓得一哆嗦，整个下午都没敢出门。
　　药园被窃可是大事，经此之后，数位长老纷纷给自己的药园加固防护阵，同时找专门的弟子看守药园，以防再次被盗。
　　唐木溪正愁没办法让段玉容脱离王曲的掌控，知晓此事后连忙找到师尊，向他推荐段玉容。
　　看守药园可并非寻常活计，若段玉容可任职，此后便能直接住在聚灵峰，虽然身份上仍然属于杂役弟子，但实际却归长老管，王曲再大胆也绝不敢对长老的人动手。
　　张煦本不愿收段玉容，但架不住小徒弟使劲央求，最后勉强同意。
　　唐木溪十分喜悦，等到晚饭过后便去找段玉容，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戌时，天空漆黑一片，天玑门内弟子大多休息，修为高一些无需睡觉的则打坐修炼，是以宗门内相当安静。这里不比凡间城镇，夜间无人巡逻，一路走去基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杂役弟子居住十分偏僻，唐木溪刚穿过来没几日，还有些不熟，在黑黢黢的夜晚差点迷路。
　　不过好在她带了地图，没绕多远就抵达段玉容门前。
　　杂役弟子跟一般弟子不同，是两人住一间屋子。唐木溪敲门的时候，正好是另一名不相识的女子开的门。
　　“请问你找谁？”那女子似乎已经睡下，此时还有些睡眼惺忪。
　　“段玉容在吗？”唐木溪问着，偷偷顺着门缝往里瞟。
　　“她半个时辰前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女子答。
　　“哦哦……”唐木溪疑惑，大晚上的，有什么特别的事吗，因不愿白跑一趟，就又追问，“那姑娘可知她去了何处？”
　　那女子似乎被吵得有些烦了，语气不大好：“我如何知道？请问姑娘还有事吗，没的话我回去睡觉了，明日一早还得起来劈柴呢。”
　　唐木溪哪敢继续唠叨，一边道歉一边转身离开。
　　暗淡的月光照下，穿过高大的树木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找不到段玉容，唐木溪突然就没了方向，不想放弃回去，又不知道该前往何处，只好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天以后，段玉容再没找过她。分明明天就是天玑秘境开启的日子，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唐木溪心烦意乱，等猛然回神时，已经走到了不知名的竹林里。这地方她没有分毫印象，地图上又竹林众多，不知道究竟误入了哪个，顿时心里更加混乱，懊恼自己瞎胡乱跑。
　　她摸索着往前走，试图寻找标志性的建筑或星辰辨别方向，却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听闻竹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唐木溪脚下一顿，凝神细听，分明听到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他们似乎爆发了什么争吵，语气颇为激烈。
　　唐木溪不是多事之人，一般的争吵绝不会吸引她的注意力。但好巧不巧，那女子的声线十分熟悉，竟然隐约是段玉容的声音。她心下一凛，蹑手蹑脚地靠近。
　　“一个五灵根的废物都杀不掉，王管事让我如何相信？”
　　“哼！这次不过是她运气好罢了，我若亲自出手她定逃不掉！”
　　“明日秘境便是秘境开启之日，王管事没能杀掉那废物，令牌也没有，莫不是竟会画大饼了！”
　　“呵，谁说令牌没有？你看这是什么？”
　　“这……这是！你把他们几个杀了？”
　　“都已经被逐出师门，我杀了又如何？不过是一群蠢货，连长老的药园都敢偷。”
　　王管事……莫非是王曲？！果然是段玉容怂恿王曲对姜垠下手的！听样子连那几个被逐出师门的外门弟子如今也被杀了！
　　唐木溪听得心惊，没想到段玉容竟然跟王曲同流合污，难道她不知道对方已经入魔吗？还是说，其实她也已经被引诱入魔？
　　唐木溪有些心急，不由想要靠近听得更加清楚，却不料踩断了竹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时间四下寂静，唐木溪屏住呼吸，下一瞬就听到一声呵斥：“什么人！”同时，一道法术迎面劈来。
　　唐木溪顿时一惊，转身拔腿就跑，几乎是拼尽全力。
　　王曲是筑基大圆满修为，而她不过小小练气，若被抓到定是死无葬身之地！必须尽快逃走！
　　可是她忽略了两人的修为差距，区区练气如何能从几乎金丹的敌人手下逃跑？才不过几个呼吸，王曲便追了上来。他似乎害怕惊动旁人，在第一道法术打空之后便没有再出手，只是全力追逐。
　　眼看王曲就要追上，唐木溪心急如焚，正想着该如何摆脱的时候，忽然黑暗中出现一只手，倏然将她拉入竹林。
　　唐木溪心跳如雷，想也没想就一手刀挥去，谁知竟被牢牢抓住手腕。那人低声呵斥说：“不想死就别动。”
　　这个声音，是姜垠！


第6章 
　　自从知道突然拉住自己的人是姜垠之后，唐木溪高高悬起的心就慢慢放下。虽然现在的姜垠不过是初入练气的小喽啰，但这人魔君霸道的模样太深入骨髓，唐木溪竟毫不怀疑她能躲开追踪。
　　唯一让她有些委屈的是，姜垠的态度好凶，就不能态度稍微柔和点吗。
　　魔头就是不讲理。
　　不知姜垠究竟使用了什么法子，分明是在王曲眼皮子底下拉走自己，结果那人却恍若未闻一般直直地往前追去，不过片刻就彻底消失在竹林之中。
　　等人走远，姜垠慢慢松开手，后撤半步，负手立在竹林中。
　　唐木溪被她捏得有些痛，揉了揉手腕，本不想理她，但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没撑多久还ᴶˢᴳ是瘪嘴开口，率先给自己狡辩：“我就找个人，偶然遇到他而已。”
　　“找段玉容？”姜垠冷淡开口，说出这话时视线又锐利不少，恨不得将她刺穿。
　　唐木溪低着头没吭声。
　　“我倒不知道师妹竟对一个杂役弟子如此上心。又是对我隐瞒，又是找长老央求收下。”这一瞬，姜垠是真的动了杀心，她方才同样听到段玉容和王曲的对话，现在只恨不得将那姓段的千刀万剐。
　　若不是有今天这一遭，她倒是险些忘了，上辈子就是段玉容一直怂恿唐木溪毁她容貌，废她灵根。若非她命大，恐怕就没有现在了。
　　这两日唐木溪好似变了个人一样，每天师姐前师姐后的叫，让人感觉笨了不少，姜垠有些放松警惕。但今天这一幕，却让她相当失望。
　　唐木溪可以选择欺骗隐瞒，但如果她胆敢再图谋不轨，姜垠保证不止一剑穿心那么仁慈。
　　玩偶有趣，但若试图伤人，便怨不得她翻脸不认人了。
　　唐木溪在她咄咄逼人的视线下终于是屈服了，伸手拉住姜垠的衣袂小声妥协道：“你……你别生气，我就是看她可怜，不想她一错再错下去。”
　　姜垠盯着她半响，最后别开视线。
　　那头王曲只是被她的幻术暂且引开，没有灵力的支撑，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端倪。本来还想着直接除掉段玉容，以绝后患，但听到唐木溪的小声解释后，心里那团凶猛的怒火竟不知觉消去不少。
　　“只此一次。”姜垠隐匿在斑驳竹林中，最后瞥了一眼同样追来的段玉容，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她走后，唐木溪也深深地看了眼段玉容，心力交瘁地转身。
　　原本是打算劝阻段玉容的，毕竟在她看来这人不算无药可救。可如今她跟入了魔的王曲联系，草菅人命，又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唐木溪便不愿再跟她来往。
　　若有人执迷不悟，那谁都救不了她。
　　*
　　次日一大早，所有有资格进入天玑秘境的弟子聚集在秘境入口处的广场上，高台上站着几位长老，最中间的位置始终空着，看样子需等掌门前来才会打开秘境入口。
　　姜垠似乎生气了，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便不再搭理唐木溪，一直到今天早上来广场集合也没有消火，独自站在人群末端。
　　唐木溪比她晚到半刻，收拾完东西见屋里没人，便连忙追了过来。
　　“师、师姐……”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姜垠身边，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裹，看起来颇为滑稽，“你怎么不等等我。”
　　姜垠依旧没回复，不过却不像昨晚那样不闻不问，赖好还斜眼看了下她背上的大包裹，似乎感觉有些丢人，往右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广场上数百名弟子，即便有人背了包，也只是小小的一个，用来装防身武器的。谁跟这家伙一样，背这么大一个包裹，不知道还以为搬家呢。
　　唐木溪察觉到她嫌弃的视线，心下一痛，有些受伤，却还是鼓着腮帮子凑了过去。
　　“师姐，我这里可都是关键东西，很有先见之明的。”
　　上辈子姜垠没进过天玑秘境，但唐木溪进过。里面四季混乱，天气成迷，早晨可能还是艳阳高照，到了中午就开始打雷下雨。而且食物甚少，果树大多有毒，妖兽又多半凶煞，难以捕猎，不提前准备一些的话，很可能要挨饿。
　　所以这次唐木溪学聪明了，将一切可能需要的东西全都打包。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样不少。正因带的东西太多，储物袋空间有限，所以才背了个大包。
　　她自得地看向前面半点食物都不带的傻子们，坐看进去之后饿得昏天黑地。
　　吃不饱穿不暖，连法术都使不出来，哪有力气寻机缘。
　　唐木溪又在姜垠身边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却在见到段玉容时，立马噤了声。
　　姜垠听她忽然安静下来，正奇怪，就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杂役弟子，脸忽地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唐木溪可不想被误会，立马往姜垠身边凑了凑慌张投诚：“师姐放心，你不让我找她，我不找便是，我很乖的。”
　　乖？倒是没看出来。
　　姜垠乜她一眼，冷淡道：“师妹误会了，师姐可不敢对师妹的上心的人不满。”
　　唐木溪抿唇，觉得大魔头真讨厌，口是心非还阴阳怪气。不过她脾气很好，大人不记小人过。
　　又过半刻，一道黑色身影踏空而来，气势磅礴，稳重威严。落在高台中间，周遭的几位长老躬身行礼。不用多说，这架势也只能是掌门。
　　天玑门在灵修界虽算不得数一数二的门派，但实力也不算弱。掌门陈青是化神中期修士，实力强悍，在一众修士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惜他上辈子命不好，魔族入侵时受伤落下病根，后来姜垠复仇归来时在她手下没抗几招便含恨陨落，让人唏嘘不已。
　　唐木溪算了算时间，若没记错，魔族入侵也就在这几年了。
　　陈青扫视一圈，见人来得差不多，便开始训话。
　　这次开放的是天玑秘境力量最薄弱平和的初级区域，妖兽等级最高不过筑基，危险系数不大，是专门给这些入门没几年的弟子们练手用的。因此训话内容也较为随和，只大致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怕又有人如往年一般硬闯，便最后强调：“秘境令牌是进入天玑秘境的凭借，没有令牌者无法入内。若遇到危险，及时捏碎令牌，秘境将立刻将其传送出来。时限三个月，若有人之后仍停留秘境中，将会被强制剥离，望众弟子谨记在心。”
　　说完，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挥手示意长老打开秘境。
　　秘境入口是一处蓝白交织的力量漩涡，触碰漩涡者会被随机传送至初级区域的某一地点。
　　入口打开，等候多时的弟子便先后争抢着入内，生怕有人比自己捷足先登，将宝物率先夺走。广场瞬时变得有些混乱，唐木溪身上背着大包裹，被人挤得东倒西歪。
　　姜垠看不过去，直接将她的大包裹收入储物袋里，同时抓住她的手，防止跌倒。
　　唐木溪背上一轻，手上又传来陌生的触感，抬头见姜垠一脸风轻云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忍不住傻笑一下：“谢谢师姐。”同时回握住她的手。
　　这时，在一边注意她俩许久的段玉容冷哼一声，路过时，用尖酸刻薄的声音骂道：“不知廉耻。”
　　姜垠眉目一凛就要出手，却被唐木溪及时拦住。
　　“师姐，掌门还在这呢。”言下之意是进了秘境再说。
　　天玑秘境虽是宗门所有，却不受宗门监视，进入其中是生是死全看造化。但天玑门弟子每人都有一盏命灯，会依托魂魄将其死亡前的画面传回宗门。若有人对同门痛下杀手，出来后将面临残酷的惩罚。
　　姜垠冷着脸，不再说话，拽着唐木溪的手进入秘境，心里却又记下一笔。
　　只见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经是秘境之中。
　　面前是一片大漠，沙尘飞扬，骄阳似火，脚下的沙粒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烫得人生疼。空气干燥，方圆数里一望无际。莫说妖兽灵植，就连半点水都找不到。荒芜寂灭，让人无从探索。
　　“唐木溪……”姜垠下意识开口，这才发觉方才还跟自己紧握在一起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脸色又沉了沉。
　　姜垠身处大漠，另一边唐木溪却截然相反，她被传送到一处葱郁茂盛的地方。漫天遍野都是高耸入云的巨树藤曼，数不胜数的绿茵花朵分布其中，仙气飘飘，仿佛人间仙境。
　　唐木溪被面前的壮丽景色惊住，眼睛睁得大大，手舞足蹈兴冲冲地开口：“师姐师姐，这里是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哎！”
　　然而话音落下，却并未传来任何回复。
　　唐木溪扭头，怔住，这才发觉自己的身边空无一人，显然是进入秘境的时候两人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区域。
　　这一瞬间，她所有的兴奋都尽数褪去。
　　前几世来时都没有分开，怎么这一次却出了岔子？可恶！
　　若唐木溪能多关注一下周围的环境，就会发现这里灵气相当浓郁，根本不是初级区域能够拥有的。
　　只可惜，现在的她满心都是和师姐分开的低落。


第7章 
　　没了姜垠，唐木溪的探索欲望直接归零，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胡乱在巨树中走着。
　　大魔头分明很讨厌，捉弄她，威胁她，阴阳怪气口是心非，可突然没了她，唐木溪还真有些不适应。
　　进秘境之前还想着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获得大魔头的信任，以后做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谁知道垃圾秘境这么不给面子，进来头一天就让她的计划落了空。
　　真讨厌。
　　这么想着，唐木溪迁怒地用力踢了一脚身边的巨大藤曼，却不想这一脚竟然直接从藤曼中间穿了过去。
　　唐木溪一愣，伸手去摸绿色的藤ᴶˢᴳ曼，却得到跟方才一样的效果。只是这回她看得很清楚，在她的肢体接触到藤曼的瞬间，藤曼表皮忽然像水波一样微微颤抖，散发出浅薄的灵力波动，好像虚无缥缈的幻象，让人根本摸不到。
　　唐木溪不信邪，又跑去尝试着触碰周围所有能看见的植物，得到的反馈无一例外。除却自己脚下这片厚实湿润的土壤之外，这处仙气飘飘的巨木森林竟半点无法触碰。
　　莫非她进了幻境？
　　没记错的话，修真界许多灵植树木成精之后都会生成幻境。一旦有人误入其中，就会迷失自我，被妖物引诱，最后成为它们食物。
　　想到这里，唐木溪的身子不由一颤，缩了缩脖子试探着出声：“喂，有人吗？”
　　不会吧，这秘境没必要这么恨她吧。不就随便骂了两句嘛，犯得着直接判她死刑吗？
　　没有听到回复，不知是不是唐木溪的错觉，脚下的土地似乎变得有些湿滑，就好像当真进了妖怪的肚子里一样。
　　“那、那个，秘境大爷？妖怪爸爸？我身上没二两肉来着，不好吃……”
　　唐木溪试图求饶，并且紧紧攥着师父给她的玉符。按道理来说金丹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在初级区域横着走，可她心里就是没底。
　　周围的树木高耸入云，雄伟壮阔，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灵气浓郁，薄雾蒙蒙，这样精美辽阔的幻境，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区区筑基妖怪能施放的。
　　活过不知多少辈子的人了，若是连这点认知都没有，那便白活了。玉符是她迫不得已的手段，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要用比较好。不然真要惹怒对方，怕是活不过今天。
　　然而她的求饶石沉大海，布置幻境的家伙没有伤她的意思，同时也不愿将她放走，就这么将她困在这里。
　　唐木溪一直往前走，景色不断变化，却仿佛真的没有尽头，怎么都走不出去。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始终有一股视线落在她身上，但也仅此而已。除却偷看之外，那家伙半点现身的意思都没有。
　　幻境里面没有日升日落，时间流逝变得非常模糊。唐木溪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子疲劳不堪，最后索性找了片空地坐下，慢慢休息。
　　肚子饿了，好在她有先见之明，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可当她将食材和锅碗调料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一个无比尴尬的事情。
　　没有柴火。
　　进来之前，她只想着带吃得穿得，柴火什么的随便找找就行。可谁能想到她一进来就掉进了这个倒霉幻境，周围树木参天，可惜全是假的。
　　唐木溪没办法，只好开始凭借印象依靠灵力凝聚火焰。好在这里虽是幻境，灵力却相当浓郁，没过多久一团旺盛的小火堆就出现在她面前。
　　“哼，想难倒我？不可能。”
　　今天在野外，大魔头也不在身边，不需要刻意做得很丰盛豪华。唐木溪决定简单一些，直接将处理好鸡肉悬在火堆上，再撒一些辣椒，盐之类的调味料。
　　没过一会儿，一只香喷喷，金灿灿，外焦里嫩的美味烤鸡就出锅了。
　　这么大一只不好拿，唐木溪就拿刀切成几块放进盘子里，然后用筷子夹着吃。
　　一口下去，纯粹质朴的肉香四溢，配上简单的调味料，温暖而美味。在身心俱疲的此刻，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幸福。
　　唐木溪飞速吃完一块，还顺带将冰水拿出，一口饮下酣畅淋漓。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若是当真出不去，那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片幻境里。反正吃喝不愁，灵气又浓郁，就当换个地方修仙了。
　　一只烧鸡还蛮大的，唐木溪一个人吃不完，索性将剩下来的小半只包起来，等到下回饿了再吃。
　　美餐过后，唐木溪索性不再浪费力气，原地打坐吸收灵气。反正那妖不放过她，她也不可能突破幻境。
　　修仙，吃饭，身上脏了就使用除尘诀，虽然不如沐浴舒爽，但毕竟这里是幻境，储物袋里的水还要用来饮用，没有多余的让她挥霍。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几次之后，唐木溪慢慢地发现了不对。
　　每次做好的食物都会有一小部分不翼而飞。
　　刚开始她以为是自己上次吃了，没注意，可后来丢失的食物越来越多，让她不得不认识到一个事实。
　　她的食物被偷了，罪魁祸首只可能是把自己困在幻境里的妖怪。
　　“喂……大妖怪，你要是想吃东西，直接跟我说好了，反正我又打不过你，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她的声音在宽阔的幻境中回荡，大妖怪不可能听不到。但是半点回应都没有，想必还是防备她。
　　唐木溪觉得蛮好笑的，这家伙有本事制造这么大的幻境，干什么怕她一个练气期的小杂鱼，让人摸不到头脑。
　　不过经过这次，唐木溪做饭就有意识地多做一份，单独放在桌子另外一端，摆明了给妖怪吃。
　　那妖怪刚开始还十分矜持，不愿露面，非要等她入定修仙的时候才悄无声息地偷走食物，徒留一个空碗。后来似乎发现唐木溪真的没有恶意，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会和她一起吃饭。
　　不过它从来不现形，每次从唐木溪的视角看，便是另一个碗里的饭一点一点的凭空消失，跟见鬼了一样。这可把唐木溪吓得一哆嗦，吃饭时都不敢抬眼。
　　凭借吃饭，一人一妖的关系慢慢融洽。唐木溪不满足于困在幻境，开始试探着跟大妖沟通。
　　“喂，大妖，我的食物快被你吃完了，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被你饿死了，你真的不打算放我出去吗。”唐木溪说瞎话不打草稿。
　　实际上她储物袋里的食物还有很多，只不过是想卖个惨装可怜，试图获得自由罢了。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发现大妖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对她相当防备才将她困在幻境里。
　　然而这次，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唐木溪知道大妖听见了，怕她不信，便开始演戏。接下来做饭的时候，她开始减少食物份量。第一次减少四分之一，第二次再减少四分之一，以此类推。没过两天，饭菜就急剧减少，别说妖怪，就连唐木溪本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唐木溪为了演得逼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满心以为大妖会放自己出去，却不想再第三天醒来的时候，看到面前有一头比她还大的牛，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唐木溪：……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放我一马能让你掉块肉吗？
　　这一刻天知道唐木溪心里有多崩溃，她甚至怀疑大妖舍不得她做得饭菜，所以不打算放她走了，要让她当一辈子厨娘。
　　计划宣告失败。
　　但是唐木溪并不死心，她是来抱大魔头大腿的，可不是来当厨娘的！若是按照三顿饭一天，那么迄今为止已经足足过去了十天之久。整整十天，比这辈子她和大魔头接触的日子三倍还多！保不准大魔头现在已经把她忘了！
　　这可不行，她必须得尽快脱离垃圾幻境。
　　于是老实两天的唐木溪，又开始作妖。
　　她在修炼的时候刻意将抵御寒冷的灵气收回。这鬼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明明艳阳高照，温度却冷若寒冬。这样子让身体时刻处于低温下，原本应该很快着凉，一病不起。然而唐木溪发现除了头一日自己感到寒冷之外，从第二日开始自己便适应了低温。
　　她以为是大妖发现了自己的计划，刻意将幻境的温度调高，可后来才发现不是幻境的温度变高了，而是她的体温变低了。
　　唐木溪：……
　　好家伙。
　　唐木溪不信邪，开始各种糟践自己的身体，直接下毒。可惜她的血液自带治疗解毒的效果，一整瓶剧毒下去，她跟喝凉白开一样，愣是半点事没有。用刀划破胳膊，不过转眼间就自动愈合伤口。
　　唐木溪试验各种方式，就在她快要崩溃放弃的时候，终于在偶然做饭时发现了伤害自己的最有效方式。
　　火。
　　她的身体在严酷低温下能自我调节，但是相反，遇到火焰就不同了。被火烫过的地方会疼很久才会治愈，仿佛血液的恢复效果被抑制了一般。
　　意外得到这个信息，一个想法再次酝酿。
　　她当然不会直接用火灼烧自己，那样不仅容易被大妖发现阻止，还十分疼痛，怎么想都不划算。
　　依靠灵气随意转化的特性，唐木溪慢慢地将体内所有灵气全部转化成灼热的火灵气。刚开始并不觉得奇怪，毕竟灵气也好，魔气也罢，她都有很好的亲和力，不可能被自己体内的灵气伤到。
　　但当她体内的所有灵气都转为灼热的火灵气的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些灵气的控制逐渐阻塞起来。干燥火热的气息在体内蔓延，好像燃断了经脉一般。
　　唐木溪一惊，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想要将部分火灵气转化成水灵气，缓和一下灼痛的感觉。可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体内的火灵气ᴶˢᴳ已然失控，完全不接受她的调转。
　　灵气逆行，在体内横冲直撞，这绝不是小打小闹，而是随时都可能毙命的事情。
　　不过转眼间，一口炙热的燥血从口中吐出，那一刻唐木溪知道，自己好像玩脱了。身子摇摇欲坠，没过多久她便跌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她似乎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惊慌朝她扑了过来。
　　心想，这贪吃的家伙该不会把她吞掉吧……
　　但答案还未曾思索出来，便彻底陷入灼热的黑暗中。


第8章 
　　冰冰凉凉的，自从体内的灵气全被转化成火灵气之后，唐木溪就再没这么舒服过。
　　好像有一壶极寒的冰泉从头浇灌，清寒入骨，直把体内的炽热火焰悉数冲灭。那股幽冷的气息聚集在身体的每个角落，让干涸的灵脉变得湿润充沛，仿佛充满了力量。
　　唐木溪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凛冽清彻的寒潭，周围飘着霜白的雾气，极冰极寒，隐约从其中散发星光点点，似冰晶璀璨夺目，寒冷到连呼吸都可凝结冰冻。
　　这样的极寒之地原本该让人感到不适，可唐木溪非但没有异样，反而相当亲昵怀念，宛如在母亲的怀中一般。
　　——叮铃
　　玄冰碰撞的清脆声音从背后响起，瞬间将放松闲适的气氛打碎。唐木溪一惊，循声望去，却见到一只雪狐。
　　那雪狐应当处于幼年，不过一尺长，通体雪白，一双墨色眼眸华美如玉，澄澈晶莹，浑身上下散发着阵阵冷光，幽寒清香，一眼便知并非普通狐狸。
　　它一到来，围绕在寒潭之上的清寒霜气便慢慢汇聚过去，如闪耀的宝石，点缀在它周围。
　　唐木溪微微睁大眼睛，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小动物，欣喜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雪狐的绒毛。
　　可这唐突的动作似乎惊到了小家伙，忽地一下后退数步，连带着空气中亮晶晶的霜气也随之凌乱，细沙般落得漫天飞舞。
　　一手扑空，唐木溪尴尬地轻咳一声，轻声问：“就是你一直困着不让我走？”
　　雪狐灵智已开，能够听懂人言，但不怎么会说，闻言以为在责备自己，小巧脑袋不由瑟缩低下，晶莹的眼里充满了惊慌。雪白的左前爪子轻颤着抬起，让人毫不怀疑下一刻就会转身溜走。
　　溜走？那怎么行！还指望着它送自己离开呢！
　　唐木溪连忙改口，伸手挽留：“别走！我只是想跟说声谢谢，多谢你最后救了我一命。”
　　不得不说，当了这么多世坏人，别的本领没学会，哄骗小朋友倒是有一套。
　　小雪狐听她不是责备自己，反而好言相谢，当真没有离开。只是惧怕生人，仍然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将后半个身子隐匿在冰雾飘飘的昏暗中，圆溜溜的双眼胆怯却又好奇地看着唐木溪。
　　既然要表达善意，总不能两手空空。唐木溪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前几日熏制的肉块，撕成细条，找了张油纸放在上面。
　　“喏，想吃吗？”唐木溪温柔的笑容下暗藏心机，十分像拐卖幼儿的人贩子，拿着美味的食物企图诱骗。
　　唐木溪晕倒了两日，小雪狐这期间都是自己觅食，它不会制作美味的食物，只能茹毛饮血地生吃。如今面前又有了精致的肉块，引得它垂涎三尺。
　　灵巧的鼻子试探着嗅了嗅，抬起小爪子往前迈一步，见对方没有恶意，发动灵力眨眼间就把几块熏肉叼了过来，缩在浓雾中歪着头吃。
　　唐木溪看它吃得香，这才发现自己也早饿了，索性再拿出一些跟它一起吃。
　　小雪狐吃得很快，区区几块熏肉根本填不饱肚子，吃完之后，用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油汁，晃悠着尾巴看向唐木溪。
　　它的视线灼灼，就差把“还要”两个字写脸上了，尾巴扫来扫去，着实让人难以忽略。
　　唐木溪挑眉，暗笑一声，心说上钩了。
　　“你还要吃吗？”她又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肉，装出恋恋不舍地模样放在油纸上，“这是最后一块了……”
　　小雪狐分明胆怯，但说到吃却毫不客气，唐木溪明明都说了是最后一块，小家伙也没犹豫，说叼走就叼走。
　　它虽然小，但相当能吃。往日里自己就可以吃下一整碗肉，今天才吃了几块，哪可能吃饱。等到吃完之后又甩着尾巴，一脸期翼地望向唐木溪。
　　唐木溪心里坏笑，面上却十分为难，苦恼摊手：“没有了，那是最后一块，连我自己都没吃饱呢。”
　　小吃货一听，尾巴耷拉下来，相当失落。不过没等它颓丧多久，忽然想到了什么，发动灵力。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寒潭旁边就多了一头牛，双眼亮晶晶的，期待又依赖，摆明了想让她帮它烤着吃。
　　唐木溪惊讶，这小家伙还挺不好哄的。于是皱眉思量一会儿，摇头说：“我病了，现在凝不出足够的火焰，你会生火吗？会的话，我可以帮你烤肉。”
　　这次倒不是骗人，唐木溪现在虽然体内充满了力量，却因灵气逆行的影响未曾消除，只能运转灵气却不足以凝聚火焰，需得让雪狐代劳。
　　不过先不提雪狐一脸冰属性的样子，可能不会凝聚火焰，就说这阴冷潮湿的寒潭洞穴，即便有火怕也是烧不起来。
　　果然，小雪狐闻言又笨拙地使用法术，结果总无法凝聚出火焰，顶多冒个烟，便在没有后续。
　　唐木溪觉得自己真坏，将小雪狐糊弄得团团转。不过她也是被逼无奈，这家伙一直困着自己，找不到大魔头，抱不成大腿，总不是个办法，她必须尽早出去。
　　小雪狐生不了火，又丧气起来，整个身子都颓然伏下。唐木溪见时机差不多了，又开口：“不过若你能带我出去，外面空气干燥，我或许能想办法。”
　　单单这句话无法打动固执的小家伙，唐木溪便又卖惨：“我师姐也跟我一起进来的，她不会做饭，又没有自保能力，现在跟我分散十多日了，在这危机重重的地方随时可能丧命。你带我出去找她好不会？到时候你要多少肉，我给你做多少，绝不饿着你。”
　　此时，正骑在秃鹫身上跟它斗智斗勇的姜垠打了个喷嚏，一脸茫然：谁骂我？
　　小雪狐这才犹犹豫豫地上前，从角落里走出来。唐木溪以为它答应了，心中一喜，刚要拍拍马屁，画画大饼，继续忽悠，就见到雪狐的一只后腿被巨大的玄冰锁链束缚着。
　　那锁链极为粗壮，环绕在细小的后腿周围形成相当强烈的对比。不过好在锁链并非紧贴着后腿，而是漂浮环绕四周，依靠玄冰发出的阵阵灵力，使得小雪狐无法挣脱。
　　玄冰上流转着符文，散发着极为阴沉的气息，仿佛一只庞然大物站在你面前，极具压迫性的力量让人喘不过气。
　　唐木溪一惊，终于明白为何小雪狐一直不肯带自己出去的原因。原来别说带她出去，它自己都被困在这里无法逃脱。
　　唐木溪的心间狠狠地颤了颤，心悸又触动，伸手轻轻地在小雪狐身上抚摸。这一次它没有再逃脱，低着脑袋十分乖巧。
　　“你一直都被困在这里？”
　　小雪狐轻轻点头，随着它的动作，厚重的冰晶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唐木溪叹了口气，又安慰地抚摸雪狐，然后细细观察玄冰锁链。
　　心里倏然升起一个疑问：雪狐本身就可以操纵冰，为何无法解开锁链？
　　于是她问了出来。
　　这回小雪狐身子更低了，失落地摇头。它不曾表示，直接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雪狐发动术法，身上的幽寒力量忽然爆发，寒潭周围的冰雾皆听从它的召唤，在空中凝聚出数十个巨大冰凌，每个冰凌身上携裹着极寒之力，凛冽汹涌，转眼间尽数向玄冰锁链攻去。
　　可惜雷声大雨点小，声势浩大的冰凌虽然力量强横，但在接触到玄冰的一瞬间，宛如没入冰湖中一般，连个水花都没有。
　　不止如此，吸收了冰凌的玄冰锁链光华流转，过了一会，凝固其中的力量竟然比方才还强大几分。
　　唐木溪这才明白，小雪狐的冰寒之力全都被锁链吸收，为其上束缚添砖加瓦，也难怪无法挣脱。
　　若无法一击毁去，蚕食了自己力量的玄冰锁链只会越发强大。
　　这倒遇上难题了。
　　唐木溪看不出雪狐的实力，但就凭方才那一击，想来也至少金丹修为。
　　连金丹都无法击碎的玄冰，她又如何打破？
　　无法打破就无法出去，岂不是说她要一直呆在这里，直到秘境强行将自己扔出？
　　一时间，一人一狐心思各异，却都不约而同地低落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唐木溪猛地抬头：“等等，玄冰！”
　　她怎么就给忘记了，玄冰始终是冰，既然是冰，有火便能烧化！她使不出能够金丹的火焰，但她可以像灵气逆行一般，直接将玄ᴶˢᴳ冰内部的变异力量转化成火灵气！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玄冰可吸收雪狐的极寒之力壮大自己，她也可以反将玄冰的力量扭转属性，使其由内溃散！
　　唐木溪越想越有道理，将自己的主意告诉了小雪狐。
　　小雪狐自身虽然可违背属性强行使用别的灵气，但掌控力却大幅下降，就像方才，它连一束火都凝聚不出来。以己推人，所以对唐木溪的话将信将疑。
　　但瞧对方眼底的惊喜不似假的，便勉强点头，又张开嘴叫了两声。幼崽的嘤咛声出口，它才想起这人听不懂兽语，便以冰雾凝结成文字，漂浮在她眼前：若能解开玄冰，我一定能带你找到师姐！
　　唐木溪惊讶，含笑点头：“一言为定。”


第9章 
　　一人一狐约好后，唐木溪让它用灵气自保，防止在扭转属性的时候被锁链的力量伤到，然后便开始着手瓦解玄冰一事。
　　这是她第一次转化自己体内以外的灵气，所以心底还有些没谱。不过即便是失败，她也可以吸走玄冰的力量，从体内转化，然后重新打入玄冰之中。第二个方法要比第一个慢很多，毕竟她才练气修为，一次可转化的灵力有限。若可以，还是倾向于第一个方法。
　　双手触碰到玄冰的时，转眼就有相当霸道的幽冷力量攀附手指，周围温度又低，没过多久十根指头便凝结出薄薄的细霜。但还不等被冻成冰块，那股凛冽的力量就忽而被吸入体内。
　　唐木溪一愣，感觉到丹田处滑过一丝清凉，虽少，但十分舒适，同时手指上的冰霜也尽数散去。
　　她心里有些惋惜，若非着急出去找师姐，真想慢慢将这玄冰吸收化为己用。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想想，随即便开始转化。
　　玄冰到底不是自己体内的灵气，虽然可操控调用，但十分困难。偶尔还会触发吸收，反过来吞噬唐木溪体内的力量。
　　初时，处处不顺，转化出来的火灵力少之又少。经过多次尝试运作之后，才慢慢熟稔起来，转化出的火灵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
　　跟唐木溪所想一样，火灵力注入后，玄冰慢慢发生了变化。原本坚不可摧的锋利表面，竟然像是被热火烤过一般慢慢湿滑柔顺，同时刻印在锁链上面的束缚符文也慢慢动荡起来。
　　小雪狐常年被困在这里，对玄冰的力量了如指掌，现在察觉到渐渐衰弱，一时间竟然怔住，欣喜的感情随之升起。
　　唐木溪见到小雪狐难以压抑的喜悦，不由表情一柔，随即加速转化。
　　火灵力越来越多，玄冰锁链渐渐难以承受，力量不稳，发出阵阵清寒的冷光，时暗时亮，甚至偶尔可听到冰晶碎裂的清脆响声。
　　在突破某一个临界值后，玄冰剧烈晃动，闪烁的频率越发高，亮度变化也越发明显。只听忽而叮得一声，刻印在其上的符文彻底崩坏，冰火力量互相倾轧，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浩瀚的波动，坚不可摧的玄冰如山崩地裂一般彻底炸裂开来。
　　束缚消失，小雪狐获得自由，第一时间想将唐木溪保护起来，以防止她被碎裂的玄冰刺伤，却忽然察觉到一股强大到足以湮灭一切的气息。
　　雪狐浑身毛发刺起，求生的本能让其急速后退立马调用全身力量，随时准备御敌。
　　然而它终究不曾攻击，因摄人心魂的诡异气息不是来自别处，正是唐木溪。
　　那一瞬间它仿佛看到弱小的人类一头墨发变得雪白，散发着让所有人不禁欲要臣服跪下的强大力量。那双天真澄澈的黑眸化为极美的冰蓝色，冷漠疏离，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不容许任何人的亵渎。
　　雪狐浑身战栗，回过神时迸发开来的玄冰碎块已经化为齑粉，而面前的人类又恢复成原本的弱小模样，那股瘆人的强大气息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唐木溪打了个激灵，双眼迷茫地看向四周。
　　方才，尖锐的碎冰即将刺中自己的时候，突然间有谁在召唤她……
　　那声音极美，温和柔软，让人恨不得沦陷其中。可不等她听清，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抓不到丝毫痕迹。
　　唐木溪狐疑，这才发现迎面而来的冰刺竟然全部粉碎，一扭头见到小雪狐怔怔地看着自己，四条腿仍心有余悸地颤抖。
　　唐木溪：……？
　　不管了，还是赶紧出去要紧。
　　“这些冰是你打碎的？”唐·心机·人贩子·木溪再度上线，摆出招牌的天真傻笑，“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说着，她蹲下身去给小雪狐顺了顺炸开的毛，十分友好，十分善良。
　　小雪狐这才慢慢平复心中的惊恐，抬起脑袋一瞬不瞬地打量她，然后抬起小爪子绕着她转了两圈，又凑近嗅了嗅，的确不曾发现奇怪的地方后才悻悻作罢。
　　唐木溪：……？
　　这是做什么？该不会玄冰把雪狐的脑袋砸坏了吧，怎么感觉傻傻的。
　　“别玩了，你快试试我们能不能出去。”
　　小雪狐才没玩，它睁大眼睛瞪唐木溪一眼，然后扫了扫尾巴，昂起头发动法术。不过转眼间，一人一狐就从寒冷的洞穴转移到了一片冰原上。
　　这里应当刚过寒冬，冰封的陆地融化了不少，露出星星点点的绿色。
　　冰原上有不少凶猛的妖兽，体积大，实力也高深。有些注意到她们两个，尤其是发现唐木溪的修为不过练气，顿时就有些按耐不住，蠢蠢欲动地想要扑过来。
　　唐木溪被迎面而来的杀气吓了一跳，连忙躲在还没有她小腿高的小雪狐身后。
　　小雪狐：……
　　但为了不惹上麻烦，小雪狐还是调动力量，将幽寒汹涌的气息以她们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小雪狐实力不算太强，但每次散发自身气息后，这些家伙都会夹着尾巴逃开。
　　这次也一样，寒冰之气扩散，那些妖兽立马一颤，忌惮地俯首后撤半步，然后迅速逃开。
　　唐木溪在旁围观，惊叹不已，再一次确定这小家伙来历不凡，一时间兴奋不已。
　　小雪狐见她看着自己双眼冒光，也骄傲地昂起头。
　　“你很急着找师姐吗？不急的话，我想先回家看看。”
　　唐木溪看了看眼前冰晶凝成的字，想也没想就点头。
　　小雪狐又一次带着唐木溪转移，这一次她们来到了一片浓郁的丛林之中。树木高耸入云，藤曼花草遍地。除却植株上覆盖的浓厚雪层之外，这里几乎和幻境一模一样。
　　唐木溪惊讶：“这是你的家？”
　　小雪狐点头：“自我有意识就一直在这里生活，后来误入冰原，被抓住就再没回来过，不知道阿母如何了。”
　　雪狐的阿母不是生母，只是将她捡走养她的狐狸。在她被抓走之前，阿母便年事已高，如今不知多少年过去，恐怕已经见不到了。
　　小雪狐想到这里不免低落。唐木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叹了口气，慢慢跟在后面。
　　小雪狐的家是坐落在一片白皑皑的深厚雪层中的树洞。树木本体枯死多年，高大粗壮的树干被掏空，成了风雪中一个庇护的洞穴。
　　它回去时，这里已经多年不曾有生活的迹象，尘土落了满地。洞里的草窝上仍有长时间趴窝的痕迹，中间的木柴堆熄灭，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长年的风吹雪打让早已枯朽的树干支撑不住，顶端附近已经烂开一个小口。
　　小雪狐久久地站在洞口，尾巴一动不动。
　　唐木溪看得心疼，蹲下来问：“要整理一下吗？”
　　她没有提“阿母”，因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它阿母多半不在了。
　　小雪狐低了低脑袋，尾巴慢慢垂在地上。
　　没得到回复，唐木溪只当是默许了，撸起袖子，开始清扫灰尘。这里的树木十分粗壮，内里洞穴足足有一个小屋大小。但她内伤还未痊愈，灵力运转缓慢，因此除尘的效率也不怎么高。
　　好在小雪狐没真的将所有工作撂给她，没过多久也开始跟着清理。一人一狐合力打扫，不过一个时辰就将其恢复如初。
　　中间的干柴又换成一批新的，唐木溪趁小家伙不注意，从储物袋里拿出打火石，升起一团火，然后飞速将打火石收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在小雪狐在角落里忙着找东西，没有注意这边。
　　天慢慢黑下来，唐木溪今天有些累了，犹豫片刻，毫无心理负担地决定明日再找大魔头，今天就先休息一下。
　　拿出牛肉，用刀切割成整齐的块状，清洗干净后悬在火堆上烤。一边翻身使其受热均匀，一边拿起小刷子在上面刷上一层酱汁，撒上辣椒，没过多久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热气，一时间香气四溢。
　　不一会儿，小雪狐就叼着一块玉环凑了过来，凝字问：“熟了？”
　　唐木溪瞥了一眼扫来扫去的尾巴，笑说：“再等等。”
　　她见小雪狐将玉环放下，宝贝似得压在毛茸茸的ᴶˢᴳ爪子下面，不由好奇问：“这是何物？”
　　小雪狐洋洋自得，用脑袋蹭了蹭玉环：“阿母留下的，宝贝。”
　　唐木溪笑了一下，没再多问，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条红绳，问：“要我帮你穿起来吗？”
　　小雪狐仰头看了看，思索片刻后，将玉环推到她旁边。
　　唐木溪会意，用红绳穿过，然后挂到了小雪狐的脖子上。
　　玉环不大，戴起来一点都不沉，反而衬得雪狐十分精巧。唐木溪左右打量两眼，说：“很好看。”
　　小雪狐高兴地蹦蹦跳跳。
　　吃肉，饮水，沐浴，一人一狐在打扫过的树洞里悠哉悠哉地度过一晚。等第二日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差不多该要离开了。
　　小雪狐最后回望一眼树洞，用灵力将其整个冰封起来，就当是给生活多年的小家一个交代。
　　“现在去找你师姐？”它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伤心。
　　唐木溪点头，正想着该通过什么方式寻找师姐的时候，忽然见到从远处飞来一个灵力捏成的千鹤，上面包裹着她的气息。
　　寻人千鹤是原本是低阶法术，也不知姜垠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其跨越广袤的秘境找到她。
　　唐木溪一喜，伸手接住，问：“小家伙，你能寻到千鹤的施法者吗？”
　　小雪狐不满地纠正：“我不小。”
　　它上前嗅了嗅千鹤，然后闭眼仔细搜索了一会儿，忽地睁开双眼，接着唐木溪的面前面前出现一个投射的画面：
　　姜垠使用急行符飞速逃跑，身后有一群天玑门弟子紧紧追着，而其中领头的家伙正是一脸狰狞的段玉容。她分明身上魔气腾腾，后面的一众弟子却视若无物，跟着她一同追杀姜垠。
　　唐木溪见此，立马慌了：“快快，带我过去！”
　　雪狐也知情况紧急，不再多说，立马带着她转移。
　　作者有话说：
　　师姐：这次我真的上线了。


第10章 
　　小雪狐神通广大，对于传送转移的法术颇为擅长。画面里的姜垠在草木稀疏的荒原，而她们却在茂密宽广的树林，不用多想便知两地相距极远。然而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人一狐已经凭空降落在姜垠的身前。
　　面前突然出现古怪的灵力波动，姜垠心神一震，想也没想立刻打出三道攻击。
　　她修为甚低，连施法都常常要依靠灵石，自然不会觉得三道攻击能够击杀对方。所以在法术飞去之后，紧接着将张煦给她的玉符捏在手中，企图依靠金丹的全力一击结束这人的性命。
　　谁知没等她捏碎玉符，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师姐！是我！”
　　唐木溪？
　　姜垠这才停止攻击，却没敢放下玉符，一边防备一边凝神望去。来者一身朴素的白衣，腰间一个穷酸的储物袋，两只眼睛清彻欣喜，表情痴傻，竟然真的是她的小师妹。
　　这十多日不知道唐木溪遇到了什么机缘，身上的灵气越发紧实，隐隐有突破筑基的趋势。
　　姜垠分明记得，进来之前她还是练气六层的修为，如今却连升四层，抵达练气大圆满，果然不愧是天灵根。反观自己，仍然在练气二层雷打不动，看来得尽快改造灵根。
　　她的手里还抱着一只气息浑厚的雪狐，看不出修为，姜垠猜测至少金丹。莫非方才的“传送”便是拜它所赐？
　　然而情况紧急，现在被一群蠢货追杀，根本没有功夫细问。
　　唐木溪显然也知道现在并非寒暄的时机，伸手一把抓住姜垠，然后道：“小家伙，快走！”
　　随着她一声令下，怀里的雪狐再次发动法术，不过瞬息，就已经抵达了一处陌生丛林。
　　短短一段时间，接连远距离传送两次，饶是擅长此术的雪狐，此刻也有些虚弱。
　　周围一片陌生，姜垠不敢放松下来，依靠灵石画了两张符箓，探索到周围不曾有危险后，才渐渐放松警惕。
　　拿出张煦给她的疗伤丹药，连吃三颗才感觉背上的疼痛减轻少许，闭上眼睛恢复体力。
　　唐木溪看了眼小雪狐，见它只是灵力损耗过多，不曾受伤，便放心下来，将视线投向师姐。
　　方才一心想着逃跑，没仔细观察，如今细细一看才发现姜垠身上实在狼狈。往日纤细白皙的脊背，如今被一道巨大狰狞的抓痕霸占。
　　皮开肉绽，猩红的血液沾湿整个背部，其中甚至隐隐散发着幽邃的魔气，几乎可以想象被抓伤时究竟有多痛。
　　这还不算完，除却背部之外，肩膀胳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只是大多较浅，勉强可以归到皮外伤的队列里。
　　唐木溪慌乱不已，简直无法想象没有自己的几日里，师姐过得多么水深火热。对比她和小雪狐间的吃喝玩乐，一时间愧疚不已。
　　“师姐……你怎么，伤这么重？”唐木溪心疼又懊恼，不禁后怕，若是再晚一会儿，让段玉容那个疯子抓住姜垠，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姜垠在疗伤，本来不想理她，但奈何唐木溪的视线太过炽热，便是想忽视都难。于是只好缓缓睁开眼睛，冷淡道：“还好。”
　　这也算还好？
　　唐木溪被她气得无话可说，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些疗伤的药物，走到姜垠背后帮她上药。
　　姜垠被她的动作一惊，下意识就要推辞，谁知往日里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喘一个的人，竟然敢强行将她按下，说：“你光吃丹药没用，后面这伤口不处理，恐怕不止好不了，还会慢慢加重。”
　　虽这么说，唐木溪带的药也都是极其普通的金疮药等等，即便用了也没多大效果，毕竟这伤口上还缠绕着魔气，哪里是凡间药物能够医治的。所以唐木溪在在上药时，偷偷将魔气吸入体内。
　　现在的姜垠还未改造灵根，这些魔气除却干扰她之外别无他用。
　　唐木溪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谁都无法察觉出来。可她如何能瞒得过重生魔君？
　　姜垠敏锐地发现魔气被吸走之后，倏地眯起眼，却没发问也没挣扎，任由药粉火辣辣地刺痛伤口，心里却又记下一笔。
　　“师姐，这伤是……段玉容做的？”唐木溪回忆起段玉容身上缭绕的魔气，实在无法想到第二个可能性。
　　“她？”姜垠敛眉，收回跃动的深思，轻蔑一嗤，“若非先前遇到了几只魔兽秃鹫，不慎受伤，我怎会如此狼狈？不过……”
　　她话语一转，从储物袋里拿出两枚魔鹫内丹，嘴角泛起笑意：“却也不算亏。”
　　几日前，她发现一雌一雄两只入魔秃鹫，心下大喜，想要将其猎杀，取内丹来改造灵根用。
　　然而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魔鹫临死前竟发动禁术，以灰飞烟灭为代价在她身上落下烙印。之后一连有四五只魔鹫追寻烙印而来，对她发动疯狂的攻击。
　　姜垠毕竟练气初期的修为，在数只筑基魔鹫的追杀下，哪可能毫发无损。现在身上的伤口多半是那些魔鹫造成的。
　　至于段玉容？不过恰好发现了重伤她，企图给她最后一击罢了。
　　想到这里，姜垠眼中的怒气越发浓郁。
　　唐木溪斜眼瞥见两枚魔鹫内丹，心知这是改造鬼灵根的材料，无奈微叹，却同时不由疑惑。
　　“可为何天玑秘境里会有魔兽？”
　　姜垠闻言也不由深思，“不止魔兽，我在一处荒漠中还发现了细沙下面隐隐有魔气渗出，周遭妖兽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魔气，我猜想荒漠中心一定有异变。”
　　唐木溪惊愕：“魔气？！”
　　若说天玑秘境有魔兽出没，可以说是妖兽常年沾染血气，心智被侵蚀堕魔所致。可若是有魔气堂而皇之地渗透地表，那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这说明秘境之中多半有魔脉。
　　难道是魔族的手笔？可分明距离魔族入侵还有段时间……
　　唐木溪出神地想着，却发现活了这么多世，她依然找不出丝毫头绪。
　　之前被奇怪的力量束缚，即便每一世有少许变化，却也仅此而已，事件大得发展方向是不会改变的。
　　可这一世，从开头便处处透露着古怪。
　　噬魂蛊的出现，王曲入魔，天玑秘境的小雪狐，以及魔脉……
　　除此之外，还有自身的变化，血液的强大治愈效果。
　　这些乍一看没有什么联系，但唐木溪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甚至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她从来都没想过，直到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自己会不断的重生？是谁救了自己，又是谁操控了自己？
　　唐木溪深陷疑问，却始终无法给出回答。
　　“师姐打算去荒漠深处看看吗？”
　　姜垠似笑非笑地看向唐木溪，问：“师妹想去？”
　　唐木溪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顿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她才不想去好不好？分明是自己想去，还偏要口是心非地说别人要去。
　　大魔头就是大魔头，受了伤还不老实。
　　唐木溪本来想直接摇头，看姜垠怎么接话题。但想到对方为了改造鬼灵根受了ᴶˢᴳ这么重的伤，就狠不下心来，于是发泄似得戳了一下姜垠背后的伤口，毫无感情地棒读说：“是啊，我好想去啊，师姐能不能陪陪我？”
　　“嘶……”伤口传来剧痛，姜垠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却不生气，一边疼得眉头紧锁，一边还继续姐妹情深，“既然师妹想去，那师姐便勉为其难地跟过去吧。”
　　唐木溪翻了个白眼。
　　“什么时候出发？”
　　“看师妹。”
　　演戏还上瘾了，唐木溪嘴角一抽，敷衍道：“过几日吧。”
　　起码要让大魔头养养伤再说。
　　敷好药，唐木溪以寻找疗伤的草药为借口，去周围转悠转悠。姜垠没理她，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小雪狐则兴冲冲地起身，想跟她一起去。
　　唐木溪哪敢答应，她嘴上说找草药，其实只是看师姐受得伤太重，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点血。若是小雪狐跟去，岂不是就要露馅了。
　　于是唐木溪以“师姐受伤太重，需要人保护”为由，强行拒绝了它的请求。
　　小雪狐没有办法，垂头丧气地又窝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等人一走，在旁边偷听长久的姜垠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睛，看向小雪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视线恨不得将狐狸刺穿。
　　小雪狐忽视不了，慢腾腾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往后挪了挪身子，用尾巴将自己卷成一团。
　　不知为何，它总感觉面前之人让它感到不舒服。周身气势逼人，充满了摄人的杀伐气息。分明和另一个灵修是师姐妹，彼此间的氛围差距也太大了，也不知那家伙是怎么毫无防备地跟这人聊天寒暄的。
　　小雪狐甚至觉得，这人根本不需要自己保护。尽管修为比另一个还低，但危险程度却远胜于她。
　　不过……
　　要说最让人畏惧的，还属另一个家伙变白的模样。那感觉如同面对浩瀚无垠的天地，只能匍匐悲叹自身的渺小。
　　小雪狐觉得人类都是难懂的家伙，一个一个都喜欢藏匿实力。哪像它，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天真又傻傻的。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将自己缩了缩。
　　可怜，弱小，无助。


第11章 
　　唐木溪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去，玉兔东升，密布闪烁的群星如同浩瀚的海洋，美若仙境。
　　天玑秘境并非人为制造的空间，而是从很久很久之就已经形成。因而秘境内的星辰金乌，俱是真实景象。只可惜力量紊乱，所以一日中可能出现多次阴雨晴日的变换。
　　今天倒是奇特，从早晨便一直晴朗。
　　唐木溪手里拿着几株灵植，见到姜垠依然一动不动地打坐，另一边小狐狸饿得昏天黑地，见到自己立马扑过来嗷嗷待哺，不禁好笑：“你们两个就等着我回来做饭？就不怕我今天一晚都不回来？”
　　出去少说也有三四个时辰了，真亏她们能挨饿这么久。
　　小雪狐闻言怏怏不乐地看一眼姜垠，扭身将屁股对向她，尾巴不安分地扫了扫，凝字告状：“她不给做。”
　　实际上小雪狐害怕姜垠，见她打坐休息，根本就没敢求她做饭。果然还是唐木溪好，温柔又好欺，只要不变成白白的模样，可以任狐拿捏。
　　唐木溪不知道小雪狐的心思，只觉得小家伙可爱，便宠溺地摸了摸它。
　　她出去时找到一个洞穴，离这不远，附近还有个清澈的小湖，便将两人带到哪里，简单安顿后才开始着手烧饭。
　　今日想吃正儿八经的米饭，做得相当用心。甚至连锅和炉灶都拿了出来，叮叮当当地炒菜。
　　一份蘑菇炒肉，一道绿油油的青菜，再加上豆腐煮鱼，摆上桌时丰富又美味。白色的热气上飘，带着勾人的香味不断扩散。
　　但唐木溪总觉的少了什么，索性又把前些日子弄好的烤肉也凑成一盘，谁知拿出来才想到自己好像暴露了。
　　小雪狐睁大眼睛，跳到桌子上嗅了嗅烤肉，然后一脸震惊地看向唐木溪：“你骗我！”
　　这肉正是上次寒潭洞穴里吃得，那时小雪狐记得清清楚楚，唐木溪说没有了。谁知不是没有，而是偷偷藏起来了。
　　谎言被戳穿，唐木溪尴尬不已，讪笑着刮刮鼻子，掩饰说：“哪、哪有，那日的份量的确吃完了，没看我都没吃饱嘛，这些是以防万一用的。”
　　见小雪狐不为所动，且隐隐生气，连忙又哄道：“哎呀，我也是没办法，不然可能现在还没法出来，师姐这么弱，肯定要凶多吉少了。再说，我不是还救你出来了吗，别生气，以后都不饿着你好不好？”
　　小雪狐这才勉勉强强呈了她的情。但姜垠就不一样，原本她还在事不关己地吃饭，哪知听到唐木溪说自己弱，还凶多吉少，立马就黑起了脸。
　　“实在抱歉，都怪师姐太没用，给师妹拖后腿了呢。”姜垠冷笑，眼底的幽幽寒意几乎要将人冻死。
　　饶是唐木溪这些日子耐寒抗冻能力直线上升，此刻也觉得拔凉拔凉的，连说话都有些抖。
　　“哈、哈哈……”唐木溪干笑两声，咽了咽口水，“没，我就一时嘴瓢，师姐很厉害的，不拖后腿，不拖后腿。”
　　姜垠并不领情，冷着脸却还要装姐妹情深，亲自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唐木溪碗里，“哪里，师妹谬赞了，没有你，师姐怕是已经成一具枯骨了。这块豆腐就当是师姐的谢意……”
　　谁知谢意二字刚说完，那筷子忽然一颤，好巧不巧地将豆腐夹碎。
　　姜垠冷冷道：“不好意思，师妹。师姐受伤太重，手抖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这哪里是谢意？分明是恐吓！
　　唐木溪相信，若她敢说介意，恐怕下场不会比豆腐好多少。
　　“不、不介意……”唐木溪吓得一哆嗦，说话都结结巴巴，心脏跳得极快。
　　姜垠不咸不淡地觑她一眼，总算没再施压，低着头慢慢吃饭。
　　一顿饭菜，因为一盘不该出现在此的肉块，变得危机重重。等到吃完之后，唐木溪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都有些湿了。
　　*
　　洞穴不远处有个小小的湖泊，水十分干净，不知湖底是否连着山涧，喝起来还有淡淡的甘甜味道。
　　十几日的日常使用快要将唐木溪的存水耗尽，所以饭后她连忙去补水，顺便单独取出一些用来沐浴。
　　天热，水不需要加热，可以直接洗。
　　唐木溪坐在浴桶中，悠哉悠哉地享受清水流过肌肤的感觉。
　　洗完之后，她还特意给姜垠也带了一桶，问她要不要洗。
　　姜垠似乎还生着气，闻言睫毛轻抬，看着她漠然道：“师妹是怕我伤口好太快吗？”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怪气了。
　　这要是别人，唐木溪早就撒手不干了，可惜这是大魔头。考虑到小命要紧，不得不忍下，抿唇闷闷道：“又没让你进去，擦一擦也挺舒服的。”
　　本以为姜垠又要再戏弄她几句，谁知没有，沉默许久之后竟点头了。
　　唐木溪大喜过望，非常贴心地给她几件换洗衣物。
　　其实她就等着支开大魔头呢，今天出去“找灵植”时，已经放了一点血，装在小瓶子里，打算在煎药时悄悄放进药汤里。大魔头爱干净，偏偏伤口又多，沐浴时必定十分小心，时间也会拉长，足够她煎药了。
　　送走大魔头，唐木溪便按照计划行事。
　　挑几株珍贵的灵植，再混着一般滋补辅助的草药，开始大火煎药。
　　她的时间把控的刚好，等姜垠回来时，她碰巧把小瓶子里的血倒进药汤里。灵植草药的气味浓厚，可以完美地遮掩血腥气。
　　唐木溪仔细嗅了嗅，没发现异样后满意地将药汤端到姜垠面前。
　　“师姐！我新熬的药，你快喝了，大补。”
　　姜垠凝眉，假装不经意地问：“是你晚上寻回的灵植？”
　　唐木溪没什么警惕，闻言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运气不错，刚好有几株玄阶，还挺珍贵。”
　　姜垠瞥了她一眼，盯着那药片刻，接过来喝下。
　　方才她回来时，见到唐木溪偷偷往煎好的药里倒了什么。有些警惕，想着假装喝下后不留痕迹地吐掉。
　　谁知一入口，便感受到隐藏在浓厚草药气味下的……血，顿时眼底闪过一抹疑光。
　　姜垠上辈子杀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对血液的味道再熟悉不过。没入口时，草药气味太过浓烈，可入了口，那隐藏在汤药里的血液腥甜便在无处可逃。
　　原来方才唐木溪偷偷放进来的，是血。
　　可，为何这么做？这里的血又是谁的？
　　上辈子她曾经遇到几个魔修，常年浸毒，将自身血液改造成阴煞毒物。寻常修士若沾上分毫，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无药可解，在痛苦的折磨下化为白骨。
　　但她不信唐木溪也懂那等阴邪之术。即便是懂，也不可能在短时内拿到那种血液。
　　姜垠这一瞬想了很多，但俱都无果，见唐木溪一脸天真地催促她赶快喝，便真的喝了下去。
　　她自觉看ᴶˢᴳ人很准，相信这血液无毒。何况要杀她的话，当初在她被噬魂蛊咬住见死不救便可，还能将死因推到淫邪作祟的头上，没必要等到现在亲自动手，留下把柄，落得残害同门的罪名。
　　唐木溪见她慢慢喝完，笑了笑，假装无意地问：“师姐可觉得好了一些？”
　　姜垠皱眉：“才喝下药怎么生效如此快？”
　　可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腹中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流滑过，沿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那力量相当柔和，让人十分舒适，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放松休息。仅仅数息就渗透整个身体，背部的狰狞伤口微微发痒，竟是在飞速愈合。
　　不过她伤得太重，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还有内伤等等。药物的药力有限，没能完全治愈。但能愈合大半，也是相当厉害。
　　这等神奇功效，饶是见多识广的姜垠也不由心惊。
　　是那血液吗？
　　怪不得要煞费苦心地混合在汤药中，若是直接暴露人前，恐怕会引得整个修真界的动荡争抢。
　　“哎？没效果吗？”唐木溪有些失落，暗暗思考是不是血太少了，心里计划着明日再取一些。
　　同时又有些心疼大魔头，竟然受伤严重到连她的血液都无法一次治愈，真亏这人还能面不改色。
　　姜垠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一时间百感交集，沉默半响还是又补充道：“并非无效，已经好多了……多谢。”
　　舍得给她用如此珍贵的东西，姜垠由衷地感谢唐木溪。两世加起来极少和人主动称谢，没想到还是对唐木溪开口，着实荒谬。
　　姜垠说完，自觉不甚好意思，索性转身闭上眼睛，趁着有良药相助，运功疗伤。
　　唐木溪一愣，脑中一片空白，半响才不可置信地问：“师姐方才……说什么？”
　　没听错的话，她好像跟自己道谢来着？
　　这、这真的是大魔头吗？感觉做梦一般。
　　然而她追问，姜垠却不理她，只一心闭目，好像方才的道谢只是错觉。
　　唐木溪心里被挠的痒痒，连连追问，势必要弄清。最后姜垠被她问得烦了，呵斥一声：“聒噪！”她才悻悻住口。
　　可视线一扫，便见到呵斥自己的大魔头，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唐木溪跟见了鬼一样，不敢相信大魔头这是害羞了？恼羞成怒？
　　所以她真的在跟自己说谢！
　　一瞬间心里乐开了花，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就好像你面前有一尊石头，在你的倾心照顾下，石头竟开始发芽，喜悦之情充斥内心。
　　她的笑声太大，姜垠忍无可忍，最后绷着脸打出一道法术。
　　这回唐木溪才乖乖闭上嘴，可视线却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魔头越来越红的耳朵，笑意满满。


第12章 
　　有了第一次血液疗伤开头，后续就慢慢熟练起来。
　　每顿饭后，唐木溪都会借口出去，然后躲在无人窥探的隐秘角落，划开手指，滴落少许鲜血。等到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材组成的汤药熬好后，便悄悄混合在其中，端给姜垠喝下。
　　除却头一次的防备，姜垠后续再喝药时便爽快许多，每每听到唐木溪旁敲侧击的询问，也都会耐着性子仔细告知。
　　血液珍贵，姜垠自觉承受不起，但秘境内危机重重，伤势严重又离不得血，所以只好将自己的恢复了多少详细解释，以防止唐木溪在自己身上过多浪费。
　　她不是没有好奇过这些血液来自何处，又为何拥有如此神效。但见唐木溪关心忧切的表情后，渐渐也不再将其放在心上。
　　毕竟人家都刻意隐藏了，想来是不想暴露。那么她作为堂堂魔君，自然也不屑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可有时就算她不想知道，上天也非让她窥探一二。
　　今日是休息整顿的第三日，姜垠身上的伤基本痊愈，心里感激唐木溪，便想着替她帮些忙。然而因拉不下脸，只能沉默着跟在唐木溪身边，看看何时用得上自己。
　　但反响无疑不好，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唐木溪发现今日的大魔头有古怪，从早上开始，视线就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最初她以为是错觉，可当她每次循迹望去都恰好跟其视线错开后，便知道大魔头是故意的。
　　唐木溪：……
　　这是何意？莫非她昨天沐浴时没洗干净？
　　唐木溪自我检查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异样，索性再沐浴一次。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即便远远躲开，竖起屏风躲进浴桶中，那诡异的视线都不曾离开。
　　这……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该不会又不经意间得罪了大魔头吧。
　　唐木溪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原本享受的洗浴也变得如同凌迟一般难熬。草草了事后，她本想换身干净衣服，谁知今日出来太急，竟然忘记带储物袋了。一时间变得尴尬无比，缩在浴桶里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事实证明，祸不单行绝非空穴来风。这头刚发现没带装衣服的储物袋，天空便暗淡下来。浓密的乌云黑压压地挤在一起，时不时响起一声闷雷。冷风呼呼，看样子山雨欲来。
　　唐木溪知道不是矫情的时候，伸手去抓挂在屏风上刚脱下的衣裙，谁知还没碰到，一阵大风便将其整个吹倒。
　　屏风啪得一下摔在地上，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便全部压在土上，瞬间便脏得不成样子。
　　唐木溪：……
　　今天该看看黄历的，说不定不该出来。
　　姜垠在远处偷看多时，就等着合适的机会帮上忙，见到此景立马眼前一亮，装作碰巧路过的模样慢悠悠晃荡过去。
　　临近，为了防止吓到唐木溪，还特意咳嗽两声，道：“好巧，师妹，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
　　巧个大头鬼啊！
　　唐木溪再度无语，懒得拆穿，问：“师姐能帮我拿身衣服吗？储物袋里有，休息的石塌上也有。”
　　姜垠郑重点头：“放心交给我吧。”然后飞速转身离开。
　　回到居住的洞穴，原本想拿储物袋的，但想到唐木溪还要自行取出衣服，便索性直接拿石塌上放置的一套。
　　谁知刚抓起石塌上的衣物，便有一把匕首和一个精致的瓶子跌落。
　　姜垠眼疾手快，在两者碰到地面之前，迅速弯身抓住，拿到手里才发现这瓶子十分眼熟。
　　仔细一看，正是这段时日唐木溪用来装血液的小瓶。只是此时瓶中空荡荡的，除却残留的腥甜气味以外，别无他物。而那匕首的刀身则隐约可见一点干涸的血迹，应当是用来取血的。
　　姜垠鬼使神差地低下嗅了嗅，发现那血正是唐木溪喂给自己的，心里瞬时闪过很多思绪。
　　如此精巧的匕首能够伤的了谁？方圆数里莫说妖兽，就是一只鸡都少见，唯独小湖里有几条草鱼。
　　那……她取谁的血需要用到这样小巧的匕首？就仿佛怕刀身太大，不小心误伤一样。
　　姜垠不自觉握紧匕首，凝眉不断沉思。
　　小雪狐在一边窝着，见到这人拿着一把匕首呆怔半响，内心的好奇还是占到上风，问：“你拿着她的匕首做什么？”
　　面前冰沙凝成的字体让姜垠回神，却像是心虚一样将匕首藏到身后，下意识反驳：“你知道这是她的？”
　　小雪狐顿时翻了白眼，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精致的鼻尖高高昂起洋洋自得道：“她每天出去必带匕首和瓶子，连储物袋都会忘记，却从不望这两样。我自然知道是她的。”
　　小雪狐似乎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惊骇的秘密，继续道：“你小心些，她可宝贵这两样东西了，平日里藏得很严实，若弄坏会生气的。”
　　姜垠心中更加犹疑，捏着匕首怔了片刻，忽然发觉耽搁的太久了，便不再多想，放下匕首和瓶子转身离开。
　　*
　　“大魔头好慢……该不会故意将我撂在荒郊野岭看我笑话的吧？”
　　唐木溪等了好久，依然没能等到姜垠，不由有些抱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捡起地上的衣服，用个除尘诀，马马虎虎套在身上应付一下。
　　天上阴云阵阵，方才好像还有几滴雨水跌落下来，应该要不了多久便会下起大雨，届时可就当真麻烦了。
　　正在她出神权衡利弊时，忽而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以为是姜垠，顿时喜上眉梢转身过去：“师姐，你可终于……”来了？
　　后半句话在看请面前之人时瞬间噤声。
　　段玉容冷笑一声，慢慢从腰间抽出长刀：“师姐？看来唐师姐最近跟那废物相处十分愉快啊，叫得可越发亲密了。”
　　她长刀亮出，身后也慢慢跟着的七八位弟子也同时拿出武器，个个神色阴狠，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唐木溪瞳孔紧缩，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双手一勾就想将地上的衣服隔空抓来。然而终究要失望，衣服刚刚浮空，一把长刀便迎面砍来，转眼间就将其劈了个零碎。
　　段玉容饶有兴趣，用刀尖挑起一块碎布，摇头默叹ᴶˢᴳ：“唐师姐好不检点，荒郊野岭，面对一众弟子竟然连衣服都不穿。难以想象平日里跟那废物，和敬爱有加的师尊又是何其……放浪。”
　　唐木溪捏紧拳头，对于她的羞辱不做应答，问：“段玉容，我扪心自问不曾愧对于你，为何却以怨报德？”
　　段玉容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脸上笑意更加肆意，情绪剧烈翻滚，连带着周身的魔气都跟着翻腾踊跃。恰逢一道惊雷落下，阴寒的冷光照在她脸上，给本就凶煞的人平添几分阴狠。
　　她似乎用了提升修为的丹药，入魔前分明练气初期的水平，此时不过一二十日，便已经抵达筑基。但副作用是难以控制自身的力量，且隐隐有被魔气腐蚀神智的趋势。
　　“以怨报德？唐师姐可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她话音徒然一厉，迎面挥砍来一道魔气腾腾的剑气，来势汹汹，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唐木溪不敢怠慢，双手翻飞，快速结印。在剑气逼来之前，手指顶着蓝色术光，将其震碎。
　　虽看起来势均力敌，但其中负担只有本人才知晓。
　　唐木溪脸色微沉，看来今日要吃苦头了。
　　好在段玉容并不着急出手，方才一击被挡后也满不在意，赤红着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苦苦哀求唐师姐，一心想脱离王曲，可唐师姐却袖手旁观，任由我受人欺辱。现在又说我以怨报德，当真让人心寒。”
　　“不过……都无所谓了。”段玉容抬起手，汹涌的魔气争相涌现，不一会儿就布满整个手掌，像是黑色的枯枝，紧紧缠绕着，“那晚跟王曲双修过后，我不仅得到了秘境令牌，还得到了这一身魔气……”
　　“魔……真好啊。即便是下品四灵根，也能如此迅速抵达筑基。早知如此，我该早点答应他的。”
　　怨不得段玉容会入魔，原来是跟王曲双修了。那日她分明已经求师尊让段玉容归到聚灵峰，可谁知她竟和入魔的王曲搅在一起，草菅人命。
　　唐木溪深叹一口气，不想再跟这人废话，视线穿过她投向那些天玑门弟子身上，不明白这些家伙为何会心甘情愿地听从段玉容驱使。
　　她对魔气灵气十分敏感，能感受到这些人并未入魔。
　　段玉容顺着她的视线向后看去，知她疑惑，嘴角不由勾起：“你以为没有入魔，便不算‘魔’吗？可笑可笑……这世上愿为魔皇殿下效忠的人只多不少！”
　　像是要印证她说的话，她突然大声呵道：“尔等为谁俯首？”
　　身后一干弟子齐齐跪下回应：“愿为天魔身死！”声音之大，震天动地。四周的鸟儿被惊起，扑闪着翅膀逃离，没有谁会怀疑这些人的话。
　　段玉容大笑，忽而神色阴狠：“既然如此，就将我们的‘唐师姐’作为贺礼，献给天魔吧！”
　　话音方落，转眼间十数道攻击迎面而来。魔气与灵气交织，却那般荒谬。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玑门内潜伏了如此之多的魔族奸细？
　　这个问题的答案，唐木溪无从知晓。
　　她相当后悔今日不曾带上储物袋，只能在浴桶中受制于人，可同时也庆幸，师尊给她的玉符，她一直戴在脖子上。
　　唐木溪刚要捏碎保命，却怔然发现一众敌人身后，有人捏碎玉符的速度比她还快。
　　刺眼的剑光飞速逼近，她却分毫不怕，惊喜交加：“师姐！”


第13章 
　　玉符中含有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对付这些不过练气筑基的敌人绰绰有余。
　　只见一道刺眼的剑光闪过，浩瀚的威压连带着势不可挡的剑气转眼间就将一众敌人打得前仰后翻，尚且未反应过来便吐血倒地。
　　然而势头仍不减轻，压过他们落在树木密布的丛林中，毫不留情地连根砍起，尘土飞扬，不消片刻便清扫出一片荒地。
　　姜垠趁着剑气略过的空当，飞速来到唐木溪身边，将她拉出浴桶，套上衣服，极快地躲闪到一边，以防止被剑气误伤。
　　唐木溪被姜垠护在身后，心跳跟随着紧张的情绪加快，欢喜不已，狗腿地夸赞：“师姐来得好及时，若再晚些我就要凶多吉少了。”
　　然而这话落在姜垠耳中，却让她不由自责心虚，若非耽搁太久，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表面上却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端的是从容不迫。
　　“小心！”她忽然感觉到杀气，将唐木溪推远，抽出长剑转身砍去，一个照面便将黄土飞扬的浓烟中射来的飞刀斩成两半。
　　眯着眼睛冷哼一声：“命倒是挺大，可惜准头差了不少。”
　　话音落下，浓浓的黄烟褪去，段玉容站在被金丹剑气击溃的狰狞地貌上躬身喘息。她反应很快，在剑气击中之前便旋身躲开，虽侥幸逃脱，但免不了被剑气的余威震伤，连吐两口鲜血。
　　“姜垠！”段玉容一字一顿，滔天的恨意几乎要生生将人撕裂，“又是你坏我好事！今日，我必将你斩于刀下！”
　　话音方落，身上魔气忽而大涨，脚尖撑地，微一用力急速飞来。
　　两只筑基的魔鹫尚且死在姜垠手上，一个受了伤，神智癫狂的魔修又怎会让她害怕。姜垠闻言丝毫不慌乱，执剑迎面和段玉容对上，一阵刀光剑影。
　　她的剑法早在上一世便已至臻化境，面对徒有力量的段玉容，轻而易举便将其耍得团团转。
　　方才那一击几乎将一众敌人全灭，但他们此刻身份还是天玑门弟子，若被魂灯捕捉到临死前的画面，免不了让落得残害同门的罪名。因而唐木溪没敢放松，连忙用拘魂术强行拘束他们的亡魂，以防止逃脱。
　　但秘术威力巨大，那些弟子魂魄又虚弱不堪，不一会儿便全部灰飞烟灭。
　　唐木溪一怔，顿时不知所措，怎么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下场。不过没等她多想，就又有追随天魔的弟子循迹找来。唐木溪不能任由他们攻击姜垠，只好亲自上前拖住他们。
　　另一边，段玉容跟姜垠越打越惊骇，心中怒火也越发茂盛。两人交手已经上百招，按理说她为筑基初期，虽然身受内伤，却整整压姜垠一个大境界，应当早就将其斩首。不曾想，非但没有伤及对方分毫，反而被其屡屡羞辱，在身上留下数十道伤痕。
　　其中还有不少直接落在她引以为傲的脸上，顿时震怒不已。
　　“你这……你这废物！竟敢伤我！”段玉容恼羞成怒，一手长刀飞舞，一手却要催动符箓，企图打姜垠一个措手不及。
　　姜垠自然不会站着让她打，突然招式一变，急急地刺向段玉容的另一只手。嗤得一声，刀剑的寒光闪烁，血液飞腾，将那未来得及催动符箓的手刺了个对穿。
　　“啊！”段玉容惨叫一声，挥刀去砍，姜垠握剑急急旋转抽出，不仅防住了这一招，还顺势削去四根手指。
　　骨节斩断，断指连带着血液接连落在尘土之上。
　　段玉容痛得大叫，双眼赤红，本就相当不稳定的魔气转眼间包裹全身，理智全无，“姜垠！我要杀了你！”
　　姜垠到底修为薄弱，四两拨千斤尚可，但不敢跟发疯的段玉容硬碰硬，只能见招拆招，连连格挡。
　　她本想着将对方引到湖中延迟动作，好寻找时机杀掉对方。却不想此刻的段玉容已经彻底癫疯，见到依然迟迟伤不到姜垠，竟不惜自燃精魂，短暂地强行提升力量！
　　“去死！”痴狂的长刀魔气大胜，连防御都不防御，直接抱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势头狠狠抽向姜垠。
　　这一击防不住了。
　　姜垠躲避不得，只想着将伤害将到最低。谁知关键时刻，唐木溪竟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师姐小心！”下一刻，一柄长剑横在她身前，全力替她挡住攻击。
　　段玉容此刻早已六亲不认，见到有人阻拦，越发暴怒肆虐，将原本打向自己的攻击直接调转方向，毫无征兆地砍向唐木溪。
　　此刻唐木溪方抵挡一击，正是全无防备的时刻，就连命门都堂而皇之地露在外面。若被击中，只怕要当场毙命！
　　一瞬间，姜垠便将心提到嗓子眼中，本还不舍动用的魔鹫魔丹，此刻双双拿了出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催动秘术，不计代价，只求能立刻杀死这杂碎！
　　她的脑中空白，唯有滔天的怒火暴涨。
　　若她敢伤她分毫，必要其碎尸万段！
　　然而，她终究慢了一步，那刀快要触碰到唐木溪时，她的秘术才刚刚落成，来不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段玉容疯魔的刀和赤红的双眼，唐木溪成功保护师姐的庆幸，以及姜垠目眦尽裂的怒火与惊怕，各种神态如画卷一般刻下。
　　谁都不曾发现唐木溪的发尾隐隐有一丝光白，唯独小雪狐除外。
　　铮！
　　铁器与冰晶交接的声音清脆细长，仿佛震动的水波，久久回荡，不绝于耳。
　　“ᴶˢᴳ小雪狐！”唐木溪惊叫，同时发尾的那一抹霜白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雪狐感应到那抹气息，转眼间瞬移至此，以坚不可摧的极寒冰凌帮助唐木溪抵挡住这一击。
　　同一时间，两颗筑基魔丹在段玉容面前炸裂，经过秘术的加持，爆发出恐怖的威力，浩瀚汹涌的魔气浪潮顷刻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她碾成碎末，神魂俱灭，连半抹气息都不复存在，彻彻底底地从世上消失。
　　罪人已死，初初安定，心情本该是喜悦的，可姜垠的火气却半点没有消散，攥着唐木溪的胳膊厉声呵斥：“你扑过来做什么？送死吗！”
　　方才若非雪狐，谁都救不了唐木溪。那一刀怕是能直接削掉她的头颅！
　　一时间后怕的心悸全部转化成不安的怒火，忍不住想要发泄出来。很不讲道理，即便身为魔君本来就不讲道理，但这种后怕的惊怒还是头一次体会到。
　　这一刻，姜垠发现唐木溪在她似乎不仅仅是个有趣的玩物，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模糊却重要，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至少，她不想亲眼见证她的死亡。尤其是为了救她而死。
　　唐木溪被吼得一愣，半响瘪着嘴委委屈屈，颤着睫毛说：“我、我没想那么多……看她发疯就扑过来了。”怕被骂，还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姜垠顿时哑然，分明生气，但怎么都开不了口，一团火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恰逢此时，远处后来围上的弟子见大势已去，纷纷转身逃走。姜垠冷冷觑了一眼，像是忽然找到可以泄愤的地方，提着刀挨个砍去。
　　因心中迁怒意味颇重，下手也是毫不留情，往往一刀下去断肢，然后再枭首。为不留把柄，连魂魄也一个个捅穿，灰飞烟灭。
　　唐木溪在后面看她大开杀戒，忍不住抖了抖，本来还想劝说一二，但为了自己的小命，最后还是将所有的话咽下肚里。
　　算了算了，反正他们该死。
　　小雪狐见此，也有些害怕，转身跳到唐木溪怀里。
　　方才分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但此刻又寻不到迹象。小雪狐不死心，爪子扒着唐木溪的胳膊，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却最终也没能发现什么，只能不甘地甩甩尾巴。
　　“别闹……”唐木溪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放下，顺了顺小雪狐的毛，道，“谢谢你，方才又救了我一命，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小雪狐舒坦地趴着，闻言轻哼一声，它才没闹。就算方才不来，那已经死得相当彻底的家伙也伤不到她分毫。
　　不过不知是不是它的错觉，总感觉那股白白的力量比之前稍弱了一些。
　　“以后给我多做好吃的就行。”小雪狐用冰沙凝字，半点不心虚地接下道谢。
　　唐木溪笑着点头：“好。”
　　一人一狐愉快闲聊期间，姜垠已经将余下的敌人全部杀死，身上沾着血，在遍地残肢下显得煞气逼人。
　　她似乎冷静了不少，脸上已经见不到怒火，款款走来，却没谁敢忽视。
　　“师、师姐……”唐木溪还有些怕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姜垠淡淡瞥她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半响才嗯了一声。
　　“我们接下来去哪？方才你辛苦拿来的魔丹……”
　　唐木溪似乎有些明白大魔头为什么这么生气了。那两个筑基魔丹本来是改造灵根用的，可惜因为她的原因，让它们双双炸开。大魔头辛苦那么久，迁怒她也是正常。
　　想到此处，唐木溪心里愧疚更甚，老老实实认错：“对不起，都是我害师姐浪费了辛苦拿到的魔丹，等等下回遇到魔鹫，我一定赔师姐！”
　　浪……费？
　　姜垠一怔，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想，刚刚因泄愤平复的火气立马涌上来，来势汹汹，压都压不住，冷冷道：“好啊，两个怎够，师妹要赔我十个才行！”后半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出口的。
　　唐木溪身子又是一颤，对大魔头的喜怒无常十分惊怕，被欺负着要五倍赔偿，却半点不敢反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好，我、我一定赔！”
　　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答应之后大魔头更加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段玉容：老板，工钱结下


第14章 
　　解决段玉容之后，唐木溪和姜垠又休息了两日，然后出发前去调查荒漠里的魔气渗出事件。
　　这两日，大魔头的心情非常差，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看唐木溪的眼神都带了刺一样，恨不得将她原地钉穿。
　　唐木溪瑟瑟发抖，只当她还在恼怒魔丹的事情，暗自决定遇到魔兽一定有多少杀多少，赶紧将十个魔丹全部还完。
　　第三日一早，休息得差不多了，唐木溪拜托小雪狐将她们传送到荒漠附近。
　　她们没直接去中心，害怕里面隐藏着什么危险。所以只从边缘靠近，循序渐进地探索。顺便还能挖掘一下有没有遗迹宝阁，顺带捞一笔。
　　然而连找三日，别说遗迹了，就连半个灵植都没有。四周遍野俱是黄沙大风，光秃秃的十分贫瘠。若非沙漠低下的魔气越发浓郁，唐木溪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第五日时，储物袋里的水源消耗即将过半，唐木溪有些着急，探索时时刻注意是否有绿洲，想要补充一下饮水，顺便休息一番。
　　没想到说来什么就来什么，当天下午便发现水的气息，立刻循迹找去，还真遥遥看到一片绿洲。
　　那绿洲十分庞大，周围栽种着一片茂密的胡杨树和沙枣树，偶尔还有几棵粗壮的白柳耸立其间。
　　内里分布多种灌木，瓜果玉米遍地，甘甜的果香相隔很远依然清晰可闻。中心一片水蓝色的巨大湖泊波光粼粼，倒映着树木蓝天，悠闲清美，十分诱人。
　　这段时间久行荒漠，唐木溪已经许久不曾沐浴过，每天都一个除尘诀了事。到了此时，几乎禁不住诱惑。
　　但她深知不能自私，所以第一时间将绿洲告诉了师姐。
　　“师姐师姐，我发现了绿洲哎！终于能沐浴了！”唐木溪相当兴奋，都忘记了大魔头还在生气，拉着她就往绿洲去。
　　小雪狐一听，也立马坐不住，身姿矫健，几个翻跳便落在唐木溪肩膀上，凝字问：“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
　　唐木溪笑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闻，是不是已经有水汽了？”
　　小雪狐闻言仔细嗅了嗅，还别说，真让她闻到一些。虽浅淡，但货真价实。
　　“就在前面，”唐木溪拉着姜垠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沙脊上，指向绿洲，“喏，看到没有？里面还有瓜果呢！”
　　姜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的确看到不少瓜果，甚至距离这么远，都可以闻到甘甜的香气。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些古怪。
　　“为何周围没有植株？”
　　若是绿洲水源充足，周围应当也有仙人掌，骆驼刺之类的低矮植物。可此时除却那点绿洲之外，周围竟空荡荡的，半点别的植物都没有。
　　唐木溪偏头，似乎也觉不对，但果香实在诱人，身上热汗密布，没想出结果，索性抛到脑后：“管他呢，说不定被沙子掩埋看不到了，或有兽类吃光了，总归绿洲做不得假。不如早些过去，早些享受。”
　　姜垠凝眉，还想在说些什么，可唐木溪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她过去。于是只好将满腹狐疑藏起，提高警惕，慢慢朝着绿洲靠近。
　　那处绿洲当真远，走了半天才靠近一半，也不知瓜果的香气是如何飘荡过去的。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唐木溪已经筋疲力尽，才终于来到绿洲边缘。
　　这里的树木果真高大，遮天蔽日，躲在茂盛的树林下，仿佛连风都凉快了不少。不过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还真半点别的植物都没看到，只有这一片绿洲，光秃秃的，十分突兀。
　　但想到沙漠中能有绿洲就已经足够奇怪，那点突兀便不足为道了。
　　唐木溪透过层层树木，似乎能看到遍地的水果，色泽鲜亮，在炎炎夏日下散发着浓浓绿植的清香。内里波光粼粼，甚至可以听到阵阵鸟叫，生气勃勃。
　　唐木溪忍不住吞咽口水，抬腿就要迈进，却不想被姜垠拉住。
　　“师姐？”唐木溪不解。
　　姜垠却越发察觉不对。凝眉不语，细细体会半响，忽而道：“你可闻到古怪？”
　　唐木溪内心烦躁不已，只感觉身体发了疯般叫嚣，恨不得一头栽进去：“什么古怪？”她现在只想快点进去，快一点再快一点！
　　姜垠仔细辨别，忽而睁大眼睛将唐木溪拉到身后，厉声喝斥：“何方妖孽，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
　　唐木溪困惑不已，不知道大魔头忽然发什么疯，竟然对着一丛树林大呼小叫，内心越发躁乱。
　　然而没等她阻止姜垠，肩膀上的小雪狐忽然也察觉不对，警惕地调转灵力，飞身挡在唐木溪身前：“有魔气……”
　　然而字形ᴶˢᴳ方才凝成，便被忽如其来的一道沙住打散。
　　姜垠眼神微冷，轻嗤一声，挥手斩开。小雪狐不敢怠慢，凝出三道冰凌急急射出。
　　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三道冰凌分明击中了树干，却身形一颤从其中穿了过去，顿时失去控制，杳无音讯。
　　静默片刻，周围的景色忽然变换扭曲，竟化作铺天盖地的阴暗魔气张牙舞爪地扑向众人。
　　“躲开！是蜃气兽！”
　　蜃气兽是沙漠中一种妖兽，体若巨鱼，平日里隐藏在厚重的黄沙之下。它会向周围散发蜃气制造幻境，迷惑引诱修士，待其进入“绿洲”便忽然出动，将其捕食。
　　方才唐木溪异样的情绪，便是蜃气得影响。此刻绿洲化为魔气，她便浑身一冷，从蛊惑中回过神来。
　　像是回应姜垠的话一般，下一刻地表开始晃动抬升，遍地的黄沙如同水柱一般往下流逝，隐约间似乎有龙吟声出没。
　　蜃气兽的体型十分庞大，从滚滚沙海下探出表面后，如一座难以跨越的山脉，浮在众人面前。头上一颗硕大赤红的巨眼，散发着阵阵幽红光芒，顷刻间遮挡住烈烈炎日。
　　唐木溪心神一震，面对这般庞然大物，直觉浑身战栗。
　　紧接着，飞流的黄沙凝聚在一起，化为一把把巨大的刀剑，刺向众人。
　　这只蜃气兽受魔气侵蚀，早早便抵达金丹，攻击强横霸道并非两个人类能够抵挡，所以小雪狐第一时间站起来，凝结冰刃跟其对击。
　　冰沙相接，灵气与魔气互相冲撞，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波动。余威阵阵，压人心神，让唐木溪不仅恍惚自己的渺小。
　　“雪狐，拖住它！不要跟它硬碰硬！”姜垠说完，扭头看向唐木溪：“困阵可还在？”
　　“在！”
　　“好！你去蜃气兽脚下布置困阵，控制住它，我抓住机会击碎它的眼球！”
　　蜃气兽的弱点在头顶的红色巨眼上，只要将其击碎，便可直接使其毙命。
　　两人分工完毕，立马分头行动。
　　正面有小雪狐顶住拖延时间，但它毕竟是冰属性，在高温的荒漠中发挥不出真正实力，时间一长必将落入下风，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磅礴的灵气互相倾轧，黄沙飞扬，冰晶四散。天空被无数道光法光遮盖，声音恢宏，气势磅礴，即便在百丈下的陆地，也让人震撼。
　　唐木溪不敢分神，一边撑起防护阵抵御金丹斗法的余波，一边脚踩长剑御剑飞行。
　　虽然勉勉强强，险象环生，但好在依然安稳地抵达了蜃气兽的脚下。拿出师尊给她的困阵，撕开发动，注入灵力加固施放。
　　此时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齐齐出现不同颜色的深奥符文，光芒大开，彼此连接，最后汇入正中间蜃气兽的脚下，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四方囚笼。
　　困阵落成一瞬，蜃气兽的力量被忽然禁锢，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沙剑还未完全形成，便失去力量化为一阵散沙飘落空中。
　　小雪狐抓住机会，将所有冰凌融合在一起，化为巨大无比的锋利尖刺，狠狠地刺向蜃气兽。
　　它的力量不能全然发挥，魔兽护体魔气又太过强横，皮糙肉厚，这么倾尽全力的一击竟然才堪堪打破护体魔气，没入巨大的兽体小半截。
　　蜃气兽吃痛，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只是这一次少了魔气伪装，显露出原原本本的刺耳嘶鸣，尖锐异常，不再是装模作样的龙吟声。想要遁走，可惜困阵牢牢将它束缚。
　　就是现在！
　　姜垠从百丈高空落下，手中拿着一柄付灵马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刺下。只见刀尖闪过一抹猩红血光，转眼便整个没入巨眼之中。
　　没有护体魔气抵挡伤害，这把刀毫无阻拦地破开巨眼表皮，强大的力道和缠绕其上的杀阵力量，瞬间在眼球内部炸裂开来。
　　这一回，生命快速流逝，蜃气兽临死前的惊叫响天动地，将周围百丈的黄沙震撼的漫天飞舞，鬼哭狼嚎，如泣如诉！
　　然不论声势如何浩大，这只潜伏在沙海中的庞然大物也终究无法挽救什么。身体迅速失去生机，魔气四溢而出，然后缓缓从天上跌落下来。
　　又是一片动荡不安。
　　唐木溪还记得魔丹之事，等到周围动静平静下来的第一时间赶到蜃气兽的巨大尸体上，四处寻探摸索。
　　她埋头找了许久，忽然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询问：“你在找什么？”
　　唐木溪头都没抬：“魔丹啊！说好要赔你来着！”
　　只要能比大魔头快一步找到魔丹，那就是她的了。然后在大义凛然地送给大魔头，可不比区区筑基魔丹要值钱？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知早就被人看破。
　　“哦，那师妹不必费力了，它此刻就在我这里。”
　　姜垠话音落下，唐木溪的身形一顿，僵硬地抬头，从她饶有趣味的笑容一路往下，落在被握在纤纤玉指中的阴煞魔丹身上。
　　那魔丹，似乎才挖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深色的血液，散发出缥缈幽冷的气息。
　　唐木溪睁大眼睛，猛地上前一扑，却扑了个空。
　　“师妹抢什么？”姜垠嘴角噙着笑，明知故问。
　　唐木溪不甘地望着魔丹，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干巴巴道：“师姐何时拿的？好快的速度。”
　　姜垠弯了弯眉：“自然是杀死魔兽时拿的。怎么，师妹很想要吗？”
　　唐木溪抿唇，眼珠子一转，机灵道：“不要，这可是我还给师姐的。哪能自己拿着？师姐快收好吧，这可是金丹修为的魔丹，一个顶十个呢！”
　　姜垠勾唇，故作不解：“可这是我拿到的？关师妹什么事？莫非师妹想耍赖不还？”
　　唐木溪顿时气急：“这可是我们一起杀死的！”
　　“有吗？方才的致命一击分明是我亲自动手。”
　　“你……你不讲理！不能这样！”唐木溪气得跺脚，一张脸气得涨红。
　　姜垠看她吃瘪，笑意更甚，忍不住拿手背掩了掩，心情舒畅：“这魔丹是我所拿，自然归我。师妹若要赔偿……”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可要亲自拿给我才好。”言罢，再不管唐木溪如何气急败坏，转身悠悠离开。


第15章 
　　唐木溪见她走，在原地发泄地踢了蜃气兽的尸体几脚，可惜人家皮糙肉厚，反而是自己的脚疼痛不已。
　　过了会儿，慢慢冷静下来，一边在心里咒骂大魔头，一边拿出长剑从蜃气兽身上削下几块肥美的肉，存放到储物袋里。
　　人对妖兽来说是大补之物，反之妖兽对人也是大补之物。
　　它们身上的肉大多美味，体内的精血蕴含强大的力量，骨架坚不可摧，除却用来食用之外，还可以绘制符箓，炼制器材丹药护甲等等。
　　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来卖钱 ，可以说浑身是宝。
　　更何况蜃气兽乃金丹修为，对于方才练气的她来说，拥有一套金丹魔兽炼制的护甲，足够抵御大多伤害了。虽然因其入魔，身体被魔气侵染，但对于可以吸收转化任意灵气魔气的唐木溪来说，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她立马将心里那点不快抛到脑后，两眼放光地开始处理妖兽尸体。
　　可惜蜃气兽体型太过巨大，她腰间的低劣储物袋根本装不了多少，于是没多久眼里的精光便暗淡下去，一筹莫展地坐在尸体前。
　　小雪狐见她不开心，凑过来问：“你怎么了？”
　　唐木溪嘴巴一瘪，指着尚未肢解完的庞大尸体委委屈屈：“它欺负我。”
　　小雪狐：？？？
　　它看了看被削肉抽血的妖兽，又看了看唐木溪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怀疑狐生：“究竟谁欺负谁？”
　　唐木溪见它发问，更委屈了，趴在厚厚的兽皮上，发泄地捶打：“它怎么这么大，我装不下啊！”
　　装不下，带不走，只能任由其烂在这里。这要是一般的筑基魔兽，唐木溪没准不觉什么。可这是金丹啊！这要是烂了，得亏多少钱啊！
　　小雪狐沉默了，小爪子慢慢地往后退，决定不理傻子。
　　今天的唐木溪疯疯癫癫的，该不会是蜃气吸太多，伤到脑子了吧……啧啧，怪可惜的。
　　唐木溪一个人发了会儿疯，突然两个储物戒砸到她头上，顿时一痛，抱着脑袋惊呼：“谁呀？”
　　结果转头就见姜垠一脸无奈：“给你了。”
　　唐木溪抓起储物戒，探测了一下，空间不算大，但比她的储物袋不知好上多少倍。
　　更何况里面还有上百颗灵石，跟杂七杂八的丹药符箓，顿时瞪大眼睛，财迷似得抱在怀里，生怕她反悔，问：“你、你哪来这么多东西？”
　　该不会是打劫了吧，没看错的话，她方才好像还看到一本功法，是天玑门内的基础功法。
　　“捡的。”
　　瞎说！唐木溪一百个不信！
　　似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姜垠又补充道：“死人身上捡的。”
　　唐木溪刚想说哪有那么多死人让她捡，就突然顿住。前几日才大开杀ᴶˢᴳ戒，干掉快二十个魔族奸细，若是从他们身上扒的，倒的确不假。
　　大魔头还有点良心，这么多东西说给就给。
　　唐木溪美滋滋地继续分尸，可分着分着，突然手里的刀停了下来。
　　等等！
　　方才大魔头的确给了不少，两个储物戒，一共上百颗灵石，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中品灵石。丹药符箓也大大小小有一二十个，等级从黄阶到玄阶随机分布，良莠不齐。这么多东西看起来相当丰富，但她忘了一件事。
　　当时死了将近二十个人，其中还不乏家底殷实的内门弟子。
　　一百多块灵石平均到每个人身上才不到十块！谁家弟子这么穷？
　　所以说剩下的大批赃物都去哪了？
　　想到这里，手上的两枚储物戒登时不香了。一转眼，大魔头不知何时离开了。唐木溪刷刷刷快速将剩下的妖兽尸体分割，挑珍贵有用的放入储物戒里，然后急匆匆地找她算账。
　　这一次，大魔头真的过分了。若不是今天没地方装妖兽尸体，那家伙该不会连这两个戒指都不给她吧！
　　当时真是瞎了眼才奋不顾身地替她挡刀！
　　*
　　晚上吃饭时，小雪狐敏锐地发觉气氛不对劲。往日里唐木溪在饭菜上毫不寒碜，一做就是满满的一桌，荤素搭配，营养美味。
　　可今天……
　　偌大的饭桌上只有一道可怜巴巴的青菜，就连米饭都只每人一碗，怎么想都吃不饱。偏偏这样，这对师姐妹还能面不改色地吃着，好像半点不觉奇怪。
　　受不住饿的小雪狐立马坐不住了，长长的尾巴戳了戳唐木溪，凝字问：“怎么饭菜这么少？”
　　它今天记得清清楚楚，跟小山一样的蜃气兽几乎整个被唐木溪装了起来，连半滴血都没浪费，怎么可能没得吃。光那些肉，就够一月有余。
　　唐木溪瞥了一眼悠哉悠哉吃饭的大魔头，轻哼一声，敷衍道：“存粮吃完了。”
　　小雪狐立马瞪大眼睛：“你骗狐，蜃气兽呢？还有前几日吃剩下的炸肉烤肉熏肉酱肉呢？”
　　唐木溪这下没吭声，只是继续吃饭。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克扣粮食，谁让大魔头不做人，那么多东西说贪就贪，扣扣索索地只给她一丁点，要了还不给。
　　生气，所以必须报复回来。
　　小雪狐隐隐察觉是两人闹矛盾了，心里越发委屈。
　　吵架关狐什么事？说好的以后绝不饿着它呢！女人的嘴，骗狐的鬼！
　　它不满地抗议，唐木溪到底不占理，还心软，没办法只好妥协，偷偷拿出一碟烤肉给小雪狐。
　　谁知方才一直悠闲品菜的姜垠忽然看了过来，视线不咸不淡，却不容置疑地落在烤肉身上。又扫了唐木溪几眼，弄得她心神不宁，有些发怵。
　　但想到自己手里可怜巴巴的两枚储物戒，心里便多了些底气，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看什么看，谁让你私吞，不给我以后都没你的份。”
　　胆子肥了，连师姐都敢不叫了。非但如此，话音落下后，还拿出另一碟烤肉放到自己面前，堂而皇之地吃起来，存心要气大魔头。
　　姜垠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唐木溪，良久忽而似笑非笑地开口：“三个月前，门内弟子的定期礼袋，内含三十块下品灵石，二十块中品，和一瓶黄阶中品培元丹。
　　两个半月前，四名弟子来我院落行窃，丢失十株黄阶灵植，上中下品皆有。两个月前，一名内门弟子毁我客室，损失桌椅家具数个，五张黄阶符箓被窃。
　　一个半月前，房顶被砸，折我两套低阶阵法和一把灵剑，院内药园损伤过半……”
　　姜垠不紧不慢地开口，唐木溪越听越心惊。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这些事件无一不是她被控制时被迫做下的。
　　本还想着时隔那么久，应当无人知晓或早已忘记，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故意不提，企图糊弄过去。
　　不曾想大魔头不仅知晓背后是谁指使，还连具体损失都记得清清楚楚。
　　唐木溪脸色逐渐发白，冷汗沾湿后背，不禁咽了口口水，缓解心虚。
　　姜垠发觉她走神，停下问：“师妹还要我继续说吗？”
　　这可才只是损失财物，还没算被抢占的资源和勾心斗角的陷害。若要林林总总一一道来，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完。更何况面前之人十之八九也是重生，若再加上上辈子做的好事……
　　啧啧，那可得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慢慢算账。
　　唐木溪缩了缩脖子，总感觉大魔头笑里藏刀，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姜垠微微勾唇，夹起一根青菜，送进嘴里，等咽下后，无辜道：“可师姐吃不饱。”
　　唐木溪打了个激灵，赶紧将之前的存粮纷纷拿出，狗腿地摆到姜垠面前，嘿嘿笑着：“师姐请，师姐请，想吃什么尽管说，绝对不饿着您。”
　　姜垠满意地点头，刚想下筷，却又想到什么忽然停住，问：“师妹不会在生气吧？需要我将战利品都给师妹吗？”
　　唐木溪只恨不得化身拨浪鼓，摇得脖子都快断了，含泪开口：“不用不用，都是师姐应得的，师妹已经知足了……”
　　在钱财和小命之间二选其一，当然是小命重要QAQ。
　　大魔头好坏，当时说好一笔勾销，谁曾想突然现在拿出来算账。
　　唐木溪有预感，接下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在大魔头面前抬起头了……好气啊！
　　姜垠对于她的识相非常满意，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悠闲自在地吃饭。
　　而另一边，旁观的小雪狐直接傻眼，不禁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愧姓姜，就是狠！
　　它早就知道唐木溪斗不过她师姐，却没想到会被拿捏的这么死。真可怜，还好它只是一只小雪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jpg
　　这一顿饭，唐木溪趾高气扬地开始，最后却以战战兢兢的害怕结束，好不狼狈。
　　为了缓解心中的愤懑不平，她决定拿出蜃气兽的尸体，发泄地“鞭尸”，给自己炼制一套法衣。
　　材料选择蜃气兽的粗厚表皮，再加上一些骨架和灵矿，增加法衣的强度和灵性。可毕竟是魔兽，身上已经被魔气侵蚀。所以在炼制法衣之前，不得不先将环绕其上的魔气处理。
　　唐木溪不惧魔气，面对这些直接吸进体内，稍一转化，便可化为己用。这些天她体内的力量早已丰沛殷实，距离筑基不过一步之遥。
　　在处理这些魔气时，她忽然感觉到境界松动，赶紧叫小雪狐过来给自己护法，扔下材料原地打坐，随时准备突破。
　　筑基跟练气不同，是迈入修仙的基础。筑基雷劫凶悍，可将体内的杂质驱除改造，使得身体更加符合修仙所需。这一步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唐木溪兴冲冲运转功法，调配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筑基雷劫。并且根据前几世的经验，找到了最合适自己的方法，想要彻底改造体质，以便日后修仙。
　　可让她没能想到的是，周围灵力越发浓郁，隐隐有汇聚成漩涡渗入体内的趋势，但头顶上的莫说雷劫，连半点乌云都不曾聚集。
　　唐木溪越发觉得奇怪，灵气漩涡应该和雷劫同时抵达才对，为何漩涡已成，雷云却不至？
　　该不会这天雷……它不来了吧……
　　正暗暗心惊之时，灵气漩涡越发汹涌。忽而在某个契机时，一道光柱从她身上发出，直冲云霄。霎时间灵气剧烈涌入，百米之内的祥云汇聚，金光普照。
　　唐木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雨一般拼命地吸收灵气，仿佛化身一个巨大的鸿沟怎么都吸不满。她以为这过程会持续很久，却不想才刚刚开头，就忽而戛然而止。
　　再睁眼时，光柱消散，天空降下祥和的雨水，看样子不像是境界突破，竟是至宝出世的祥瑞之兆！
　　作者有话说：
　　师妹身份的伏笔：血液的奇效，喜好寒冷却不耐高温，突破时金光瑞雨（嗯，其实距离真正揭晓还早得很，只是怕忘特意给自己备注一下写到哪了。）


第16章 
　　秘境里突然出现一道直冲云霄的庞大光柱，瞬间将所有人，乃至潜伏其中的妖魔鬼怪全部吸引。
　　那气息尚且浅薄，十分微弱，但能够引来祥云瑞雨这等天地异象，绝对不是一般的宝物。就算够不到天阶的尾巴，也至少是距离天阶一步之遥的极品地阶。
　　一瞬间所有开启灵智的生灵都蠢蠢欲动，尤其是潜伏多年的老妖怪们，此刻暗搓搓地磨爪，争先恐后地欲要上前。唯独囚魔塔前的甘煞冷冷望着那柱光，没有丝毫动作。
　　一个拥有稀疏天魔血脉的魔族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金光，十分勉强才压抑眼底狂热，问道：“至宝现世，赤尊不想分一杯羹吗？”
　　甘煞本体是一只血色大鬼，凶悍无比，因而成名之时人送尊号“赤尊”。
　　甘煞闻言冷笑一声：“不想死就别打它的主意。ᴶˢᴳ”
　　天阶至宝，莫说灵修界，便是在整个修真界都不多见，每次现世，必定都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此等奇物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不心动是假的。可甘煞这些年跟在鬼帝身边见多识广，隐约从那道金光中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让人只能匍匐颤抖，不敢肖想。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古域的阊阖宫里，那里曾经居住着至高无上的神明，四周散发着浓浓天威。
　　可是修真界的神明在万年前的上古时代就已经灭亡，天魔一族如今也不过留下极为寡淡稀疏的血脉，除却稀少的传承，再无他物。
　　能够发出这等气息的人……
　　甘煞不敢深想。
　　天魔后裔见甘煞面露畏惧，心中颇为不齿。若非此刻还要依仗大鬼救出殿下，他只恨不得立刻上前。不过自己抽不开身，可以抽空派属下去率先探查，不能让某些不长眼的东西截胡。
　　天魔后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若细看会发现其中还隐隐有志在必得的心思。
　　甘煞将他反应看在眼里，无喜无悲，不想再管那金光，只问：“囚魔塔封印可解得？”
　　天魔后裔连忙收起思绪，郑重道：“可解，但需赤尊相助。”说着，他谦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丝毫看不出内心的轻蔑。
　　*
　　另一边，原本在护法的小雪狐，察觉到熟悉气息的一瞬间立刻炸起浑身毛发，想也不想就瞬间退远数丈。
　　这一次唐木溪的头发不曾发白，双目紧闭，疯狂地吸收着周遭灵力。伴随着力量的不断涌入，恍惚间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说不清道不明，却可以感觉到一丝天威隐隐注入其中。
　　比起前两次的冷漠疏离，这一回却温和许多，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至高无上却引人向往，宽爱慈悲，可容天地万物。
　　经由这股威势洗礼，小雪狐放下警惕，慢慢地遵从内心渴望，靠近金色光柱想要触碰。然而还不等它碰到，光柱便忽然消失，周围的灵气漩涡也戛然而止，万丈晴空竟然降下祥瑞之雨。
　　沐浴其中能感到丝丝妙不可言的力量注入体内，洗涤身心，空灵飘渺，连狭窄的灵识都宽阔不少，受益无穷。
　　姜垠自然也感到这柔和的力量，修为也沾着光提高一层，虽然寥寥无几，却也足够让她惊讶。
　　唐木溪是天灵根，修炼极快，上辈子她见过她几次突破。雷劫该有的都有，甚至还因修行太快，根基浮动的原因比旁人还凶猛几分。却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不仅没有雷劫，还天降瑞雨，集万千祝福于一身。
　　说来，这一世的唐木溪重生后颇为古怪。不仅性情大变，还拥有着奇怪的力量。
　　上一次为她疗伤上药时，背部的魔气悄然消失。那时姜垠以为是错觉，没怎么注意，可今天她却真真切切地看到唐木溪将蜃气兽身上的魔气吸入体内。分明是灵修，却对魔气丝毫不抵触……
　　姜垠的视线微微凝起，越发对唐木溪感兴趣了。
　　但现在绝非逼问试探的时机，方才那动静太大，可着实不是好事。天玑秘境内存活着不少元婴期的老妖怪，得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不然恐怕要惹祸上身。
　　姜垠拿出五十枚上品灵石，取清除过魔气的蜃气兽精血十滴，在空中飞速画出一道繁冗复杂的古老符文。等她法术落成之时，一个身形模糊的巴掌大的小人落在她面前。
　　唐木溪刚刚突破，此时还尚且在异样中未能反应过来，便见到姜垠拿刀划开自己的手腕。
　　唐木溪：……
　　刺痛感让她飞速拉回意识，抿着唇敢怒不敢言，委屈道：“师姐……你砍我做什么？”总不能大魔头还没消气，非要动动刀子才舒服吧。
　　委屈巴巴，任人宰割，咬手帕.jpg
　　姜垠丝毫不多言，取出三四滴血。
　　然而刚闻到血的气味，她的神色便忽然凝住。
　　错不了，这个气息是上次给自己疗伤用的血液！在那把匕首和精致小瓶上也曾出现！
　　再眨眼时，唐木溪手腕的刀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姜垠眼下一暗，一时间心中涌现诸多疑问，但情况紧急，她并不打算多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转身将血液滴入小人体内。
　　小人迅速抽条，如同茂盛的藤曼一般飞速生长，不过几个呼吸便长成大人，并且容貌和气息都跟唐木溪别无一二。
　　小雪狐和唐木溪同时瞪大双眼。
　　“师姐，这是什么？”
　　“这是替身术，你方才突破的动静古怪，恐怕引起不好的东西觊觎。”说着，她又在唐木溪身上连施几道法咒，“我已经帮你隐匿气息，任谁都无法察觉。”
　　这是魔族秘术，除却天魔一族之外，任谁都不可能发现。
　　“此地不宜久留，我能感受到有数十个气息飞速靠近，实力绝非我们能够抵挡，快走。替身术只能支撑七日，必须尽早甩开它们！”
　　唐木溪闻言身形一颤，立马郑重起来，赶紧将素材收起来。
　　法衣随时都可以炼，小命却只有一条。虽然不知道大魔头为什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术，但一想到她被废灵根还能卷土重来，这种小事便算不了什么。
　　收拾好东西，她问：“师姐，我们现在去哪？”
　　姜垠沉思，正想开口，忽然感觉到黄沙之下的魔气剧烈震荡，目光猛地朝沙漠中心望去，晦涩不明，半响才开口：“沙漠中心。”
　　魔君的直觉告诉她，哪里会让她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况且如今唐木溪太过招眼，动荡的魔气刚好可以隐藏行踪。只是现在实在不能再像前几日那样悠哉悠哉了，不管是为了动荡的魔气，还是遮掩行踪，都需要尽快离开此处。
　　“雪狐，你可恢复好了？”
　　昨日一战消耗颇重，这里的又抑制它恢复的速度，所以此刻雪狐仍然虚弱。
　　小雪狐摇头，但见姜垠眼中郑重，知道可能是重要的事，便又用冰沙凝字：“可以转移，但恐怕无法传送太远。”
　　一个人还好说，勉强可以。若是两个人，就只能从距离上缩减了。
　　姜垠点头：“无妨，能送多远送多远。”
　　“去哪里？”小雪狐又凝字。
　　“沙漠中心一带。”
　　*
　　小雪狐明显力量不足，说好要前往沙漠中心，真正传送时却到中途便无法维持法术。它太虚弱了，体内力量几乎干涸，为避免遇到危险，必须要找个隐秘的地方恢复实力。
　　在传送中途，它发现一处阴寒的山洞隐匿在靠近沙漠中心的位置，想也没想就将两人带到此处。
　　这里周围鬼气森森，在沙漠之中相当诡异。小雪狐神识铺开，不曾察觉到有危险，便大着胆子往内部走去。
　　“这力量……是寒潭？！”唐木溪惊讶不已，上次灵力逆行时在寒潭醒来，因而对那股力量相当熟悉，此刻踏入这里，立马便感应到同根同源的力量。
　　她敢保证，这两处的寒潭水源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是有人故意为之。因为这样幽寒气息，绝不可能天然形成在大漠之中。
　　“此处……”姜垠勾起一抹气息，微微惊讶，“有神器的气息。”
　　“神器！”一人一狐均被她的大胆发言震住。
　　修真界中可以被称之为神器的，寥寥无几，但每一把都力量强大，现世之时会引起腥风血雨。
　　百年前，灵修界和魔界大战，神器之一的囚魔刀不知所踪。修真界四大领域，灵修界、魔界、妖域和鬼域，各持两大神器势均力敌。但神器力量太过强大，因而被隐匿起来。虽未明说，但四大领域已经默认不轻易动用神器。
　　灵修界的两把神器分别归九煞殿和焚香谷所有，不可能出现在此处。那么这里的神器气息……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姜垠勾唇，这个熟悉的感觉……错不了，应当是魍魉印。
　　修真界中虽被分为四大领域，但实际妖族居住在上古时期最初形成的地方——古域，现在也称之为妖域，坐落于极东黄泉海之上，是一处巨大无比的浮岛，不跟其他三界接壤。
　　鬼域更加飘渺，不在大陆上，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哪里，只知道它和黄泉海有微弱联系。
　　大陆被分割成南北两块，除却少数中立地带，北方归灵修界，南方归魔界。
　　而魍魉印，则传闻是打开鬼门，前往鬼域的钥匙，应当和幽冥符一般握在鬼帝手中，执掌阴阳次序，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这一世当真有太多变故。
　　作者有话说：
　　神器有九把


第17章 
　　姜垠继续往前走，想要再从洞穴中寻找更多魍魉印的气息，然而除却方才遇到的细小片段之外再无其他。很明显，那人相当谨慎，做完之后特意施法清除痕迹。若非姜垠上一世短暂地接触过魍魉印，说不定也无法发现不同。
　　洞穴外面鬼气森森，内里却十分干净柔和ᴶˢᴳ，没走多久便遇到了唐木溪口中的“寒潭”。
　　这里的寒潭和上一次关押小雪狐的有些区别，水中力量通过符咒法术的牵引，隐隐约约在往别处输送，就好像一个能量储存之地。
　　因而和冰原那处相比，力量已经减少许多。但能在沙漠中遇到这样适合恢复整顿的宝地，已经是万幸。
　　小雪狐当下跳入其中，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力量。自从进入沙漠，每日经有炙热的太阳精火灼烧，已经很久不曾这么放松凉爽过了。
　　舒服得忍不住在寒潭里来回游泳，驱使着四根小爪踩呀踩的。尾巴在水面上扫来扫去，心情相当愉悦。
　　唐木溪虽然什么力量都可以吸收，来者不拒，但对于寒冷的冰属性力量有着前所未有的亲和。
　　甚至在突破筑基之后，这种亲昵的感觉几乎要超越最为熟悉的木属性灵气，因而她也无法拒绝寒潭的诱惑。见到小雪狐如此畅快，也忍不住想跳进去吸收力量，顺便好好沐浴。
　　足足七日不曾畅快地沐浴，任谁都无法忍受。
　　“师姐不想下去凉爽一下吗？”到了这个时候，唐木溪仍然不忘记狗腿地讨好大魔头。昨日大魔头翻旧账的模样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为了保住小命，她现在只恨不得成为大魔头的腿部挂件，她去哪自己就去哪。
　　乖巧.jpg
　　姜垠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见她笑得如此谄媚，心情突然好了不少，轻轻地嗯了一下：“那便洗一下吧。”
　　唐木溪闻言，赶紧上前，替她脱衣，那模样严肃正经，丝毫看不出半点亵渎。
　　姜垠虽从没人这么伺候过，但难得见唐木溪这么主动，自然双手伸开，坦然接受。
　　——直到她看到一股暖流从唐木溪鼻间滑落。
　　唐木溪严格遵守目不斜视的原则，凑近一步，解开姜垠的腰带。
　　大魔头人很坏，经常戏弄她，但不得不说人长得天姿绝色。
　　腰肢不盈一握，纤细柔软。不用香料，身上却自带一股幽然冷香，清凉细腻。即便在寒冷的寒潭洞穴中，也依然独具一格，让人难以忘记。
　　唐木溪下意识深嗅一下，好闻的冷香扑入鼻中，让人心神荡漾，然而没荡多久，忽然一滴嫣红血液低落在胳膊上。
　　“咦？”
　　唐木溪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看着满手血迹，不由沉默。同一时间坦荡接受更衣的姜垠，不咸不淡地看过来，目光强烈，让人无法忽视。
　　“师、师、师姐……这这是个误会……”她慌乱将血迹抹掉，结巴开口，生怕大魔头误会自己有非分之想。
　　然而此时，大魔头心里想得却是：这血浪费了……
　　姜垠轻咳一声，别开视线，问：“要不我来吧？”
　　唐木溪心中响起警铃，连忙摇头，惊恐道：“不必！我来！”
　　开玩笑，这里如果退缩，岂不是恰好证明心里有鬼？
　　唐木溪飞快拿出手帕，将鼻子堵住，再次换上严肃到不可思议的表情，郑重抬手，心中不断麻/痹自己，默念：她不是人，她不是人……
　　解开下裙系结，长长的半身裙失重滑落，除去对襟上衣，便只剩下薄薄地贴身亵衣。
　　亵衣纯白，上绣红梅，配着自身的天然冷香，格外美艳。唐木溪颤了颤睫毛，视线扫过修长白腻的脖颈，只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那股燥意再次袭来，她连忙压住，心慌意乱。
　　完了，她好像心里真的有鬼……
　　不行！坚持住！
　　唐木溪冷着脸，跟上战场一样，抬手去脱师姐的亵衣。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她贴的有多么近，视线有多么灼热。
　　姜垠本不觉奇怪，可当她视线落在唐木溪通红的耳朵上时，不知为何也有些躁乱。
　　唐木溪离得太近，赤红着脸将手伸进她的亵衣系带上。她今日穿得抹胸，固定的系带缠在背后。唐木溪偏从身前解，两只手穿过腋下，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胸口。
　　因看不到系带，温暖的手掌只好在背部试探着摸索，尽管相当克制，却依然星星点点地落在光洁的皮肤上，犹如挑逗一般煽风点火。
　　这行为太过暧昧，仿佛哪里来的登徒子。
　　姜垠不知觉也屏住呼吸，吞咽嗓子，心里紧紧地绷着一根弦。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好似脱衣沐浴这般常事也变得旖旎暧昧。可的确不安，如同飘摇不定的一叶扁舟，害怕着翻涌的海浪将自己吞没。
　　倏然，在唐木溪的手终于落在系带打成的结上时，这般惶恐不安顷刻登顶。
　　“还是我来吧！”姜垠生怕她扯开带子，在最后一刻忙推开唐木溪，心紧张地跳个不停。
　　唐木溪被推开时，还愣了楞，视线落在姜垠圆润光滑的香肩上，才沙哑着嗓子羞赧回应：“好……”声音细弱蚊吟，满脸赤红。
　　见姜垠背过身子，耳尖也染上薄红，瞬息瞪大眼睛，然后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我、我也，去去去换衣服……”言罢，逃也似得转身，同手同脚躲到另一侧。
　　两人的古怪反应被水中的小雪狐看到，水润润的大眼睛里装着满满的疑惑。
　　这对师姐妹搞什么？脱个衣服而已，怎么拉拉扯扯的？
　　小雪狐看不懂，但心里大受震撼。它将疑问埋在心里，直到很久之后遇到另一只青鸾时才终于明白。
　　因方才的尴尬氛围，唐木溪下水之后躲得远远的，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乱看，只守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原本她还打算积极地帮姜垠洗头发，擦后背。但是仅仅脱个衣服都这么心智不坚，实在不敢继续刺激，怂怂地窝在远处。
　　没办法，谁让师姐长得太美，美到她心里有鬼……
　　不知觉方才的场景再次在脑中回忆，唐木溪赶紧摇了摇头，双手捧起清冷的寒潭水，从头浇下。
　　寒潭洞穴灵气充沛，但属性偏颇太过严重，几乎被幽冷的冰灵气充满。唐木溪和小雪狐相当自在，但姜垠却不敢泡太久。简单清洗过后，就率先上岸，去外面喘口气。
　　这地方四周鬼气阴森，形成大凶之兆。若非有太阳精火的精纯力量压制，恐怕很容易滋生阴邪之物。
　　常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会影响神魂心智，但对于即将改造鬼灵根的姜垠来说，却是不可多得滋养之地。
　　鬼灵根，天生喜好阴邪之气。上一世姜垠虽然是以魔丹为基础改造，但其实相比魔气，阴煞的鬼气更为合适。
　　这地方有魍魉印出没，想必一定有阴煞大鬼。沙漠低下又有魔气泄露，鬼气魔气互相交融缠绕，这样百年难遇的奇景让姜垠想到了更为疯狂的改造灵根方法。
　　若能将蜃气兽的魔丹上封入鬼气，两者结合，共同改造灵根，一定可以得到更为极品的鬼灵根！
　　上一世她根基有损，改造方法又漏洞重重，虽然后来极力补救，依然无甚效果。
　　这一世重生归来，条件得天独厚，必定要竭力利用！
　　况且有他人布置的隐匿阵法，不必担心改造过程中受到阻挠。
　　姜垠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毫不犹豫地将魔丹拿出，依照上面蜃气兽的气息，布下招魂阵。
　　若想将四周鬼气封入魔丹中，必须要有一个媒介作为支撑。这世上再没有魔丹的原主——蜃气兽的魂魄，更为合适的了。
　　蜃气兽死，魂魄自身带有鬼气，可连接阴阳，吸纳鬼魔双力。有它在，可保证鬼气锁住不散。
　　唐木溪在寒潭中慢慢汲取力量，上一次没能炼化太多，这一回迈入筑基，本想好好利用修炼，却不料忽然感受汹涌阴森的鬼气动荡，倏然睁开双眼，急匆匆地赶到洞穴外面。
　　此时天光大暗，阴森骇然的鬼气被迅速收缩吸纳，形成丝丝精粹的黑雾，遮天蔽日。
　　黑雾中央，一头百丈巨兽嘶喊着嚎叫，声音刺骨，传入耳中激起阵阵恐慌。偏偏有人立于巨兽阴魂之下，手握魔气腾腾的魔丹，岿然不动。
　　唐木溪看清黑雾中的人影，心中大骇。那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师姐，姜垠。
　　只见天空阴云密布，鬼气魔气和那百丈举手的魂魄被急速吸入魔丹之中，霎时间，漆黑的魔丹散发出幽冷的绿光。阴煞至极，仿佛可以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
　　忽然唐木溪感到手上的戒指微微灼热，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储存其中的蜃气兽精血就冲破束缚，直直地飞入魔丹之中。
　　姜垠蓦地睁开眼，看着缠绕在上面的猩红血气，不由大喜。
　　“鬼，魔，血三者齐聚，好，好！”
　　此时魔丹中的鬼气已经接近饱满，姜垠不再多等，划破手腕，指尖以涓涓血液为墨，在魔丹上飞舞勾勒，咒文翻涌，爆发出猩红的血光。每多添一道咒文，血光便深邃一寸。
　　等到最后一笔落成之时，被染成血色的魔丹忽然将她整个吞噬！与此同时，阴暗的天空汇聚着厚重的雷云，粗壮恐怖的雷劫整个倾下，暴戾恣睢，散发ᴶˢᴳ出霸道恐怖的气息！
　　唐木溪在洞口看得心惊胆颤，就连养伤的小雪狐都被这强大的雷云惊动，瞬息而至。
　　“这是什么？”它惊恐地问。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化神以上的雷劫，也不至于强横至此，仿佛要将渡劫者一举湮灭一般。
　　但此刻唐木溪根本无暇回答。直到一个刹那，她对姜垠的感应忽然中断，那一瞬间，双腿失力地跪在地上，沉痛的惊吼响彻云霄。
　　“师姐！！！”


第18章 
　　魔丹之内，姜垠被无边无际的幽暗魔气包裹，其中夹杂着鬼气和极少的血气。神识在这里被束缚，灵力在此处被侵蚀。
　　她能感觉有灵海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改变，吸收着魔，鬼，血三者的力量。
　　进来之前，分明是鬼气最多，魔气则只源于小小的魔丹，不曾想进来之后，情况却完全颠倒过来。
　　这些魔气散发着古老沉朴的气息，悠远绵长，却暗藏杀机。姜垠不认得这个力量，虽然隐约熟悉，但可以肯定绝非蜃气兽的气息。若要寻源，竟然跟她重生那日身上残留的气息相似。
　　可不同的是，那气息不再保护她，反而将她当成成熟后可以采摘的鲜果，争先恐后地想要撕开她的神识，企图取而代之！
　　夺舍！
　　姜垠一瞬间汗毛倒立，拼死挣扎，可她的反抗不过儿戏，那股力量很快便将她侵蚀。她能感觉到命魂不稳，有一股全新的霸道无比的贪婪气息正飞速吞噬着她。不过转眼，就要漫步全身。
　　存在和意识越发模糊，在肉/体即将崩溃再组之际，忽而一道天威严严的雷光从天而降。
　　雷劫。
　　上一世改造灵根也经历了雷劫，力量却不足这次的万分之一。在那充斥着天道无上权威的力量面前，她显得如此渺小，不过一个眨眼，便可从世上彻底抹杀。
　　姜垠不甘，但她知道，她抵挡不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湮灭在雷劫和古怪魔气的双面夹击中时，那巨雷穿透她的身体，不偏不倚落在企图染指识海的魔气身上。
　　她的身体分明被天雷，甚至可以称之为天谴的东西击中，却半点伤害没有受到。反而是古怪的魔气，被强烈抑制，逼退，最后落荒而逃……
　　轰！
　　身体在不怒自威的雷霆之力中快速改变，鬼气，血气，以及失去威胁的古老魔气飞速聚集在灵海之中，将原本暗淡的五条灵根迅速取代，最后凝结成一条漆黑沉朴的灵根！
　　鬼灵根成！
　　同一时间，天上阴云散去，被雷劫余威震慑的地形发生改变，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汹涌的鬼气受到波及，如今气息十不存一。
　　唐木溪的双眼不知何时被泪水侵染，脸上布满灰尘，狼狈不堪。可她无暇顾及，只是怔怔地望向深坑，仍未从失神迷惘中回神。
　　小雪狐见不得她这样，虽然神识受雷劫余力阻挠，无法探查详情，但它明白，在那样强大的雷劫下，没有人能活下来，凝字安慰：“你……别伤心。”
　　话语生硬，却已经尽它所能。
　　小雪狐见她仍然不为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转眼望向烟雾缭绕的前方。
　　也不知道她那师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仅仅练气，就引来近乎天谴的雷劫，实在可惜……
　　然而可惜两个字还未在心里念出，便忽然看到尘土飞扬的烟雾中有一个隐约的身影。
　　小雪狐：？
　　然后它蓦地瞪大眼睛，激动地用小爪子推唐木溪：“快看，快看！你师姐没死！”
　　不需要它提示，时刻注意着深坑中间的唐木溪也早就发现了人影。她红彤彤的双眼怔怔地看着哪里，大脑一片空白。
　　半响，听到一瘸一拐艰难往外爬的姜垠的吼叫：“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才猛地回神，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
　　姜垠冷着脸，嘴巴紧紧抿着，身上散发的煞气十分逼人。自从灵根改造成功之后，她的气息越发阴沉，宛如浓墨，让狐不敢靠近。
　　当然，姜垠脸色如此阴郁也不仅仅是改造灵根造成的，更多应当来源于站在她面前，不知死活地用双手捏她脸的家伙。
　　唐木溪简直不敢相信，她方才分明察觉到姜垠的气息彻底消失，应该在凶悍雷劫中灰飞烟灭了才对，可为何她不仅分毫未伤，自身气息还越发强横了？
　　不应该。
　　察觉到大魔头可能死去的一瞬间，她心底空落落的。好似突然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但看到她“死而复生”，心里却怎么都不相信。
　　那么粗壮的雷劫，就是常年隐居的老祖，都无法引出，无法抵挡。大魔头怎么就抗了过来？
　　于是……
　　唐木溪的眼睛睁得大大，水光粼粼，若细看还能从翘起的睫毛上看到几点泪滴，一边不死心地搓揉蹂/躏大魔头软趴趴的脸，一边怔怔问：“师姐，你真的没死啊？”语气中竟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可惜和不甘心。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问这个问题了，每问一次，姜垠的脸便黑一分。可这傻子就像没看到一样，仍然不怕死地继续问。
　　小雪狐远远抱着自己的尾巴，亲眼看到傻子问出这问题之后，傻子不好惹的师姐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着，用力过猛，甚至隐约能听到骨头碰撞的可怕声音。
　　小雪狐娇弱的身体忍不住抖了抖，小爪子又抱紧了尾巴，心说今天的傻子胆子真大，勇猛无双！
　　你且安心去吧，勇士。我小雪狐会记得你的壮举，以后每年给你烧香。
　　姜垠死死绷着脸，满怒的双眼冰冷地注视着唐木溪，极其偶尔会分出几分注意力，放在揉搓自己脸颊的猪蹄上。
　　她快忍不住了。
　　实话说，今天能忍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她知道唐木溪是担心自己，可架不住对方一遍又一遍相当可惜地询问她“你真的没死啊？”。
　　什么意思？我没死你很失望？
　　正在她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暴戾的心情时，那傻子第六次可惜地开口。
　　“师姐，你真的没……”死啊？
　　然而这一回，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便有一记手刀狠狠地劈在唐·傻子·木溪的脑壳上。那一瞬间，小雪狐仿佛听到了头盖骨裂开的声音。
　　同时伴随着震耳发聩的怒斥：“你给我闭嘴！”
　　唐木溪眼睛还水润润地睁得很大，似是没反应过来，身子就一晃一晃地晕倒下去。伴随着□□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声音响起，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姜垠深深呼出一口气，前所未有地舒畅。忽然她察觉到一股复杂惊恐的视线，扭头望去，看到一团毛茸茸的雪白中间有两个精巧的大眼睛，瞬息就冷了下来：“有话？”
　　小雪狐身子一抖，赶紧把头缩了下去，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挡住自己。
　　这样，姜垠才满意，瞥了眼晕倒在地的唐木溪，冷着脸跨过她到洞外修行。
　　此时正是月上中天。她的鬼灵根刚刚改造完成，尚且干瘪，需要不少珍贵的东西滋养。
　　若没有那魔气插手，应当可以形成完美的极品鬼灵根，可惜失手了。
　　想到那抹气息，姜垠的表情真正冷了下来。不同于方才的玩闹，是彻骨又带着恨意的阴冷。
　　是谁想要夺她的舍？
　　若无天雷庇护，此番……当真要凶多吉少了。
　　姜垠眉目凌厉，不禁攥紧了拳头。
　　*
　　囚魔塔。
　　“该死，这封印怎如此顽固？王曲那家伙不是说陈青那老贼还未曾加固吗？！”天魔后裔——殷玄，赤红着眼睛和封印对抗。
　　他们已经在此冲击封印几乎一日，熟料却纹丝不动。不光如此，阵法的光芒还隐隐暗淡，正是力量不足之兆。
　　甘煞皱紧眉头，忽而停下，扫过阵法暗淡的方向，冷冷道：“王曲算什么东西？区区金丹。陈青若加固封印，岂是他能察觉？况且如今……阵法力量不足，莫不是拜托阁下运送的极寒冰潭出了问题？”
　　殷玄闻言一惊，连忙否认：“怎么可能？！”
　　甘煞不愿跟他废话，拿出魍魉印残片，以神器气息投射画面。
　　一共五处极寒冰潭，如今却有两处力量薄弱，一处在冰原，一处在荒漠。俱是符文被破坏，冰潭灵力枯竭之兆。
　　甘煞见此，表情越发阴沉：“阁下可能给个解释？”
　　五处寒潭以五行之势分布，其中水，火两处力量匮乏，相当于少了快一半的力量，怨不得冲击封印几近一日也不曾动摇！
　　殷玄瞠目结舌：“这……怎会，怎会如此？”他分明刚入秘境之时，就检查过，绝无半点问题。
　　甘煞收起魍魉印残片，闭上眼睛思索办法。
　　殷玄以为赤尊恼怒，不愿跟天魔合作，一时大惊，道：“赤尊稍等，我且去探查一番！”
　　然而还没动身，就被甘煞叫住：“阁下此时动身又有何用？莫非可再从妖域寻出极寒冰潭，补给其中？”
　　不说妖域会不会给，就算时间怕也是来不及ᴶˢᴳ了。
　　他们这一日的冲击虽还未暴露马脚，但要不了多久，陈青便会发现端倪。届时他亲自前来，若再将闭关多年的老祖寻来，莫说救出魔皇之子，就连全身而退都难。
　　甘煞受托援助，不是来送命的。
　　更何况他的目的也并非魔皇之子，而是……
　　“囚魔刀……”
　　殷玄憋红脸，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听赤尊说囚魔刀，以为他有办法，便问：“赤尊可能破开神器？”
　　传说中丢失已久的囚魔刀就在囚魔塔中。千年前灵修界和魔界大战，魔皇斩灭正道魁首，压过灵修一头。灵修界施以报复，私自动用囚魔刀镇压魔皇之子。
　　调查千年，才终于寻到这里。殷玄此次被派来时寄予厚望，若成则大功一件，但若败，必将引起魔皇动怒。
　　所以此时即便是自己办事不利，羞愧于人，也必须厚着脸皮请求赐教，不然性命不保。
　　然而他却不知，不管如何，他的性命今日都难善了。
　　甘煞闻言，竟缓缓勾唇：“我自然有办法。”
　　殷玄大喜，刚想问什么办法。就见甘煞忽然化身赤红大鬼，一击捏住他的脖颈，登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听闻天魔血脉拥有强大的力量，不知是真是假，今日便让我来检验一番。”
　　殷玄口中溢出鲜血，狰狞挣扎：“不！你不能！”
　　他可是天魔后裔！魔界王族！
　　然而一切都是枉然，只听咔嚓一声，殷玄的脖子被无情碾碎，血液喷薄而出，滴落在法阵上，转眼间就将涌入庞大的力量。
　　与此同时，囚魔塔顶，一把漆黑的刀铮鸣颤抖，散发出狰狞的煞气。


第19章 
　　唐木溪心中很恐慌，她发觉大魔头生气了，而且原因正是自己。
　　晕倒前经历了太多事情，就好像喝酒壮胆一样，让她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竟然不管不顾地玩弄大魔头的脸，还十分可惜地问她为什么没死。
　　直到醒来的现在，酒效消失，可记忆却完好无损，之前干得蠢事在脑中清清楚楚地回放，幼小的心脏一瞬间便被无尽的后怕和恐慌包裹。
　　她想跑路了。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大魔头就在外面打坐修行，眼看着天已经基本明亮，月华也所剩无几，要不了多久就要收功回洞。现在不跑，等着她进来把自己活剥了扔进锅里再跑吗！
　　越是恐慌，头脑越是清晰。不过片刻，唐木溪已经深思熟虑地想出数十种跑路方法，甚至连往后余生躲在哪个山沟沟不会被大魔头抓到，都已经考虑到。
　　她不再浪费时间，收拾好行李，放下一堆炸好的肉干，就打算离开。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本身也没有多少东西。毕竟大部分符箓灵石都在储物戒中，只消将昨日换下的衣服收好即可。
　　储物戒是大魔头送给自己的，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还是不可能还了，大不了再意思意思，留下来一小瓶血液。
　　唐木溪抿了抿唇，拿出小刀划开手腕，血液丝丝缕缕地往下流。为了防止愈合，她需要时刻用灵力维持伤口。
　　或许是考虑到人生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这回她格外大方。往日总扣扣索索地滴几滴，薄薄地盖住瓶底，这次却整整装了一小瓶。放完血，她都感觉有点晕了。
　　一扭头，小雪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巴砸吧砸吧，看样子是刚睡醒。
　　唐木溪心中一动，快步上前将它捞起来。
　　小雪狐歪头凝字：“这是作甚？”
　　唐木溪道：“小雪狐愿意跟我走吗？”
　　小雪狐偏头，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明白状况，一边点头一边问：“走？为什么要走？走哪里？”
　　唐木溪有些急：“还能去哪？当然是趁着大魔头不在，赶紧跑啊！”
　　小雪狐闻言，更加疑惑，还想再问，可唐木溪却不愿过多逗留，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急，路都没看清，脑子里一直混乱地想着，结果方才两步，就迎面跟一人撞上。
　　那人力道还不小，竟然让毫无防备的她直接跌坐在地，屁股一阵火辣。小雪狐倒是眼疾手快，在她重心不稳的瞬间从她怀里跳开，最后稳稳地落在一边。
　　唐木溪有些气，揉着屁股叱责：“谁啊……？”开头一个字士气很足，要多凶有多凶，结果到了第二个字，就忽然吓得跑调，狼狈又滑稽，唯唯诺诺地低头，大气不敢喘一个。
　　她看到姜垠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从一边拿起装满血，上面贴着“对不起”三个大字的小瓶子，在手里摩挲半天，才慢慢弯腰靠近自己，朱唇轻启问：“跑哪？”
　　那一瞬间，唐木溪仿佛听到琉璃破碎的声音。那是她的未来和小命，从此一去不复返，只留下一个可望不可及的背影。
　　*
　　“师姐修行好快啊！力量比之前又强了，应当不日就可筑基了哎！这瓶筑基丹就送给师姐，当成师妹的一点心意吧……”唐木溪脸上摆好标准的人畜无害天真笑容，声音稚嫩纯朴，脆玲玲的十分好听。
　　可话音落下许久，面前的人却依然不为所动，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桌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精致小瓶。那感觉，就仿佛在看什么奇异的仙宝一样。
　　唐木溪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压力山大地擦了擦，又讨好地笑了笑：“师姐修行一晚上，饿不饿啊？我这里又新鲜的肉，前几日碰巧得调出新的酱汁，师姐想不想试一试？”
　　然而良久，姜垠依然低着头打量小瓶，这次还两指捏住，在耳边晃了晃，然后打开瓶盖。不知是不是唐木溪的错觉，她总感觉在姜垠看到瓶子里满满的血时，周围空气突然冷了不少。
　　唱了半个时辰的独角戏，唐木溪脸上的笑容渐渐地维持不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该说的都说过了，找不到话题，便沉默了下来。
　　指尖轻敲桌子的声音一成不变，轻缓舒适，落在唐木溪心头却如阵阵擂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才听到姜垠缓缓开口：“怎么不说了？”
　　唐木溪差点被气得吐血，心想你不接话我怎么说，然后翻了个白眼。
　　好巧不巧，半个时辰不曾抬头的大魔头碰巧在此刻抬头，静静地看着她没来得及收回的白眼。
　　唐木溪：……
　　“哈、哈哈……”尴尬的气氛一瞬蔓延，唐木溪干干地笑两声，心虚地别开视线，“师姐想听什么？我可乖了，什么都告诉师姐。”
　　“怎么不叫大魔头。”姜垠轻飘飘道。
　　唐木溪头上又渗出一层冷汗，后怕地吞咽口水，讪笑着装傻，就当听不见。
　　大魔头是谁？
　　不认识不认识。
　　姜垠看她怂怂不敢怒的模样，表情逐渐沉下，冷冷问：“原来师妹背后都这么叫我吗。我竟不知，师妹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口里可曾有半句实话？”
　　唐木溪强撑着笑：“有、有的……师姐误会了，我很乖的。”
　　姜垠勾出，笑意不达眼底：“我看未必，昨日师妹还巴不得我死，今日又想独自逃跑。”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还带上雪狐，看来是计划周全。”
　　此时，一旁看戏的小雪狐闻言，身子僵了僵，熟练地团成一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唐木溪僵笑着不答，表情又冷了三分。
　　今天早上自打唐木溪划破手腕放血的时候，她就已经寻着血气进来，之后全程冷眼旁观。
　　她其实对于“大魔头”的称呼无所谓，毕竟前世就有很多人这么叫她。
　　她只是无法接受唐木溪的私自离开，还是那般唯恐避之不及的逃跑。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按理说为魔数十载，她应当不会在意这等琐事。可当她发觉唐木溪对自己毫无信任的惧怕模样，不知怎得，心中就有些烦躁。
　　还有那瓶血，更是让她无法接受。
　　区区几滴，就能有那般强大效果，往日里不愿让人知晓，今天却放了整整一瓶。
　　心里有怒其不争，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乃至怒意。
　　姜垠闭上眼睛，深呼吸，平复心情。
　　一次，两次，三次……
　　良久，她再次睁眼，汹涌的情绪已经被压在心底。
　　她看向唐木溪，此时，对方的眼中依然充斥这害怕和强自镇定。方才平复的情绪，莫名又涌现出来。
　　姜垠木着脸将瓶子推到唐木溪面前：“喝。”十分简洁明了。
　　“啊？”唐木溪不解，但是目光对上大……姜垠的幽深目光时，满腹疑问都咽了下去，犹犹豫豫地接过，“我真的喝了？”
　　见她依然不为所动地盯着自己，唐木溪吞了吞嗓子，将血液倒入口中。
　　自己喝自己的血液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事人只能告诉你相当微妙。就好像口腔被咬破，血液触及舌头一样，铁锈的腥味蔓延开来。
　　唯一不同的是，唐木溪发现自己的血液好像不算难喝，腥味很淡很淡，其中仿佛撒了麦芽糖一般，竟然甜ᴶˢᴳ丝丝的，还挺好喝。若不是心理接受不能，她还蛮想再来点。
　　此时她没有受伤，血液入口很快就化作精纯无比的力量散发开来，方才放血的不适，转眼便彻底恢复。
　　唐木溪眨眨眼，不禁感叹这具身体的奇妙。
　　莫说别人，就是她遇到自己这样古怪的人，都很难不为所动。幸好姜垠没喝，不然察觉到效果，指不定会将自己捉回去逼问。
　　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绝对不可让他人发觉。
　　唐·不知道自己连底裤都快被扒完的傻子·木溪暗暗下了决定。
　　姜垠见她喝完，脸上的惨白不适随之消散，便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她的脚步很轻，但没谁注意不到。唐木溪见了，心里没由来一慌，追问：“师姐去哪？”
　　姜垠停下，却不曾转身，只是偏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浓稠紧密，互相纠缠，即便是活过许多世的唐木溪也无法理解，四目相对，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霎时停下身子。
　　她忽然觉得姜垠距离自己很远，分明近在眼前，却相隔数万里，各自一方。
　　心忽地一颤。
　　“沙漠中心。”说完，姜垠轻轻阖着眼睛，收回视线，形单影只，一个人往外走。
　　唐木溪下意识想要追逐，却又听她说：“你不必再跟着我，想离开……就离开吧。”瞬间，唐木溪失去了追逐的理由，当真怔怔地停在原地。
　　小雪狐在一旁见此，瞪大了眼睛，急急地跳到她身边，围着她的转，冰霜凝结成的话语一条接踵而来。
　　“快跟上啊！愣着做什么？”
　　“你师姐走远了，你不追吗？”
　　“快呀快呀！”
　　……
　　唐木溪却迟迟未动，眼睛盯着姜垠消失的地方，有些失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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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20
　　小雪狐在旁边不断使用冰霜凝字，急得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它不知道姜垠使了什么法子，只能感受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接着就她的气息便彻底消失隐匿，饶是小雪狐金丹的神识，都无法感应分毫。
　　丢失了定位，小雪狐怔了片刻，然后干脆不再废话，直接上嘴咬住唐木溪，想强行使用瞬移，迫她去寻找姜垠。
　　它不懂人类感情之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唐木溪心里舍不得。至于她为何不愿动身，小雪狐没有半点头绪。
　　然而，刚刚咬住唐木溪的裙摆，就听到她呐呐自语：“我……不知道。”语气充满了迷茫。
　　小雪狐一顿，放开嘴，慢慢抬头。
　　也不知是给它说，还是自言自语，唐木溪继续道：“她现在不杀我了，我性命无忧，已经无需再跟她身旁。”
　　难得姜垠放过她，她应当抓住机会，躲得远远的，然后慢慢地修仙，过自己幻想已久的日子。
　　她被那股力量束缚了生生世世，记忆再一次次轮回中模糊淡化，却又重合交叠。
　　甚至于连亲生父母是谁，唐木溪都早已不记得。每一世都被迫扮演坏人，无恶不作，姜垠总是自己欺凌的对象，在无数个年头里，占据她的生，占据她的死。
　　这种感情微妙而复杂，唐木溪自由之后，将其解释为畏惧和愧疚。畏惧在前，占了大头，所以她怕姜垠；愧疚在后，占了小头，所以她弥补姜垠。
　　可现在，她自由了，就连姜垠自己都告诉她可以离开，从此逍遥自在，过自己的生活。
　　逍遥……自在。
　　多好的词，她追寻了无数个轮回。今日摆在她面前，说不定是唯一的机会，比成为神灵还让人心动。可她却迟迟无法忘记，临别前姜垠疏离孤寂的话语。让人心碎，也让人心疼，把她撇得干干净净。
　　太久没有选择的权力，如今她都不会选了。
　　唐木溪一个人出神地犹豫，脑中时而浮现往生记忆，时而跳转今生的相伴。很混乱，无头绪，就这样从天明呆到天黑。
　　过了最初的焦急，一股深深地无力感升起。小雪狐也不想催了，索性由着她思索，只是偶尔会叼几块肉放她这边，算是提醒她吃饭。
　　唐木溪一口没动，但好在抵达筑基，身体硬朗，抗饿的能力也直线上升。一直到天黑才感到饥饿，从无法抉择的选择中回神。
　　小雪狐见她上饭桌，顿时一喜，凑到旁边问：“你想好了？还要不要你的师姐？”
　　原本看到前半句，唐木溪还想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可看到后半句时，生生忍住了动作，努了努嘴，到底没能开口。
　　有朝一日，她也能选择是否舍弃大魔头……？
　　这个想法总让她觉得荒诞。但极其偶尔，也会有万分之一的认同。因她会想起姜垠临走前的孤单身影，似乎真的像被人抛弃。
　　小雪狐等了良久，抬头，见她又发呆，忍不住甩了甩尾巴，又道：“反正你不能丢下我，说好以后管饭管饱的。”
　　似是怕她反悔，小雪狐特意将之前记录的画面投射出来，然后有滋有味地吃肉。
　　唐木溪见此，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小雪狐的光滑毛发，道：“我不会的。”
　　这一世当真不一样了，竟然跟一只大妖交了朋友，虽然这大妖还不会说话。
　　唐木溪一边想，一边说：“小雪狐，你有名字吗？”
　　小雪狐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那我帮你取一个不介意吧。”
　　“不介意！”小雪狐十分期待。
　　却没想到唐木溪深思熟虑半天，竟然吐出两个字：“小白。”
　　小雪狐立马黑了脸。
　　“不喜欢？……那，白儿？”唐木溪犹犹豫豫地试探。
　　这次小雪狐直接没理她了，低着头吃饭。
　　堂堂金丹期，虽因特殊原因没能化形和说话，可它也是一只有面子有尊严的大妖。起码比唐木溪……没变白之前厉害！
　　取得什么破名，忽悠三岁小孩呢。
　　小雪狐翻了个白眼。
　　唐木溪见它不喜，尴尬地刮了刮鼻子，继续吃饭。可没多久，就看到两个字闪闪发亮地凝聚在自己面前：白灵
　　“白灵……白灵……”唐木溪念叨，嘴角勾起笑意，“这个名字好听，就叫这个了，以后我喊你灵儿如何？”
　　小雪狐听到前半句，还特意端正了一下坐姿，企图装出几分威严，矜持愉快地小幅甩了甩尾巴。可当她听到“灵儿”两个字的时候，全部喜悦都扔进了臭水沟。
　　所以为什么都这么幼稚？它已经金丹了好不好？已经活了很多年……
　　停，它好像也没活多少年。
　　算下来不超过十五年，在妖族普遍二三百年的寿命下，才刚刚半岁来着。
　　想到这里，小雪狐整张脸都垮了下去。
　　唐木溪却不知，美滋滋地叫“灵儿”。
　　*
　　用过饭后，唐木溪如常沐浴，却在脱下衣服时怔怔地望着寒潭岸边。
　　就在昨日，她还在那里帮姜垠更衣沐浴，却因为心怀不轨，闹了笑话。
　　姜垠身上真的很好闻，清清冷冷的，如同冬日寒梅，散发出细腻幽寒的冷香。她长得很美，容姿绝然，一双眉眼媚骨天成。张扬肆意，眼尾常带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十分勾人。
　　唐木溪光是想想，脸都忍不住泛红，趁着鼻间的暖流未曾涌出，赶紧捧起幽寒的冷水从头浇下，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慌乱的内心。
　　然而这般终究有限，一直到沐浴完毕，她的耳朵还一片通红。
　　唐木溪在石塌上躺着，怀里抱着小雪狐，正在出神间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凌乱动静，就好像有人拼命逃命一般。
　　她凝神细听，这时白灵也感应到了，立马警惕地跳起来：“两人，一个金丹一个元婴，不过……元婴的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唐木溪立马坐起，张煦给了她三套阵法一个玉符，如今只有困阵被用，另外几样都未曾动过。
　　玉符适合当最终杀招，杀阵又太过凶煞，因而她将幻阵拿出，急速布置。在幻阵埋好时，小雪狐猛地睁开眼睛：“来了！”然后叼住唐木溪就转移到洞穴外的山顶上，同时隐匿两人的气息。
　　这是两个魔族，身上的魔气纯粹堕落，不是寻常魔修能够模仿的。此时俱都受了伤，元婴魔族昏迷不醒，生命垂危，金丹魔族抱着他拼命奔跑，见到曾经跟随老大布置的洞穴，立马一喜，直愣愣冲了进去 。
　　他是金丹，理论上警惕一些便不会陷入幻阵。可惜长久的逃亡让他精神紧绷，此刻已经濒临崩溃，见到洞穴一心想着给他和元婴疗伤，自然就没能发现幻阵，一头扎了进去。
　　唐木溪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外面等待，时刻监视着金丹ᴶˢᴳ魔修的状况。见他深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救，又力量损耗大半，才在白灵的带领下返回洞穴。
　　打探信息，没有比陷入幻境的家伙更好掌控的了。唐木溪也没解开，当即对阵法略微调整，很快就看到了金丹魔修经历的画面。
　　那是一个浑身赤红的煞鬼，一双眼睛幽冷阴骘，仿佛里面残留着狠厉的火焰，要将一切生灵吞噬殆尽。
　　他手里拿着一具被吸干的尸体，身后是深奥隐秘的阵法和镇妖高塔。只不过塔身上翻涌着霸道的魔气，八角上封印的符文忽明忽暗，似乎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赤、赤尊！你怎么把大人……
　　元婴魔族惊恐无比，满眼沉痛，却在下一刻爆发出不可抵挡的剧烈力量，拔出长长的刀刃，用尽全力朝着赤红煞鬼劈去。
　　这一击毁天灭地，翻腾间甚至有空间被扭曲，只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其中强横力量。然而却不过空手就被赤红煞鬼接下。
　　——正好，阵法力量不足。虽然魔裔阁下已经投尸炼阵，但依然不足，便劳烦您了。
　　说着，他的身形急速闪过，不过转眼间就将元婴魔族掐着脖子举起来，一面儒雅随和地淡然笑着，一面毫不迟疑地将手插入魔族肚中，生生将他凝成的元婴掏了出来。大片大片的鲜血滴落阵法中，瞬时间阵光大涨。
　　画面一直以金丹魔修的视角播放，所以在下一刻鬼煞转过头来时，即便是旁观的唐木溪也只觉心间一颤，恨不得转身欲逃。
　　——跑什么？天魔一族不是要迎回殿下吗？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说着他似乎也打算对金丹魔族动手。可就在这时，尚未咽气的元婴魔族忽然使用秘术将握在鬼煞手中的元婴自爆。
　　这一举伤到了鬼煞，却也撕开了他伪善的表面，露出狰狞可怖的真正面目。
　　但不等鬼煞动手，忽然秘境震荡。鬼煞一顿，扔下残破不堪的元婴躯体，扭头便朝着那处飞去。
　　金丹魔族得救，抱着元婴魔族拼命逃跑……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唐木溪生生震住，半响忽然想到什么，猛然抓住白灵问：“你可知画面中的那个塔在何处？”
　　白灵身形颤抖，缓缓凝结四个字：“沙漠中心。”
　　唐木溪倒抽一口凉气。元婴尚且无力反抗，姜垠如今甚至连筑基都不是，遇上那只鬼煞只有送死的份！
　　犹豫了一天的选择在大魔头的安危面前立刻明晰，唐木溪从未如此惊怕过，紧紧抓住白灵：“带我去！”
　　作者有话说：
　　快要入v了，预计从第22章 开始，有变动的话会提前告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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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经过两日的恢复，白灵体内的力量已经回到巅峰状态。听到唐木溪紧张的请求，只是在内心叹了口气，然后便启动法术。
　　那两个魔族唐木溪没有杀了他们，既然已经从赤鬼手下侥幸逃脱，便是命不该绝。但他们身上的法宝和资产却一样不差地拿走，毕竟待会很可能遇到赤鬼，总需要一些东西傍身。
　　她运气还行，得到一套玄阶上品的法衣，还有三张玄阶上品的天雷符。虽然储物戒中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材料灵植，但品阶都在玄阶上品以下，对抗赤鬼……实在小儿科了一些。
　　只是情况紧急，便是送死，也非去不可。
　　白灵的空间转移当真好使，催动法术不过转眼间就抵达了镇妖塔附近。
　　这里是沙漠中心的一片枯败绿洲，湖面宽广似海，但可惜水源几乎枯竭，只在湖底混合着泥沙薄薄地覆盖一层。干旱炎热，四周的绿植早已枯败，只有几株胡杨仍然屹立不倒，在沙石飘舞中顽强地伸出干黄的枝叶。
　　镇妖塔就在干涸的湖底，塔高刚好与四周边界齐平，若湖中有水，水面应当可以正巧没过塔顶。
　　翻涌的魔气从塔顶源源不断地往下渗透，一直注入深邃干裂的泥沙中。
　　妖塔上方有五套阵法分布周围，极寒的力量不断冲击塔身，企图将封锁镇妖塔的符箓全部击溃。事实上阵法已经成功，顶层封锁的力量早就消散，唯有塔底和塔内的封印仍在苦苦坚持。
　　唐木溪来得正是时候，她远远看到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镇妖塔前，似乎在思考如何进去。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她消失的师姐——姜垠。
　　见她安然无恙，唐木溪高高悬起的心骤然落下，想也不想就急匆匆跑过去，等到终于站到她身旁时，气喘吁吁地弯下身子：“师姐……”
　　却不曾得到任何回答。
　　唐木溪鼻子酸了一下，上前拉住她的手，哀求道：“师姐我们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姜垠抿唇，没有回答，只是抽出手，撕掉一张急行符，左右翻跳，以外翻的塔檐为落脚点，数个跳跃便抵达镇妖塔的最顶层。
　　唐木溪见她还要进去，急忙跟上。她的速度没有姜垠快，半刻钟后才落到她身边，一落地，就赶紧去拉姜垠的手：“师姐！这里很危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这一次，姜垠才终于有了反应，冷冷道：“废了这么大周章，终于来到这里，你却让我空手而归？”
　　说完，她又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再次抽出手：“你若走，一人走。”
　　她能感受里面有强大的力量，杀气翻涌，如若浴血的荒鬼，散发出激荡的戾气。这感觉直接降在她的心间，如同呼唤一般不断散发，轻而易举地勾动她的心神。
　　姜垠心动不已，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若放弃必定悔恨终生。塔内，一定有至宝！
　　唐木溪见姜垠不为所动，心悸的感觉更甚，好像有什么危险正在急速靠近。
　　“师姐，姜垠！快走！他要来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不等她狠心直接让白灵带她们传送离开，一股摄人的气息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们身后。
　　“哦？阁下可是在找我？”
　　唐木溪一瞬屏住呼吸，惊恐和畏惧转眼侵袭全身，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她看到白灵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四目相接，立马就明白了它的意思，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然后拉住姜垠。
　　这一回，似乎也察觉到来者不善，姜垠没有反抗，只是沉下了脸。
　　她丝毫不曾注意到开口说话之人的波动，仿佛一坛沉静无波的水，让人半点无法察觉。
　　自重生以来，这感觉只在一人身上出现过——天玑门门主陈青。
　　恐怕这人和陈青修为不相上下。
　　唐木溪深吸一口气，徒然暴起，捏碎玉符打出金丹剑气的同时扔出一张玄阶上品的天雷符。转眼间刚烈的剑气和汹涌的雷霆之力迎面朝着甘煞打去，唐木溪抓住这片刻的机会，对白灵急急道：“走！”
　　白灵深知甘煞威胁，半点不敢耽搁，以平生最快速度瞬移。
　　然而没想到，她们的身影消失重现，却仍在镇妖塔上。
　　甘煞微微皱眉，甚至不曾动手，雷电和剑气便被他的护体力量格挡，连块衣角都没打掉。
　　他依然风轻云淡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衣袂飘飘，颇有儒雅公子的气质，只是此时表情有些不喜：“姑娘何必？既然从他们哪里看过记忆，自当知晓不是我的对手，又为何自讨苦吃。”
　　他抬了抬手，周围显现出四方牢笼，原来不知觉间整座镇妖塔都被他掌控，而她们却一无所知。
　　“这牢笼竟封锁了空间……”白灵不可置信。
　　唐木溪心底前所未有的绝望，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为何知晓我看了他们的记忆？”
　　甘煞笑了一声，语气带了一丝轻嘲：“姑娘以为我会放过他们？”
　　唐木溪脸色一白：“你把他们杀了？”
　　这次甘煞却不曾回答，应当是默认。
　　另一边，姜垠沉着脸，目光落在镇妖塔表面流转的符文上，悄悄运转力量。抓住机会，在他们对话的途中忽然猛地击碎符文，同时拉着唐木溪和白灵往塔内撞去。
　　甘煞自然不会放她们进去，手轻轻一拘就要碾碎她们的身体，可不等他抓住，一道术光便从天边急速降落，朝着他的命门打去。
　　甘煞脸色一沉，急急收手，反手挥出一道阴森鬼气，不偏不倚地击向术光。化神期的攻击可顷刻间翻天覆地，一灰一亮两道法术相接，爆发出强大的轰动。在阴沉的天边，引落一道惊雷，震天撼地。
　　“陈青。”甘煞脸上轻松不在，终于正色起来，声音阴郁。
　　“赤尊好兴致，不在鬼域待着，竟然来我这小小的秘境，可是要进镇妖塔小憩？”陈青直直地盯着甘煞，缓缓拔出一柄长剑。化神的威压ᴶˢᴳ瞬息而至，杀气纵横。
　　“小憩便不必了，塔里的那把刀借我一用便可。”甘煞的身子逐渐膨胀，很快便露出原型，化身为一只浑身血红的狰狞鬼怪。两只眼睛闪烁着鬼蜮的精光，没有人敢轻视。
　　两人相对而视，皆从对方眼中明白无法轻易善了，也都不再废话，战火一触即发。
　　唐木溪和姜垠运气不错，塔顶的封锁早就在阵法的冲击消散，表面上流转的不过是极为微弱的避水护罩，轻轻松松便可打破。
　　她们从四面的门洞闯入，破开木门，翻滚着进入镇妖塔内。
　　姜垠心中仍有罅隙，护着唐木溪进来，确保她不曾磕着碰着后，手便触电一般离开。站在塔顶层的内部中间，细细观察周围景象。
　　这里是镇妖塔，内里不若佛家庙塔刻印着佛像经文，只有环环嵌套的锁妖阵法，不断压制镇压在此的妖魔。
　　四周有四座神兽法相，各掌一方，只是如今受魔气鬼气滋扰，内里的神兽之力已经微不可觉。阵法中央有一血池，魔气腾腾，煞气逼人，中间一座方碑，攥刻魔纹，方碑上方用一根枯骨震慑。
　　此处，应当就是封印在此的妖魔。
　　姜垠凝眉，入塔之后，那股勾连她心神的气息忽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摇摇欲坠的塔内封印。
　　大事不妙。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强横，绝非她们可以阻挡。
　　唐木溪从血池中感受到极具威胁的力量，想起魔族的记忆，颤声问：“这里便是魔皇之子的封印地？”
　　姜垠目光落在血池中，忽然明了，不知感受到什么，蓦地凝住双眸，急声道：“雪狐！快，冰封血池！”
　　白灵也时刻警惕，闻言立刻催动力量，转眼将整座血池冰封凝固。它的力量霸道，薄薄的血液凝固的同时，上方还覆盖住整整一尺厚的玄冰，冻结一切，连半丝血气都不曾泄露。
　　然而终究无用。凝固的血液不过片刻便翻滚着融化，如同无孔不入的魔气，慢慢地渗透坚硬的冰层，以丝丝血液凝聚成一个人形。
　　同一时间，镇妖塔周围的魔气汹涌狂烈，汇聚成一个可怖的漩涡，将力量倾注塔刹注入顶层。浓郁的魔气包裹塔身，如同摄人的巨蟒将其整个吞没。
　　狂风大作，阴云重叠，就连太阳的强光都被阻挡在外，昏暗充斥着魔气的天空再次劈下一道惊天巨雷！隐约间，有鬼哭狼嚎的声音穿透层层封印，响彻天地。
　　陈青脸色剧变：“你拿到了？”
　　镇妖塔的内外双层封印即便全都被突破，也有囚魔刀震慑，只要刀在一日，魔皇之子殷礼便不可能冲破苏醒。
　　他来之时，分明见到甘煞还未曾进入其中，囚魔刀应当还在镇压殷礼。
　　不可能出现动荡，除非……
　　神器认主！
　　不好！
　　陈青和甘煞两人眼底俱都滑过一丝惊恐，出手越发凶猛狠厉，只想立刻闪身进入塔内。然而他们皆不愿落后一步，招招都拼尽全力，想要将对方震退，可偏偏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
　　天下一共九把神器，虽然每一把都可以被使用，发挥出强大的力量。但至今为止，却从未出现过神器认主之事。神器高傲，愿意为强者使用，却从未屈服！它们已经算不得个人的宝物，而是整个族群，各个界内对抗其外的重要法器！
　　落入某一势力不过是暂且执掌，所属仍归一界。
　　可神器一旦认主，便再难要回！
　　惊慌恐惧侵袭全身，陈青横眉冷视，目眦尽裂，声音低沉惊怒：“甘煞！你莫要不识好歹！神器若有异变，你鬼域难辞其咎！”
　　甘煞冷怒一笑，半点不闪：“废话少说！”


第22章 
　　甘煞和陈青两人在外面打得翻天覆地, 镇妖塔内却宁静异常。
　　血丝和魔气交汇融合，很快就抽条长出一个虚妄的人影——魔皇之子殷礼。
　　千百年来，魔界魔皇都是由天魔一族的后裔继承。天魔血脉早于数万年前的上古时代衰落, 跟随神明一同消失在修真界。
　　现在的天魔后裔, 身上只有极其浅薄的血脉，传承万不存一。但即便如此, 同等修为下，他们的实力也远超旁人。
　　魔皇之子殷礼是此届皇族血脉最为浓厚的一人, 若能成长起来, 有望通过秘术返祖, 将即将中断的天魔一族再度延续。因而天魔皇族对其格外重视，从百年前殷礼同囚魔刀下落不明之时便未曾放弃寻找, 一直到如今才终于寻到。
　　可惜他们不知，殷礼早已被扒皮抽血，如今肉/体剥离, 骨架尽数碾碎，只余一滩天魔血液和一身魂魄被封印最后一根的枯骨里。
　　百年封印，受到神器囚魔刀的镇压，殷礼已经隐隐与其融为一体，再无摆脱可能。但若能成为囚魔刀器灵，也难说是坏事。
　　随着魔气的不断涌入, 殷礼气息大涨, 在抵达元婴后才真正停下。
　　他一双深眸漠然注视着姜垠, 方才引起囚魔刀共鸣的便是这人。
　　若为器灵，囚魔刀不可认主。否则他的后半生, 无法再以神器为身修炼, 只能匍匐在主人脚下, 做一个奴隶。
　　“名号。”殷礼冷漠开口，杀心已起。
　　“姜垠。”姜垠回应，同时推开同样蠢蠢欲动的唐木溪，并且在她耳边细语，“毁去阵法。”
　　唐木溪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大魔头说的是塔刹上的汇聚魔气的法阵，双眼一亮，暗暗点头。
　　虽然塔内封印几乎尽毁，但此时血池仍在，魔碑尚存，殷礼被束缚在枯骨上，无法调用太多力量。只要将塔刹上的魔气补给毁掉，他便会失去大半力量。
　　大魔头果真聪明。
　　唐木溪将玄阶上品的法衣交给姜垠，两张天雷符一人一张，留下雪狐便独自翻出门洞。
　　她离开的瞬间，塔内爆发出强大的剑气术光，兵器互相碰撞，发出阵阵铮鸣。好在镇妖塔本身坚不可摧，这般气势磅礴的攻击也尽数抵御下来。
　　天空阴暗，浓厚的阴云遮天蔽日，将日光抵挡在外。偶尔爆发出阵阵雷鸣，将气氛衬得更加诡异阴郁。
　　甘煞余光瞥见有人从塔内出来，想也不想就是临空挥爪，企图将其当场撕碎。却不想被陈青再次阻挠，甘煞暴怒：“虚伪至极！”
　　一方面不愿神器认主，一方面又袒护可能被认主的弟子。道貌岸然，令人作呕。
　　陈青额头青筋暴起，却紧紧抿住唇不曾说话，只是招式越发凌厉。
　　甘煞不知殷礼状况，他身为掌门却是知晓。方才神器认主之意固然令人惊恐，但细想下来，竟是殷礼强占神器更为可能。
　　毕竟那两名弟子一个懦弱，一个天赋奇差，恐怕不足神器认主。就算当真认主，他也可趁其未成长起来强行灭杀。
　　只要殷礼死去，状况便不算失控……
　　他们的战斗余波荡荡，厚重的威压倾泻开来。唐木溪有些支撑不住，牵引着魔气布置下抵挡余威的护阵才勉强消除影响。
　　聚魔阵法以镇妖塔的塔刹为凭借，汲取塔基下方的魔脉之力汇聚充沛塔内。一方面给殷礼提供力量，一方面助他摧毁残阵，彻底脱离封印。要想毁去，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摧毁塔刹，以此破阵，要么封闭魔脉，阻挡来源。
　　无论哪一种难度都堪比登天。
　　若时间充足，唐木溪大可转化魔气为灵力，让殷礼无法调用。但前有赤鬼，后有师姐安危，实在不允许她如此悠闲。
　　正火烧眉毛时，一道惊雷再度在上空炸开。这一次距离镇妖塔较近，浓浓天威让人发怵。
　　唐木溪忽然顿住，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方才消散的惊雷，心中欣喜若狂。
　　天雷！
　　若这世上一切招式法宝的威力做个排行，都必然比不过雷劫。
　　雷劫代表天道威严，威力从来不是说笑。即便是修炼到界内巅峰，也随时可能湮灭在雷劫之下。
　　寻常天雷不若雷劫威力霸道强横，但若引其劈在塔刹上，还真不一定劈不坏它！
　　唐木溪想起自己手里的天雷符，瞬息有了想法。雷电之间可相互的牵引，天雷符无法引出雷云，却可凭借蕴含着其中的雷霆力量吸引天雷，达到牵引定向的目的。
　　她将身上所有符箓尽数拿出，抽走其中力量汇入天雷符中。没了符文运作，这些符箓威力大打折扣，但毕竟数量多，汇聚在天雷符中也能增强不少。等天雷符吸取所有符箓的力量之后，将其悬空顶在头顶数百丈处。
　　天雷符的雷霆力量来自符箓本身，可打出一道“伪天雷”，强弱根据符箓等阶和内含力量。玄阶上品，至多可达元婴一击。作为引子，吸引天雷还是有些牵强的，毕竟勾天地气息是化神才能触及的范畴，因此还需要更多能“引导天雷”的东西辅助。
　　唐木溪又将自己的灵剑和各种各样的炒菜用具全部拿出。多亏她当初机灵，锅碗瓢盆应有尽有，虽然铁制的ᴶˢᴳ不算多，但起码能凑数。
　　这些全部拿出之后，唐木溪沉思片刻，又把各种水果食材肥肉全部拿出来，熟练地削成条状，挨个在天雷符下面排成一条从天而降的引雷之路。
　　旁边时刻用余光注意她的甘煞和陈青见到她哼哧哼哧在哪里忙活半天，结果拿出一堆锅碗瓢盆，各种食材摆在天上，顿时都有些难以维持表情。
　　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们也都是见多识广了。可饶是如此，也实在难看懂这又是什么操作。
　　一个个皆有些不知所云的荒诞，若非他们还在打架，恐怕外人见了，真以为是厨神大比。
　　甘煞嘴角抽了抽，讥讽：“天玑门弟子果真……别具一格。”
　　陈青听到他阴阳怪气，脸比锅底还黑，讽刺回去：“不比赤尊容貌惊人。”
　　甘煞原型凶戾，其貌不扬，年轻时曾经被仇家当众羞辱过，这件事情一度广为流传。
　　但自他成名之后，怒杀仇家，得到尊号“赤尊”之后，已经很少有人敢再提这事。如今陈青再次提起，相当于狠狠地戳他心口。
　　这么多年修炼人身，举止端方为得便是将自己打造成俊俏公子的形象。
　　可陈青这狗贼竟敢骂他丑！
　　甘煞怒火再次升起，暴喝一声下死手：“狗贼！纳命来！”
　　唐木溪刚刚布置好引雷的准备措施，就见不远处打得越发不要命，气息动荡激烈，连大地都为之颤抖，吓得她赶紧又加强护阵。
　　为避免生变，她不再犹豫，看准时机，见到天上阴云摩擦微闪，立刻调整天雷符方向，牵引着朝那处雷云劈去。
　　只见天边一道诡厄惊雷炸开，受到天雷符牵引，直直地朝此处劈来。唐木溪不敢站在天雷下，连忙连滚带爬地蹿进门洞。
　　她的动作太过慌张狼狈，滑稽可笑，引得塔内奋战的两人俱是一顿。唐木溪却不管他们，飞速钻进高大的玄武法相之下。
　　殷礼：“……”
　　姜垠：“……”
　　白灵：“……”
　　同一时间，天威浩荡，惊雷来势汹汹，受到牵引，一路竟真的沿着铁器食材铺成的道路，一闪而过，转瞬而至，狠狠地劈在镇妖塔的塔刹上。
　　耀眼无比的霸道威能铺盖天际，不仅毫无征兆地刺穿塔刹，掀开塔顶，还余威不减，直直落在正中间的血池之上！
　　殷礼心中被急剧的恐慌侵袭，甚至忘记抵挡攻击，便飞速转身想要保护石碑和枯骨。然而天雷的速度太快，完全不给人准备的时间，便正中枯骨和石碑，顷刻间将其劈得灰飞烟灭。
　　雷柱粗壮，连带着塔内的几人一同灼伤。
　　好在唐木溪聪明，以玄武的高大法相作为庇护，免于受伤，其他几人都被这汹涌的雷光所伤。
　　殷礼最甚，塔刹被毁，聚魔阵中断，不仅瞬间力量大跌，作为封印和根基的最后一根枯骨也就此湮灭。不过顷刻，三魂六魄便剧烈震动，看样子竟是魂飞魄散之兆！
　　姜垠受伤，却强撑不倒，见到机会立刻将唐木溪给自己的玄阶天雷符拿出引爆。
　　轰得一声，微弱的雷光正中殷礼命魂！
　　殷礼惊恐，命魂散尽之前高声呼救：“父皇！”却最终难逃一死。
　　同一时间，远在魔皇宫的魔皇蓦地抬头，感受到爱子最后一丝生机也全部断绝，心中一阵刺痛。目眦尽裂，即刻焚烧精血，强制启动神器诛魂盘。
　　雷光闪烁，魔皇之子的气息快速消散。甘煞和陈青尚未反应过来，便见秘境天空徒然被撕裂一道深邃无比的巨大裂口，来自空间波动的混沌气息弥漫开来。
　　一道暴虐恣睢的沉重虚影转瞬而至，强大的气息压迫得整片秘境岌岌可危，竟然隐隐有坍塌碎裂的征兆！其后一个巨大无比的玄奥阵盘凭空浮现！
　　“谁敢杀吾儿！”
　　是魔皇！
　　甘煞不曾料到殷礼这么容易便折陨，察觉到诛魂盘的气息，想也不想就祭出魍魉印残片，以神器威能强行震退陈青，然后强行破开秘境迅速遁走。
　　陈青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魍魉印震得神魂动荡，猛吐出一口鲜血。
　　而此时，天降诛魂！百余道猩红血雷撼天动地！转瞬而至！
　　作者有话说：
　　入v第一章 感谢在2021-09-26 17:47:31~2021-09-27 16:4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夺宝小慕 1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 23章
　　上百道血红的雷劫从天而降, 携带着浓浓天威，霸道暴虐，如同一只灭世的上古凶兽, 恨不得将这世间一切生灵都就此毁灭。
　　无差别的攻击在诛魂盘的催动下, 几乎涵盖秘境的每一个区域。数万生灵在灭顶之灾的威胁下匍匐颤抖，强大窒息的力量仿若天神震怒, 让它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血雷，由神器诛魂盘催使, 代价极重, 需要使用者的精血修为或部分魂魄作为献祭。但力量极为强大, 几乎是天谴之下最为凶狠霸道的雷劫，每次降世无不以区域的毁灭作为结果, 除却神器不可抵挡。
　　前所未有的恐惧急速上升，唐木溪见到姜垠仍未躲闪，直视着扑面而来的血雷, 几乎瞬息再度变色，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一头乌黑如墨的发丝转眼变得霜白如雪，深色眼眸一点点被冰晶飞舞的璀璨蓝色替代，周身力量节节攀升……
　　白灵惊骇无比，正绝望中忽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蔓延包裹, 扭头一看, 竟是唐木溪又变白了。还未松一口气, 黑暗中忽然闪过一丝宁静如水的力量波纹，迅速扩张覆盖在柔和的力量之上, 将整个天玑秘境庇护下来。如同君临天下的暴虐帝王, 以绝对杀伐气息抵抗来袭。
　　百道血雷倾盆而下, 暴虐煞气直冲云霄，两相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剧烈威能！整个天玑秘境都为之颤抖，惊骇汹涌的波动肆虐无常，许多修为低下的妖物生灵扛不住这样的威压，直接震碎心脉吐血而亡。
　　不好！
　　陈青想到上百名前来试炼的天玑门弟子，连忙施展法咒将他们迅速移出秘境。这些弟子大多天赋异禀，是未来门派的支柱，绝不可悉数陨落至此！
　　然而神器之下救人，是何等艰难之事。尽管陈青已经尽力移送，但仍有不少靠近沙漠的弟子直接阵亡，唯有深在秘境中心和边缘的尚能得救。上百名子弟，最后只存活半数。
　　天威滚滚，魔皇虚影怒目而视，“囚魔刀！”
　　万万不曾料到，消失多年的神器囚魔刀竟然会出现在此处，抵挡住诛魂盘的毁灭一击。
　　然，如此远距离的打击已经是极限，若再次发动也只能平白损耗修为和精血。魔皇不甘心地挥手，将诛魂盘收入手中，却在身影彻底消失之前，于姜垠身上烙下气息。
　　“魔界将追至天涯海角，为吾儿讨回公道！”
　　一声怒呵落下，魔皇虚影彻底消散，天空中被强行撕裂的空间也慢慢愈合，只留下受到神器波及的一片狼藉焦土。
　　囚魔刀从天上缓缓降落，分明跟姜垠心灵共振，却偏偏吃里扒外地往唐木溪身边凑。
　　此时唐木溪的发色已经悉数退散，只有极为浅淡的微薄气息残留身上。囚魔刀一身黑色煞气，凶狠无比，却格外乖巧的围绕唐木溪转动，以刀身亲昵地蹭她，还隐隐有将刀柄擅自递到唐木溪手中的意图。
　　囚魔刀：在出轨的边缘伸出试探的jiojio
　　姜垠和白灵在一边看着这把威风凛凛的神器不知羞耻地勾搭唐木溪，心里都有些微妙。尤其是姜垠，她仍和囚魔刀心灵共振，能够感受到这把霸气侧漏的刀此时谄媚讨好的心情，冷冷地看着它和小师妹勾肩搭背，互相调情。
　　唐木溪察觉到姜垠的视线，顿时尴尬不已，完全不明白这刀在发什么疯，极具求生欲地把它往外推了推：“走开走开，别找我，师姐在那边！”
　　然而这刀仍然腆着脸，不知羞耻地往她手里蹭。
　　唐木溪：“……”
　　“囚魔刀如此喜欢师妹，师妹不如收了它吧。”姜垠面无表情地开口，若非眼底凶光毕露，差点都要唬住她了。
　　唐木溪哪敢真收了，见刀追着往自己手里送，极度嫌弃地拿起木板拍它，心里不断怒吼：快给老娘起开啊！
　　然而拍了半天，木板裂了，刀依然安然无恙。
　　嗯，毕竟是神器来着，能被区区木板砸开就有鬼了。
　　耳边又响起一阵冷笑，唐木溪立刻打了个激灵，指着囚魔·舔狗·刀怒目而视：“别靠近我！”
　　此刻她身上的残留的气息终于消散，囚魔刀在空中一怔，这才恢复矜持，假装没事人一样端庄严肃地飘到姜垠面前，拘谨地散发出王者气息。
　　唐木溪：“……”
　　姜垠：“……”
　　在一旁围观许久的白灵：ᴶˢᴳ“……”
　　半响，囚魔刀见姜垠竟然不理自己，愣了一下，又将属于神器的霸道气息又多散发一点，矜持地往前飘了一寸。雄赳赳气昂昂，帝王余威展现至极。
　　姜垠：“呵。”
　　姜垠理都不理它，本来还心情振奋地想着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神器，哪怕前世贵为魔君，她都没让神器认主，多有面子的事情。然而此时，亲眼见证它如何三心二意，沾花惹草后，突然就冷了下来。
　　这破刀，不要也罢。
　　这样想着，她转身就走：“白灵，送我去镇妖塔底。”方才在镇妖塔受到波及毁坏的时候，她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说不定对修行有益。
　　白灵闻言，迟疑地看看白变黑的唐木溪，又看看一脸不高兴不好惹的唐木溪师姐，短暂的犹豫后，撒丫子跑到姜垠身边，一道法光一闪而过，一人一狐便消失在原地。
　　可以说是相当墙头草了。
　　唐木溪和囚魔刀俱是一愣，没料到姜垠竟然直接走人了。
　　心里一阵后怕，怂怂的唐木溪也不管师姐听不听得到，忙呼一声：“师姐等我！”就急匆匆御剑追上。她的剑用来引雷了，现在只能脚踩破木板勉强凑合。
　　路过囚魔刀时，忍不住停下斥责：“还不赶紧跟师姐认错！”然后就真的走了，徒留下囚魔刀独自在风中凌乱。
　　忽然一只手颤颤巍巍犹犹豫豫地伸出，想要抓住囚魔刀。不是别人，正是天玑门门主陈青。
　　他在一边已经旁观许久，亲眼看着两个不识货的弟子暴殄天物。明明神器都恨不得倒贴了，这两个无知小儿竟然来回推辞。
　　岂有此理！这世上多得是人眼红神器，岂容她们糟蹋！
　　还让囚魔刀自个去道歉？呵！痴人说梦！口气不小！一个个有眼无珠，不识好歹的蠢货！
　　不过……你们不要，就莫怪本座偷……呸，正大光明地收下了。
　　陈青蠢蠢欲动地摩挲手掌，嘴边哈喇子直流，毫不夸张地说他的心里已经幻想着自己得到神器认主后，如何在修真界叱咤风云，成为灵修界的下一任盟主。而消沉多年的天玑门，也将因此跻身超一流门派。
　　此刻，他已经完全忘记不久之前，他还在斥责神器认主。原来，人都是自私的。口口声声说神器是公共财产，实际上只是嫉妒神器认的主子不是自己罢了。
　　就在他即将碰到囚魔刀的刀柄时，忽然强大的威压铺散开来。即便是化神期的强者，在面临神器威力时依然不过尔尔。转眼间，陈青便被震退十余丈，真气紊乱，连吐几口鲜血。
　　他本来就身受重伤，此刻又再度被囚魔刀所伤，竟然险些晕倒在地。强行吊着最后一丝意识，看到囚魔刀震开自己后，竟然真的急匆匆跟了上去，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失算了，神器竟然真的毫无底线！
　　*
　　姜垠和白灵来到镇妖塔底，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一朵朵幽蓝色的鬼火飘荡其中，随着微弱的风流震荡颤抖，显得相当诡异。
　　此处鬼气森森，阴风阵阵，白灵最是胆小，柔弱的小爪使劲扒着姜垠的衣领，浑身哆嗦。
　　姜垠面无表情地瞥它一眼，到底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施了个法术，将此处照亮。
　　鬼火阴寒，遇到热光止不住地靠近，然而本身力量极其不稳，受到温热的力量照射，很快便消散。一朵朵鬼火凑过来，然后湮灭，看起来竟如飞蛾扑火一般。很快，整个地牢的鬼火全部消散，唯独有一朵极其不起眼的远远飘着，好似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灵狐疑：“为何那一朵没有聚过来？”
　　姜垠看了眼面前浮现的霜沙字迹，没有回答，嘴角却饶有兴致地勾起，消除气息谨慎靠近，不想惊动鬼火。
　　据她猜测，这一朵不起眼的鬼火，多半就是方才感受到的奇异力量。
　　就在她慢慢靠近，即将悄无声息地抓到鬼火时，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正御板飞行的唐木溪来到此处，突然灵力微滞，毫无征兆地从木板上跌落下来。
　　这惊恐的呼叫在地牢中回荡不止，很快便惊动了鬼火。
　　姜垠目色一沉，不再管伪装，拼劲全速地抓鬼火，却不料那东西滑不溜的，一个旋转便从她手掌地下溜走，直愣愣地往地牢出口蹿，速度之快，几乎一闪而过。
　　“拦住它！”姜垠急呼，却已经来不及。唐木溪跌在地上，还未回神，懵懵地愣在原地。
　　眼看着鬼火就要逃脱，姜垠怒目圆睁。不曾想千钧一发之际，鬼火竟然生生停下，逃也似得原路返回。
　　然而它想逃也逃不掉，因身后一把杀气腾腾的刀已经定住它。
　　囚魔刀似乎记住了唐木溪的话，邀功一般挺胸抬头地压着鬼火来到姜垠面前，再次跟她共鸣，矜持地暗示。浑身煞气将它衬托得相当威武，霸气侧漏。若不是见了方才那一幕，恐怕真要折服在它的威严之下。
　　作者有话说：
　　囚魔刀：矜持.jpg


第24章 
　　看着面前这把刀拘谨却故作高贵, 漫不经心的模样，白灵平生头一次感到三观隐隐崩塌的感觉。
　　它的爪子依然紧紧扒着姜垠的衣领，一边复杂地瞥了瞥囚魔刀, 一边怀疑狐生地凝字：“我发现这把刀戏有点多。”
　　姜垠淡淡地看了一眼冰沙凝成的字, 虽然嘴上没说话，但心里却相当赞同地点了点头。伸手一抓, 将鬼火拘在手中。
　　囚魔刀没听到它开口，却能敏感地察觉到小雪狐看自己的眼神中带有讽刺和鄙夷, 登时恼了, 三两下将冰沙凝成的字砍个稀巴烂, 施放威压，咄咄逼人。
　　小雪狐一惊, 连忙将身子整个缠在姜垠的脖子上，毛茸茸的，远远看着跟一条纯白的披帛一样, 十分保暖。
　　脖子是敏感的命门，姜垠向来不喜此处有东西缠绕。白灵扒着她领子的时候尚且可以接受，此时整个缠绕起来，并且隐隐有收缩的趋势就不怎么舒服了。
　　她抿唇，声音极冷：“下来。”严肃冰凉到如果白灵不答应，她可能会真的将它做成披帛。
　　白灵两边都怕, 弱小的身子颤了颤, 觑一眼虎视眈眈的囚魔刀, 又瞟一下眼神越发凛冽的姜垠，最后化为一道白光, 一溜烟蹿到了好欺负的唐木溪·黑色限定版身上。
　　弱小可怜地往她怀里拱啊拱, 长长的白色尾巴遮挡住身子, 看起来跟一团白面团子一样。
　　唐木溪尴尬地将它抱住，故作凶狠地瞪了“看过来的”囚魔刀一眼，果不其然，后者略带委屈地往下垂了垂。
　　唐木溪才没有心情去管它，想到最近都没怎么跟大魔头示好，抱着小团子就走了过去，好奇地问：“师姐，这是什么？”
　　姜垠瞥她一眼，没解释，开始抽丝剥茧地将鬼火剥开。
　　幽蓝的小火团看样子跟普通鬼火一样，都发着光，但外面那层虚虚的蓝光只是伪装。只要将其慢慢吸纳，就会露出内里的半液态半固态的阴凉玉髓。
　　这家伙丝毫不老实，被剥开了伪装，立马又想逃。只是这次已经落到了姜垠手心里，再想跑就难了。任凭它如何挣扎变形，也无法逃脱。
　　唐木溪见到姜垠双眼直冒精光，心里越发痒痒，问：“师姐，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跟流萤一样亮亮的。”
　　不同的是，它散发着幽蓝的牵光，冰凉又细滑，好像随时能从指尖滑走一样，单单看着就知道绝非凡物。
　　或许是心情好，姜垠这次没再无视唐木溪，一向淡漠的声音充斥着丝丝愉悦：“魂玉髓，只诞生在至纯的阴气中，细细温养，可得持续产生魂玉，品阶同魂玉髓相同，可修补神魂创伤，滋养魂魄和修为。”
　　修补神魂损伤！
　　无论任何修士，魂魄都是重中之重。修真界中但凡能滋养神魂的东西都格外珍贵，更不用说修补神魂损伤了。这还是个玉髓，可以一直持续性产生魂玉。落在唐木溪耳中，就是一颗颗从天而降的灵石在向她招手啊！
　　唐木溪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摇着不存在的尾巴，兴奋地问：“那，那这个魂玉髓是什么品阶？”
　　姜垠难得一笑：“地阶下品，因而地阶下品之下的魂玉皆可产生。”
　　地阶！
　　迄今为止，除了诛魂盘和那把矜持傲娇的囚魔刀，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玄阶以上的东西。更何况这东西能持续产生地阶魂玉。
　　唐木溪仿佛看到天边的飘落的雨都变成了极品灵石，而她则在田野中愉快撒泼，背上背的巨大储物袋里，灵石堆得比山还高。
　　姜垠淡淡扫她一眼，一开口却让她的美梦破碎：“魂玉髓归我。”
　　唐木溪脸上的笑容一僵，顶着死亡凝视企图讨价还价：“师姐~这次还有人家的功劳嘛~~”
　　若没有她引来天雷，现在莫说得到魂玉髓，说不定她们一行人早就被殷礼赤鬼活剥，ᴶˢᴳ成为魂玉髓的补品了。这么大的功劳，总得有她那么一点点魂玉髓吧？
　　唐木溪自认不是贪财的人，绝不多要，只见者有份地拿一半好了，剩下的留给大魔头。
　　你一半我一半，有钱大家一起赚。
　　姜垠点头：“的确，若不是你惊呼一声，魂玉髓就不会差点逃走。”
　　唐木溪顿时脸黑，敢怒不敢言地委屈道：“师姐……”
　　姜垠并不理她，转手就将魂玉髓锁进小盒子里，扔到储物戒里。
　　唐木溪见她收起，立马急了，一把抓过还在陷入剑生自我怀疑的囚魔刀，塞进姜垠手里：“师姐，这东西给你，你分我一点吧，我都没钱了……”
　　上一次都让姜垠独吞了，这回可必须那回来点。最近几次战斗，都快把她打穷了。凭什么别人家都是杀人夺宝，越打越富裕，轮到自己就是倾家荡产的死里逃生？
　　这样可不行。
　　姜垠挑眉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囚魔刀，“呵”了一声，转身就走。这地牢能产生魂玉髓，说不定还有别的宝物。
　　唐木溪当场石化，嘴一瘪，泄愤地将囚魔刀随手扔垃圾一样扔了，见大魔头又去寻宝，赶紧追过去：“师姐，等我！”
　　被扔在一团碎石里的囚魔刀：“……”我不要面子的吗？
　　怀疑刀生.jpg  生而为刀，我很自闭.jpg
　　姜垠预料的不错，地牢里不止有魂玉髓，还有不少刚刚凝结不久的魂玉，只是品阶不高，都是玄阶和黄阶的，稀有的地阶一块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野生灵植，散落的法器符箓等等。不过大多随着接二连三的天雷损坏，只有小部分能凑合使用。
　　这一次，唐木溪学精了，遇到值钱的直接眼疾手快的塞进储物戒里，再不问姜垠要了。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相当可行，几乎所有的魂玉法宝全都跑进了她的囊中。姜垠每次只淡淡扫她一眼，除几根养魂的灵植之外，半块东西都没拿。
　　在地牢最深处，她们还发现了一尊石棺，里面隐约传来摄人的腥臭气味。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具碾碎的枯骨烂肉。
　　因为场面过于恶心，唐木溪当场干呕起来。幸亏她没怎么吃饭，不然说不定真的会吐出什么。
　　“这是谁的……尸体？”唐木溪恶心半响，回头一看，大魔头竟然面不改色地直勾勾盯着里面，内心相当佩服，不由发问。
　　“你可记得塔顶那根枯骨？”
　　“啊！你是说是殷礼？！”
　　姜垠没再回答，但唐木溪却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了默认。
　　一瞬间，唐木溪感到后背发凉。
　　怨不得殷礼只剩下一团血液，原来剩下的东西全都在这里。
　　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魔皇之子，天魔一族血脉最浓厚，最有希望重现天魔辉煌的未来魔皇，如今却魂飞魄散，连身上的血肉都被糟蹋成这个样子，不免让人感到唏嘘。
　　“那现在怎么办？葬了？”唐木溪天真地问。
　　姜垠闻言，回头深深看她一眼，无语良久才说：“我竟不知你是真傻假傻。”
　　啊？不葬吗？那这烂肉和碎骨还能干嘛，难不成熬成大骨汤？
　　唐木溪沉思许久，强忍住不适建议：“我觉得吃了他也涨不了修为。”
　　姜垠这回真的无话可说了，半响，才怜悯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说：长这么好，怎么偏偏是个傻子。
　　“你以为魂玉髓为何产生？”
　　唐木溪本来还有些生气她目光的讽刺，闻言却被转移了注意力，想了会恍然大悟：“是这尸体滋补的！”
　　“嗯，还不算无药可救。”姜垠收回目光，放出魂玉髓后，那东西便如同遇到什么美食了一样钻进石棺，贪婪地汲取力量，身上幽蓝色的光都似乎亮了一些。
　　“有殷礼这具尸首，魂玉髓不仅能加速产生魂玉，还可壮大自身，说不定能借此再进一步。”
　　不过就算升级，也无非从地阶下品，升到地阶中品，收效甚微。倒不如将多余的力量分给自己，好加速修炼。
　　目前囚魔刀问世，陈青断然不会放过她们。需要尽快提升修为，然后想方设法离开天玑门。
　　那把刀，虽然对唐木溪有奇怪的亲昵，但毕竟是神器，收为己用可以慢慢调/教。现在她修为尚浅，需要它保自己周全。
　　此时，正在怀疑刀生的囚魔刀察觉到姜垠的招揽之意，立马从碎石堆里立起来，整把刀再不是颓废地模样，容光焕发，昂首挺胸地慢悠悠来到姜垠身边，步伐矜持，表面平静，但心底却相当愉悦。
　　呵，口是心非的女人。
　　姜垠看它如此洋洋自得，嘴角微抽，努力将心底那点嫌弃暂且压下，看向唐木溪问：“方才的魂玉可还有余？”
　　一提到魂玉，唐木溪立马警惕起来：“我的。”
　　姜垠静静看着唐木溪，嘴角轻轻勾起。
　　不多久，唐木溪败下阵来，怂怂地又说：“我的……就是师姐的。师姐要用，随便拿即可。”说道最后几个字，表情好比剜心。
　　同一时间，唐木溪在心中暗暗发誓。
　　师姐的，迟早有一天也会是我的！
　　姜垠笑意不减，假装没有看到她的野心，收走一半魂玉，准备用来疗伤和筑基。这段时间几番死里逃生，身体里的力量早就凝实，可以突破筑基。
　　只是，想到上次欲夺舍自己的魔气，姜垠心中戒备。
　　此次需做好万全之策。
　　她见到唐木溪一脸自己去哪，她就跟到哪的理所当然的模样，终究还是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不走了？”
　　唐木溪一愣，后知后觉地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缩了缩脑袋：“不、不走了……暂时……”
　　暂时？
　　姜垠冷笑一声，心说：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既如此，就别怪我。
　　作者有话说：
　　入v第三章 ，史诗级大爆更_(:з」∠)_
　　现在：师姐的，迟早也会是我的！
　　后来：师姐也是我的！
　　再再再后来：我是师姐的.....
　　请分析这三句话师妹的心理变化（3分）
　　这里提醒一下，天魔实力等同神明，但都灭亡了。现在的“天魔一族”其实只是血脉中有一点点天魔血脉的魔族，比平常修士力量强大，但绝对无法重现天魔光辉。


第25章 
　　姜垠现在是半入魔状态, 体内魔气灵气均有，不利于突破。因此要想筑基，第一步先要找个魔气鬼气浓郁的地方滋补干枯的鬼灵根, 然后慢慢将体内的灵气逼出, 吸收魔气便可。
　　好在镇妖塔底因殷礼的缘故，形成了一条魔脉, 虽然不如灵脉硕大丰裕，只能辐射沙漠地带。但直接在魔脉中心修炼, 依然相当丰沛。
　　姜垠让囚魔刀魔脉中心开辟了一条通道, 在里面闭关修炼。同时用魂玉滋养神魂, 吸纳藏匿其中的阴煞鬼气修补灵根。
　　姜垠闭关修炼，唐木溪也没闲着, 开始跟白灵四处寻找寒潭。赤鬼布下的阵法未被破除，如今镇妖塔被毁，冲击封印的法阵也就闲置下来。
　　一人一狐合计了一番, 决定沿着法阵符文将没用完的寒潭水带走，以免得浪费。
　　一共五处寒潭，除却沙漠中力量枯竭的那处，其他地方的寒潭水力量都剩余不少。唐木溪拿着从元婴魔族身上扒下来的储物戒，一个一个全都抽干。
　　不得不说，这储物戒真不错, 玄阶上品, 空间比唐木溪的那两个加起来还要大。寒潭水全部装进去, 也才占了一部分。
　　途中她遇到不少灵植，品阶都不算高, 大多数是黄阶, 极其小部分才是玄阶。但唐木溪半点不嫌弃, 一株一株连根拔起，全部装进她的储物戒中。她走过的地方比舔过还干净，别说灵植，就是看着值点钱的矿石，也全都被拿走，看得白灵相当无语。
　　“那几个破石头就别拿了吧。”白灵见唐木溪拿着囚魔刀在一堆山石里面哼哧哼哧地往下挖，实在觉得辣眼睛。
　　那可是神器啊！天下一共就九把！你就拿来当凿铁？
　　还有那边一脸享受的家伙，被人拿来挖石头怎么半点不生气？
　　白灵感觉自己对神器的仰慕，都被这两个傻子毁了。以后谁再跟它提，神器高傲，它就锤爆他的狗头，让他好好认清现实。
　　唐木溪闻言，皱巴着脸，对白灵的不识货相当鄙夷：“破石头？这里头可是上好的灵玉！你懂什么！”
　　灵修也常常使用玉石，只不过用得是灵玉，炼制法宝，绘制符文，制作法阵等等，虽然价格不高，但蚊子腿也是肉啊！这里这么多天然玉矿石，常年受浓郁的灵气滋养，都是好东西。数量这么大，以后不管是自己用，还是拿来卖钱都是不错的选择。
　　唐木溪哼哧哼哧继续挖，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将这里所有的灵玉带走。
　　正在她挥汗如雨地挖石头的时候，突然手里的囚魔刀一震。
　　唐木溪惊讶：“是师姐，她好像马上要突破了。”
　　在她的威胁下，囚魔刀已经认主姜垠，ᴶˢᴳ现在落到她手里，只是暂且借来用用。大魔头闭关前特意嘱咐过，等到快要突破的时候会联系她们，届时一定要尽快回去。
　　“这么快？”白灵惊讶，虽然知道姜垠距离突破不过一步之遥，却没想到疗伤加悟道只花费了五天。按照这个速度，这对师姐妹恐怕很快就能追上它了。
　　白灵心里酸不拉几的，不高兴地扫了扫尾巴：“那我们现在回去？玉石不要了？”
　　唐木溪笑了笑：“怎么可能不要。”
　　只见她拿起囚魔刀使劲往前一个挥砍，浩荡的灵力转眼间切开山石。小半个山头的玉矿，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连根切断。唐木溪也懒得再慢慢剔除杂物，直接将小半个山头收入储物戒里。
　　这一次，饶是储物戒空间庞大，也被山头占据了绝大部分。唐木溪皱眉，觉得玄阶也有些不够用了，得想个办法弄点地阶的。最好能找到须弥芥子的小世界，那样以后不管多少家当都能存下。
　　白灵见她偷走山头，整个狐狸都不好了，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凝字问：“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偷几株灵植，挖几块石头还勉勉强强，直接把人家的山头顺走。它要是陈青，非活剥了唐木溪。
　　唐木溪却不以为意，其实山头哪够，她巴不得把整个天玑秘境顺走，慢慢探索呢。可惜没地方装啊！不行，回头得赶紧找个小世界。
　　“走，我们赶快回去找师姐，别让她等急了。”
　　白灵被催，勉强将心虚压下，施展法术转眼回到了镇妖塔大本营。
　　此刻，姜垠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天上的阴云浓聚一团，随时都可能降下雷劫。
　　唐木溪抬头瞥了一眼，云层不胜上次那般汹涌，这才放心，快步跑了过去，笑道：“师姐，恭喜突破。”说着，将手里的囚魔刀还了回去。
　　刀还有些不舍，蹭了蹭唐木溪的手。唐木溪是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丝毫不念及囚魔刀给自己当苦力的事情，抬手就将它抽了过去。
　　刀：卑微.jpg
　　姜垠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嗯了一声，接过刀。
　　雷声隐隐约约传来，姜垠不再怠慢，原地坐下，以囚魔刀为护法，准备迎接雷劫。
　　唐木溪和白灵远远闪开，以免打搅渡劫。
　　修士渡劫，最忌讳借助他人帮助，若有人在场帮忙抵御雷劫，雷云会震怒，爆发出远超两人实力的天雷。当然若有人敢故意扰乱，将会被诛以天罚。
　　姜垠如今内伤修补完成，鬼灵根虽未完全滋养，但也不再干瘪，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魔修。周围魔气汇聚，天上雷云蠢蠢欲动。突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降下筑基雷劫。
　　相比上次改造灵根的浩大声势，此次雷劫简直可以称得上贫瘠。一共九道，力量逐渐增强，渡劫之人却毫无畏惧。
　　这一次那股魔气果然再次前来，意图在渡劫的时候夺取姜垠的身体。不过，有囚魔刀护法，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它。不等它潜入识海，囚魔刀便以雷霆万钧的护主之势将其彻底斩断。
　　唐木溪在一旁看着，只见到正在护法的囚魔刀忽然化为一道灵光进入姜垠的身体，再出来时漆黑的刀身上缠绕着未曾散尽的熟悉气息。
　　脸色顿时一变。
　　这是……束缚她的那股力量？！
　　然而还不等她确认，那气息就彻底消散。微薄浅淡，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周围都是魔气，白灵不曾察觉到刀身上缠绕的一丝有何区别，只是惊讶：“这刀原来还能被收入识海吗？果真方便。”
　　囚魔刀似乎听到了它的夸赞，再一次高高地挺胸抬头。那样子有多骄傲要多骄傲，幸亏没有尾巴，不然可能会翘到天上去。
　　九道雷劫消散，浓郁的魔气悉数汇入姜垠的身体中。在天雷的锻造下，这具凡人之躯已经褪掉杂质，皮肤愈发细腻白嫩，远远看着竟如抛光了一般，晶莹透彻，十分好看。
　　姜垠原本就美，如今经过“天道亲手美容”，十分的颜值，直接突破上限，抵达十二分。
　　再经过唐木溪的专属狗腿滤镜，直接飙上二十分。
　　唐木溪见姜垠凝实气息，立马凑上前去，一脸傻笑地夸赞：“师姐真厉害，转眼就筑基了，人美心善，看得跟下凡的仙子一样。”
　　姜垠轻飘飘地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心情极好地点头。
　　虽知是假话，但听着的确顺耳。
　　人美不假，心善可就未必了。死在她手里的人，神魂俱散都算是运气好了。
　　唐木溪见她点头，大着胆子抱住大魔头的胳膊，夸奖的话一筐一筐不要钱似得往外扔。
　　一边的白灵听得头疼，尾巴戳了戳囚魔刀，“学着点，看人家多会说话。”
　　囚魔刀：……
　　等好话说得差不多了，唐木溪问：“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东西偷得差不多了，姜垠如今也筑基了，差不多该考虑离开的事情。只是一想到外面有陈青和一群长老等着她们，突然就有些头疼。
　　如今神器认主，他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姜垠已经坠入魔道，那些人绝不会放任一个魔带走神器。天玑门是呆不下去了，需要想办法离开此处。
　　她想到的，姜垠早就想到了，如今一点都不着急。站在镇妖塔上，看着丝丝缕缕渗透而出的魔气，嘴角勾起不明的笑意。
　　“师姐？”唐木溪见她出神，有些不解。三月之期所剩无几，届时就算她们不想，也会被秘境扔出去。
　　面临一众元婴甚至化神的长老，怎么想都没有活路。即便神器在手，她们修为太低也无法发挥全部力量，无法硬闯出去。
　　姜垠看唐木溪智商感人，不懂得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卖关子：“你可知天玑秘境是天玑门的重中之重，就连门派的护山大阵也依此而建。”
　　唐木溪活了这么多世，自然明白天玑秘境对天玑门的意义，只是不懂姜垠突然说这个干嘛。
　　“嗯……然后？”
　　姜垠深叹一口气：“秘境连接着护山大阵的中心，若能将秘境毁去，护山大阵必然震荡崩溃，届时可趁乱逃走。”
　　“毁、毁去秘境？！”唐木溪怔住，从未想过还能将秘境毁掉。
　　若她们真这么干，恐怕以后就跟天玑门彻底决裂。
　　姜垠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想法，轻嗤一声：“你以为我不毁秘境，他们就会放过我们？”
　　人总是自私，即便灵修界将自诩正道，厚爱苍生，也绝对不会任由别人觊觎神器，更何况还是一个魔头。
　　“可、这里的生灵……”唐木溪忧心忡忡，一想到万千生灵可能会因此灭亡，心就一阵刺痛。
　　她不想，潜意识地抵触这种事情发生。
　　姜垠脸色不善，“与我何干？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我不杀，它们也迟早被天玑门猎杀。圈养在此，无论修为，到底是一群家畜，性命早不属于自己。”
　　唐木溪没吭声，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沉默抵触。
　　这一次的商讨，因意见不合，不欢而散。


第26章 
　　唐木溪又跟大魔头闹别扭了。分明才刚刚和好, 结果十天不到就又陷入冷战，当然是她对大魔头单方面的冷战。
　　自那日不欢而散之后，大魔头该吃吃该喝喝, 半点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每日为毁去天玑秘境, 争夺出逃生机一事做准备。
　　她是相当强势的人，做下的决定任谁都无法动摇。要毁掉天玑秘境其实非常简单, 只需要将沙漠下面的魔脉以及秘境内部的灵脉引爆即可。
　　魔脉灵脉的力量强横，一旦爆发, 将会引起整个秘境的震荡。此处又连接着护山大阵, 天玑门引以为傲的秘境将会化为一把利刃, 从内而外顷刻毁灭。
　　没有护山大阵的保护，汹涌的力量将会击溃整个门派。届时, 天玑门大乱，无人会再有闲暇顾及她们。
　　计划相当完美，只是……
　　“魔脉的阵法已经布置好了, 什么时候将它和灵脉打通？”白灵是站在姜垠这边的，这些时日没少为布置阵法出力。
　　虽然它年幼纯真，但捕猎已经成为本能。它不像唐木溪有太多善心，因为在这里生活，善良意味着挨饿，意味着被杀。不愿狩猎就要成为猎物, 十五年来它都是这样生活的。
　　引爆魔脉简单, 灵脉却难。若要对盘踞在此多年的灵脉动手, 需要将灵脉和魔脉之间打通，依靠魔脉爆发的庞大力量作为引线, 彻底地点燃灵脉。
　　只是魔脉那边早就布置妥善, 可姜垠却迟迟没有提打通通道的事情。若非亲眼见她搅毁许多人的魂魄, 白灵都以为这位心狠手辣的师姐改变主意了。
　　姜垠闻言，一声未吭，慢腾腾地吃着饭。看着同往日一般，但白灵总感觉她似乎有心事。
　　“你们准备好了？”一边沉默注视着她们对话的唐木溪冷不丁地开口。大魔头不曾告诉她计划，所以此时ᴶˢᴳ相当在意。
　　她很想阻止，但内心深处十分无力。
　　没有别的办法，若不按照大魔头的计划，她们就只能等死。这些日子大魔头似乎是故意气她，每次谈论计划都选在吃饭时，好像故意讲给她听一样。
　　嘲讽她的天真幼稚吗？
　　唐木溪深感疲惫。
　　白灵正想解释，一边的姜垠却抢先一步：“是又如何？”语气凉薄，还带着讥讽，咄咄逼人。
　　唐木溪眼皮颤了颤，微阖，没再吭声，低落地握着筷子吃饭。
　　姜垠说完，面无表情，也不再开口。看似很悠闲，但白灵总感觉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有古怪。
　　吃过饭后，白灵见姜垠一个人去查看魔脉，连忙追了过去。
　　它看出姜垠心情很差，猜想是跟方才那顿饭有关，也不敢跳到她肩膀上，脚踩着几根冰凌飘起来问：“你方才怎么不让我解释？”
　　她们的计划分明还没完成，最关键的打通通道没做。
　　姜垠冷着脸：“不打通道了。”
　　“啊？”白灵愣在原地，见她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慌忙追了上去，“不打通？不打通怎么毁去护山大阵？只靠这些魔脉力量够吗？”
　　白灵猜测不够，魔脉很小，只能影响到沙漠，别的地方根本抵达不了。只引爆魔脉的话，顶多给秘境炸个窟窿，将沙漠搅得翻天覆地。无法毁去护山大阵，这样一来又如何吸引一众长老？
　　该不会……
　　白灵面色一僵：“别指望我，虽然我的转移看似距离很远，但其实秘境里的空间法则和外面不同。我若带上你们两人，怕是逃不出天玑门。”
　　姜垠瞥它一眼，似在嫌弃它的无用：“若只带她呢。”
　　“唐木溪？”白灵大致算了算，“差不多吧。”
　　少一个人能省去不少力量。
　　忽然，它顿住，猛地抬头：“停！你该不会想自己吸引注意力，让我带着那傻子跑吧！”
　　白灵越想越有可能。不炸灵脉，天玑秘境的生灵就保住了。魔脉至多撼动护山大阵，无法击碎，因此就需要有人吸引注意力。跟一穷二白的唐木溪相比，手握神器的姜垠才是一众长老的目标。
　　“不行！不行不行！你别管那傻子，反正她也阻止不了我们，按照计划行事就可。你虽然手里有神器，但毕竟修为低浅，他们人多势众，打不过的。”
　　白灵见姜垠不为所动，心急如焚，不明白她怎么也跟着唐木溪犯傻：“况且，况且万一他们依靠护山大阵强行封山，我们就是想跑也跑不掉，必须炸掉护山大阵。”
　　“而且就算非要有人垫后，让那傻子去呗，她很厉害的，比你，比很多很多自以为强大的人都要厉害！”
　　白灵一时嘴瓢，透露了唐木溪的隐藏实力，说完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不对，就听到姜垠反驳。
　　“不可！”
　　姜垠这才冷怒：“你带着她走，护山大阵我有办法。”
　　白灵被她凶得身子一颤，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这人怎就不相信，唐木溪真的很厉害，有危险会变白，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它看到姜垠脸色不善，不敢再说，就这么跟在她身后。
　　它不明白，分明有更简单的办法为何不用，偏要以身涉险。此时，白灵的心里竟然有些埋怨唐木溪。
　　跟着姜垠抵达魔脉中心，白灵看到一尊石棺漂浮在上面，贪婪地汲取着魔脉的力量。那气息相当熟悉，却也相当古怪，让它忍不住感到畏惧。
　　姜垠走上前，放出魂玉髓，任由它钻入石棺。不一会儿，石棺内竟然传出吭吭的撞击声，在这幽暗无光的环境中越发诡异。腥臭的气息混合着阴冷的鬼气，似有恶鬼正在慢慢诞生。
　　姜垠打开石棺，一瞬间恶臭扑面而来，同时有一根血肉模糊的断骨直直地刺向她的眼睛。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漆黑无比的刀抵挡在她面前，一瞬震碎了断骨。
　　“长得挺快。”姜垠看着棺内，勾唇冷笑。然后以指为刃划破手腕，将涓涓血液滴落在石棺之中。
　　石棺内的东西格外嗜血，闻到血液的气息不断涌动，甚至有不少企图沿着血液攀爬，把姜垠整个吞噬。但每每临近，囚魔刀都会散发气息击溃它的贪婪。
　　白灵见了，一阵作呕。
　　“这……这是什么？”没记错的话，这具石棺里应当装着殷礼的残肉碎骨，为何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
　　姜垠嘴角笑意不减将手探入石棺，勾出一抹缠绕在魂玉髓上的幽暗气息：“你可识得？”
　　白灵强忍着恶心，仔细嗅了嗅，心神猛地一震：“这、这是殷礼？！他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姜垠毫不在意，玩弄一样用手捏着即将破碎的气息：“魂飞魄散不假，但其中一魄缠绕在魂玉髓上了。”
　　“你方才不是问我如何破除护山大阵吗？”姜垠饶有兴趣地将这丝魂魄打入石棺中，略微施展法术，石棺内的血肉便开始翻涌，最后拼接一般缝合在碎骨上。这东西凝不成人形，只能汇聚成一坨血肉。
　　但因为其中蕴含殷礼一魄，此时竟和殷礼的气息别无二致。
　　白灵颤抖不已，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姜垠继续道：“届时我略施法术，将此物模仿殷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爱子心切的魔皇该当如何？”
　　“他、他会以为儿子复活……”说这句话的时候，白灵几乎站不稳。
　　这样的计谋，太过狠毒。
　　“不错。殷礼‘复活’，魔皇必定撕裂虚空，再度君临。护山大阵在他面前，不过儿戏。”
　　“可他踏破虚空，撕裂护山大阵后发现真相，必当暴怒！届时天玑门内所有人都将会是他泄愤的对象，而你更死罪难逃！”
　　白灵现在只恨自己无法说话，不然一定要狠狠地朝着姜垠发火。这是什么鬼注意，当真不要命了。
　　魔皇手中掌握着天魔戟和诛魂盘两大神器，若不顾一切地催动，姜垠绝对无法活下来。即便侥幸逃脱，以后也会是魔皇的仇敌。任凭逃到天涯海角，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人知道魔皇的修为，但毫无疑问，能够坐上魔界至尊的位置，绝对不是区区筑基的姜垠能够招惹。
　　姜垠却不以为意，嗤笑一声：“我将殷礼打得魂飞魄散，身上烙有诛魂盘印记。魔皇早就容不下我，如今不过罪加一等，有何区别？莫非你以为，他会放任杀子之人苟活于世？”
　　见白灵还想反驳，她抬手制止：“无需多言，我意已定。此计是最好的办法，今日之事莫要多言，否则别怪我翻脸。”
　　疯了疯了，白灵只觉得这对师姐妹全都疯了。一个个脑子都不正常，赶着去送死。听到最后姜垠还威胁自己，直接气得离开。
　　连带着回去之后，见到唐木溪都没什么好脸色，对着她一阵呲牙咧嘴。
　　唐木溪：“……”
　　她假装不在意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白灵烦躁不已，闻言一哼，扭过头不想理她。
　　烙下诛魂盘气息又如何？魔皇总不会这么急着杀她。可如今再有“复活殷礼”这件事，不是杀人诛心吗！巴不得让魔皇赶紧派人来杀她是吧。
　　说到底，还是听信了唐木溪的鬼话。
　　对人好还不愿说，死鸭子嘴硬。
　　“不关你事。”白灵正在气头，不敢对姜垠发火，只好来欺负唐木溪。
　　不过，它也就能此时狐假虎威了。等哪天唐木溪变白，它就是全队唯一的小可怜。
　　白灵不禁感伤，做狐太难了。
　　唐木溪又没得到回复，心口一堵，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有任何一刻如同现在这般，厌恶自己的弱小。
　　要变强，一定要变强。
　　作者有话说：
　　白灵还不会说话，一般都是冰沙凝字。其实先前的版本中，为了强调它不会说话的特性，我将它的一切话语都去掉了双引号。但是后来觉得没有双引号很难受，就又加上了。后面化形的时候，才会真正地开口。


第27章 
　　接下来三天时间, 姜垠都在饲养傀儡，每日放血，或寻找一些魔兽丢入石棺。在她的刻意培养下, 石棺内的傀儡越发有“生命的气息”, 仿佛真的活过来一样。但其实均是假象，不过是借助了魂玉髓的力量混合殷礼的气息做得障眼法。
　　自那日之后, 她没再将殷礼的一魄打入傀儡中，因怕越发强盛的“生机”会被魔皇提前感知, 扰乱计划。
　　白灵还在生气, 但心里依然放心不下, 每日都会抽空来这里看一会。它讨厌傀儡，因而从不靠近, 只是远远地趴在冰晶凝结成的台子上，守着私藏的寒潭水慢慢吸取力量。
　　它不说话，姜垠也之当没看见, 从不会搭理她。
　　白灵越发生闷气，心里早就拿冰刺扎很多次她的小人了。
　　今天也是这样，它正扎小人泄愤。姜垠却突然主动开口ᴶˢᴳ。
　　“她在做什么？”
　　一共就两人一狐，这个“她”指谁，十分显而易见。
　　白灵懒懒地抬头：“修炼。”
　　最近几日唐木溪似乎转了性，也不去寻宝了, 天天泡在寒潭里面修炼打坐, 十分用功。当然, 白灵更倾向于附近值钱的东西已经被她拿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注重修炼。
　　这对师姐妹, 一个比一个爱财, 都掉钱眼里了。
　　姜垠点头：“今晚行动。”
　　“哦。”白灵刚开始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应了一声就继续趴回去，过了半响才突然一惊，猛地从寒潭里起身，慌张问，“准备好了？”
　　姜垠淡淡地嗯了一声。
　　它以为养傀儡要花很多时间，没想到三四天就完成了，一听晚上行动，心里还有些怯场：“真准备好了？”
　　白灵不安地再次确定，姜垠此时却懒得理它，淡淡斜它一眼就收回视线，仿佛方才的话只是错觉。
　　白灵：“……”
　　我告诉你，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这个朋友的！
　　然而这样的抗议也只能埋在心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木溪照常准备烤肉和菜汤。一块块肉排撒上调料，刷上酱汁，在火焰上烤得滋滋得响，油汁炸裂。夜里沙漠很冷，香气凝成一股白烟，慢腾腾地升高，被风一吹就四溢开来。
　　“好了。”说完，她率先拿起一块递给姜垠，然后是白灵，最后才是自己。
　　她这人向来拎得很清，出逃的意见不合跟吃饭是两码事，冷战也不能饿着大魔头。
　　姜垠也不言谢，接过来随意切几下就开始吃，吃两口香喷喷的烤肉，喝一口暖融融的菜汤，十分滋润。这日子过得简单，但竟然比上辈子在魔皇宫还要舒服。而这一切，都是唐木溪带给自己的。
　　唐木溪吃法更优雅一些，会拿刀子细地分割成小块，然后用木签扎起来，再配一些特制酱汁蘸着吃。
　　大魔头喜辣，她喜甜。因此总在自己吃的时候配上甜甜酸酸又带着酱香的酱汁，她称之为甜酱。
　　正吃着，忽然有一只白玉的手伸过来，抓住一根木签肉，蘸一蘸甜酱，然后拿走。
　　唐木溪顺着看去，见到姜垠拧着眉毛，一脸沉思地嚼着从她这边偷过去的肉。
　　“不好吃。”面对唐木溪的视线，姜垠毫不愧疚，吃完还多嘴地评论两句。
　　唐木溪抿了抿唇，心说：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
　　不过表面却不显，只道：“我可以给师姐单独调制符合你口味的。”
　　姜垠一听“单独”二字，心情愉悦：“行，不过下次吧。待会儿就走了，也吃不了多久了。”
　　“那好吧。”唐木溪见她拒绝，重新埋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突然一块肉噎住，她慌忙喝了口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待、待会就走？”
　　姜垠依然跟没事人一样，点头确认。
　　太快了，太突然了，她还以为要再准备几日呢。唐木溪怔怔地看着姜垠，欲言又止，犹豫半响欲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却见大魔头忽然冷着脸看过来，眼中满满的警告，话语立马咽了下去。
　　姜垠见她没说话，才满意地点头：“既然知道会惹我不快，就闭上嘴。”
　　现在能有什么问题，无非还是“滥杀无辜”之类的。姜垠肆意惯了，杀过的人比吃过的饭还多。对她而言，杀就杀了，该当如何？就算她如今早已改变主意，也懒得为这种观念解释。
　　她有时看不懂唐木溪，平常好话一筐罗一筐罗不要钱似得往外扔，事事顺着自己。可一到关键时刻，就总固执。上次的“逃”，这回的“杀”。不许她做这个，不许她做那个。明知她会生气，依然顽固不化。
　　姜垠不喜欢这种，她想要听话的人。
　　争执未起，但气氛却又冷淡下去。唐木溪又不说话，沉默地吃着饭，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姜垠却不管，只当作没看见。
　　分明说清改变后的计划就能和好如初，她却闭口不言。
　　一边的白灵看着心里都着急，完全不明白姜垠为何故意气唐木溪。
　　吃过饭，姜垠将唐木溪带到计划好的地方。这里距离魔脉不远，按照姜垠的推算，魔脉爆炸后会率先在此撕裂空间，炸出一道口子。届时有浓浓魔气从此溢出，白灵和唐木溪藏匿在魔气中，出去的第一时间转移位置，迅速离开天玑门。
　　而姜垠则捏碎秘境令牌，在魔脉爆炸的瞬间离开秘境，祭出神器吸引注意力。然后寻找合适的时机，将殷礼“复活”，依靠魔皇的出现打乱所有人的阵脚，趁乱离开。
　　计划很完美，唯一不确定因素是诛魂盘和天魔戟。
　　虽说上一次魔皇强行催动神器已经伤及修为和经脉，应该不会再次发动，但难说气头上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尤其是一界至尊这样高傲的人。
　　这一点，只能拼运气。
　　一切准备就绪。
　　姜垠捏着秘境令牌，抬眼示意白灵，见到对方微不可觉地点头后，即刻引爆魔脉。
　　魔脉，以汹涌的魔气汇聚成一条地脉，虽然尚且浅薄，但威力相当不俗。引爆的一瞬间，整个沙漠都为之颤抖，狂暴肆虐的力量冲破厚厚的沙层，转眼间抵达地表。
　　数不尽的魔气剧烈翻涌，如惊骇的海浪，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彻云霄，扭曲压迫的力量撕裂空间，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姜垠同一时间捏碎令牌，被秘境剥离，出现在来时的广场上。
　　跟她预料的差不多，此处人满为患，天玑门内二十位长老悉数抵达，就连身受重伤的掌门陈青都在察觉到她气息的瞬间，也出现在此。
　　“孽徒，交出神器，可饶你不死。”化神期的威压顷刻而至，如一座不可跨越的山脉压在人心头。
　　“孽徒？”姜垠仰天大笑，回忆起上一世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所作所为，只恨不得再次屠门。
　　自诩正道，但其实比谁都自私。日光照耀的地方光明磊落，代价则是背地里藏起的阴暗和龌龊。
　　让人作呕。
　　她的笑声肆意猖狂，激得一众长老愤怒不已。平日里都是心高气傲，身份尊贵的修士，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下就有一位暴起，欲将孽徒斩于刀下：“无礼孽障，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然而下一刻，阴煞缠身的漆黑魔刀凭空出现，不过一击就削掉他的脑袋。
　　尸首分家时，那位长老的脸上还充斥着愤怒，看样子是尚未反应过来已经毙命。
　　姜垠毫不在意地抽出刀，将煞气腾腾的刀身刺入长老尸体中，不过转眼间，尸体的血肉便被刀身抽干，化为一具干瘪的皮囊。
　　这是她近日里斩杀魔兽时发现的力量。囚魔刀可吞噬肉身和灵魂，壮大自己的同时，反哺主人。虽然反哺的修为极少，但聊胜于无。
　　“谁是孽徒？”姜垠脸上沾着血，魔气翻涌，鸦羽般的睫毛虚虚轻抬，话语是说不出的漫不经心。
　　一时全场哗然，陈青不可置信：“孽、孽障！竟不顾纲常伦理，对长辈痛下杀手，残暴至极！”
　　大长老痛心疾首：“魔族余孽，不得不除！小心她手中神器，我等一同上前，镇压妖孽！”
　　姜垠扫视一圈，在场长老唯有张煦满脸不可置信，不曾附和，也不曾上前攻击，只是悲痛地看着她。
　　这让她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还好张煦没上前。不然若是将他杀死，恐怕那人又要生气。
　　一众长老倾巢出动，然而不等他们攻击，不远处忽然爆出强大的波动。空间被撕裂，汹涌无比的浓郁魔气喷洒而出，如同天降凶兽，不断冲击着护山大阵。
　　一时间整个天玑门都陷入动荡之中。
　　“不好！护山大阵！”
　　“稳住！稳住！即刻封山！”
　　嘈杂之声被无边无际的汹涌魔气淹没。少数几个长老前去秘境查看，大多仍在围攻姜垠。
　　白灵不敢耽误，出秘境的同一时刻发动力量，带着唐木溪转移。然而不曾想它的空间转移大大被削弱，连续跳跃两次才抵达天玑门边界。此时护山大阵已经开启，整个天玑门都被巨大法阵笼罩，外出不能。
　　为了不被发现，它只能暂且带着唐木溪藏匿在山脚，随时等待逃出。
　　外面有无数弟子被门中战况吸引，来回奔波，偶尔还传来“镇压魔头”的呼喝。
　　唐木溪心中一紧，问：“师姐呢？她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出来？为什么只有魔气涌出却没有灵气？”
　　白灵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不过很快，用不着它说，唐木溪也明白了原因。
　　远处，一道血光直冲云霄，勉强凝结成人形的烂肉被注入殷礼的一魄，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蔓延开来：“父皇救我！”


第28章 
　　漫天的魔气在整个天玑门内弥漫开来, 唐木溪原本以为姜垠她们选择先炸魔脉，再炸灵脉，以此摧毁护山大阵。
　　可是此刻, 护山大阵照常启动, 只有魔气肆ᴶˢᴳ虐，却没有更加强大的灵气涌出, 她的心猛地悬起。
　　姜垠去哪了？为什么灵脉迟迟没有爆发？“殷礼”又为何复活？
　　无数的问题浮现，得不出答案, 未知的惶恐和不安搅得她心神不宁,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正在超出她的预料。
　　白灵显然知道内情, 但此刻它一声不吭。
　　唐木溪急不可待，转身就要回去找姜垠。
　　她方才听到一群弟子大喊着“镇压魔头”, 总不可能是去捉拿王曲。那想必一定是姜垠在拖延时间，吸引一众长老的的注意力。
　　唐木溪觉得姜垠疯了，不过筑基, 手握神器又能如何？面对几十位高手怎么可能平安无事。护山大阵呢？难道她以为她能用囚魔刀一剑劈开？胡闹！
　　然而她并不知道，更加胡闹的还在后面。
　　刚起来没跑两步，唐木溪的后腿就被白灵死死抓住。白灵虽然身躯柔弱，但毕竟是金丹修为，高出她一个大境界，此时用灵力强压着她, 她根本无法前进。
　　“别去！”白灵苦苦哀求。
　　“可是师姐有危险！”唐木溪此刻前所未有地后悔。
　　自己非但没有帮上姜垠的忙, 还无形中拖了后腿。若按照原计划炸掉灵脉, 此刻的天玑门早就动荡不已，护山大阵破碎, 她们会平安无事地离开。哪需要像现在这般, 独留姜垠断后。
　　真蠢。
　　她得回去救姜垠, 得快一些……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摄人的威压，昏暗的星空被撕碎，空间搅割的骇人力量吞噬一切，漆黑无比，唯有一个幽暗紫色的虚影旁若无人地踏出。
　　魔皇！
　　他似乎是被“复活的殷礼”吸引来的，一出来，高大巍峨的身躯的就如同莽莽巨山占据大半个夜空。就连明亮的万千星辰和皓月都被他的身影遮挡，一代皇者，当是如此。
　　魔皇到来，原本因护山大阵动荡不已而陷入慌乱的一众长老，此时更加骇然。
　　“魔皇！”
　　“他怎会亲临？不……是一道虚影！”
　　“我等灵修域土，他竟毫不避讳！”
　　众长老惶恐不已，掌门陈青则跟甚。他多日亲自进入天玑秘境，目睹殷礼魂飞魄散。此刻见到如鬼魅一般不断呼喊的“殷礼”，目眦尽裂。
　　“混、混账！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斥着惶恐与不安。
　　“殷礼”的石棺上残留着他的气息，这些年来正是他不断加固阵法。这具肉身为何粉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若让魔皇知晓……天玑门危矣。
　　姜垠大笑不止，笑声爽朗，充满蛊惑，丝毫看不出畏惧：“天玑门敢做，却不敢当吗？”
　　“你也会死！”陈青双眼通红，血丝遍布，飞速拔剑企图将“殷礼”彻底剿灭。
　　姜垠怎会让他如愿，远远控制着囚魔刀抵挡攻击。
　　“吾儿！”
　　天上，魔皇虚影感受到爱子的生机，不禁大喜，抬起厚重的手掌凝聚着无上力量，猛然击向护山大阵。
　　一瞬间，天地震荡不休，方圆数里的树木山石倾倒撕裂，犹如浩劫席卷人间。
　　这样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隐世的天玑门老祖，几乎同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抬起枯朽干瘪的手掌，堪堪挡下这一击。
　　“老祖！”陈青大喜过望，“快，快，求老祖毁去傀儡！”
　　然，魔皇一击没有击溃大阵，丝毫不犹豫，借助漫天魔气，汇聚成一把庞大刀刃，攻击如同落雨般降下。
　　他是此间无上的尊者，每一击都拥有着骇人的雷霆力量。不过瞬息，老者便满头大汗，即将支撑不住。
　　姜垠见此，毫不犹豫地催动囚魔刀，宛如鬼魅般从背后刺向老者。
　　囚魔刀方才吞噬一名长老，积蓄了庞大了力量，本能重创老者，然而陈青不惜以身为盾，强行接下这一击。
　　老者片刻分神，魔皇抓住机会，彻底粉碎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只是当他看清一片烟雾中，呼喊着“父皇救我”的碎肉人偶时，心顿时跟着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狂怒的嘶吼蔓延整个夜空，汹涌霸道的魔气暴涨，一把散发着无上威压的修长战戟君临天下。
　　天魔戟！
　　“快逃！”白灵感受到惊骇的气息，只觉得宛如天神震怒，几乎一瞬间催动灵咒带着唐木溪逃出天玑门。
　　“可是姜垠还在那里！”唐木溪挣扎着想要脱离，白灵却不让她如愿，任凭她如何反抗，都毫不动摇地连续转移。
　　等到精疲力尽的时候，已经不知逃走多远。从这边望去，只能看到遥远天边，一个巨型身影挥舞着战戟，愤怒地击溃整片大地。
　　山中鸟兽慌乱溃逃，天角晨星避其锋芒，即便在此，那充满毁灭的余韵依然令人心悸。
　　唐木溪失神地跪倒在地上，怔怔望着远处的可怖威压。
　　没有人能活下来，那里已经是鬼神的领域……
　　白灵筋疲力尽，大喘着气恢复体力，心脏后怕地迅速跳动。
　　“你不该带我走。”唐木溪失神呢喃。
　　白灵不敢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趴着。
　　它的确不该带走唐木溪。魔皇暴怒，便是姜垠拥有神器又如何？能抵挡住一击，又如何抵挡接二连三，失去理智的追击？若是唐木溪在场，应当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它毕竟不知道唐木溪变白之后的实力，不敢断言她能抗衡魔皇。所以即便知道姜垠可能会死，它也不曾动摇带走唐木溪的决心。
　　对不起。
　　它在心里自责。
　　*
　　一眨眼，日月交替，暴怒的身影早已散去，天玑门内一片狼藉。
　　唐木溪相信大魔头不会轻易死去。
　　活过那么多世，不管什么绝望的状况大魔头都遇到过。到最后，即便是唐木溪死掉，大魔头也会活得好好的。
　　现在她还活着，大魔头怎么可能会死？
　　一遍一遍的，唐木溪在心思不断地催眠自己，到最后竟然真的相信了这套毫无根据的说辞。
　　姜垠说过下次饭要吃给她量身定做的酱汁，既如此就一定不会失约。
　　唐木溪知道这边距离天玑门很远，怕姜垠出来之后找不到自己，就不停地制作千鹤在周围飘荡。方圆十里怎够，她需要方圆百里。因此不断地吸收寒潭力量，不断地凝结更高阶的寻人千鹤。
　　她的力量有限，即便有寒潭的帮忙，也只能凝出一只高阶千鹤，所以也让白灵一起帮忙寻找。相信有它的帮忙，一定能够尽快找到。
　　可是这片山脉太大了，远远的仿若天边，寻找足足半个月都没找到。
　　她们不止一次悄悄返回天玑门，去翻断壁残垣下的残破肢体。一边期待着能寻到痕迹，一边又害怕石头底下压着姜垠的尸体。惊恐与期待交叠，宛如淬毒的刀尖慢慢凌迟。
　　但是幸而没有，庞大的天玑门在魔皇暴怒之下毁于一旦，老祖身亡，掌门和一众长老都死的死伤的伤，余下少数活着的也离开此处。没人再提起囚魔刀，就连大山都为之倾覆。
　　唐木溪回来时遇到了张煦，师徒二人遥遥对视，却谁都没有吭声。
　　张煦算运气好的，不曾卷入战火中，魔皇暴怒时，他恰好进入秘境探查魔脉的问题，因此躲过一劫。
　　对于这对师姐妹心中有怨，但更知自食其果的道理。
　　若掌门长老放弃囚魔刀，若正道不曾折辱殷礼搅碎他身躯，若百年前不曾贪图资源权力，暗自对魔皇之子下手……今日便不会有此劫难。
　　被灭门，更多的是咎由自取。
　　但他依然怨恨这对师妹，无关道理，只是无法释怀。
　　唐木溪心中愧疚，远远跪下谢过师恩，就灰头土脸地躲到一边，企图寻找到姜垠的下落。
　　然而终究未曾找到。
　　就在她几乎放弃地准备离开时，忽然一位孩童大小的弟子上前，递给她一张纸。
　　唐木溪不解地打开，见到上面写着“西面河流”四个字。
　　字体遒劲有力，仙风道骨，有大家气势。
　　这个笔迹是张煦。
　　那弟子见她打开，用稚嫩的声音故作严肃地开口：“师尊说仙子可去此处寻找，或有收获。”
　　唐木溪蓦地抬头，见到远处有一道身影快速消散，泪水不禁流了下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份恩情只怕此生难报。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大把疗伤的丹药，装到储物袋中交给那弟子：“帮我给你师尊，就说……木溪无以回报，会铭记今日恩情。”
　　说完，她目送那弟子小跑着离开，在一片焦土中伫立良久。
　　白灵找到唐木溪时，见她一直站着凝望远处，不由疑惑，转过来看到脸上的泪痕才大惊：“你、你怎么忽然哭了？被谁欺负了？”
　　唐木溪擦了擦脸，笑着摇头：“没有。”
　　然后举起手中的纸条：“我知道师姐在哪了。”
　　白灵大喜过望：“真的？”
　　跳起来，见到字条上写着“西面河流”顿时急不可待：“我们赶快去吧！”
　　唐木溪点头，弯身抱起白灵，快速朝天玑门西侧的河ᴶˢᴳ流赶去。


第29章 
　　灵修界中不少门派都不喜凡尘纷扰, 常常将门派藏匿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群山之中，以便避世修行。天玑门也同样如此，四面八方均是绿水青山, 下有灵脉, 灵气充裕，位置极好。西面地势较为平坦, 雨水常年汇聚于此，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唐木溪抱着白灵来到此处时, 正是夏季多雨, 河水涨高, 深不见底，如一条巨龙阻隔两侧。
　　白灵见此不由皱紧眉头：“你确定是这里？这条河我来过不下三次, 不曾见到你师姐的踪迹，莫不是那老头唬你的？”
　　唐木溪也是一头雾水。此处距离她们休整的地方不足百里，她还曾凝聚过千鹤在此巡游, 至今不曾传来消息。
　　可是想到张煦，她还是摇了摇头：“师尊不会欺人，既然他说在此，应当错不了。我们分头寻找，看看是不是哪里漏掉了。”
　　白灵不大信任张煦，闻言很不开心地甩甩尾巴, 微微一挣从唐木溪怀里跳了下来：“那行吧, 我再找找。”嘴上这么说, 可心里却觉得大概找不到。
　　它是妖，天生对人的气息敏锐, 既然三次都不曾发现姜垠, 基本可以确定不在此处。总不可能姜垠会故意躲着它不让它找到吧？
　　白灵左右看了看, 照旧从河流左边的树林寻起。唐木溪便跟她相反，飞过河水，从右侧寻起。
　　这一片地势较低，河流两侧淤积着泥沙，土壤湿润肥沃，植物长势破好。因靠近灵脉，水源还充沛，周边可以寻到不少灵植。品阶都不算高，但胜在数量多。
　　唐木溪心里蠢蠢欲动，不断默念“我是来找师姐的”，然后强行无视诱惑，专心寻找姜垠。
　　然而半天过去，等她们在河流旁汇和的时候仍然没有收获。
　　“早就说了，不会有，你偏偏不信。即便是来过，这么长时间也早该走了。”白灵抖了抖身子，将毛发上沾染的水汽甩开。
　　唐木溪此时也陷入迷茫中。
　　莫非师姐来过此处，然后离开了吗？
　　可……她总觉不该如此。若人已经不在，师尊又为何专门告诉她“西面河流”？
　　正出神间，忽然见到白灵踢开一块石头，在空中滑过一条弧线，最后掉入河里，隐没在湍急的水流中。
　　一个大胆的想法凭空出现。
　　会不会……大魔头在河下？
　　仔细想想，“西面河流”的意思，或许不是河流附近，而是河流本身也说不定。
　　唐木溪越想越觉有道理，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河水中你可寻过？”
　　白灵讶然，然后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不曾是不曾……你该不会觉得师姐河水下面吧？”
　　不等回答，白灵便使劲摇头：“河水很深，水流又急，搞不好还会被大水冲跑，如何藏人？”
　　唐木溪却仍不放弃：“或许……为躲避追捕，不得已而为之呢？”
　　这里本就难寻，大魔头又擅长隐匿，若情况紧急，为躲避魔皇，说不定真的会一头扎入河中。
　　唐木溪想来想去，已经将自己说服，决定不管如何都要下去找找。
　　白灵知道拦不住她，也就不再多言，只道注意流水，就懒懒地趴在冰晶上休息。
　　奔波快一天了，它现在累得不行。
　　唐木溪无奈看它一眼，见它已经闭上眼睛，便没有再勉强它一同下去。只留了一个传音玉石，便施展避水术，一头栽进河流之中。
　　这片河水她从未来过，因此只大概有个印象，不曾想河床竟如此深。从上往下潜游，好一会儿才触摸到底部。
　　正是黄昏，日光逐渐昏沉，照射下来，穿透水面能看到粼粼水光，四周却有些昏暗。
　　河道宽阔，河床又深，只凭借肉眼和四肢寻觅，恐怕到了天黑也无法找到。唐木溪摸索了一会而，站在泥沙上捏了一只寻人千鹤。将带有姜垠的气息注入其中，便欲要借助它寻找。
　　哪知千鹤方才悠悠挥翅，忽然一道亮光滑过，便将千鹤瞬间卷走。
　　唐木溪一愣，不可置信地又捏一只，却仍是同样的结果。
　　那抹亮光速度奇快，不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再昏暗水中，只能看到大致方向。
　　唐木溪心中不甘，又捏一只千鹤。这一回她将千鹤跟自己绑在一起，不信那亮光还会抢走千鹤。谁知当她再次打入姜垠的气息后，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巨大的吸力束缚，极快地往更深处前行。
　　不好！有古怪！
　　唐木溪忽然后悔，连忙拿起传音玉石，向白灵求救。然而刚刚开口，后脑勺便遭到钝物击中，双眼一翻晕倒过去。
　　河岸上，白灵正在闭目养神，忽然见玉符亮起，立刻睁开眼睛。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出，玉符便忽然暗淡，竟是断开联系！
　　白灵慌乱不已，不死心地对着玉石叫了两声，没得到任何回复后，急急忙忙地跳入水中。
　　*
　　朦胧的意识逐渐清醒，唐木溪想起晕倒前的突发状况，立马慌张地睁开眼睛。
　　这是一处宽阔的洞穴，两侧石壁光滑湿润，上面挂着照明用的夜明珠，光芒清浅，精密典雅。面前有一个石桌，上面摆放着少许吃食，尚且冒着热气，看样子应该是刚准备不久。
　　洞穴封闭，但若细细倾听，能够发觉常有淙淙水声滑过，声音较为低哑混沌，此处应当是水底。
　　唐木溪一怔，从石塌上起身，衣服完好如初，四周也未曾设立禁锢的法阵，除却后脑勺上微微肿胀的小包之外，再没有其他异样。
　　她连忙施法，四只晶莹的千鹤听从召唤慢慢地飞回身边。翅膀上散发着点点光芒，灵动飘渺，跟捏成时分毫不差。
　　三只较小，是她晕倒之前在水底捏的。一只较大，是半个月前花费大量灵力捏的，寻找范围可扩张至方圆百里。
　　见它们平安无事，一个想法忽然升至心中。
　　“师姐？”唐木溪匆匆站起，在石洞里高声呼喊，“师姐是你吗？”
　　四只千鹤全部在此，抓她之人又不曾害她，除却姜垠之外，想不出旁的人选。
　　“师姐……”
　　又一次开口，却是被一个坚硬的物什打中，被迫中断。唐木溪吃痛，下意识抓住砸中她额头的东西，这才发现是一把汤勺。
　　“叫什么？人还在，没死。”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洞穴转角，她的手里还掂着食盒，一身红衣飘飘，举手投足皆是凌厉的气势。
　　态度极其冷漠，言语之中甚至有迁怒的意味，但唐木溪丝毫不觉伤心，反而像一只找到主人的灵宠，欢欣地跑到她身前：“师姐！真的是你！”激动之余，一把就将人抱住，脑袋还后怕不已地蹭了蹭。
　　还好活着，还好……活着。直到现在，唐木溪才恍然发现，大魔头竟然在自己心底占据这般重要的地位。这感情只是愧疚和补偿吗？答案似乎并非如此。
　　姜垠没料到她会抱住自己，感受到温暖柔然的身子，突然就是一僵，脸上表情几番变换，最后还是冷着脸强行将她推开：“属狗的吗？蹭什么蹭？”
　　不过语气却像泡了水一样，柔软不少。
　　唐木溪敏锐地察觉到姜垠的情绪变化，嘴角不禁勾了勾，又想起什么，连忙围着姜垠转圈，不断打量的同时担心地问：“师姐伤到哪里没？严不严重？”
　　这样直白的关切让姜垠又觉得不自在，没吭声，越过她走到石桌上坐下。
　　手里的食盒打开，是两份汤食和几道简单的凉菜。
　　千鹤仍然发动着，察觉到姜垠的气息后像是蜜蜂一般挥着翅膀围过去，绕着她团团转。时不时还会闪闪发亮，微微震动。
　　姜垠这段时间没少被这东西烦，挥挥手将它们赶远。
　　“你把这些收起来。”
　　唐木溪哦了一声，一抬手就就将四只千鹤解散，化成清郁的灵气消散在石洞之中。这里到底太过暗淡，唐木溪又在夜明珠中注入灵力，将光芒调高了一些，然后坐在姜垠身边。
　　“师姐，你怎么……怎么不回应我？”
　　最大的那只千鹤，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已经捏出来了。说明那时，姜垠已经知道她在找她，只是一直不曾回应，就像是故意躲她一样。
　　若不是得到师尊相助，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师姐。而且她今日在外面找了一天，大魔头藏在水下肯定看到了。
　　唐木溪有些闷闷地，连带着吃饭都不怎么开心。
　　姜垠闻言却如同没听见一样，继续吃饭，悠哉悠哉好不潇洒。
　　唐木溪心口一睹，小情绪上来了，又问：“还有，你那日怎么突然改变计划？为何要一个人铤而走险，都不告诉我……”
　　这一次，姜垠没忽视，只是冷笑一声：“告诉你又如何？莫非你愿意以整个天玑秘境的生灵换我平安无事？”
　　跟讥讽的语气不同，姜垠的手却紧紧攥着，似乎格外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惜她终究要失望了。
　　唐木溪张了张嘴，却噤了声ᴶˢᴳ。
　　这些天她的确动过这个心思，每每想起都是后悔不已，可若真让她回到过去重新抉择，恐怕不一定下得去手。衡量生命的价值……这种感觉相当难受。
　　她沉默的时候，看到姜垠的脸色越来越差，有些急了，立刻开口挽救：“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
　　即便是送死，也无所谓。
　　姜垠又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刚见面的喜悦被三言两语冲淡，唐木溪心里懊恼，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又说些别的企图改善气氛，然而自那两声冷笑之后，姜垠再没开过口，一顿饭吃得毫无滋味。
　　外面天色已经暗淡下去，银色的月华照射水中，将河水抹上一层晶莹的银霜。然而月光太浅，无法深入河底。
　　唐木溪想起白灵还在担心，便想带师姐一起离开此处。不曾想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姜垠冷冷开口。
　　“若无事便尽快离开。”


第30章 
　　“若无事便尽快离开。”
　　姜垠说这话的时候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就转身离开，中途连看都没看唐木溪一眼，仿佛根本不在意她一样。
　　这是何意？
　　大魔头要赶她走……？
　　唐木溪心中忽然一抽, 刺刺得, 仿佛被尖锐细小的针扎中一样，不致命, 却比要命还痛。她吞了吞嗓子，急忙追上, 嘴角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容：“师姐又开玩笑, 你不走, 我怎能擅自离开？”
　　想起方才自己询问伤势时，姜垠的避而不谈, 唐木溪又接着说：“师姐受伤了，我有办法可助你尽快恢复。”
　　这话本是寻常，可是落到姜垠耳中却变了意思。
　　原本她不知晓那拥有奇效的血液从何而来, 心中只觉得感激。可自从她无意撞破，血液是唐木溪体内流淌的后，这份感激就变成了抵触和愤怒。
　　这人怎如此不爱惜自己？蠢吗？
　　助她尽快恢复，所以又要偷偷放血喂她？
　　她堂堂魔君，一代天骄，岂需一柔弱女子割血疗伤！
　　怒气再次袭来, 姜垠发现自己最近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而究其源头俱是唐木溪惹得。烦躁, 暴虐，总想要毁掉什么发泄一番。可偏偏不舍得伤害惹她生气的家伙。
　　她这是怎么了？
　　囚魔刀感受到主人的怒意, 兴奋不已地从储物戒中钻出来, 散发着跃跃欲试的杀气。
　　储物戒里太过狭窄, 它还是更喜欢姜垠的识海。广阔无垠，任它游荡。
　　然而没等它高兴多久，便被姜垠再一次不耐烦地扔进储物戒中。
　　囚魔刀：……
　　姜垠努力平复心情，半响冷冷地睁开眼睛，指着外面道：“出去。”
　　唐木溪一怔，扯开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眼睛一颤一颤：“师姐……”
　　姜垠没吭声，依然沉默地指着外面，意思十分明显。
　　唐木溪鼻子一酸，吸了吸，有些哽咽，又有些委屈，上前去拉姜垠的袖子，然而还没碰到就被躲开：“我不想说第二遍。”
　　唐木溪依然没动，最终她被姜垠用阵法强行送了去出去。
　　此时已是深夜，月光皎皎，河水清凉。唐木溪没来得及给自己套上避水术，就已经被湍急的河水打湿全身，风一吹，丝丝凉意渗透肌肤。
　　她一出现，还在苦苦寻找的白灵立马就闻到气息，眨眼间就来到她身边，将她带出河水。
　　“你怎么样了？为何突然消失不见？”白灵十分担忧，又有些自责，早知道该跟着下去的。
　　唐木溪摇摇头，湿漉漉的长发顺着在空中掀起一片水珠：“我见到师姐了。”
　　“姜垠？”白灵大喜过望，“她怎么样？还好吗？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说到此处，唐木溪失落地垂下头，微阖的眼皮上睫毛轻颤，一滴水珠沿着跌落：“她把我赶出来了。”
　　白灵一僵，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唐木溪一脸伤心，眼睛红红，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到底没敢继续询问，扯开话题：“天色不早了，我们还回去吗？”
　　唐木溪吸了吸鼻子，用法术将身上的水烘干，然后搬了块石头坐在河边：“你回去吧，我想在这守着。”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大魔头了，但满心欢喜地见到她，却被她毫不留情地赶走，这种感觉太过难受。
　　大魔头好讨厌，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
　　计划的改变，身上受的伤，每次开口担忧，她却总将人往外推。
　　不说出来，又如何相互理解。
　　弯身在脚边拾起一块石头，用力砸进湍急的河水中。
　　扑通一下，溅起拳头大小的水花。
　　白灵远远看着唐木溪满腹心事，深深叹了口气，转身从树林里寻来一些可以食用的果子放到她们中间，用脑袋拱了拱，把果子推到她手边。
　　“吃点东西。”
　　“谢谢。”唐木溪这才发觉今日都没做饭，有些愧疚，又将储物戒中常备的腌肉零食拿出，“先凑合一晚，明天我再给你做好不好？”
　　白灵自然没有意见，还有肉吃已经超乎它的预料。
　　接下来两天，唐木溪一直守在河边。从最开始的伤心，到后面的赌气。总之各种复杂的心情交叠在一起，如日月交替般不断轮回。
　　然而不论她如何惆怅纠结，大魔头都铁了心不出来。不管砸再多石头，那河水中除却川流不息的滚滚水流之外，再无其他音讯。
　　事情一直到第三日傍晚才有所转机。
　　这天下雨，唐木溪跟白灵合力搭了个小棚子，十分简陋，头顶一片茅草木板，四周连墙壁都没有，只有四根木柱。不过好在她们会法术，设几个避雨的阵法，棚子内不会有半点雨水。
　　夜晚早早吃过饭，天空阴云密布，雷声阵阵。唐木溪便没再如往日一般守在河边，尽早地躺下睡觉。
　　然而才睡着不久，便有一个冷硬的东西推搡她的脸。
　　唐木溪开始以为是白灵，不想搭理。可那东西越发不知收敛，压得她半边脸都陷下去。好梦被打扰，她不满地睁眼，刚要发火，却见到一把漆黑无比的刀竖在自己面前。
　　唐木溪：……
　　尽管知道囚魔刀并无恶意，但一睁眼就跟锋利的刀尖对上，心情还是颇为微妙。
　　“你怎么来了？”唐木溪不解，莫非是大魔头终于消气了？
　　哼，那不行，大魔头以为她可以随意呼来唤去吗？
　　唐木溪心里冷哼，不打算给她面子：“我不会轻易见她，除非她以后再也不赶我走。”
　　说完就再次闭上眼睛，还翻了个身，背对着囚魔刀。
　　不曾想，那刀见她不理，仍未离开，不依不挠地推她。
　　唐木溪无奈，“你到底要做什么？”
　　囚魔刀闻言，绕到她身后推她，看样子似乎想让她去河里，而且似乎非常着急，就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天知道唐木溪究竟怎么从一把刀身上看出“焦急”的情绪，不过见它如此强势，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想。
　　“你想让我下去？”
　　囚魔刀点头。
　　“可是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囚魔刀欣喜若狂，连连点头。
　　唐木溪顿时脸色一变，起身就走，还不忘顺手捞起熟睡的白灵。
　　白灵睡得昏天黑地，被人捞起还有迷糊：“天亮了？”
　　唐木溪一声未吭，急急地跟随囚魔刀跳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将身体整个包裹，瞬间就让仍在犯困的白灵回神，迅速施了个避水术。直到周身的水全部被阻挡在外，它才心有余悸地看向唐木溪。
　　“怎么了？”冰沙在水中凝结。
　　“师姐出事了，囚魔刀来求救。”
　　出事！
　　白灵心中一惊，还想再问，可看到唐木溪满脸急色，到底没再开口。
　　这一回有囚魔刀带路，唐木溪总算明白为何上次自己会被吸走。
　　因为恰巧在她站立的地方不远处，就是姜垠洞穴的入口。只不过被阵法藏匿起来，轻易看不出来。
　　洞穴设有结界，将河水阻挡在外，唐木溪跟随着进来后身上的避水术便自动破碎。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跟上次相比，这次洞内阴寒了不少，就仿佛有鬼灵在此一般。
　　不过很快，这个猜测就被证实。
　　唐木溪进入内里的时候，姜垠正闭目打坐，头顶飘荡着魂玉髓，此刻正闪闪发光。四周不断汇聚着阴森的鬼气，甚至还会有一丝丝魂魄的力量被牵引而来，被魂玉髓吸收，然后用来修补姜垠的神魂。
　　怨不得不愿离开此处，原来这洞穴内藏着破碎的魂魄，可以用来疗伤。
　　魔皇震怒，天魔戟出世，到底给姜垠带来不小的影响，身体的伤口早已痊愈，但魂魄的损伤却至今存在。
　　唐木溪看到姜垠的魂魄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阴邪力量，如同细密的丝线紧紧束缚着魂魄，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其撕裂。
　　毫无疑问是天魔戟的影响。
　　唐木溪心里顿时一痛。
　　不明白这人在硬抗什么，伤成这样都不愿意告诉她，非要一个人承担。
　　“这、这怎么办？”白灵被姜垠的状况吓了一跳ᴶˢᴳ，急得只转圈。它还以为姜垠当真无事，原来只是故作轻松罢了。
　　姜垠想要依靠洞穴内的残魂喂养魂玉髓，然后借助魂玉髓的力量修复神魂。
　　然而她没想到天魔戟如此霸道，创伤神魂后威力依然不减。如今残魂即将耗尽，魂玉髓越发虚弱，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彻底衰亡。一旦魂玉髓破灭，姜垠的魂魄便再也无法抵抗束缚其上的“丝线”。
　　唐木溪立刻将剩下的魂玉全部拿出，反哺魂玉髓，然后拿出匕首划破手腕将血液分成两份，一份浇筑在玉髓之中，一份喂入姜垠口中。
　　她的血液内蕴含着特殊的力量，持续滴入玉髓之中，玉髓的光芒越发明亮。只是对于修补神魂不太有效，喂入姜垠口中许多，那些“丝线”也仅仅松开少许，不曾断开。
　　饶是如此，也足够白灵和囚魔刀惊讶。
　　“木溪，你的血……”白灵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象，一时间不敢相信。
　　囚魔刀则蠢蠢欲动，似乎很想分食少许。
　　不过它才刚刚靠近，就被契约的力量束缚在原地。
　　“滚！”姜垠怒然睁开双眼，挥手将囚魔刀扫开。


第31章 
　　姜垠醒了, 应该说自从唐木溪进来入洞穴的一瞬间，她就已经从茫然的意识中回神。只不过那阴邪力量撕扯着她的神魂，让她无暇分心。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她看到唐木溪毫不犹豫地割开手腕, 将大把大把的血液灌入她口中的那一刻, 心中升起极为复杂的感情。
　　感动有之，毕竟活过一世, 虽然有过忠诚的下属，但毫不犹豫以命相救的人却仅唐木溪一个。姜垠是魔君, 铁石心肠。但不至于识人不清, 冷漠无情。恰恰相反, 她最为在意的便是恩情。
　　唐木溪几次献血，又舍身救她, 这份心意一直牢记在心。所以她会为她放弃炸毁灵脉，不惜铤而走险。
　　可抛开这份感动，余下的是失望。
　　姜垠怒其不争, 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像现在，分明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虚弱不堪，却依然用灵力维系着伤口，以避免刀痕愈合。
　　她的血液的确厉害, 滚入喉咙的一瞬便化为精纯柔和的力量, 把天魔戟留在肉/体上的所有内伤全部治愈, 连她都毫无办法的“丝线”也为之松动，即将枯竭的魂玉髓立刻恢复力量。
　　人间至宝, 当是如此。天下万千灵丹妙药, 都比不过这些血液。
　　但让她不甘和失望的是, 唐木溪当真把自己的血液当成“灵药”。
　　姜垠收敛怒火，看着白灵滚动的喉咙，囚魔刀蠢蠢欲动的嗜血心思，以及唐木溪尚且未发现异样的傻笑，一种无力感深入灵魂。
　　相比束缚在神魂上的丝线，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的的确确存在的“束缚”更让人无力。
　　“你们先出去。”姜垠对白灵和囚魔刀说。
　　白灵似乎还有很多疑问，但是也没多问，只大概关心一句就转身出去。囚魔刀倒是胆子肥，禁不住血气的诱惑，走起来慢吞吞的。姜垠瞪它一眼，它才不敢逗留，迅速溜走。
　　等一狐一刀离开，忽然就安静下来。唐木溪约莫着不习惯这种场合，下意识也想走，收回手道：“那我也不打搅你疗伤了……”
　　然而手刚刚退缩一寸，就被姜垠用力拽住。
　　唐木溪身子一颤，怯生生地看向大魔头，吞了吞嗓子又改口：“我还是再留下来一会吧……”语气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
　　她也不知道自己怂什么。分明才救了姜垠的命，正该是理直气壮的时候，然而只要视线触及到大魔头深邃晦暗的双眼，所有的气势就全然消散。
　　罢了罢了，谁让人家是魔君呢，有点威严是正常。
　　唐木溪在心里自我安慰。
　　此时她的已经收回了伤口上的灵力，刀痕愈合得完好如初，洁白的手腕上半点异样都看不出来，唯有几滴残落在上面的血液将皮肤衬得越发病白。
　　姜垠的指尖，正好不轻不重地压在此处，甚至还细细推捏。力道有些重，很快就在上面印出一个红印。
　　再配上看不出表情的脸和晦涩难懂的视线，给人满满的压迫感。
　　唐木溪不大敢反抗，只是柔柔弱弱地卖惨：“疼……”
　　姜垠冷漠地抬头，几乎瞬间，唐木溪立刻怂了，一脸肉疼地改口：“疼……疼才怪，很舒服，师姐的手艺真不错……”
　　舒服得眼角都渗出泪水了。
　　好在姜垠并未捏太久，就松开了手。
　　惨遭蹂/躏的手腕获得自由，唐木溪连忙收回，一边吹气，一边轻轻地按摩。做这些的时候她特意退开一步，以避免再次惨遭毒手。
　　“师姐好些了吗？”
　　到了现在，血液的效果双方都不言而喻，也就没有必要再遮掩。说不害怕是假的，但若再来一次，唐木溪依然不会后悔。比起被人觊觎血液，她更害怕大魔头死在她面前。
　　姜垠抬眼看她，脸色依然苍白，气息混乱，身子虚弱得不成样子。
　　“若我不好，你要如何？”
　　“那就……再放一些？”唐木溪脸色有些苦恼，“可这血好像消不掉那些丝线。”
　　她的血液以治疗修补为主，能治愈伤口，对神魂也有作用。但那丝线不是伤，更类似一种作用在魂魄上的诅咒，若要消除恐怕不容易。
　　同为神器的囚魔刀说不定可以强行斩断，但难保不会伤及魂魄。在魂魄上动刀，着实有些疯狂。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姜垠闻言脸色又冷了下来，分明担忧，但话语到了嘴边却是讥讽：“你还真是喜欢被当作药材，既如此怎不找个炉子跳进去，连肉带骨一起炖了，让我喝下，说不定就好了呢？”
　　唐木溪脸色一白，捏紧手指，有些害怕地后退半步：“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不合适吗？我倒觉得蛮不错的。没看到白灵和囚魔刀也被你的血液迷得神魂颠倒？熬成汤，分他们一些，它们感谢，我也喜欢。你不是最善良了吗？”
　　唐木溪不敢看姜垠的眼角，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此刻更是被吓得血色全无，抖如筛糠。
　　姜垠看她这模样真觉得好笑，但见目的达到，也不想真的将人吓出好歹，刚要开口，就听到唐木溪小声嗫嚅。
　　“我、相信师姐。”
　　“什么？”姜垠不可置信，下意识反问。
　　似乎说服了自己，唐木溪虽还是害怕，但再开口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份坚毅：“我相信师姐不会那么做。”
　　因为她不愿牺牲秘境里的生灵，姜垠便愿意放弃计划，铤而走险，保她周全。这说明姜垠不坏，心中仍是善良的。所以她愿意相信她。
　　听到她这么回答，姜垠知道前功尽弃了。
　　“你说相信我？”姜垠声音不禁提高一些，听起来像是质问呵斥，又有些自嘲，“可我不相信自己！”
　　姜垠欺身上前，逼迫唐木溪跟自己对视，声音又急又快：“若有朝一日，我即将身死！而你却是足以挽救我性命的‘药’，我必定毫不犹豫地将你拆解食用！哪怕是生生咬断你的脖子，像妖兽一般茹毛饮血，也在所不辞！”
　　“你可明白？”
　　唐木溪畏惧不已，却仍是倔强地摇头：“你不会。”
　　姜垠勾唇，忽然伸手掐住唐木溪的脖颈。
　　她的脖子当真纤细脆弱，仅仅一只手就能捏碎。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魔’。”
　　不止如此更不懂什么人心，因为有时人比魔更要可怕。
　　唐木溪有些呼吸不上来，头脑晕乎乎的，但到了现在她忽然间明白了姜垠凶巴巴的原因。
　　是斥责她愚蠢，以至于不会好好保护自己吗？
　　脖子上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可她却意外地不怎么怕了，因为她明白，姜垠不会当真杀她。
　　若要杀她，她早就如她所说化为一味药材被吞入腹中，又哪里会这般色厉内荏地逼她。
　　当局者迷，说得应是姜垠才对。
　　唐木溪喘不过气地咳嗽一声，同一时间掐住她脖子的手立刻松开。她捂着嗓子笑了笑，待恢复喘气，才抬头看向一脸怒容的姜垠。
　　“师姐说得对，我不懂‘魔’。可我也不需要懂，你是魔，却处处护着我。那些追随魔皇的天机门弟子不是魔，却对我痛下杀手。究竟谁才是‘魔’？我分不清楚。”
　　“师姐怕我愚蠢，将血液之事泄露出去，引得杀身之祸。可师姐才是真的傻，天玑门内因魔皇死伤无数，可曾见我分出半滴血液？”
　　唐木溪见姜垠怒容渐渐消散，忍不住笑了笑：“我很怕死，很惜命。除却师姐之外，血液不会分给任何人。若有朝一日师姐当真即将丧命，我还是会救师姐。但若是他人，哪怕是白灵觊觎我的血液，我也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师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ᴶˢᴳ？”
　　唐木溪大着胆子去抱姜垠的胳膊，被躲开，就没脸没皮地抱住整个身子。
　　姜垠的身子真软，清清凉凉的，在这酷热的暑夏抱着相当舒服。好似参杂着碎冰的月华，恨不得让人揉进骨子里。
　　“我……没生气。”
　　听她开口，还以为又要教训她，谁知却是这样别扭的一句话，唐木溪顿时忍不住笑出声。
　　“好好，师姐没生气，只是关心则乱，担忧师妹。”
　　这回，姜垠直接别开了脸，一声不吭。但唐木溪却知道她恼羞成怒了，羞得耳朵尖都红了，气得呼吸都加重了，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一般。
　　不好，已经濒临发怒的边缘了。这种时候得赶紧顺毛，千万不能跟她对着干。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唐木溪越发了解大魔头的脾气了。
　　“我很笨，谁都看不透，所以只能依赖师姐了。若以后有人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师姐将他们全部打跑好不好？”
　　半响，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唐木溪深深地松了口气，知道事成了。
　　然而还没庆幸，就被毫不留情地捏住命运的后颈肉，登时惊怕地瞪大眼睛。
　　“胆子不小，连我都敢糊弄了。”耳边传来湿热的呼气，刺得唐木溪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姜垠没吭声，过了好久才松开唐木溪的后颈肉。
　　“他们不敢。”
　　“什么？”
　　“他们不敢觊觎你，若有心思，我定要他们扒皮抽筋粉身碎骨。”


第32章 
　　唐木溪哄好了大魔头, 最后两人约法三章，血液一事不可大肆宣扬，不可滥用, 不可损伤身体。这三条都是大魔头想出来的, 对此唐木溪哭笑不得，却也知口说无凭, 便答应了她。
　　但只有自己被约定束缚，显然不公平。因此唐木溪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并不贪心, 只要大魔头答应自己一件事情, 以后不管怎样都绝不能赶她走。
　　这几日她已经深刻地领悟到语言的伤害，即便是现在回忆起姜垠冷冰冰地说“出去”, 依然能够感到深深的刺痛和悲伤。她们已经是亲密的朋友，更有师姐妹的关系，突然冷酷相待, 实在难以忍受。
　　大魔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的错误，听闻唐木溪这条戏剧性的要求，还颇为意外地说：“只是这样？”
　　唐木溪有些生气，一脸严肃：“这是很重要的事，师姐若不答应，那先前的约法三章也全都不算数。”
　　大魔头掩着唇失笑, 口气依然随性：“好, 我答应就是。”
　　她说起话来十分懒散, 神态漫不经心，全然没有方才生气时的严肃和认真。唐木溪总觉得她在敷衍自己, 不放心地再加条件：“若是师姐反悔, 那……那我就惩罚师姐！”
　　语气故作凶狠, 为得就是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谁知，大魔头听了反而饶有兴致，跃跃欲试地问：“如何罚？”
　　听这口气，似乎只要觉得有趣，便会立刻违反，尝试被惩罚一般。
　　唐木溪突然有些泄气，但不想在气势上低人一等，所以依然装得很严厉：“打！总之是体罚！很疼的那种！”
　　其实她有些害怕大魔头真的会为了被罚而故意违反，因她还没准备好，此时便罚的话，恐怕并不能起到效果。况且……她也不认为大魔头会怕疼。
　　毕竟不管是上次被魔鹫抓伤，还是这回被天魔戟刺伤魂魄，大魔头都半点异样不曾表现。
　　或许该想些更有威慑性的惩罚。
　　唐木溪视线落在姜垠的储物戒上，忽然眼前一亮，狡黠道：“若是体罚不长记性，可别怪我对师姐的财物动手……”
　　果不其然，一听到要钱，姜垠立刻严肃起来，没再想尝试。
　　“嗯，我明白了。”她点头，“但只有我被罚岂不是不公？依师姐看，师妹若违反也当受罚。”
　　一听大魔头喊她师妹，唐木溪立刻打了个激灵，经验告诉她准没好事。
　　“嗯……你、你想怎样？”唐木溪吞了口口水，忽然有些后悔提及惩罚的事情。
　　细细想来，自己答应的约定都是“不可滥用、不可大肆宣扬、不可损伤身体”这样模棱两可的条件，事实上该怎么判别，全凭大魔头一人之言。
　　不管怎么看都是她这边更容易被罚……
　　姜垠魂魄上的诅咒还存在，这些时日恐怕都会用到她的血液。
　　糟了，早知道晚些再提惩罚之事了。
　　姜垠饶有兴致，往前靠近了一些，一双深邃的眼眸参杂着笑意，上上下下地将唐木溪打量一遍。
　　那感觉，简直跟她做饭前，挑今日吃那块肉一模一样，唐木溪瑟瑟发抖。
　　“方才师妹说体罚，我觉得很不错。不过考虑到师妹身娇体弱，着实怕痛，我可以酌情轻一点。”
　　唐木溪身子一震，“体、体罚……”
　　莫名想到上一世的一剑穿心，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也、也行吧。”自己作的死，含泪也要忍住。
　　“嗯，那等这几日闲下来，师妹就洗个澡等我吧。”
　　“什么？”唐木溪一惊，连忙抓住自己的领子，“不是要违反才被罚吗？”
　　“不错。”姜垠勾唇，圆润的指尖轻轻地按压在唐木溪的脸上，皮肤莹润，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师妹脸色这么白，违反了第三条‘不可损伤身体’的约定，自然当罚。”
　　“你！你不能这样……”唐木溪痛心疾首，“我们才定下的约定，之前的事情不算才对！”
　　“可你的脸色现在还很白。”
　　“你若这样，我……我也要罚你！”
　　“可我现在没有赶师妹走。”
　　唐木溪濒临崩溃，她发现自己真的斗不过大魔头。明明就是胡言乱语，歪理一堆，可偏偏就挑不出错，并且还隐隐觉得挺有道理。
　　“师姐……”唐木溪软下声音，企图撒娇，蒙混过关。
　　姜垠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用手怜爱地抚摸她的脸，语气宠溺，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放心，我一定好好罚师妹，让师妹长记性。”
　　唐木溪满心绝望。
　　大魔头一定是故意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先睡，有事明日再说。”
　　外面的一片寂静，姜垠收走被滋养得当的魂玉髓，闻到上面熟悉的血液气息，脸色有些不好，转眼就将它锁在小盒子里。
　　白灵和囚魔刀还在外面等着，但现在姜垠不想管它们。挥挥手将它们打发走，就回洞穴准备休息。
　　她方才不断跟束缚在神魂上的诅咒对抗，虽然饮过唐木溪的血液，缓解了不少。但意识依旧疲劳，需要休息一番。
　　不曾想刚进洞内，就见到唐木溪蹑手蹑脚地打算溜出去。
　　姜垠像是抓小猫一样，抓住唐木溪的后领：“去哪？”
　　唐木溪一惊，茫然道：“我、我回那边睡。”
　　这洞穴有两张石塌，一个在姜垠这边，一个在拐角处那里。唐木溪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躺在拐角处，现在要休息，自然也想回那里。
　　“白灵在那睡，没位置，你留下。”姜垠说谎话面不改色。
　　“啊？可是……”可是白灵才多小一只？还没她手臂长，哪能没位置。留下来就只能跟大魔头挤在一处，肯定不如跟小白灵睡舒服。
　　唐木溪心里的话没说出来，但充满疑惑的双眼暴露了想法。
　　姜垠见她不愿，顿时沉下脸：“怎么？嫌弃师姐？分明才说过不让师姐赶你走，结果就自己却主动逃开。”
　　又来了。
　　大魔头的歪理总是角度刁钻，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入手。
　　唐木溪没办法，只能暂且放弃：“那好吧，我留下来睡。”
　　分明是用来束缚大魔头的，结果到头来不管是惩罚还是约定，都限制到了她头上。
　　姜垠十分满意，松开手，转身走向石塌。还十分贴心地在上面铺一层软软的被褥，放上棉枕，要知道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她从来都是直接躺下。如今这些，全是为唐木溪铺的。
　　可惜那傻子还在纠结歪理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这点细节。
　　见到姜垠已经躺下，唐木溪慢吞吞地走到石塌前，除去鞋袜，也没敢脱衣，就这么爬上床。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别人睡一起，难免有些紧张，上床之时只感觉四肢僵硬，都快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一个不小心压住了姜垠的腰，感受到细软的身躯，唐木溪触电一般抽回手，红着脸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故意的。”
　　结果被压之人半点没在意，修长的睫毛稳稳地盖在眼睑上，红唇轻启：“快睡。”
　　唐木溪不自在地“哦”了一声，收回尴尬和羞耻，压着加快的心跳和衣钻进薄被。
　　已是子末，万物俱静，月华如练，耳边除却细腻的邈远的水声之外再无其他，正是深夜好眠之时，可偏偏怎么ᴶˢᴳ都睡不着。
　　石塌狭窄，一人躺下仍有空余，两人就显地拥挤。肩头相碰，手臂相贴，彼此的气息轻易交叠。唐木溪鼻子动了动，嗅着一如既往的冷香，莫名有些心烦意乱。盯着昏暗的石壁发呆良久，将被子往上提了一提，盖住鼻子，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中的燥意一般。
　　在心中默然回想姜垠的那声“快睡”，不知多久，竟然当真睡着。
　　深夜醒着的人只剩下一个。
　　熬夜一时爽，早起火葬场。唐木溪昨夜睡得晚，第二天直到巳正才醒来。她起床时姜垠早就不在，整个石塌被她一人大敞着四肢霸占。
　　唐木溪有些心虚地看着乱糟糟的被子，不知昨晚有没有冒犯大魔头。
　　不过一想，大魔头还要罚她，这点心虚内疚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洗过漱，她发现洞内的阴冷气息消失不见，从内里拐出去，碰巧看到姜垠正操纵着魂玉髓大片大片地吸食残魂鬼气。
　　不过经过昨夜那次吸收，这里的残魂力量所剩无几，鬼气也极近散尽。
　　姜垠早就发觉她在身后，但直到吸收完所有的残魂和鬼气才转身开口：“醒了？”
　　唐木溪莫名从那双眼中看出一丝问责，似乎在说她睡太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嗯，很舒服。”
　　一个人霸占石塌很舒服。
　　后半句她没敢说，怕姜垠记恨。
　　“师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如今洞内的残力消耗殆尽，身上伤势也只剩魂魄上的诅咒，留在此处已无甚意义。
　　“今日。”姜垠又将魂玉髓收起来。
　　“可有消除那些丝线的方法？”唐木溪见她胸有成竹，心有期待地问。
　　姜垠回眸，静默半响点了点头，“有。”


第33章 
　　姜垠告诉唐木溪, 她打算前往飘渺山脉。
　　飘渺山脉距离此处有两百多里，御剑飞行需要三日，即便有白灵, 也至少要两日才能赶到。
　　飘渺山脉的主峰, 飘渺峰上有一处渡劫期尸修大能的府邸，阴魂血煞之力相当浓郁。上一世姜垠改造灵根之后误入其中, 得到尸修传承，从此修行颇为顺遂, 速度极快。
　　那位尸修大能的府邸中有九转还魂草, 为天阶至宝, 传说能够锁住生机不散，是起死回生的宝物。
　　姜垠打算用还魂草锁住魂魄不损, 再用囚魔刀斩断诅咒，理论上是行得通的。
　　可惜还魂草每过千年方为一转，算算时间, 那处府邸的还魂草已经八转，大约还有五百多年才能抵达九转。不致九转，还魂草的功力亏损甚多，因此她也拿不准它能否保全自己的魂魄。
　　不过这些，她不曾告诉唐木溪。
　　昨日魂玉髓经过唐木溪血液的喂养，不仅恢复了力量, 还突破至上品地阶。
　　若继续使用血液, 恐怕要不了几次就能跻身天阶, 成为真正的珍宝。连地阶的稀有魂玉髓也能饮血晋级，天底下恐怕没有比唐木溪的血液更加珍贵的宝物。
　　姜垠怕唐木溪知道还魂草功效不够, 生出使用血液催生的想法, 因此便隐瞒下来。
　　约法三章, 但到底还是不信任那傻子，怕她真的做傻事。只告诉她还魂草为天阶，因此可以解除同为天阶的天魔戟的诅咒。
　　唐木溪不知道内情，为此欢呼雀跃了很久，连带着下午中午的饭菜都做得相当丰盛。
　　白灵一大早就醒了，见到姜垠在收集魂魄之力，想要溜到内洞找唐木溪，却不想被毫不留情地丢出去，并且得到捕鱼的任务。
　　堂堂金丹雪狐，竟然被强迫捕鱼？
　　白灵义愤填膺，但不敢反抗大魔头，就气呼呼地找到囚魔刀给自己当苦力。
　　等他们回来，见到满桌的饭菜后，抱着一大袋子新鲜肥美的鱼愣在原地。
　　“又骗狐！午饭分明不用吃鱼！”
　　虽然不能说话，但它张牙舞爪的模样充分表明了自己有多么生气。
　　姜垠不咸不淡地扫它一眼，没吭声，继续悠哉悠哉地吃饭。
　　唐木溪见此，立马知道大魔头又在戏弄人，只好耐着性子安慰白灵，临时又添了一份香喷喷的鲜鱼汤。
　　吃过饭后，姜垠趁着唐木溪整理餐具厨具的时候，单独将白灵和囚魔刀拎到里面谈话。
　　白灵还有些生气，进去的时候满脸不悦。
　　“做什么？”三个冰沙凝成的字飘在空中，随意的字体象征着它内心的气闷。
　　可惜姜垠却不会顾及他人，开门见山地警告：“血液之事，不要多嘴。”
　　白灵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昨夜的事，好奇压过内心的气愤。
　　“她……怎么回事？”不止是奇异的疗效和力量，白灵发现那血液中还有十分诱人的气息，勾得连它都忍不住想要分食。
　　但它把唐木溪当作朋友，不屑于做这种伤害朋友的事情。
　　“不知道。”姜垠说得理所应当，眯着眼睛打量白灵，“但想必你也明白其背后的意义。她将你时刻带在身边，我不愿置喙，但若你觊觎她的血液，我不会留情。”
　　白灵被她盯得身子一哆嗦，闷闷地扫扫尾巴，觉得这位师姐当真不好相处：“我才不会。”
　　姜垠点头，不甚在意。
　　并非是信任白灵，而是信任自己。若它违约，杀了便可。
　　囚魔刀她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现在已经认主，若灵器不乖，姜垠有的是办法让它生不如死。
　　比如捣毁器灵。
　　这把刀贵为神器，不能轻易损毁，但里面的器灵却才萌生意识，想要拿捏简直不要太简单。
　　囚魔刀察觉到主人想法，整把刀都不好了，依靠主仆契约联系立刻表明忠心。
　　开玩笑，好不容易长出意识，就这么毁了怎么能行。
　　敲打完一狐一刀，知道血液秘密的便只有她和唐木溪二人，姜垠勉勉强强放心一些。
　　下午，她们离开了这处洞穴，打算在去飘渺山脉之前，先回当初白灵找到的驻扎地一趟。
　　长时间没回去，那里还存放着未用完的寒潭，唐木溪不愿浪费。
　　那处驻扎地也是一个山洞，十分狭小，只够放置一张石塌，地上放置着瓶瓶罐罐的寒潭水。
　　唐木溪她们抵达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这些？”姜垠将各种瓷罐拿起来，抽出里面的寒潭水交给唐木溪。
　　“嗯。”唐木溪见到她将瓶罐也收拾起来，顿觉羞耻，“这些就算了，本来就是临时捏得，不好看，扔了也无妨。”
　　姜垠却不听，拿起一个丑丑的土罐仔细观摩，半响后笑道：“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能扔？得好好保存下来。”
　　土罐的确丑，但看到这粗糙稚嫩的手法，姜垠仿佛能幻想出唐木溪笨拙炼制的模样，顿时觉得憨态可掬，勉强也能入眼。
　　唐木溪抿唇，不高兴地注视着她。
　　等收拾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夜空上飘着浓浓的云层，遮挡住闪亮的星辰和月光，冷风阵阵，将湿气如海浪一般推打在身上。
　　“天很晚了，今日还要继续赶路吗？”唐木溪其实并不介意，相反还有些期待和着急。毕竟九转还魂草是天阶至宝，她总害怕休闲的这段时间会被人捷足先登。
　　若那般可太亏了，师姐的魂魄还等着还魂草医治呢。
　　姜垠在狭窄的洞口驻足，负手而立，望着天边的阴云摇头：“有雨，再歇息一晚。”
　　今日她们赶了一下午路，唐木溪原本就气血亏损，不该过于疲劳。
　　唐木溪思索片刻，觉得自己拗不过大魔头，便老实地点头：“那好吧。”
　　今日只有一张石塌，还格外细窄，说不定需要相互抱着才能入眠。她想着抱住姜垠的场景，心里竟然有些期待。
　　不可思议，这才过了去多久，她与大魔头之间的关系就突飞猛进，昨夜甚至还将性命交给她。
　　不过这一世大魔头也改变很多，尤其是笑容增加不少。这其中应当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吧？
　　唐木溪洋洋自得。
　　姜垠一扭头，就发现唐木溪偷偷笑着，微微敛眉问：“你笑什么？”
　　唐木溪尴尬地咳嗽两声，却没隐瞒，实话实说：“师姐最近笑容多了不少，我开心。”
　　“是吗？”姜垠怔住，仔细一想，似乎的确如此。不过她不想看到唐木溪太得意的模样，因此又毫不犹豫地泼冷水道：“生气的次数也多了。”
　　拜谁所赐，不言而喻。
　　唐木溪一噎，害怕引火上身，没敢继续这个话题。
　　晚上洗完澡，她在石塌上躺下，见到姜垠仍然站在洞口，丝毫没有进来的打算，不禁问：“师姐，你不睡吗？”
　　轰隆，一道雷鸣闪过，淅淅沥沥地下起雨。风一吹，细细密密的雨丝便刮入洞内。
　　姜垠一挥手，设置一道结界，将雨水阻挡在外。
　　回头，见到唐木溪晶莹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心脏忽地一滞：“你睡，我守着。”
　　“啊？你不累吗？明天还要赶一整日的路，今天ᴶˢᴳ有白灵帮忙，明天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唐木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期待之情藏都藏不住。
　　一霎那，婉拒的话说不出口。姜垠沉默半响，慢慢地走到石塌边坐下。
　　唐木溪见她接受，立刻傻笑着往里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墙上，将最大的位置留给姜垠。
　　姜垠躺下，将她拉过来搂在怀里，把薄薄的棉被拉到肩头：“就这样睡。”
　　石塌太窄，若要躺下两人只能这般。
　　唐木溪不及姜垠高，被搂在怀里，恰好抵着肩窝，鼻尖若有若无地贴在细柔白皙的脖颈下，满满都是姜垠身上的气息。
　　清凉幽寒，其中又夹杂着一丝凛冽冷香，仿佛雪中赤梅一般。真好闻，也不知师姐平日里用什么沐浴。
　　唐木溪忍不住吸吸气，呼吸喷洒在姜垠的脖子上，柔软若细羽。
　　姜垠被她弄得发痒，抬手敲一下她的脑勺：“别闹，睡。”
　　“哦~”
　　唐木溪揉揉鼻子，乖乖地躺下不动了。
　　虽然不动，但哪里能轻易睡着。此刻闭上眼睛，贴在姜垠怀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纤细的身躯，和身前的柔软起伏。
　　唐木溪发现，姜垠胸前的肉特别多，还特别软，让人忍不住想要压一压。
　　她平日里吃了什么？怎么感觉比自己的足足大了一整圈。
　　唐木溪靠在那柔软上不禁陷入沉思，开始思考以后要不要给自己补充一些营养。
　　不用太大，起码不至于被姜垠取笑。
　　这般想着，思绪渐渐飘远，很快就陷入沉静舒适的香甜梦境。
　　却不知在她睡着之后，姜垠却慢慢地睁开双眼。
　　这就睡了？
　　她有些诧异，不知道这样古怪的姿势她有何能轻易睡着。
　　那晚上便一夜未眠，今日大抵又要如此。
　　姜垠想着，微不可觉地叹口气。
　　深深的夜，雷声大作，细细的雨，冷风呼啸，洞内却一片宁静安逸。
　　不过没多久，当察觉到洞口结界传来细微的波动后，姜垠立刻眼神一冷，将熟睡的唐木溪安置好，缓缓上前。


第34章 
　　她的脚步声很轻, 并非是为了不引起入侵者的注意，而是怕吵到唐木溪。
　　分明该好好休息的时间，却突然遇到这等琐事, 姜垠的心情着实不好。
　　徐徐走出山洞,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山林。夜风清冷，混合着冷腻的雨水, 丝丝凉意渗透皮肤。安静空荡，看不见半个人影, 就仿佛方才的波动只是错觉一般。然而这等伎俩骗得了别人, 却骗不过久居高位的魔君。
　　姜垠以指为刃, 隔空一斩，不远处的粗壮树木应声而断。四五个黑影一闪而过, 在树木跌倒之前便飞速散开。
　　姜垠冷笑：“王管事，既然深夜造访，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躲躲藏藏又是哪般？”
　　对于这些人的来历姜垠心中早就心知肚明，自她那夜从天玑门逃走躲在河水下养伤，就不断有人在四处寻觅她的踪迹。
　　而那人正是王曲。不知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即便是姜垠隐匿气息，他也能大致确定范围，好几次都差点寻到洞穴。
　　后来还是唐木溪又来此处, 他才被迫离开。如今见她出来, 想必已经按耐不住, 这才连夜寻来。
　　姜垠自然不怕王曲，只是忙着滋养魂魄, 懒得管他。但今日他如此着急送死, 那便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王曲一惊, 没想到自己竟然暴露了身份，脸色顿时沉下来。
　　看来传闻姜垠得到神器囚魔刀一事应当是真。
　　既然被识破身份，王曲也懒得再隐匿，从黑暗中走出，身后跟着四个帮手。
　　姜垠抬眼一扫，带上王曲一共五个金丹魔修，俱是中期，用来追捕她一个筑基修士声势颇为浩大。
　　“王管事倒舍得出手，请来这么多帮手，不知所为何事？”姜垠慢悠悠地开口，丝毫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交出囚魔刀，可留你一个全尸。”王曲冷漠开口。
　　他是奉命行事，今日必须将姜垠斩杀，夺回神器。
　　“我若不呢？”姜垠有些不快，无法忍受被人威胁的语气。
　　“若不，便别怪我不客气。”他们这边有足足五位金丹，即便是姜垠手中有神器又如何，还能以一挡五不成。
　　在王曲印象中，姜垠只是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平日里任人欺辱。上一次没能将她杀掉不过是侥幸，这一回不信她运气还那么好。没有实力，偏偏手握至宝，便不能怨他人抢夺了。
　　想到这里，王曲心底那丝不安终于褪去，捏住下巴的小胡子，眯着眼睛看着身形姣好的姜垠，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可惜了这张脸，不知道杀了你之后能不能求皇尊制成傀儡，好让我享用一番。”
　　“不过我今日瞧见有另一个女子跟你一同进入山洞，可是你师妹唐木溪？”王曲勾起唇角，一脸志在必得，“她也不错，虽不算至美，但可是天灵根。若是能让她成为我的炉鼎……我的修为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姜垠气急反笑，原本还想套一套话，了解一下魔域那边的状态，但当他开始不知死活地肖想唐木溪后，这点求知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炉鼎？
　　他怎么敢！
　　姜垠毫不犹豫地祭出囚魔刀，漆黑的刀刃散发着阵阵煞气，如黑暗中走出的恶鬼，每一寸都幽冷得令人遍体生寒。
　　“不是要夺吗？一起上吧。”姜垠冷笑，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如同看死人一般。
　　囚魔刀出，几人顿时不敢再轻视，互相使了个眼色，纷纷祭出杀招欲要将其当场斩杀。
　　炽烈的幽冥火光熊熊燃烧，恨不得将整片大地都燃尽。
　　这是正统魔族引以为傲的招式，上一世姜垠没少被雄烈的火毒困扰。
　　不过现在……
　　只见她挥舞刀刃临空一斩，竟将飞速蔓延的深蓝火光尽数驱散，又祭出魂玉髓，将散落在四周的幽冥力量逐一吞噬。
　　碰巧魂玉髓快要进阶，便拿这些人当作祭品吧。
　　姜垠飞速打出携带着火光的魂玉髓，那放火的金丹魔修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大叫一声被吸食得神魂俱灭，散发着浓郁魔气的金丹瞬息化为齑粉。
　　“不好！别被那古怪的东西触碰！”
　　不过一个照面，堂堂金丹修士竟然毫无反抗地陨落，余下四人皆是心中一惊。不敢大意，祭出刀剑，以凛冽的剑意欲打姜垠一个措手不及。
　　姜垠却避也不避，抬刀就跟他们对上。
　　她的修为不如他们，但神器力量霸道，这般硬抗也能将其震开。上一世剑法致臻化境，这一世用刀触类旁通，震开一瞬，姜垠招式忽然一变，急急刺向正前方那人。
　　那人躲避不及，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肉翻飞，冷汗涔涔，大喝一声伸手去拍姜垠的天灵盖，企图直击命门。
　　不曾想刚刚抬手，突然一阵强大的吸力将其搅碎，血液携带着碎肉化为浓浓煞气被吞入囚魔刀中。
　　又折一人。
　　三位魔修顿时惊骇，再不敢让那刀伤及分毫。然姜垠身法鬼魅，被几人合击围攻，仍然如鱼得水，十几招过后五位金丹修士竟然只剩下两个。
　　王曲见到那把刀直直地刺向自己，想也没想就拉过身边的魔修。
　　一刀捅碎金丹，魔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吐一口血，肉身飞快干瘪下去。
　　他一死，王曲自知不敌，即刻转身逃走，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动用禁术。
　　见到姜垠站在原地未追上，王曲心中大喜，却没想到往前没走多远就凭空撞在坚不可摧的结界上。
　　那结界如半个圆球，牢牢地盖在地上，王曲立刻遁地，然而当他遁入土中才发觉就连土壤下面也被结界覆盖。
　　逃不掉了。
　　王曲骇然，慌乱地看着步步紧逼的姜垠，不可置信：“不过是五灵根的废物！为何实力远超我等？！”
　　不可能！难道她一直隐藏了实力？
　　可分明全门派都知道她是五灵根！就算手握神器，也绝不该强横至此！
　　姜垠冷笑，并没有解释的心思，如同折磨一般抬手将他的右臂斩断。
　　腥肉裹着白骨，赤红的血液如柱喷洒，在这雨中分外相衬。
　　王曲痛得大叫，冷汗和雨水混合，打湿全身。未知的恐惧让他失去理智，抬起左手握爪去抓姜垠的眼球，然而刚刚抬起就被连根斩断，又废了一条胳膊。
　　“你！你竟敢！”王曲双目赤红，打算自爆，姜垠那会让他如意，眼疾手快地掏出他的内丹。
　　多年来心术不正，以吸食他人修为强行突破，王曲的内丹格外干瘪。姜垠嫌脏，都没愿意让囚魔刀和魂玉髓吞噬，像是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失去内丹，周身力量顿时消散，王曲现在如同一个废人，靠在树上血流不止。偏偏金丹的身躯和识海让他格外清醒坚韧，不至于立刻死去，只有无边的疼痛持续地折磨他。
　　“王管事这是怎么了？”姜垠笑着，ᴶˢᴳ笑意却不达眼底，“说好的要找炉鼎呢，现在却怎连站都站不起来？”
　　恐惧和疼痛灼烧着王曲的意志，此刻如同脱水的鱼惊恐地用仅剩的两条腿溃退。
　　姜垠见他欲逃，纤纤玉指忽然一松，手中的囚魔刀跌落。没了护体魔气，眨眼就刺穿大腿。
　　“啊！”
　　姜垠掩唇轻笑，却偏偏道歉：“啊，手滑了，王管事应当不会跟‘废物’计较可对？”
　　看着姜垠不断靠近，王曲依然疯癫：“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折磨够了，突然就恶心了。
　　姜垠用手抓住王曲的脑袋，开始搜魂。她想知道是谁给王曲下的命令，王曲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魔皇在她身上留了诛魂盘气息，但按理应当只有诛魂盘才能感受到才对。总不可能是魔皇将诛魂盘借给王曲。
　　闭上眼睛，各种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现在头脑中。撇开那些腌臜污浊的画面，姜垠很快就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松开手，从王曲的腰间拿出一个魔盘。
　　魔盘上储存着诛魂盘的一抹微弱力量，无法发挥神器天资，但却可短暂地开启寻人功能。
　　姜垠细细观摩着上面的符文，若有所思。
　　寻人依靠这些符文，但毕竟并非诛魂盘本身，寻找起来容易出现误差。只要她能钻研透彻其中原理，想要反制轻而易举。
　　姜垠收下魔盘，这才发现王曲的神魂已经碎裂。
　　搜魂之术损伤极大，原本方才筑基的她并不能对王曲使用，但她的魂魄源自上一世的魔君，强度上不知高出他们几何，自然畅通无阻。
　　姜垠心情极好，上一世年轻时过得坎坷磨难，这一世却顺风顺水。
　　不仅修补了根基和灵根的硬伤，还偶然间得到神器囚魔刀，逆天改命当是如此。
　　也不知天道可曾后悔，阴差阳错培养出一个更为狠辣棘手的“魔君”。
　　周围血气太过浓重，随处可见断肢残肉。姜垠不想唐木溪看到这一幕，便在雨中又忙碌一会儿，将四周收拾妥当。
　　洞前的一片树在打架过程中烧的烧，倒的倒，怎么都不好糊弄过去。
　　姜垠沉思片刻，决定不管，到时候就说天雷劈得，反正也没人知道。
　　正这样想着，走到洞口就见到一只狐狸怔怔地看着这边，察觉到她回来，身子抖如筛糠。
　　姜垠挑眉，竟没发现它是何时醒的，刚要开口敲打，就见到面前迅速飘出几个大字。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可以说求生欲极强了。
　　姜垠满意点头，信步走进洞穴。
　　唐木溪还睡得很沉，嘴角甚至流了少许口水，模样要多蠢有多蠢。
　　“挺能睡。”
　　后半夜姜垠没再上床，就这么坐在床边慢慢守着。
　　漫漫长夜寂静闲适，除却风雨，再无人打搅。


第35章 
　　昨夜睡得很好, 唐木溪第二天自然醒的，只感觉全身的疲劳都被驱散，精神百倍活力满满。
　　只是……
　　她一睁开眼, 就看到姜垠撑着脸, 浓郁如墨的美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很难理解她究竟什么意思。
　　唐木溪：……
　　迷蒙的意识快速回笼, 她注意到整张床又被自己霸占，姜垠只能坐在一边, 顿时不好意思, 心虚地开口：“师姐早上好……”
　　声音脆玲玲, 像是刚成熟的果子，一口咬下鲜嫩多汁, 细腻的甜中还带着果酸，十分诱人。
　　姜垠莫名心情甚好，轻轻地点头。
　　唐木溪见她还笑, 心中警铃大作，犹豫半响老实道歉：“对不起师姐，我把你挤下去了。”
　　本身床就很小，睡觉前分明还躺在姜垠怀里，醒来却逼得人家只能坐在床边。唐木溪已经脑补了自己睡觉不安生，大半夜一脚将姜垠踹下石塌的情景。
　　又羞愧, 又怀疑人生。
　　她分明记得自己睡相一直很好来着, 怎么连续两夜都自己霸占床？
　　姜垠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嘴角饶有兴致地勾起：“嗯, 然后呢？”语气理所当然, 半点没有说谎的愧疚。
　　然后？
　　唐木溪一僵, 声音慢慢低下去，很没底气地问：“道歉，不行吗？”
　　姜垠微微凝眉，沉着地思考片刻，似乎真的心情不悦一般：“只道歉？”
　　不然呢？还想要赔偿？
　　唐木溪看着姜垠沉下去的脸色，没敢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不情不愿地说：“师姐想怎样？”满脸委屈，满眼挣扎，看那模样好像被欺负的是她一般。
　　虽然事实还的确如此。
　　姜垠凝眉，慢悠悠地扫一眼唐木溪的身子，若有若无地落在她指间的储物戒上，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唐木溪会意连忙捂住储物戒，惊道：“不行！不可！我都没多少东西了！”
　　虽然在天玑秘境里捞到不少灵植灵矿，还偷了一座小山头，但都不值钱，起码跟姜垠的魂玉髓比起来，可谓云泥之别。若在被姜垠拿走储物戒，她可就真的一穷二白了。
　　姜垠本来只是想戏弄一下唐木溪，但现在见她满脸不情愿，突然就来了气，幽幽开口：“不给？”
　　唐木溪知道大魔头又要生气，连忙顺着毛哄：“这些都不值钱的，配不上师姐，不若我拿血跟师姐抵消可好？”
　　姜垠一听她又要放血，表情彻底冷下来：“我不要血。”
　　“那……那师姐没有别的想要的吗？什么都行，我尽量都答应师姐。”唐木溪笑得十分牵强。
　　姜垠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见她宁愿放血都不给储物戒，有些气笑。
　　“什么都愿意？”
　　唐木溪打了个激灵，顿觉不妙，犹犹豫豫地补充：“也不是什么都愿意……只是尽量答应。”
　　姜垠却像是没听到后半句话一样，点头：“我记着了。”说完，站起来去洗漱。
　　记着？所以到底让她做什么？
　　唐木溪见她不答，整颗心都被吊在空中，不上不下十分难受。好像有一把刀时刻悬在头顶，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经历过生生世世的轮回，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大魔头折磨人的方法有多丰富。
　　唐木溪缠着姜垠追问，然而每次都被无视，最终只好认命放弃。
　　唯有一边围观的白灵忍不住摇头感叹，姜还是“姓姜的”辣，随随便便就把唐木溪耍得团团转。
　　吃过早饭，两人一狐准备出发。
　　唐木溪从石洞出来，见到面前的一大片树林凭空消失，不由惊疑：“发生什么了？”
　　这话是问的白灵，但不知为何白灵避而不谈，反倒是一直不理她的姜垠抢先开口：“雷劈的。”
　　“啊？”唐木溪震惊。
　　原本还有些不信，不过想到自己曾经引天雷劈坏镇妖塔，又觉天雷毁去几棵树不算什么大事，临行前还稍稍缅怀一下逝去的大树。
　　飘渺山脉距离此处几近二百里，路途遥远，白灵昨日才用过几次空间转移，现在力量正虚弱，赶路就只能交给唐木溪和姜垠。
　　御剑飞行整整半天，唐木溪便觉腰酸背痛，一双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等有空一定买个坐骑，实在不行灵船也可，总比傻不愣登地站在剑上强。”休息的时候，唐木溪不断抱怨。
　　姜垠在一边听着，心思活络起来。
　　等到下午再启程时，唐木溪的面前便多了出一辆车舆。前方无马，车身细狭，比起寻常马车，倒更像华盖，只不过两侧多了意味不明的轮子。
　　通体木色，有些旧，上面有崭新的刻痕，应当是刚刚经过改装。
　　唐木溪惊讶：“这是？”
　　姜垠掀开帘子，里侧被柔软的铺垫包裹着，光是远远看着就知十分舒适：“坐骑。”
　　唐木溪认出铺垫是姜垠的被褥，心中微动，问：“师姐做得？”
　　姜垠一脸淡然：“顺手。”
　　周遭有人家，她花少许钱财将马车买下，马匹放生，车身稍加改造，最后设立几个可以浮空和操纵方向的法阵，这“坐骑”就完成了。
　　不算精美，毕竟也就趁着唐木溪午睡休息的功夫，但胜在舒适，里面可半躺着，不用御剑就可赶路。
　　唐木溪感动地上前抱住姜垠，真心实意：“师姐真好。”
　　不过是吃饭的时候随口提的，没想到姜垠如此上心。撇开偶尔有点坏之外，她着实挑不出大魔头的错，心里十分欢喜。
　　姜垠被夸，心里愉悦，但唐木溪还抱住自己，这份愉悦就开始参杂旁的东西。
　　柔软身体相拥，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很浅，却很温暖，像是一团暖和的太阳精火，一直照到心间。
　　最近总会有这种感觉，但姜垠依然没有习惯。
　　她是常年游走在刀尖的人，不说作恶多端，却也沾上不少性命。死在她手上的人数不胜数，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因而在对自我的定义中，姜垠一直觉得她是潜藏在黑暗深处的恶鬼，若有朝一日进入鬼域，恐怕会因罪孽深重，难以再入轮回。
　　然而……
　　不知是不是跟傻子呆ᴶˢᴳ久便会被同化，姜垠最近竟想从黑暗中走出来。
　　短暂地失神，姜垠垂眸，等到唐木溪松开手后，心里还小小地失落一瞬，很快，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上车。”
　　毕竟是马车改造的，内里空间不算宽阔，甚至还有些狭窄。两人坐下之后挨得很近，稍稍一动就能碰到对方。
　　但唐木溪并不在意，反正最近几日更亲密的接触都有，这点又算什么。为了舒服，她甚至毫不见外地靠在了姜垠的身上，脑袋抵着肩头，笑嘻嘻的。
　　姜垠缩在长袖下的手捏了捏，没有推开她。
　　因为她俩已经占据大片的位置，可怜白灵只能窝在唐木溪的腿上。尾巴熟练地将自己包起来，然后开始睡觉。
　　唐木溪曾经好奇，问过白灵为什么总喜欢这种姿势，白灵给出的答案是：很有安全感。
　　尾巴团成一团，刚好包得密不透风，十分安全。
　　唐木溪依然无法理解，不过看到白灵裹成小小的一团，心中也挺喜欢。若不是白灵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被人摸，她恨不得将油光发亮的毛发撸秃。
　　“师姐，这东西怎么开？”调整好坐姿之后，唐木溪好奇地问。
　　姜垠没吭声，但双手却动了起来，用行动解释。
　　她的手放车壁的法阵上，注入灵力启动，很快车舆就缓缓升高。
　　这个过程并不稳当，摇摇晃晃的，唐木溪紧紧抱住了姜垠的胳膊才没摔着。不过等到车舆升空，就渐渐平稳起来。
　　车壁上法阵一环扣一环，并不是每个都能自由控制。像避雨遮阳加固车身的这种，被姜垠封住，以防误触，能够操纵的只有上下左右和前后方向。
　　随意选定一个方向，只要有灵力，车舆就会一直开下去，相当方便。
　　因为时刻供能太累，除却最初的启动之外，车辆行动都消耗灵石。
　　姜垠头一次做这个，不如商贩做得专业，飞行时灵石损耗较多。但她并不在意，那点钱随便从哪个尸体身上扒拉一个储物戒就相当绰绰有余。
　　最近有不少不长眼的栽在她手里，小金库又壮大不少。光是储物戒，十根指头都带不下，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出天玑秘境那天，魔皇杀了很多人，姜垠没少捡漏，其中以天玑老祖最为富裕，姜垠拿了他的家当，现在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里面杂七杂八的宝物战利品摞得有小山高。
　　不过这些，她都没告诉唐木溪。
　　并非贪财，只是觉得开口就会被吵着闹着要走一些。
　　姜垠不想给，又嫌麻烦，索性就缄默不言。
　　坐骑臃肿，不如御剑简洁，速度也慢上不少。但胜在舒适，坐在里面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自行赶路。
　　姜垠对于唐木溪的构造着实好奇，分明昨天晚上睡得比谁都熟，中午还小憩了一会，不曾想现在赶路还能睡着。
　　这些天她一直奔波，总睡不好，如今整个车内都陷入寂静，自然也有些昏昏欲睡。
　　姜垠浅浅地打个哈欠，支着脑袋，靠在软垫上


第36章 
　　车舆驾驶比御剑飞行稍慢一些, 两天过去，姜垠她们只到飘渺山脉附近的城镇，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二十里。
　　虽然车内舒服, 但坐在里面整整两日也有些看腻风景, 到夜间时唐木溪便拉着姜垠去城镇里玩乐休息。最近几个月都风餐露宿，每日都在石塌山洞中休息, 唐木溪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受够了。久违地见到繁闹的人间城烟, 自然不愿意错过。
　　姜垠碰巧也有些事, 便顺势答应唐木溪。
　　这座城镇属于九煞殿境内, 虽然稍微偏远一些，但因为靠近飘渺山脉, 时常有珍贵的灵药灵珍出现。附近修士多在此采购，来往人多，城镇自然也热闹, 规模也比较大。
　　已至夜晚，街道上灯火葳蕤，城中有闹市。因是凡人和修士混合居住的地方，闹市也与众不同，除却寻常小吃外，还有一些修士使用法术表演的杂耍。
　　唐木溪活过许多世, 常常在天玑门内生活, 不曾见到这般新奇的景象, 一时间颇为好奇。
　　“师姐快看，那边的糖人会动哎！”
　　姜垠循声望去, 在交叠的人影中见到彩色的糖水散发着晶莹的光芒, 在空中飞舞融合, 然后慢慢凝聚出人形，配上灵光，看起来如仙子下凡一般。
　　小伎俩。
　　这种不过是简单基础的法术，只要做得多了，任何修士都能做到，因此也只能吸引不知内行的凡人。
　　姜垠不怎么感兴趣，但见唐木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还是问：“想要？”
　　“嗯！”
　　姜垠上前，挤开看热闹的孩童，在一众懵懂无知的凡人幼子中颇为显眼，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她却毫不在意，细腻的眼眸注视着糖人。
　　远远看着光彩照人，走进才知糖人粗糙，连五官都掌控不好，约莫小贩修为不过练气。
　　“要哪个？”姜垠偏头，柔和暖光照射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的容貌更加出众。仙子下凡，说得应当是她才对。
　　可惜唐木溪却只关心糖人，眨着眼睛，从左看到右，最后指着两个牵着手的一男一女的糖人：“这个！请问能改动糖人的模样吗？”
　　小贩只是练气修士，天赋下乘，在门派中混不下去，因而放弃修仙，打算依靠傍身的少许修为做一门手艺，不曾想竟然引来两位身形绰约的女修。
　　两个女子，一位面冷，天姿国色，一位灵动，言笑晏晏。衣着清丽，气势出尘，一看便知不是常人。
　　小贩被她们的容貌惊了一瞬，察觉到其中一人眼中的冷意，才连忙回神：“自然是可以，不知仙子欲改成什么模样？”
　　唐木溪注意力全放在糖人身上，未曾觉得冒犯，闻言沉思片刻，笑着开口：“改成女子，脸颊消瘦，皮肤雪白，眼睛沉沉，细眉如柳……”
　　唐木溪专心致志地形容，小贩越听越觉熟悉，忽然一怔，这说得不恰巧是她身边那位个子稍高一些的女子吗。于是小贩索性按照姜垠的容貌开始更改，改过之后还细心地将另一个糖人对照着唐木溪的样子修正。
　　他的修为较浅，对于灵力的把控不够细腻，最后凝出的糖人只能模仿出两位女子容貌的几分。
　　不过饶是如此，也足够唐木溪欢喜的了。
　　“对，对！就是这样！”
　　唐木溪没反应过来糖人就是她和师姐，只觉得小贩很聪明，能够察觉她内心的想法。
　　接过来之后，自己拿着高一点的糖人，将另一个矮一些跟自己相似的递给了姜垠：“喏，这是师姐的。”
　　姜垠本来还有些嫌弃小贩的技术，但此刻听到“这是师姐的”几个字后，突然心情好了起来。她看着与“唐木溪”相似的糖人，问：“这是我的？”
　　唐木溪傻愣愣点头：“自然是。”一人一个，不然要她独吞吗？
　　姜垠却是勾起唇，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接过。柔和的彩光照射在她的指尖上，衬得圆润的手指越发纤细。
　　小贩在一边看着，适时恭维：“两位姑娘是天成之色，站在一起着实相配。”
　　姜垠一听，心情舒畅，连带着看小贩都顺眼了一些。
　　付钱时，唐木溪在储物戒中寻找半天，竟发现自己没有凡间财物，握着糖人不知所措。
　　姜垠见此，主动解围，随手拿出一枚玉佩递给小贩。
　　虽然因为定制容貌的原因，糖人会贵一些，但毕竟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吃，也不算精致，价格远远抵不上玉佩。
　　小贩接过时心中惶恐：“仙子，这太贵重……”
　　从成色和做工来看，这枚玉佩恐怕价值连城，足够他顺风顺水地活过一生。
　　然而姜垠却不曾理会，付过钱后带着唐木溪转身离开。
　　等小贩追着想还回去时，却发觉两位仙子已经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甜的。”
　　唐木溪拿着糖人，一口含在嘴里。她吃糖喜欢先含一会儿，等甜丝丝的味道刺激味蕾后，便开始咔嚓咔嚓地咬。
　　“本就是糖，不然还是何滋味？”姜垠捏着糖人，没吃，一想到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有点舍不得直接吃掉。
　　“也对，我还以为会跟颜色一样闪闪发光。”
　　姜垠凝眉：“闪闪发光是什么味道？”
　　“就是闪闪发光的味道啊。”唐木溪一脸理所当然。
　　这是什么形容？
　　姜垠苦思冥想，半天也没想出来。
　　不过没等她想出来，唐木溪的注意力又被街边的馄饨吸引住。
　　“香喷喷的混沌喽，好吃不贵！”
　　摊位很小，不过两三张桌子，一个厨子现做现卖，一个小二打下手，时不时吆喝两句，来客后报价格，端馄饨，清理桌子。
　　唐木溪此刻已经将糖人嚼碎，喉咙一滚就咽下肚中。闻到馄饨的香气，一时竟然连路都走不动了。
　　下午赶路时，躺在车中无所事事，唐木溪嘴上的零食就不曾停过。桃酥花糕，肉干灵果，没想到如今才下车不久，就又要吃东西。ᴶˢᴳ
　　姜垠怀疑她的肚子里装着一个须弥芥子小世界，怎么都填不满。
　　“想吃？”
　　唐木溪鼻子轻嗅一下，似乎自觉吃太多不好，吞吞嗓子摇头：“一、一般般吧。”说得漫不经心，好像全然不感兴趣，但那双眼睛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边。
　　姜垠皱眉：“想吃便说，无需遮掩。”
　　唐木溪本就意志不坚定，此刻听到姜垠的纵容，很没骨气地就点了头：“那吃一碗？也挺久没尝过了。”
　　修士不注重食欲，唐木溪从前被古怪的力量束缚着，天天辟谷，没怎么吃过这种食物。如今获得自由，原本的贪吃属性就暴露出来。
　　不过幸好她天生不容易胖，吃再多，身子也细细弱弱的，像根柳条，一吹就倒。
　　姜垠带着唐木溪上前，要了两份。
　　不过此处位处街头，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并非吃饭的好场所。姜垠便没在此处吃，拿出食盒让小二把馄饨装进去，带到客栈吃。
　　夜晚，又不曾提前盘下住处，若不快些恐怕无处睡觉。
　　等付过钱后，姜垠便带着唐木溪前去住店。
　　穿过这条街，就是一个装潢精致的客栈。姜垠从外头稍微打量一下，自觉还说得过去，就带着唐木溪进去住店。
　　到柜台时，碰巧也有一行人租住。
　　衣着华贵，身上气息被隐蔽起来，但姜垠却一眼看出他们并非人族，而是化形的妖。见到她们身边的白灵时，还特意打量两眼。
　　白灵也感受到同族的气息，攀着唐木溪的衣领不安分地乱动，一双眼睛好奇地看向那边。
　　唐木溪被它闹得脖子痒痒，咯咯地笑两声，安抚地顺顺毛：“别闹。”
　　姜垠没理会那些人，越过他们来到柜前问：“可有空房？”
　　掌柜见她俩容姿秀美，衣着清丽出尘，心知并非凡人，脸上摆出讨好的笑容：“仙子，天字号的上房方才尽数租出去了，只有玄黄字号有空，您看如何？”
　　修真界一切都喜按品阶划分，天地玄黄，尊稀程度逐阶递减。
　　姜垠看上这家客栈的装潢，为得便是住进天字号的上品房屋，实在不行地字号也勉强凑合。但如今竟然只有玄黄有空，自然不愿凑合。
　　“不可通融？”姜垠不喜。
　　掌柜额头上渗出薄汗，有些为难：“这……望仙子莫要为难小的。”
　　租住天地字号的都是贵客，掌柜一个都得罪不起，哪敢擅自“通融”。
　　唐木溪也明白过来，犹豫了会，拽住姜垠的衣袂，小声说：“不若我们凑合一下？”
　　反正明日就要离开，只是暂住一晚而已。
　　姜垠凝眉不语，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有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手握玄扇徐徐走来，正是方才的妖族：“今日得幸，不若我分给姑娘一间房屋，就当交个朋友。”
　　方才她一连包下三间上房，却只有四人居住，让出一间也能住下。
　　“在下温明玉。”说话时手中玄扇轻合，声音如沐春风，温柔和煦，彬彬有礼。
　　姜垠稍看她两眼，不曾察觉到恶意后，淡淡颔首：“姜垠。”
　　说完又见她的视线落在身旁人上，微微皱眉，上前一步将唐木溪挡在身后：“这是我师妹唐木溪。”虽然是介绍，却挡的十分严实，如同戒备什么一般。
　　温明玉淡笑，瞥一眼好奇看着自己的雪狐，问：“白狐可是唐小姐的灵宠？”
　　唐木溪露出半个身子，摇头：“这是我的朋友，不是灵宠，它叫白灵。”
　　温明玉有些诧异，还欲多问，却见姜垠毫不客气地伸出手，顿时了然，哑然失笑地将门牌交给她。
　　姜垠拿到令牌，拿出十枚上品灵石递过去。
　　“不必客气，就当是我请客。”温明玉推辞，可姜垠却没管，见她不肯接，直接交给她身后随行的下属，然后带着唐木溪上楼。
　　她走后，在一旁旁观许久的云雪皱眉：“殿下，这人好生无礼。”
　　温明玉也不解，遥遥看了两眼，却还是提点道：“莫要胡言。”
　　作者有话说：
　　沉迷码字，以至差点忘记更新
　　37 37章
　　天字上房极为宽敞, 内有两间居室，一间客室。正中间放着一鼎香炉，清雅香气在屋内徐徐蔓延, 其后有一屏风, 上绣初雨荷塘，莲花朵朵, 娇嫩欲滴。屏风狭长阻隔前后，绕到后方可见两侧分置一间居室, 以薄纱遮掩。
　　唐木溪许久不曾住过规规矩矩的屋子, 坐在细滑精致的棉被上十分享受：“这里真好, 趁着没进山好好享受一番。”
　　姜垠还提着食盒，见到居室内也有小桌, 索性直接放下食盒，摆好汤匙后对她招手：“过来。”
　　唐木溪闻到馄饨的香气，噔得一下从床上跳下来, 欢喜地在桌前坐。期间撞倒了杌子，姜垠弯身扶起。
　　“毛毛躁躁的。”
　　唐木溪嘻嘻一笑，拿起汤匙舀起一个馄饨，连汤带食物一同送入嘴中。鲜嫩的肉香被清爽的汤水浸透，味蕾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好吃！”
　　白灵在一边看着也很馋，唐木溪就将自己食盒里的分给它一些。
　　“明日我有事, 你一个人呆在屋里别乱跑。”正开心吃着, 姜垠冷不丁开口。
　　唐木溪一怔, 有些失落：“啊？不带我一块去吗？”
　　“我很早出去，怕你起不来。”姜垠早知她不愿同意, 搬出想好的措辞。
　　“很早是多早？”唐木溪追问。
　　“约莫卯初出发, 午前便可归来。”
　　“唔……的确好早。”卯初天都不一定亮, 那会儿唐木溪应该还在美梦中。许是前段时间放太多血的缘故，最近唐木溪胃口很好，也很嗜睡，每天都要快晌午才能起来。
　　好在有车舆赶路，就算她睡觉，有姜垠一个人也能操控。
　　唐木溪大致盘算了一下，没舍得勉强自己，乖巧地点头：“我等着师姐。”
　　反正睡醒后姜垠就差不多回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出于好奇，她还是问：“师姐去做什么？”
　　“买一些修炼用的东西。”姜垠含糊其辞。
　　她没说谎，只不过要买的并非寻常丹药，而是精血精魂。还魂草不至九转，功力不够，姜垠怕斩断诅咒的时候出现意外，需要提前准备一些力量精纯的“大补之物”。
　　她得尸修传承，又是得天独厚的鬼灵根，没有什么比精血精魂更加合适的。
　　这种东西太过血腥，只有黑市才能买到，姜垠不想唐木溪知道。
　　“这样啊，我明白了。”唐木溪似乎并不感兴趣，没再追问。
　　姜垠暗暗地松一口气：“回来时，我带些好吃的，吃过饭后一起去置办宅院可好？”
　　唐木溪惊讶：“置办宅院？”
　　“嗯，聚宝阁有卖院落住房的，收纳在储物戒中，十分精美。你不是不愿在山洞凑合吗？我们且去挑上一个，作为家。”
　　念到“家”的时候，两个人心里都有异样的情绪划过。唐木溪是单纯的欢喜，姜垠则参杂着不可置信。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对别人说出“家”这个字，而那人竟还是上一世憎恶之人。
　　“哎，家！好啊，属于我跟师姐的家！”唐木溪眼里亮晶晶的，似乎包裹着天上的星辰，闪亮耀眼，不过没开心多久，她便突然犹豫起来，慢吞吞开口，“可我没钱……”
　　精致又合她心意的院子，至少也该是聚灵峰上的小筑那般，不用想便知价格不菲。
　　姜垠神色柔软下来：“我有。”
　　有人买单，虽然很感动，也很开心，但唐木溪不是恃宠而骄的人，高兴过后便义正言辞地跟姜垠保证：“师姐放心，等我以后有钱，一定也给你花！”
　　姜垠嘴角噙起笑意：“真的？”
　　“自然。”
　　“那怎么我问师妹要个储物戒，师妹都不给？”
　　唐木溪神色一僵，顿时有种被人戳到脊梁骨的感觉，满腹豪情壮志尽数淹没下去，小声狡辩：“那、那不一样……”
　　似乎觉得很没说服力，她又保证：“等我有钱，有钱一定给，别说一个，就算是一百个储物戒我也给。”
　　说得有点急，似乎害怕姜垠不信自己。
　　姜垠莞尔，没再逗她：“那我等着。”
　　于是从此，唐木溪的目标除却变强之外，又多了一条——变富。
　　吃过饭，沐过浴，屋外响起敲门声。
　　唐木溪狐疑，上前开门，见到一个眼熟的女子。打量对方一会，才想起来是温明玉的随行丫头：“请问有什么事吗？”对方手里还端着一盘果子。
　　云雪见开门的不是姜垠，脸色好了一些，按照殿下的吩咐将灵果递过去：“婢子云雪，这是我家殿……咳，我家小姐送来的，赠与姑娘，请姑娘的朋友们食用。”
　　唐木溪欣然接过：“多谢。”想想觉得不能平白手下礼物，便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魂玉递给云雪：“这就当是还礼。”
　　云雪没想到还有还礼，对这ᴶˢᴳ位唐小姐的印象又好了一些，见推辞不掉，就道谢收下。
　　唐木溪关上门，转头就看到姜垠一瞬不瞬地看过这里，笑着晃晃手里的盘子：“师姐，那个温明玉人还不错，不仅把让给我们一间房，还送灵果来。你认识这种灵果吗，我还没见过。”
　　姜垠抿唇，拿起一个果子看两眼，冷淡道：“妖域的果子，增加悟性，能促进化形，恐怕是专程送给白灵的。”
　　“啊？”唐木溪有点失落，她还以为是给自己的，“为什么她要给白灵送果子？”
　　“她是妖族。”姜垠不咸不淡。
　　“妖？”
　　“嗯，记得看好白灵，别让人给拐跑了。”姜垠不愿多说，最后叮嘱一番就回屋了。
　　唐木溪抿着唇，看着一盘可口的灵果，闷闷地给白灵拿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姜垠便早早起来。
　　无声地走进唐木溪屋中，见她仍然陷在沉眠中，便放心离去。
　　“客官起的好早，现在厨房还在做饭，需稍等片刻。”路过柜台时，掌柜的不在，是一个正在整理账本的账房先生。
　　姜垠摇头：“莫要打搅天字三号的客人。”
　　“好嘞。”
　　见到他爽快应下，姜垠便大跨步走出去。
　　卯初，天色仍然昏暗，城中不少店家开始置备，准备开门营业，暖色的灯光隐隐约约，将寂静的街道照出几丝烟火气息。
　　天上银月未落，耳边传来轻扫整理的稀拉响声，姜垠未曾过多停留，站在街上稍稍辨别方向，便朝着熟悉的地点前进。
　　此处城镇上一世也来过，因而知晓黑市所在。
　　不过上一世她购买精血精魂是为催养还魂草，可惜到最后成为魔君，也未能等到它完全成熟。
　　这一世多买一些，自用一份，再给魂玉髓留一份权当滋养。
　　如今魂玉髓已为上品地阶，不到万不得已，姜垠不愿动用，需要时刻那血液精魂慢慢滋养。
　　带上面具，来到熟悉的街口，四下里空无一人，仅有一堵墙前驻守着两个修士。姜垠扔过去小半袋下品灵石，得了令牌后畅通无阻地进入其中。
　　天还黑着，将明未明，但正是此刻，见不得光的黑市才格外热闹。
　　黑市里人很多，但大多隐匿身形，以防止别人察觉身份。
　　姜垠一进去就有十多道目光落在身上，但她气势内敛，面具又有阻隔神识的作用，在旁人眼中连半根指头都看不清楚，只能留下一个过目即忘的模糊身形。
　　看不透，这些神识很快就收了回去，没有人愿意招惹未知的麻烦。
　　沿途有不少禁忌的店铺，奴隶炉鼎，珍贵的妖兽鸟禽，甚至连五脏六腑都有人卖，那些明面上有违道德伦理的，在此处应有尽有。
　　姜垠不觉如何，毕竟修真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世界。不想告诉唐木溪，只是不愿看她面对这些腌臜黑暗事情的惊怕慌乱。
　　走入西侧拐角，一个偏僻不起眼的无名店铺映入眼帘。
　　姜垠进去后见到了熟悉的人——混二。
　　他是人修，但功法血腥，靠吞噬精血魂魄。此刻坐在台前，面容煞白，脸上颧骨突出，十分可怖。
　　为人阴狠，甚至时常对顾客下手。上一世碰到硬茬，最后死无全尸。
　　姜垠方一进去，就察觉到混二的眼中闪过精光，冷笑一声将囚魔刀的阵阵煞气外放出去，转眼包裹住他。
　　虽她修为不过筑基，但此刻带上面具，无人知晓，只将霸道凶戾的囚魔刀的煞气显露，旁人自然惊骇。
　　死亡的恐惧数息蔓延，混二被压得满头冷汗，几乎喘不过气来，忙收敛气息，急急求救：“尊者饶命……”
　　姜垠冷笑一声，深知这人狡诈的性子，因而没有放过他，神念一动，刺穿他的胳膊。
　　这一击算是示威，没下手太重，却也绝对不轻。
　　姜垠修为低，但神器强横。她突然出刀，混二甚至连看都没看清。
　　察觉到姜垠收回气势，混二捂着胳膊，心有余悸：“多谢手下留情。”
　　然而还没等他庆幸多久，就听到姜垠冷冷开口：“孔雀精血一池，精魂一个。”
　　混二怔住。
　　孔雀精血，并非真的孔雀血，而是经过多种灵血炼化的上乘精血，极为稀少，即便是混二也没有多少，并且从来不拿出来卖。
　　这人是如何知晓？而且语气笃定，开口就要一池，应当是有备而来。
　　他深知自己不敌姜垠，不敢糊弄对方，但让他拿出精血也着实不舍得，只好委婉开口：“尊者，孔雀精血珍贵，恐怕……”
　　他话未说全，想试探一下姜垠的态度。
　　哪知姜垠突然避而不谈，问：“听闻你常年吞噬精魄，神魂不稳？”
　　混二攥紧手，脸色沉得能滴水。
　　魂魄不稳之事从未告诉旁人，可面前此人却仿佛能窥探记忆一般，对他了如指掌。若非不敌，恐怕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些年行走在刀尖上，仇家不少，若让人知道此事，他怕是活不过今日。
　　混二不答，姜垠也不管，拿出一瓶凝魂丹。
　　这是上次她用剩下的魂玉炼制的丹药，为极品玄阶，能够帮助稳固神魂。虽然品级不达地阶，但提炼了魂玉精华，因而也十分稀有。
　　这瓶凝魂丹不足以彻底根除混二神魂不稳的症状，但定时服用可保他二十年无忧。
　　等到魂玉髓衍生出地阶魂玉……基本可保这人此生不发作。
　　不过姜垠并不打算根治他，地阶魂玉可是无价之宝，哪能随意浪费。
　　混二不认得这瓶丹药，但根据姜垠先前说的话，隐约猜到了用处，瞪大眼睛有些激动地问：“可能测试效果？”
　　见到姜垠没有拒绝，大着胆子去拿出一枚。
　　吞下瞬间，只觉目明耳清，识海的尖锐刺痛即刻消失，三魂六魄也安稳下来。
　　混二惊骇，神色却难掩激动：“这丹药能维持多久？”
　　“两年。”
　　混二方才倒丹药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十枚，也就是说可保二十年无忧。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极其痛快：“成交！”


第38章 
　　一瓶凝魂丹只能维持二十年无忧, 但修士的寿命本就长，二十年对他们来说不过闭几个关的事情。
　　混二爽快地将孔雀精血和精魄分装在储物戒中交给姜垠，见她欲要离去, 连忙挽留：“尊者手中可还有凝魂丹？”
　　姜垠摇头。剩下的魂玉本就不多, 因此就只炼制了一瓶。
　　混二皱眉，眼中浮现可惜之色, 但并不死心又问：“尊者可愿让出配方？我愿付出任意代价。”
　　送上门的解药哪有不收的道理，这些年混二没少被神魂不稳一事折磨, 修为迟迟不前, 自然心急。如今好不容易寻到规避的方法, 当然是握在自己手中才放心。
　　“任何代价？”姜垠顿住，饶有兴趣, 一抬手，面前忽然出现一纸配方，“凝魂丹炼制至少需要玄阶魂玉, 若要一生无忧，则需地阶魂玉。你有办法拿到？”
　　说这话的时候姜垠语气中带着嘲弄。
　　玄阶魂玉昂贵，运气好的话，尚且能从拍卖行或聚宝阁中获得，可地阶却全然不是一个概念。魂玉本就稀少，力量精纯, 可供任何人使用。地阶魂玉可是保命用的宝贝, 即便是手握魂玉髓的她都没有, 更惶恐别人。
　　即便将配方交给混二，任他究其一生, 都不一定能寻到。
　　混二紧咬着牙沉默不语, 但仍未放弃, 态度坚毅：“总要试一试。”
　　姜垠有些意外地看了两眼混二，竟然从他身上发现了一丝可塑之才。她稍稍思考片刻，玉指往前一推，将配方递到混二面前：“这方子赠于你，不收半分钱财。”
　　见到混二受宠若惊，姜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扔出半块魂玉：“这上面烙有主仆契约，一旦签订，你将一世为奴，永远无法反抗我。但相对，在我手下办事，我可保你性命无忧，定时赠送魂玉。”
　　算算时间，最近混二的仇家已经蠢蠢欲动，姜垠又道：“若我猜测不错，一个月内，将有元婴修士来取你性命，欲要反杀便在此店设下陷阱。”
　　“以一月为期，你若愿意归入我麾下，吸收这半块魂玉，若不愿，就抹去烙印，自行收下，当作是我赠于你的礼物。”
　　姜垠自顾自的说完，也不管混二的反应，拿过两枚储物戒后转身离开。
　　耽搁许久，出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夏日的骄阳似火，刺眼的热光倾斜在整座城中。
　　姜垠心情不错，抬眼看了一下湛蓝的天空，信步离开黑市。
　　混二是她临时起意，并不在意他究竟会不会投诚。只是在方才，姜垠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她需要属于自己的势力。
　　上一世贵为魔君，手刃魔皇，但魔族神器尽失，人心溃散，到最后身边也并无忠心之辈。她做惯了高位，如今难得重来一世，怎能蹉跎，定要弥补过往的遗憾才好。
　　混二只是个引子，有他无他均可，姜垠想要的只是ᴶˢᴳ完全忠于自己的势力。
　　路过小食店时，她看到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有灌汤包子，肉馅素馅混合在一起，圆润花白，看起来极有食欲。
　　姜垠觉得唐木溪或许会喜欢，就随手买了一笼，顺带捎了一盒鲜肉粥和几个鸡蛋，然后就返回客栈。
　　店小二果然不曾打搅唐木溪，她回来时距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唐木溪竟然依旧懒懒地窝在被窝里。
　　细滑的皮肤红润，整个脑袋都半裹在棉被里，鼻间轻轻吸气呼气，连带着身子也细微起伏，看起来乖巧极了。
　　眼皮舒缓地盖着，末尾有一抹浅薄的红，像是蹭上去的胭脂，衬得皮肤越发水润白嫩。
　　修士大多警惕，睡觉也只是浅眠，时刻戒备着周围的动静。然而唐木溪却不知是真傻假傻，一次睡得比一次香，看得姜垠都忍不住想要犯困。
　　姜垠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捏住小巧精致的鼻子……
　　很快，熟睡之人就喘不过气来。
　　唐木溪做了个美梦，梦中各种各样的鲜美食物围绕着她飘荡，无数金银财宝灵石仙器堆在身边，金晃晃，银灿灿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要闪耀。
　　她暴富了。
　　成堆成堆的天阶法器灵植主动地往她怀里钻，唐木溪笑得可开心了，自觉人生巅峰当是如此。
　　然而没等她高兴多久，忽然漫天都被清冷的水浇灌。美食泡了水，灵植也被淹死，唐木溪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拼命去捞钱，可水越来越多，最后将她也悉数浸没。
　　呼吸不上来，喘不过气，然后她就醒了。
　　姜垠的手还捏在她的鼻子上，脸上的笑容戏谑。
　　唐木溪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美梦。显然大魔头不懂这个道理。
　　*
　　“生气了？”
　　“没有。”
　　“真没？”
　　“没有。”
　　“那为何不看我？”
　　“……”
　　“果然生气了。”
　　虽然这么说，但姜垠丝毫没有惹人生气的自觉，笑吟吟地看着唐木溪板着脸的模样，就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一般。
　　唐木溪咬一口包子，腮帮子鼓起来，像是呆头呆脑的兔子一般不断鼓动。偏偏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看起来别有趣味。
　　姜垠没忍住，细细指头戳住唐木溪的脸。柔软的触感像是棉花一样，立刻便凹陷下去。
　　唐木溪顿时脸更黑了，愤然抬手，毫不留情地将作乱的手指拍开。
　　“泥垢了！”（你够了）因为还吃着早饭，说话时口齿不清。
　　姜垠又笑了，这回还笑出声来。在唐木溪生气的此刻，这笑声要多嘲讽有多嘲讽，简直是把她的面子往地上摩擦。
　　刺啦刺啦，是尊严燃烧的火花。
　　唐木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迅速咽下口中的包子，张嘴就要大发雷霆。不曾想姜垠就像早有预料一般，飞速撕开半个包子顺势塞进她嘴里。
　　施法被迫中断，充斥着怒火的暴言滚在喉咙中，包子很好吃，塞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极其痛苦。
　　姜垠见她不上不下，不吐不快的模样，故意装傻：“怎不吃？不好吃的话，以后都不买了。”
　　唐木溪一噎，没骨气地慢吞吞嚼：“好吃。”
　　“那就好。”姜垠含笑点头，见她吃完，又将剩下半个塞进她嘴里，“还多，千万别客气，都吃掉。”
　　*
　　嗝~
　　唐木溪连忙捂住嘴，微红着脸看向四周，没发现姜垠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连忙从桌边拿起一杯水小口小口地饮用。
　　从方才开始，她就不停地打嗝，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那一笼包子共十个，个个饱满馅多，有她拳头大小，悉数进了她的肚子。
　　唐木溪虽然最近胃口不错，但也架不住这么个吃法，一顿早餐吃完撑的她都不敢坐，像个孕妇一样慢腾腾地摸着肚子在屋内走动。
　　走了一会儿，心里越想越气，小声骂道：“臭魔头，别让我揪着你尾巴。”
　　然而没想到这么小声的坏话都能被人听去。
　　“揪着谁尾巴？”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唐木溪一慌，循声望去，见到姜垠正偏着头，兴趣盎然地看着自己。
　　啧。
　　忍不住咂嘴，别开视线敷衍：“揪白灵尾巴，它尾巴又大又软。”
　　此时正在哼哧哼哧啃着灵果的白灵忽然一顿，小屁屁一紧，将引以为傲的尾巴宝贝地抱在怀里，有些害怕。
　　姜垠静静地注视她一会儿，忍住没再调侃她，递过去一杯水：“还在打嗝？”
　　唐木溪表情微僵，耳尖轻轻地红了，故作轻松地反问：“谁打嗝？我才没有。”
　　可以说相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是吗？那此刻出发？”
　　“啊……再、再等等吧。”唐木溪掩饰，突然细小地“嗝”了一声，连忙捂住嘴。
　　姜垠眉眼弯弯，上前用手指轻轻点在唐木溪的胸口，一股柔软的清凉力量注入其中。
　　方才还有些堵塞的胸口，此刻便舒缓下来。只剩一丝清新的凉意，如清泉一般温和。
　　唐木溪好受了很多，却依然嘴硬地嘟囔：“多管闲事。”
　　姜垠的指尖还未离开，闻言一顿，故意一偏，毫无征兆地戳中胸前微鼓的荷包，惹得唐木溪如触电般红着脸急速退开。
　　“手滑。”说完，还捏了捏手指，似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唐木溪怒目圆睁，羞红着脸骂道：“不、不知廉耻。”
　　扳回一城，姜垠心情极好，也不再闹腾，转身先一步出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燥意仍环在脸上，唐木溪用胳膊挡着胸口，有些惊讶问：“现在就走？”
　　她还以为要在等等呢。
　　“嗯。”
　　收拾完东西，退房时偶然听闻温明玉一行人也一早离开，时间竟比她们还早。唐木溪稍稍惊奇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个妖族来这里做什么。
　　此处是九煞殿境内，边缘城镇还好，管控较松。但王都却不同，对于外来者盘查颇严。
　　九煞殿是灵修界的一流门派，手中掌握着神器九煞剑。跟别的门派不同，直接掌管周片数城，架构更类似凡人的朝廷，具有很强的领土意识。灵修还好，若是外族出现在此，又无通牒，多半会被直接压入大牢。
　　唐木溪稍稍地疑惑，没想出答案就已经抵达聚宝阁。


第39章 
　　聚宝阁位处城市最中心, 四通八达，不管从哪条道路走都会路过此处，可以说位置相当好。
　　此处租金几乎是天价, 但聚宝阁规模大, 每日往来修士商家众多，盈利远超租金, 是城中最受欢迎的店铺。
　　周围有不少世家势力跟风开设的店铺，但与之相比如同蚍蜉撼树, 丝毫无法动摇它的地位, 唯一能够跟其匹敌的只有拍卖行了。
　　没人知道聚宝阁的主子是谁, 但自从开办起，从未有人敢在聚宝阁惹事, 只因每个分舵都镇守着实力强横的修士。
　　聚宝阁是一座四层高楼，装潢精致典雅，使用上好的木材, 十分有灵性，周围甚至会散发出淡淡的灵雾，灵气相当浓郁。三层以下是商用，用来卖各种法宝丹药，四层设立聚灵阵，是价格昂贵的练功房。
　　据说练功房内点着奢侈的妖域异香, 能够增加悟性, 因而不少小门小派亦或者散修会在濒临突破时来此修行。
　　唐木溪她们到时, 楼内摩肩接踵，两眼望去俱是修士。好在空间足够大, 能够容纳很多人。
　　一楼卖得多是常用的法器灵丹, 偶尔也会摆放出品阶较高的宝物进行拍卖。
　　今日不巧, 正是拍卖宝物的日子。
　　“五千极品灵石一次，还有更高价没有？”主持拍卖的掌柜高声吆喝，不一会儿雅间中飞来一道灵符。
　　“七千极品灵石！”掌柜呼喊时声音都有些发颤，饶是他从业多年也不曾见过如此高的价格。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灵修界的灵石以100：1为兑换标准。一枚极品灵石相当于一百枚上品灵石。但极品灵石较少，灵力精纯，往往被各个门派亦或者修仙世家贮藏，当作应急的之物，很少用来交易。
　　今日拍卖的是一柄地阶下品的羽扇，铸器师手法超然，锻造的法器不仅模样精美，力量也强横。羽扇上绘制木水两种符文，可牵天引地。
　　唐木溪被那精致的纹络吸引，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想要？”人多嘈杂，姜垠说话时微微俯身，几乎贴在她耳边开口。
　　湿热的气息诱人，声音充满蛊惑，偏偏勾得是唐木溪，一根傻乎乎的木头。
　　唐木溪看了一会摇头：“算了，好看是好看，但太贵了。”
　　七千极品灵石，把她卖了都出不起这个价格。
　　“七千极品灵石两次！还有没有更高价？”掌柜又在呼喊。
　　姜垠看着羽扇，片刻后摇头。
　　倒不是她买不起，只是羽扇使用的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修士本身的力量，如今唐木溪修为太低，就算买下也用不了。
　　“成交！”没人出价，掌柜一锤定音，围观的修士又是一阵感叹唏嘘。
　　姜垠见唐ᴶˢᴳ木溪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不由好笑：“不是不想要吗？”
　　唐木溪脸一红。她就是觉得好看，的确没太想要。
　　“等你修为上去，我给你买更好看的如何？”
　　此话一出，不少修士侧耳打量她俩。比地阶更好的法器，倒是真敢随意开口。没有人将她们的话当真，大多只是看戏而已。
　　唐木溪被看得羞赧，红着脸闷头不语，拽住姜垠的手就匆匆上楼。
　　住宅府邸并非必需，不算抢手，因而被放置在三楼。
　　唐木溪一口气爬到三楼，才喘着气停下，“以后莫要胡说。”
　　那么多人看着，她们还买不起，多丢人啊。
　　姜垠却笑了笑，没解释她的宝库有多丰厚。不过在心里记下了羽扇的样式，心想着改日寻找一下有没有类似的。
　　“二位仙子，请问想买什么？”
　　三楼人少，甚至有些清冷，伙计一见有人上来立刻笑脸相迎地凑上去。
　　“宅院。”姜垠清冷开口。
　　伙计笑着让开一步：“宅院府邸在这边，二位仙子请。”
　　他没有询问要多大的房子，算是留了一个心眼。女修相比男修更爱打扮，喜欢精美漂亮的事物。不问要多大，专挑好看的介绍，说不定能多卖一些钱。
　　倘若是男修，大概根本不会听伙计口若悬河，随手拿一个能凑合就买下。
　　“这边是带植株湖潭的，内有浮桥亭阁，书房工房应有尽有，自带聚灵阵，灵气浓郁……”
　　修士买房跟凡人不同，房子装在一个个储物戒中。上面漂浮着院落的虚影，能够宏观地察看院落总体布局。
　　唐木溪被伙计天花乱坠的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看哪个都心动不已，恨不得全都买下来。不过当她一看价格，蠢蠢欲动的心立刻冷静下来。
　　一套宅子竟然要一千上品灵石？
　　这墙上是镶金了吗？
　　唐木溪忍不住瞪大眼睛，不好意思直言太贵，只好委婉地提醒：“太大了，只要能容纳两个人居住就好……”
　　伙计恍然大悟，便开始寻小一些，布局简单的房屋介绍。
　　这些乍一看都不错，价格也便宜很多，但是看过方才精致漂亮的院子，再看这些就总觉得不够满意。
　　来回介绍一二十座，伙计说得口干舌燥，可那头唐木溪仍然拧着眉毛犹豫不定。就连从业多年的他都有些看不透她究竟想要什么了。
　　姜垠大抵明白唐木溪不愿花太多钱，忍不住好笑，开口提醒：“莫要顾及，这些我都买得起。”
　　然而唐木溪仍然束手束脚。
　　伙计有些绝望，突然后悔自己的多事。见到唐木溪依然没定下注意，索性说：“既然仙子都不满意，不若去那边凑凑运气。聚宝阁最近更新了抽奖服务，一枚中品灵石即可抽一次，奖励丰厚，最高可得一套极品府邸，不仅精美，还附送一枚玉佩，内含一个小世界。”
　　小世界？一枚中品灵石抽一次！
　　唐木溪忽然眼前一亮，顺着伙计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聚宝盆，里面被模糊的阵法挡住，在其周围轮番转动着一个个虚影，正是伙计所说的奖品。
　　三楼人少，但基本上都围在聚宝盆附近。
　　唐木溪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拍卖，没想到竟然是抽奖，忍不住搓了搓手。
　　伙计见唐木溪终于有了反应，心里顿时一喜：“抽奖以小博大，上次有位运气不错，才花了几枚上品灵石就得到一套玄阶上品的法衣。仙子若对自己有信心，千万不要错过良机。”
　　事实上，一枚中品灵石抽一次，花了几枚上品灵石，就是抽了几百次。几百次得到一个玄阶法衣，这还是运气不错的。自从聚宝阁开设了抽奖之后，有大把大把的修士前来试水，然而很少有人中奖，多数都是什么都没得到，白白浪费了钱财。
　　跟众多人投入其中的灵石总和相比，这些奖励的价值根本不值一提，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这次刚刚更新奖池，加入了更多价值连城的东西，其中不乏地阶法器，更加能够吸引修士抽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姜垠没少见这种把戏，见到唐木溪心动不已忍不住开口劝说：“莫要冲动。”
　　她有不少灵石，根本没有必要前去抽奖，那都是哄人的套路，把灵石扔进去基本就浪费了。
　　唐木溪双眼直放光，扯着姜垠的袖子撒娇：“试一试，万一运气好呢？”
　　姜垠头疼不已，没想到真让伙计给唬住了。
　　她看唐木溪已经听不进劝说，十分无奈。
　　“只此一次，若什么都抽不到便别再尝试。”
　　这回就当花钱买教训了，让她尽情抽奖。等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应该就回过味来了。
　　“嗯，放心吧。”唐木溪答应的很快。
　　姜垠默默拿出一袋上品灵石，心想：不知道等抽完，这袋能剩多少。
　　来到聚宝盆面前，周围几个修士见到伙计带着两个漂亮的女修，都大笑：“你这伙计忒不道德，竟然哄骗这么小的姑娘。”
　　聚在一起的都是赔进去大把大把的灵石，结果毛都没捞到一个的人，一个比一个运气差。
　　“可不是，前几日也是个姑娘，一百个上品灵石扔进去就拿了一瓶筑基丹，当场就哭了。”
　　不少人都跟着附和，明里暗里骂伙计赚黑心钱。
　　伙计心里尴尬，但面上仍然不显，硬着头皮说：“别瞎说，那是运气不好。”
　　一个大叔嗤之以鼻，苦口婆心地劝：“姑娘，咱劝你别趟这趟浑水，这里头可黑着呢，吃人不吐骨头。”
　　唐木溪听得有些发怵，犹豫地看一眼姜垠。
　　“无事，随你喜欢。”姜垠淡淡一笑，不就是一袋灵石嘛，没了再赚。多宰几个不长眼的，刨几个大能的府邸，钱就又回来了，并且只多不少。
　　“我、我就试试。”唐木溪说得有些没底气，声音小，也不知道是跟姜垠说，还是跟自己说。
　　周围人一听，都是叹气，痛心疾首。想当初，他们也是这么想的，然而……试试就逝世。见到唐木溪铁了心抽奖，也都不再多说。
　　“仙子头一回抽几次？一次性抽一百次还送十次。”伙计见她没被劝跑，赶紧开口。这聚宝盆还给回扣，伙计每拉一个人抽一百次，就能得到五枚中品灵石。最近凭借回扣，他的腰包足足鼓了一圈。
　　唐木溪觉得一百次有点多，闷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先来一次吧。”
　　一次？大家都是一愣。
　　这中奖概率太低，一般起手就是一百次，哪有一次一次抽的。
　　伙计也是一愣：“确定吗？多抽的概率会更大一点。”
　　唐木溪摇了摇头，甚至没接姜垠递过来的灵石，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中品灵石扔进旁边收钱的盒子里。
　　“然后呢？”她茫然地问。
　　“把手伸进聚宝盆里，里面都是灵符，撕开就会提示中奖没。”
　　唐木溪乖巧地依言弯腰，长长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到锁骨前，黑白分明，衬得细腻的皮肤越发精致可人。
　　聚宝盆都是灵符，被法阵遮挡住，谁都看不透里面是什么。
　　灵符太多，唐木溪都不知道该选哪个，正苦恼犹豫间，忽然手指被一张灵符贴住，竟然是灵符自己跑到她手里了。
　　唐木溪一愣，下意识就拿出这张。
　　见惯了大手一挥，手中一把厚厚的灵符，徒然见到单薄的一张，大家心里都十分微妙。
　　“撕开看看？”伙计催促。
　　唐木溪歪着头凝眉盯着这张跑到自己手里的小小符纸，然后慢慢撕开——
　　一道金灿灿的光随即出现，像是流星一样围绕在众多虚影周边旋转。
　　“中、中奖了？！”那位劝她的大叔神色一震。
　　“错不了错不了，真的中奖了！”一个围观的修士激动不已，“上次我有幸见过别人中奖，也是这样金光环绕！”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伙计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坏了，不会真让她拿到小世界吧！那可是压轴的奖品！刚放入奖池，本钱还没转回来呢！
　　只见那道金光在虚影周围旋转三圈，然后射入其中一个。叮得一声，久久回荡，虚影亮起。
　　“地阶炼丹炉一个！”
　　作者有话说：
　　欧皇属性拉满，不能学我，抽卡比保底（点烟）


第40章 
　　“地阶炼丹炉一个！”
　　随着提示音响起, 虚影中慢慢飘出一个光华流转的炼丹炉，上面绘制着精致的符文法术，优美大气。
　　这炼丹炉为地阶中品, 所选材料是东海蛟龙骨, 据说蛟龙渡劫化龙失败，死于天雷之下, 因而炼丹炉上隐隐散发着少许龙气。炉身纯白透亮，骨身精美, 波光流转, 如同上好的琉璃, 无光自亮。
　　内含一份精纯的太阳精火，灼灼火光摄人心魂。照射在琉璃龙骨上, 散发出耀眼的绝美光华。
　　仅仅从一旁远看，也知道这炼丹炉绝非凡品。
　　在场所有人都被精美的炉子吸引，眼睛瞪得浑圆。不能怪他们, 实在ᴶˢᴳ是这炼丹炉太过华美，此刻摆放在唐木溪身边，竟衬得她当真如天仙下凡，美不胜收。
　　唐木溪怔怔地看着飘到自己身边的小炉子，有些不可置信：“我中奖了？这么简单！”
　　在场修士一听，忍不住嘴角抽搐。更有甚者, 嫉妒得心肝都跟着抽痛。
　　简单？这些天他们都快赔得底裤都不剩了, 结果这丫头一发入魂！
　　怎么可以这样！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嫉妒使人癫狂。
　　唯一真正高兴的, 大概只有傻傻的唐木溪了。
　　不过一会儿，有相中这炼丹炉的丹修蠢蠢欲动地上前：“姑娘, 这炼丹炉卖给我可好？我愿意拿天衍丹跟你换！”
　　天衍丹也是同为地阶中品的奇宝, 可供元婴修士成功化神。
　　修真界中并非所有人都悟性很好, 不少天才都卡在元婴期上无法突破，而天衍丹则能助他们无条件登入化神。可同样也有副作用，凭借天衍丹进入化神的修士终其一生都再难突破。
　　修真界中化神是一道分水岭，越过即可成为名动一方的人物，可自行开帮建派，举手投足翻天覆地。因此虽然天衍丹可能致使无法精进修为，依然是很多人趋之若鹜的宝丹。这一点从品级即可看出。
　　姜垠上一世修为即将登峰造极，根本看不上这种东西，闻言立刻冷下脸。好在唐木溪凝眉思考片刻，也是摇头拒绝。
　　只不过她的理由更加简单：“我才不傻，品阶都一样，想要可以自己炼，哪有用丹药换炼丹炉的。”
　　丹修嘴角一抽，见她一脸天真没再吭声。
　　的确，同样品阶，炼丹炉看着比丹药更加贵重。但地阶中品的丹药那可能谁都能炼？
　　唐木溪才十几岁，方修仙不久。大家只当她稚子戏言，都没当真。
　　唐木溪将漂亮的炼丹炉收下，盯着聚宝盆蠢蠢欲动。
　　“还想抽？”姜垠问。
　　“嗯！我感觉还蛮简单的，方才那个灵符自己钻进我手里的。”
　　姜垠：……
　　伙计：……
　　众人：……
　　“什么？”姜垠感觉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滑稽的事情。
　　唐木溪一脸认真：“不骗你，它蹭得一下就贴在我手上了。”
　　一股荒谬感在众人心中同时升起。
　　“哈、哈哈……仙子又在说笑了。”伙计强忍着心痛，出来打哈哈。
　　怎么可能，天底下哪有奖品自己往人手里钻？真有这好事，大家都去抽奖了。
　　唐木溪见他们都在看笑话，顿时不悦，还要再说，却被姜垠制止。
　　“莫要多言。”姜垠特意跟她传音。
　　别人不信，她倒忽然信了。想起曾经唐木溪突破修为时霞光万里，异宝出世的场景，姜垠陷入沉思。
　　得到姜垠制止。
　　唐木溪闷闷看她一眼，的确没再吭声，只是又在看着聚宝盆，搓搓手蠢蠢欲动。
　　“仙子要抽几次？一百次送十次，今天优惠，两百次送三十次。”伙计见她还想抽，心里涌现出奇异的报复心理。想着这一回非让她赔得倾家荡产，将赢回来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唐木溪摇头，拿出十枚中品灵石扔进收钱的袋子里：“这回抽十次！”
　　伙计有些可惜，但相信人总不会一直走狗屎运，侧身拱手：“请。”
　　在众人的注视下，唐木溪再次俯身，将手伸进聚宝盆里。
　　聚宝盆上设置了法阵，从外面看去只能见到一团迷雾。虽然大家都相信她这回抽不到好东西，但因前车之鉴，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竟然比当初自己抽奖还要紧张。
　　为了验证不是自己的错觉，唐木溪的手依然没有直接去抓灵符，只是悬在半空，摆出一副愿者上钩的姿态，心里默念：我要小世界，我要头等奖！
　　就像是当真回应她的心声一般，没过一会儿，聚宝盆里的灵符便无风自动，十张灵符唰唰唰地飘落到唐木溪手中。其中甚至有一张格外与众不同，简直是争着抢着往她手里挤。
　　唐木溪笑了起来，回头瞥一眼姜垠，得意地跟她传音：“师姐，真的又飘进我手里了！就说没有骗人。”
　　姜垠见她满眼自得，忍不住好笑。
　　“仙子？抽好了没有？好了的话拿出来看看吧。”伙计见她抽十张还慢腾腾的，有些着急。
　　唐木溪察觉到他话中的不善，轻轻一哼，将手拿出来。
　　十张灵符，最上面那张是方才迫不及待钻进来的，其他则是飘过来的。
　　唐木溪大概猜到这张是什么，当成惊喜，抽出来放到最下面，然后开始从第一张开始撕开。
　　伙计见她终于要开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灵符。
　　只见撕开瞬间，一道银光闪过，围绕着众多虚影飘一圈，然后注入其中一个。
　　叮~虚影亮起。
　　“上品灵石一千枚！”
　　“哈哈……”伙计干干地笑两声，“姑娘运气不错，一千枚上品灵石呢。”
　　有了这个奖项，无论她如何抽奖挥霍，都必然不可能亏本。
　　唐木溪假装没有听到他阴阳怪气，美滋滋地将一袋灵石从虚影里拿过来，炫耀地对姜垠说：“看吧，不需要师姐为我花钱，我自己就能赚钱。”
　　姜垠轻笑：“那我等着师妹给我一百枚戒指。”
　　唐木溪继续开奖。
　　叮~
　　叮~
　　叮……
　　除却最后一张符，唐木溪将所有的灵符全部撕开。霎时间整个三层都被金光银光铺满，中奖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绚烂地光彩环绕虚影，犹如群星陨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如此声势，将不少一楼二楼的修士吸引过来，就连一些在四楼专心悟道，准备突破的散修也扒着楼梯往下看。
　　聚宝阁开设抽奖有一月有余，不少灵修都没见过中奖的模样，见到异响纷纷交头接耳。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哎，是不是有人砸场子？”
　　等等言论层出不穷。
　　直到听到接二连三地的中奖提示音，所有修士都沉默了。
　　“恭喜您获得极品清玉露一瓶！麒麟血一份！混元灵果十枚！千年青龙参一株！紫云藤果幼种一袋！地阶功法星移决一个！混元紫土百亩！金龙护心鳞一枚！”
　　往日里珍贵的材料灵果，每一样拿出去都能吸引人趋之若鹜地抢夺，如今却像是地里不要钱的白菜一样，一堆一堆地往前出。
　　直看得一众没见过世面的修士眼睛发红，不断在心里怀疑自我。
　　我是谁，我在哪？一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不然怎么会看到别人一发十连，个个极品？
　　在这里面，只有最初围观的众人心中一片麻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宝光四散的珍贵材料。今天过后，他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至少再看到别人一发入魂，可以心中毫无波动了。
　　毕竟，跟“一发十连，发发极品”相比，偶尔走个狗屎运有什么好得意的？毛毛雨啦~
　　唐木溪惊喜不已，撕开最后一个灵符，璀璨的光芒再次出现。跟前几次的金银光不同，这一回是极其刺眼的红光，如同灼热的太阳精火一般，照射在整个屋内。
　　“叮~恭喜您获得特等奖——天外仙岛一份，附赠地阶上品穹窿玉一枚。”
　　特等奖的府邸装在穹窿玉的小世界中，是一处飘在空中的浮游仙岛，主岛屿周围有八座小岛围绕旋转，浓郁富饶的灵气凝成灵雾，围绕在个个岛屿周边。清泉流水互相勾连，华贵的府邸坐落在主岛屿的中心，仙气飘飘，宛如人间仙境。
　　饶是住过辉煌大气的魔皇宫的姜垠，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这特么什么东西？真的是她们区区凡世生灵可以居住的？
　　魔君开始怀疑人生。
　　唐木溪也没见过这等华贵奢侈的建筑，瞪着眼睛看着飘在空中的灵泉流水，整个人都呆滞起来。
　　光看那些霞光四溢的建材，都知道这小岛的一砖一瓦都绝非凡品。
　　好在没过一会儿，投射的虚影就再次收入穹窿玉中。
　　等到人间仙境的浮游仙岛消失，在场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聚宝盆中奖品无数，但最值钱的只有十个。如今全部被唐木溪抽走，漂浮在聚宝盆周围的十个虚影全部消失，只留下少数丹药灵植偶尔闪过。
　　唐木溪最初还存了炫耀和扬眉吐气的心思，但如今全部抽完，倒有些心虚了，抬手就将所有奖品收入储物戒中。
　　穹窿玉珍贵，一时间她甚至没敢用。
　　收拾完，她就打算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曾想人群中忽然闪过一柄银光，锐利的剑直指唐木溪的喉咙。


第41章 
　　杀人夺宝之事在修真界中层出不穷, 魔修妖修大多当场动手，而灵修则矜持一些，讲究尊严, 会遮掩着私下动手。像这样直接下手, 而且出现在有化神期大能镇守的聚宝阁，还是头一回。
　　出手之人带着阻隔神识的法宝, 没人能看清他的容貌。并且因为出手急速，事发突然, 一时间驻守在此的化神期大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ᴶˢᴳ。
　　长剑汹汹, 直指咽喉, 出手狠厉，应当是抱着一击必杀的心思。
　　然而他速度再快, 也快不过时刻提防着四周的姜垠。
　　姜垠察觉到徒然暴起的杀意，心中一凛，想也没想就祭出神器, 稳稳地挡在唐木溪身前。
　　铮~
　　铁器交接，散发出刺耳清脆的刀剑碰撞之声。
　　姜垠毕竟修为浅，又事发突然，挡下这全力一击时颇为勉强。
　　好在白灵反应同样迅速，见到有人袭击，立刻凝聚冰凌刺向那人。那人不得不躲, 立刻收回力道。
　　一击不中, 已经错失良机。那人也是心思缜密, 失败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挥剑打破窗户。
　　眼看着就要翻身滚走, 却依然无人阻拦, 姜垠怒斥：“还不快快出手！”
　　这话是喊给迟迟未动的化神期修士。
　　方才那一击毫无征兆, 驻守在此的化神期修士愣了一下，听到呼叫才猛然惊醒，立刻动手。
　　只见空间闪过一抹微不可觉的波动，汹涌摄人的力量径直斩下。
　　化神期修士的这一击本来可以当场取偷袭之人的性命，但聚宝阁有规定，若无特殊状况，不可擅自处置闹事之人，应当抓住再进行问审赔偿。
　　因此化神期修士不曾下杀手，只打向偷袭者的腿，与让其丧失逃跑能力。
　　没想到那人倒是狠辣，自知不敌，竟然毫不犹豫地舍弃这条腿，趁机翻身遁走。
　　不过眨眼间，动荡方起又落，等到众人从骇人的威压下回过神来时，现场已经只剩下一条断肢，而偷袭之人则早就悄然离去。
　　姜垠冷怒，无法忍受放虎归山的结果，忍不住出言讥讽：“尊者好生仁爱，连欲取客官性命的歹徒都愿放一条生路。”
　　王言常年坐镇聚宝阁，从未出过纰漏，就连掌柜见他都要敬他三分，傲骨已成。如今被一个黄毛丫头教训，当场就变了脸：“放肆！本尊如何做事，何须你置喙！”凛冽的威压倾泻而出。
　　他是化神期修士，心高气傲，即便做错事也犯不着对一个小丫头道歉。更何况不过是失手放了个人，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不曾想，所有人都在浩瀚如海的威压面前瑟瑟发抖，冷汗涔涔，偏偏指责他的姜垠却毫无异样。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怕是早就被凛冽的威压压得口吐鲜血。但姜垠有囚魔刀护体，虽然修为浅薄，无法跟化神期修士对抗，但神器的庇护让她足以忽视威压。
　　莫说只是气息，就算是他现在暴起出手，短时间内都无法轻易取姜垠的性命。
　　王言和他人并不知道姜垠身怀神器，如今见她依然安然无事地跟化神威压对抗，都有些心惊。
　　连元婴的丹修都无法抵抗王言霸道的气息，这个小小的筑基女修却可以！
　　想到方才所有人都不曾反应过来的偷袭却被她挡下，众人心思各异。
　　大多以为又是某位大能隐藏修为，游走人间了。
　　场面一度焦灼起来。
　　唐木溪见到姜垠双目锐利濒临发作，连忙抓住她的手，急道：“师姐！”
　　别人不知，她却知道，姜垠不过是神器在手才免于威慑。如若真正对上，绝对不是王言的对手！
　　温明玉正在跟聚宝阁的掌柜商量事情，突然感受摄人的威压四散开来，脸色顿时一变，合上玄扇，就推门出去。
　　掌柜吴渊也是心惊，焦虑不堪地跟上去。
　　来到三层，温明玉推开人群，吴渊紧跟其后，见到王言在跟两位女修对峙。场面剑拔弩张，只差一个引子，就能彻底爆发动乱。
　　温明玉看清姜垠和唐木溪的容貌，不由惊讶：“姜小姐？唐小师妹？”
　　唐木溪也是惊奇：“温小姐怎在此处？”
　　“我来见个熟人。”温明玉淡笑，墨眸在几人之间流转，察觉到王言仍未收回的气势，秀眉微微皱起，“这……发生了何事？”
　　唐木溪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劝姜垠，连忙如竹筒倒豆一般将事情从头到尾地告诉她：“我跟师姐前来抽奖，幸取头等，不曾想有人见财起意，欲杀人夺宝。被师姐识破抵挡，那位修士失手放走偷袭之人，师姐怨他，与他发生争执。”
　　“温小姐，你快劝劝我师姐。”
　　温明玉瞥了一眼唐木溪肩头上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以及周围惨遭波及的众人，脸色逐渐沉下去，未发一言。
　　吴渊紧跟其后，自然也听明白事情起因经过，如今真是连打死王言的心都有了。不等阁主开口，率先叱道：“还不快快收手！”
　　他在聚宝阁分舵从事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这回阁主前来，本想趁机美言几句，以便往后谋取升迁之事，不曾想竟在这个关头发生纰漏。
　　好巧不巧，惹到的还是阁主的朋友！
　　那声唐小师妹，他听得可是清清楚楚。
　　王言不认得温明玉，但见到吴渊屈居温明玉身后，也知晓此人怕是来历不小，冷哼一声收回威压。
　　周围修士顿时感到心头一轻，那股浓浓的压迫感终于不在。
　　能在聚宝阁见到有人杀人夺宝，这一回他们也算是长见识了。
　　白灵也是松了口气，幽怨地看看唐木溪和姜垠。
　　凭什么她们两个人都没事，就它一只狐可怜巴巴地颤抖不已。
　　想到罪魁祸首，又恶狠狠地瞪了王言一眼，满眼敌意。
　　温明玉脸色依然未好半分，和煦的声音有些发冷：“吴掌柜，先把人遣散吧。”
　　这么多人看着，今日聚宝阁的失责恐怕很快就会传出去。
　　——化神修士镇守不利，遭人指责反倒发怒牵连众人。
　　她身为阁主，当真丢不起这个人。
　　吴渊连忙应下：“各位道友今日受惊了，聚宝阁将赔偿各位半月的练功房悟道，请诸位先去一楼登记一下姓名吧。今日之事，还望多加海涵。”
　　这是明晃晃的封口费，但众人一听，皆是一喜，纷纷去一楼登记。
　　一分钱不花就能获得聚宝阁半个月的练功房使用，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降馅饼。
　　等人群走完，三楼只剩下他们几人时，温明玉依然未曾看王言，只是秉拳对唐木溪她们道歉：“今日之事，是我等理亏，姜小姐有何要求，我必不推辞。”
　　唐木溪还没反应过来温明玉的身份，连忙说：“怎怪温小姐，本就不关你的事。”
　　温明玉一噎，谦和的表情有一丝破碎。
　　姜垠原本还在满腔怒意，如今被唐木溪一句蠢话说得破了功，拉住唐木溪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深吸一口气道：“望温小姐捉拿歹人，亲手交与我。”
　　温明玉点头：“分内之事。”
　　姜垠见她答应，又看一眼王言，仍然忍不住讥讽：“聚宝阁名声在外，不该傲慢至此。”
　　温明玉脸上挂不住，只牵强保证：“我会处置。”说完，见姜垠没有提赔偿之事，看了白灵一眼，思索片刻递出一块令牌：“持此令牌，聚宝阁将尽力为你们分忧。”
　　“吴渊，找人护送唐小师妹她们离开，顺便将新供的寒灵果赠与她们。”
　　吴渊连忙应下，路过王言时，毫不客气地将人拽走，避免再生事端。
　　走出聚宝阁，唐木溪手握着温明玉给的精致令牌，盯着中间烫金的“聚”字后知后觉道：“师姐，我发现温明玉身份好像有些特殊，竟然能使唤掌柜办事，还给我们令牌。”
　　姜垠无语，静默半响，道：“改日我也找些能提高悟性的灵果给你。”
　　唐木溪惊喜：“哎？真的？太好了。不过为什么要给我……”
　　话刚说一半，唐木溪脸上笑容突然僵住，沉着脸伸手就去锤大魔头：“混蛋！我才不吃！”
　　竟然嫌她笨！她才不笨！臭魔头真坏，拐弯抹角地骂人。
　　唐木溪不想理她，拿出一枚寒灵果，摸了摸白灵毛茸茸的毛发，喂它吃。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已经知道这东西是给小狐狸的了。
　　白灵很喜欢寒灵果，吃完感觉浑身都冰丝丝的，十分舒服。最近喉咙隐隐发痒，约莫着要不了多久就能说话了。
　　乐颠颠地啃完一个，安慰道：“别怕，我也才反应过来温明玉的身份。”
　　白灵对温明玉挺有好感的，因为她总送自己好吃的。
　　唐木溪这才高兴。
　　姜垠在一边看着，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唐木溪，白灵那句话跟骂她没啥区别。
　　毕竟……正常的人跟还不会说话的小狐崽灵智怎能相同？
　　不过她到底没说。
　　浪费半个下午，姜垠她们出来时已是申初，头顶的日头逐渐西斜。
　　这里距缥缈峰还有二三十里地，需要加快速度了。
　　姜垠拿出车舆，率先上去，然后转身伸出手：“上车，该出发了。”
　　唐木溪乖巧地搭上。


第42章 
　　飘渺山脉绵延百里, 山峦起伏，广袤无垠。
　　飘渺峰作为山脉主峰，约有一千余丈, 飘渺浓密的薄雾轻云横在山腰, 雨汽水汽氤氲，湿热温暖, 时不时顺着徐徐清ᴶˢᴳ风洒落山间。峰顶隐匿在天穹之上，遥遥相望如婀娜多姿的仙子, 面带薄莎, 让人看不真切。
　　唐木溪她们抵达时, 正巧是金乌西斜的时分。金晃晃的太阳隐匿在巍峨高大的峰间，天空上轻云半遮半掩, 水汽缭绕，朦胧梦幻，犹如仙境。
　　天玑门也在山中, 但坐落在山中的高台之地，海拔较低，从未有过如此美景。唐木溪怔怔地看着那边，欣喜而期待。
　　“师姐，我们在哪里落脚？”
　　姜垠细细思量半响，缓缓开口：“就在山巅吧。”
　　尸修大能的府邸在半山腰处, 距离山巅不远, 也方便来回走动。山巅空旷, 热风顺流而上，多有雨水, 雾气朦胧, 晨光熹微应当是最美的地方。
　　唐木溪抽奖拨得头筹, 手中有浮游仙岛，安置在水雾氤氲的山巅再合适不过。
　　若在他处，难免不会招来旁人觊觎。
　　唐木溪自己自然没有疑问，摸着指间的储物戒，想着待会儿就把小仙岛拿出来。
　　能居住在山巅，又是九座仙岛浮空环绕的美地，怎么想怎么气派。
　　唐木溪的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飘渺峰山巅远看着狭窄，实际上抵达时颇为宽阔。终年下雨，此处多是富饶的灵植树木，一路走过去能见到不少珍贵稀有的灵植。唐木溪看得眼睛都直了，随手拔了几株，心想着有空全将它们转移到浮游仙岛上。
　　来到一处地势平缓的区域，姜垠四下打量了一番，视野开阔，灵气浓郁，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你的仙岛拿出来，看看能不能安置在此处。”
　　唐木溪跃跃欲试，从储物戒中召出穹窿玉，又小心翼翼地把浮游仙岛转移出来。
　　仙岛很大，当初只在中奖的时候大致扫过虚影，此时真正转移出来，才知道什么叫做世外桃源。
　　一共九座岛屿，其中八座较小环绕在四周，中间是主岛屿，彼此之间有飘在空中的“天河”连接，分外优美。
　　即便是面积最小的岛屿，拿出来也比唐木溪当初偷走的小山头大。而最大的岛屿，则如一座宽阔的小山，飘荡在空中。
　　九座仙岛方一拿出，瞬间便占据大片的空间，遥遥看着几乎比山巅还空旷辽阔。好在它们飘在空中，并不会占据飘渺峰的土地。
　　唐木溪怕自己的小岛挡着阳光，还十分贴心地将其移高一些。
　　等大致调整好，她笑吟吟地回头看姜垠：“师姐，好了。”语气间全是骄傲。
　　姜垠见她满脸炫耀，好笑又无奈，想了想还是夸奖两句：“很漂亮的岛。”
　　唐木溪并不存在的尾巴立马欢快地翘起来，摇啊摇：“嗯。”
　　“这岛你可烙下契约？”姜垠问。
　　唐木溪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小岛跟穹窿玉连在一起，可以依靠穹窿玉控制。”
　　“那穹窿玉可曾定下禁制？”姜垠微微凝眉。
　　唐木溪又是摇头。才刚刚赢了来的东西，别说下禁制，就连认主都还不曾。
　　不曾认主，意味着任何人都能操控。
　　姜垠无言良久，静静地看着她：“你也不怕丢。”
　　经过提醒，唐木溪这才感觉不妥，连忙认主。
　　趁着她认主的时间，姜垠拿出魔盘，开始着手布置法阵。
　　这些天她常常研究魔盘的法阵，已经摸透原理，并且根据启发举一反三，创造出一套独一无二的隐匿阵法。
　　浮游仙岛目标太大，虽然有云层薄雨遮掩，但时间一久难保不会被人发现，还是藏匿起来更为妥当。
　　唐木溪认完主，回头看到姜垠在地上圈圈划划，复杂诡厄的阵法纹路彼此交错，大阵小阵环环相扣。刚开始她还能跟上姜垠的节奏，大致知道她要画什么，可到后面直把她看得头晕眼花。甩甩脑袋，不再多看。
　　总归师姐不会害自己。
　　浮游仙岛上有传送的阵法，可以随时在彼此之间传送。唐木溪好奇得紧，在九座岛屿之间来回蹦跶，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白灵跟她一起，偶尔路过果树时还会偷偷顺走一枚果子。
　　小岛是真的大，也不知是不是用了什么阵法，外面体积不过山头大小，进入里面却更加辽阔。可惜唐木溪还不会缩地成寸，跑来跑去累得满头大汗。
　　她想起赢来的奖品中似乎有一本叫做“星移决”的功法，开篇简介中有一条正是类似加快赶路的功效，看来得赶紧加快学习了，总不能连自己的地盘都照顾不过来。
　　八个副岛，从外面看上去优美，其实进入里面才知个个都空荡荡的，除却一星半点的草木灵泉，几乎半点东西都没有。也就主岛屿稍好一点，有座美轮美奂的精致府邸。
　　唐木溪挨个逛下来，心中大失所望，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每个浮岛都装饰的生机勃勃。
　　碰巧她手中有一百亩混元紫土，那可是灵修界内最好的土地，用来种植灵植可事半功倍。唐木溪决定改日搜罗一些灵植，在岛上建一个属于自己的药园。
　　还有炼丹术和铸器术也该学起来了，前几世天天忙着做坏事，这种东西都没研究过。如今得到一鼎漂亮的炼丹炉，还是地阶中品，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一枚天衍丹就能引得众人趋之若鹜，若她也能炼制地阶丹药……
　　那岂不是小钱钱大大的有？
　　唐木溪一边美滋滋地做梦暴富，一边拿出鲜美的鱼肉和调料。
　　炼丹术——从熟悉炼丹炉开始。天才少女唐木溪暴富之路正式启动！！！
　　自创的隐匿阵法极为复杂，姜垠从黄昏时分开始布置，一直到天黑才勉强完工。这段时间推演阵法时都在脑中构思，从未亲自实践。今天动手才发现有些地方仍有不足，还需要改进。但时间紧迫，姜垠没有立刻着手研究，打算先记录下来，等以后再继续改善。
　　她的力量消耗大半，精神疲惫，如今停下手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打量四周，发现没有唐木溪的身影，就登上浮游仙岛去寻她。
　　此时浮游仙岛下了禁制，不会被别人偷走，又有法阵隐匿，但仍然不安全。整座岛屿上没有护山大阵一样的东西保护，若被攻击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改日需要再想办法设置一套护岛大阵。
　　姜垠脑中飞快思索着，来到主岛屿的仙府中。
　　仙府是一座精致的府邸，练功房，起居室等等一应俱全。坐落在仙岛中央，景色优美。
　　姜垠远远闻到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知道唐木溪在做饭，便快步寻去。
　　然而当她真正来到厨房之时，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得哑口无言，满头思绪尽数中断。
　　“你……在做什么？”天知道说出这句话时，昔日魔君有多么煎熬，冷静沉稳如她，也几乎陷入失智。
　　“师姐，你来了！”唐木溪手中拿着汤匙，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姜垠，满脸笑容，“快坐快坐，菜已经炒好了，鱼汤也马上就要出锅，这炼丹炉真好用啊！”
　　姜垠嘴角一阵抽搐。
　　唐木溪在做饭，做得是米饭。标准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每一道菜都卖相极佳，香气扑鼻。可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她竟然用地阶中品的蛟龙骨炼丹炉熬鱼汤！！！
　　天啊，那可是地阶炼丹炉，能够炼制如同天衍丹这样的神丹！一枚都价值连城，能引起众多修士抢夺。
　　这炉子用得渡劫失败的蛟龙骨，距离化龙不过一步之遥，骨架经过天雷洗礼，已经处于半仙化状态，上面缠绕着丝丝龙气，乃是炼丹炉中的极品。内含至纯的太阳精火，可燃去一切杂质。
　　姜垠甚至觉得，这炼丹炉足以媲美天阶。
　　可唐木溪这倒霉孩子竟然拿着如此珍宝的炼丹炉用来熬鱼汤？
　　若她是那条渡劫失败的蛟龙，恐怕会气得活过来。
　　这条小鱼还真是三生至福，有朝一日能如此“亲密地接触”蛟龙。
　　姜垠作为昔日魔君，此刻心情极为复杂。
　　她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唐木溪如此暴殄天物，拿蛟龙骨制成的极品炼丹炉来熬鱼汤，还不如跟当初那个丹修换一枚天衍丹。
　　姜垠觉得自己的三观得到强烈的冲击，好半天才从各种复杂又深刻的心情中回神。
　　唐木溪犹自不觉，拿着汤匙舀一小勺汤尝尝味道。
　　鲜浓的肉香混合在汤汁里，滑而不腻，绝美异常。因炼丹炉材质特殊，熬出来的鱼汤也充满灵力，一口喝下只觉心旷神怡。
　　熬好了，出锅！
　　唐木溪将炉内汤水尽数转移到汤盆中，满脸笑容地端到桌上。
　　方桌之上，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师姐，快尝尝，可好喝了。”唐木溪嘻嘻笑着，主动给姜垠舀了一碗。
　　姜垠没有办法，只好顺势接过，然后在唐木溪期待的眼神下喝了一勺，道：“很好喝。”
　　不仅好喝，鱼汤里甚至还有蛟龙骨的味道。
　　她心情复杂。
　　“缺锅跟我说，我帮你买，以后别用炼丹炉熬汤了可好？”姜垠无力地捏着汤勺ᴶˢᴳ。
　　“为何？”唐木溪傻傻偏头。
　　“那、那是用来炼丹铸器的。”
　　唐木溪眨眨眼睛：“我知道啊，我这不就在学习炼丹术吗。”
　　您管熬汤叫学习炼丹术？
　　姜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脸疲惫。


第43章 
　　仙府太大, 且没有名字。
　　吃过饭后，唐木溪清理好炼丹炉，也没收起来, 就这么将其丢在厨房, 然后就拉着姜垠去给府邸赐字。
　　姜垠瞥了一眼摆放在众多厨具中光华四射的炼丹炉，滚滚嗓子,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倒霉孩子着实欠打。
　　唐木溪犹自不知，拿着一个空白的牌匾站在大门口, 口中呢喃：“叫什么好呢？”
　　这仙府是她和大魔头的家, 名字一定要慎重, 识别度要高，最好让别人一看见就知道是她俩的地盘。
　　唐木溪冥思苦想, 神情专注。姜垠在一边看着，有些欣慰和感动，不知道唐木溪会起什么名字。
　　总之一定会很有韵味吧。
　　她上一世身为魔君, 手刃魔皇时不小心将宫殿也炸毁，最后还是临时建造了一座“魔皇宫”。因为嫌麻烦，不曾赐名。后来属下们则根据魔皇宫极高的海拔，称之为“天阁”。
　　实话说姜垠还蛮喜欢这个称呼的。
　　小小回忆片刻，等她回神时唐木溪已经满脸惊喜，约莫是想好了。
　　“叫什么？”姜垠满心期待地凑过去, 却在看到牌匾上的三个大字时僵住。
　　她以为唐木溪深思熟虑这么久, 应当会起一个典雅清新的好名字, 没想到竟然十分简单粗暴地叫做：姜汤府。
　　“姜”取她的姓氏，“汤”谐音“唐”。从她那充满自豪大眼睛来看, 似乎还觉得颇有才艺。
　　姜垠没忍住, 照着唐木溪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哪有这么起名的？”
　　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专卖姜汤的地方。
　　想到炼丹炉里的鱼汤, 姜垠莫名有不好的联想。
　　“换一个。”姜垠面无表情，声音有点严肃。
　　“啊？”唐木溪捂着后脑勺，很是委屈，“多好听啊？我好不容易才发现的。”
　　姜汤，姜唐，谐音不好玩吗？
　　姜垠冷漠，盯着她的眼睛，一言未发。
　　唐木溪委屈巴巴，看着软弱，但其实心里比谁都倔强，嘟着嘴抱紧牌匾，低头不看姜垠，摆明了不改，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抵死不从。
　　姜垠深深看了她一眼，发觉自己最近似乎太惯着她了，让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可不好。
　　唐木溪是那种典型的三天打不上房揭瓦的人，惯得多了，最后甚至会骑到你头上撒野。
　　“不改？”姜垠幽幽开口，眼眸逐渐冷下来。
　　唐木溪下意识觉得不妙，身子一颤，但仍然死死抱住牌匾，没吭声。
　　姜垠勾唇，笑容有些冷：“我记得上次你还欠我一回体罚，说好过几天实施，如今看来择日不如撞日……”
　　体罚？
　　唐木溪忽然慌了，大魔头怎么记性这么好，她还以为这么久不提早就忘了，没想到在这种时刻搬出来翻旧账。
　　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松开手：“改，立马就改！”低头，飞速在牌匾上更改。
　　见她终于妥协，姜垠这才心情稍霁。
　　不过片刻，唐木溪就改好了字，她的做法非常简单，直接把中间的“汤”字去掉，变成了“姜府”。
　　改好之后，献宝一样给姜垠看：“师姐，这个如何？”
　　姜垠看着门匾上的两个字，有些微怔。
　　姜府。
　　心中默念时，有一股奇异的感觉滑过心间，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但温暖的心情却久久不散。上一次提到“家”时，更多是哄骗，不曾投入太多想法。但如今看着这两个字，竟让她心中触动不已，好像真的有了自己的家一般。
　　唐木溪见她许久没有回答，有些没底气：“这个不好吗？”
　　在她心里，这大概是仅次于姜汤的名字。若这个还不行，莫非要叫唐府吗？
　　姜垠有些不自在，别开眼，脸上微微发热：“你……喜欢？若是哄我开心，不必如此。”
　　她不大相信有人愿意在自己住的家，写上他人的姓。
　　唐木溪不解：“为什么不喜欢？这不是师姐的家吗？我才没有哄人”语气理所当然，没有半分犹豫。
　　姜垠又是一怔。
　　活至今日，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是是非非，自认为识人有术，从不会看走眼。但是此刻跟唐木溪透亮晶莹的双眼对上，竟然如同被蛊惑一般，无法辨别真伪。
　　修长的睫毛颤了颤，姜垠又一次别开视线，不敢看她，掩饰道：“你随意。”
　　唐木溪顿时眉开眼笑，欢欢喜喜地将牌匾挂在大门上。
　　姜府，姜垠的家。
　　“师姐，可曾歪了？”她踩在半空的灵剑上，墨发随风飘舞，嫣红的双唇比晚霞还要迷人。
　　姜垠有一瞬的恍惚，缓缓摇头。
　　唐木溪跳下来，站在姜垠身边，抬头仰望门匾。
　　“从今以后，这就是我和师姐的家了！”稚嫩的嗓音犹如天籁。
　　*
　　晚间下了小雨，淅淅沥沥，清凉的水汽卷着冷风，有些清寒。
　　姜垠在书房看书，随意翻翻，却发现里面记录的法术杂乱，不成体系。
　　“这里的东西少看，不适合你。”唐木溪要学炼丹术和铸器术，这种的杂乱的书籍作用不大。看得久了，说不定还会互相排斥，走火入魔。
　　姜垠想了想，索性将自己学习的方法刻录下来，剔去部分剑走偏锋的部分，递给唐木溪：“明日起按照这份玉简学习。”
　　唐木溪乖巧接过：“好。”
　　书房的窗户没关，冷风吹过，唐木溪穿得薄，没能适应飘渺峰的温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秋。”
　　细细的，声音很小，但依然逃不过姜垠的耳朵。
　　她瞥了一眼窗外的绵绵阴雨，将自己的蚕丝褙子脱下，搭在唐木溪肩上，然后起身关上窗户。
　　阴凉的冷风立刻被阻挡在外，声音渐小却仍淅沥，像是微弱的乐曲，十分动人。
　　“今日先到这里，休息吧。”
　　褙子薄薄的，料子很滑，搭在肩上十分舒适。唐木溪拢了拢，缩缩脖子，鼻间都是姜垠的气息：“嗯。”
　　走出过廊庑，天上阴沉沉的，丝毫看不出傍晚的星辰。
　　唐木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快步跟上。
　　“师姐睡哪？”
　　这府邸屋子众多，光是床榻都有不下十张，想睡哪里都行。
　　姜垠没答，反过来问：“你呢？”
　　唐木溪咧嘴一笑：“自然是主室。”
　　偏房很多，但主室却只有一个。在靠近中间的地方，不管想去哪都很方便。
　　“我随意。”姜垠无所谓道。
　　唐木溪眼珠子转了转，问：“不若师姐跟我一起睡？”见她忽然顿下，看过来，连忙保证：“我肯定不会再挤师姐。”
　　说话时还竖起手掌，让人怀疑是不是还有半句“不然天打雷劈”没说。
　　姜垠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擅长应对唐木溪了。譬如此刻，对方满眼认真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铁石心肠如她都不舍得拒绝。
　　不过到底理智还在，姜垠偏开视线，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手心：“为何？”
　　唐木溪笑道：“天冷，睡在一起暖和。”
　　姜垠抿唇未语，满脸不信。
　　不说正值夏日，天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就算真冷，棉被总比她要暖和。
　　抬脚就走。
　　唐木溪见她没应，有些急了，追着赶上：“睡一起嘛，屋子这么多，不睡一起都见不到师姐了。我喜欢师姐，想跟师姐一起睡。再说这里不是师姐的家吗，哪有主人不睡主室的道理。”
　　说着还抱住姜垠的胳膊，摇啊摇，似乎在撒娇。话语有些不讲理，但配上柔柔弱弱的娇憨语气，反而分外可人。
　　姜垠的心脏被那句“喜欢师姐”狠狠地撞一下，此时又被抱住，有些不知所措。
　　心里一抽一抽的，满是悸动。但不仅不痛，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暖洋洋的。
　　偏头一看，搭在那人肩上的褙子快要随着剧烈的动作飘落，姜垠迅速伸手按住，瞥见唐木溪白嫩的脸，嫣红的唇，忍不住滚滚嗓子，内心的灼热更加严重。
　　“强词夺理。”
　　唐木溪见她没直接否决，心里一喜，抱得更加严实：“哪有，都是大实话。我不管，反正上回师姐才答应我不许赶我走。若是不应，按照约定该罚的。”
　　姜垠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倒是学得快，自己不过示范过一次，这就反过来牵制她。
　　不过本来也没想拒绝。
　　强自镇定地点头，冷淡道：“依你。”
　　得了应允，唐木溪欢快的蹦了一下，跳得不高，但很有活力，踩在木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像一只怎么都闲不住的傻兔子。
　　姜垠看着，不知怎么嘴角也勾起半抹弧度。
　　但不想看她太过得意忘形，因而又故意使坏：“若再挤我，依然罚。”声音清ᴶˢᴳ冷，跟满心柔情截然不同。
　　唐木溪顿时一僵，抿着唇，一脸深仇苦恨：“我、我才不会，大不了我自己绑住自己。”
　　姜垠凝视着她的脸上灵动的情绪，有些不明白世上怎会有这种把什么事情都写脸上的人。
　　傻不傻。
　　当初姜垠最讨厌这样毫无心计的人，不曾想有朝一日会将其当成宝捧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鱼汤，炖得是鱼，所以姜汤……（师姐不好的联想）


第44章 
　　主室很大, 坐落在姜府中心，修得像一座豪华的宫殿。床榻在屏风后面，一侧靠墙, 四周用精美的玉石雕刻着镂空的花纹, 床身使用暖玉，躺在上面能感到温暖的气息丝丝缕缕的渗入身体, 十分舒适。
　　这张床比寻常的双人床还要大一圈，足够唐木溪在上面翻跟头, 十分宽敞。
　　唐木溪梳洗过后, 穿着松散的丝质中衣, 没忍住在床上滚了滚。像个新奇的小孩，连扣子开了都不知道。
　　姜垠沐浴后出来, 一眼就看到她在床上滚来滚去，下摆扣子大开，露出白嫩嫩的肚脐。她的小腹十分平坦, 分明平日里吃得几乎有自己两倍，但肚子上仍然半点赘肉都没有，匀称修滑，平坦精致。随着呼吸稍稍起伏，十分引人注目。
　　姜垠擦拭头发的手顿住，魔怔一样寻着唐木溪的小腹看。等回过神来时, 手中一紧, 耳尖微烫。
　　“莫要胡闹。”姜垠放下丝巾, 头发仍有些潮湿，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唐木溪抱着软软的枕头, 咯咯直笑, 停下来仰头道：“师姐, 这床好有意思，接触皮肤时会有浅淡的力量渗入身体，现在我全身都有不少，会不会这样一直打滚也能修行突破？”
　　所以……你滚来滚去就是为了吸收力量？
　　姜垠嘴角微抽，有些跟不上唐木溪的思维，看一眼她白皙软滑的脖颈，以及裸在外面的半截锁骨，指尖微捏：“瞎想。”
　　“怎么是瞎想，我感觉蛮有道理的。”唐木溪轻哼，四肢用力收缩，怀里的枕头都被挤变形了，忽而想到了什么，拧着眉毛，“不过，渗透的力量是灵力，躺久了会不会对师姐不好？”
　　自从筑基之后，姜垠体内半丝灵力都没有，已经是一个纯正的魔。
　　魔长久被灵力入体，是会走火入魔的。
　　唐木溪有些慌，没等姜垠回复就倏然坐起来，深仇大怨地盯着床榻：“不行，果然还是将它拆了吧。”
　　姜垠见她就要动手，连忙抬手制止：“不打紧，莫拆。”
　　她已经贵为魔君，怎会怕这点微不足道的灵力，自然有办法保护自己。
　　唐木溪停手，将信将疑：“真的？”其实她也不想拆，只看方才玩得多起劲就知道心里有多起喜欢这床。
　　“真的。”姜垠浅笑，“我从不说谎。”
　　假如此时白灵在这里，想必一定会翻白眼。
　　唐木溪又仔细看她，见她满脸坦荡才彻底相信，忽然双眼一亮，狡黠地笑了笑，伸手将姜垠拉过来。
　　姜垠对唐木溪不设防，突然被拉只觉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已经被压在身下，身上之人咯咯咯地直笑。
　　唐木溪中衣短，又总不老实，翻来覆去，如今压在姜垠身上几乎散开一半，胳膊细条，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两只玉足贴在姜垠的腿上，传来温温的触感。
　　她笑时不讲究，连牙齿都露出来，看着傻傻的，却十分灵动。
　　姜垠被她压了一会儿，才想起该反抗，深叹一口气道：“下来。”
　　最近实在越发放肆。
　　唐木溪笑得有些累，眼角渗出一点泪花，一边擦着一边俯身趴下，躺在姜垠胸口：“师姐好呆，这都没反应过来，若有坏人偷袭怎么办？”
　　偷袭她？恐怕还没近身就被囚魔刀斩成两半。
　　姜垠冷淡瞥她一眼，没吭声。
　　唐木溪笑够了，闹得有些累，不太敢再得寸进尺，便从姜垠身上起开，一滚就在她身边躺下。
　　望着高高的梁柱，问：“师姐开心吗？”
　　姜垠偏头，看到她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但嘴角却一直往上扬着。
　　开心吗？
　　许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或许吧。”最后她凝视着唐木溪轻启的红唇，说出一个模棱两可，但对方听了应当会高兴的答案。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她想要唐木溪开心。
　　唐木溪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搭下：“以后我会努力让师姐也开心的，师姐开心，我也开心。”
　　姜垠不知道她是不是再哄自己，但听到这句话，的确会愉悦不少。
　　夜渐深，雨声越来越大，姜垠将被子盖好，吹了灯道：“睡吧。”
　　*
　　第二日清晨，天才刚刚亮，姜垠就悄悄地从床榻上爬起。
　　然而不管她动作多么小心翼翼，仍然惊动了唐木溪。
　　“师姐？”她似乎还未完全睡醒，眼皮半盖，困极了。
　　姜垠的动作微顿，然后转身将被子盖实，轻声道：“你睡，没关系，我出去一趟。”
　　唐木溪很困，思路有点跟不上来，被重新按回被窝后竟然当真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呼吸又均匀起来，俨然睡了过去。
　　姜垠在床边坐一会儿，见她不会再醒，就轻手轻脚地出去。
　　走到门口时，碰巧遇到同样睡醒的白灵。
　　白灵身子小，但毕竟是金丹的妖，也在主室旁边有自己的房屋。自从河中洞穴之后，姜垠就不许它跟唐木溪一起睡。
　　今天见她起这么早，忍不住好奇：“你去哪？”仍然是冰霜凝字，但同时喉咙也开始发出细微的声音。最近灵果吃得多，它正在慢慢学说话。
　　“山腰。”姜垠回过之后，就快速离开。
　　快到中午时，唐木溪悠悠转醒，发现床边少了一人才忽然回忆起半睡半醒时的朦胧记忆。
　　姜垠去哪了？
　　她去问白灵，才得出答案。
　　山腰处是尸修大能的府邸，鬼气阴森，内里还有九转还魂草，是治疗天魔戟诅咒的至宝。特意躲着她独自前去，想来便是不想她插手。
　　唐木溪忿忿不平，有些气恼姜垠又撇开自己。想去山腰寻，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尸修大能的府邸在哪，最后只能幽怨地待在浮游仙岛上。
　　此处灵气浓郁化雾，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唐木溪打坐一上午，见到人还没回来，就拿出玉简开始学习炼丹术和铸器术。
　　炼丹铸器在入门时无甚区别，主讲各种灵植材料的属性以及控制火候等等，两者相辅相成，她索性放在一起学习。
　　对于炼器，唐木溪有一定的基础，入手很快。炼丹则完全入门，在辨别各种灵植时费了她不少时间。
　　碰巧这山中灵植不少，她索性从仙岛上下来，来到飘渺山巅，一边搜集灵植，一边背诵功效。
　　背书总是枯燥无味的，但如果是壮大金库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每认清一种灵植，唐木溪都会将其采摘，填充到小金库中，所以格外有动力。不过一个下午，就将山巅的灵植辨认过半。
　　晚上姜垠回来时，正巧看到唐木溪坐在小岛上，面前垒着小山高的灵植。
　　“离土草，蛮歌花，再加上木灵叶可得培元丹……”唐木溪慢腾腾地按照记忆将三种灵植从众多灵植中寻找出来。
　　毕竟是头一天辨认，很多地方记得并不清楚，没过一会儿就有些眼花缭乱。
　　“哎，这个是蛮歌花？还是这个是？”唐木溪手里拿着两朵相似的花朵，有些晕头转向。
　　姜垠在后面观察片刻，上前拿过左手边的花朵：“蛮歌花花心浅白，这一朵偏蓝，是蛮灵花，较为稀少珍贵，药性也更加复杂，用来炼制培元丹太过浪费。”
　　唐木溪听到姜垠的声音，愣了一瞬，然后抿唇，上前夺过蛮灵花：“我知道，不用你说。”
　　俨然是生气了。
　　姜垠弯了弯眉，随手拿起几株灵植：“从山巅采的？”
　　唐木溪淡淡嗯了一声，任谁都能看出她不开心。
　　姜垠却不在意：“都识得？”
　　唐木溪觉得她在看不起自己，“当然认识。”
　　“那我考考你。”
　　姜垠开始寻的都是常见的，好分辨的，唐木溪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能答上来。但后面开始故意找模样药性相似的，唐木溪就明显犹豫起来。
　　等到第三次出错时，就恼羞成怒地把灵植抢走，全部收起来。
　　“我才第一天学，明日你再来考我，绝对不会再错！”唐木溪气呼呼的。
　　其实她已经算聪明的，下午才系统地学习，又是炼丹铸器一同进行，能够达到现在的程度已经很了不起。
　　姜垠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必急，我又不曾怪你。”
　　唐木溪瞥她一眼，慢慢地冷静下来，但依然不怎么开心。
　　“你今日去尸修大能的府邸了？”
　　“嗯。”
　　“怎不带上我？”
　　兴师问罪虽迟但到。
　　姜垠见她ᴶˢᴳ闷闷不乐，不答反问：“你想去？”
　　其实带她去也无妨，只是还魂草不至九转，要彻底清除诅咒尚且有些危险，不愿她担心罢了。
　　今天姜垠去尸修府邸查看了一番，状况比自己估计的要好一些。府邸内有一座血池，加上她自带的孔雀血和精魂，足以弥补还魂草的功效亏损。而且鬼气充沛，是修炼的好地方。
　　唐木溪白她一眼：“不去看看，我怎会放心。”毕竟目睹过姜垠神魂上的丝线，不亲眼看着问题解决，心中总不踏实。
　　姜垠心中滑过一丝温暖：“等到半月之后，我带你去可好？在此之前专心学习。”
　　半个月，足够她悄悄消除诅咒。
　　唐木溪并不知道她的打算，闻言一喜，立刻应下：“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姜垠浅笑：“不反悔。”


第45章 
　　有了姜垠的保证, 唐木溪接下来几日分外刻苦，一心钻研炼丹铸器之术。
　　她本就聪慧，还活过许多世。虽然从前对这些并不上心, 但耳濡目染下也能大致留个印象。不过三日, 就已经将姜垠给她的玉简背得滚瓜烂熟，开始自行尝试炼制丹药。
　　第一次炼制的是最基本的培元丹, 能够恢复力量，是各种场合的必备之物。
　　培元丹配方诸多, 加入不同的灵植素材, 所得出的额外增幅效果和丹药品阶也不甚相同。但万变不离其宗, 掌握好最原始的方法，以后想怎样改变全凭心意。
　　她只有一个琉璃龙骨炉, 地阶中品，用来炼制培元丹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但唐木溪不介意，将材料扔进去之后就开始控制火候凝练丹药。
　　太阳精火的力量精纯无比, 控制不好容易将材料烧坏。唐木溪最初还有些担忧，怕自己掌控不好。
　　但直至上手接触，她才发现自己对太阳精火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跟火灵力不同，操控太阳精火时有一种得天独厚的顺遂感。往日里霸道强悍的火焰到她手中变得十分乖巧，像是亲生的崽子一样任她拿捏。
　　游刃有余，没有半点阻碍。
　　剔除杂质, 凝练成丹, 全程下来顺风顺水, 简直不可思议。
　　再加上琉璃龙骨炉本身的高品质，原本想要炼制黄阶的培元丹, 最后却生生拔高一个品阶, 达到了玄阶下品！
　　唐木溪看着出炉时的闪耀银光, 整个人都有些呆怔。
　　丹药和宝器品级划分一致，从高到低以此为天地玄黄。
　　黄阶最为寻常普遍，因此无光。玄阶属于稍好一些的品质，显露银光。地阶乃珍宝，出世金光。天阶则是百年难遇的至宝，现世时伴随着霞光祥云，偶尔还会降下灵雨，是天地馈赠。
　　她半点提升品级的材料都不曾加入，没想到却依然能炼制出玄阶丹药，而且还是第一次。
　　天纵奇才当是如此，若宣扬出去，恐怕无人会相信。
　　灵修界有不少天才丹修，但敢说自己入门即玄阶的，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姜垠记得今日唐木溪要开始炼制第一瓶丹药，因此回来的很早。天色方至黄昏，就已经推门而入。
　　她原以为唐木溪会屡屡失败，回来时会见到她手忙脚乱又不肯放弃的倔强模样，因此直接到了炼丹房去找她。
　　不曾想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唐木溪？”姜垠试探着叫了几句，见到无人应答，走到精美的炼丹炉面前探查。经过她的劝说，唐木溪终于不再用琉璃龙骨炉来熬汤，将其搬到了炼丹房。
　　炉灰极少，几乎不残留灵力，看样子竟是成功出炉的痕迹。
　　姜垠有些意外。
　　又起身去寻，终于在厨房找到了唐木溪。
　　今天她回来的早，到厨屋时唐木溪才刚刚开始清洗蔬菜。
　　黄昏的阳光金晃晃的，从窗户照射进来，洒在女孩的细嫩的皮肤上，衬得越发精致可人。像是一副美丽典雅的画，安静美好。
　　姜垠站在门口注视片刻，然后轻轻地走到她身边，拿起一株青菜，在水中清洗。
　　唐木溪一怔，随后笑道：“师姐，你回来了。”
　　“嗯，检查你丹药炼制的如何，所以早了一些。”
　　提到炼丹，唐木溪脸上多几分自豪，晶莹剔透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比黄昏的金乌还要灿烂：“师姐，你可爱的小师妹可是百年难见的天才呢。”
　　姜垠被她满脸求夸的表情逗到，问：“真的？我竟不信。”
　　唐木溪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轻哼一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丹药：“喏，不信你看，骗你做什么？”
　　丹药用青色的瓷瓶装着，上面沾染着少许灵力。姜垠入手时稍稍惊讶，心知这瓶丹药的品质怕是不错，力量都有些溢出了。
　　打开瓷瓶，倒出一枚。当她看到散发着清香的丹药上的微亮银纹时，着实惊了一瞬。
　　她记得唐木溪要炼制培元丹。
　　黄阶无纹，而面前这枚含着淡淡的银纹，虽然少，却十分精致。微妙的力量时不时一晃而过，银纹随之亮起，像是夜晚的繁星一般隐晦而透亮。
　　玄阶下品。
　　“这是，你炼的？”不是怀疑，只是太过震惊，所以忍不住发问。
　　她记得唐木溪是第一次炼制丹药，虽然有琉璃龙骨炉和太阳精火的加持，但应该远远达不到玄阶才对。
　　可面前这枚，竟真的是玄阶！
　　就连她当初也不过黄阶中品。
　　修真界中第一次失败的大有人在，下品算良好，中品算优秀，上品算天才。
　　可超越黄阶的玄阶……
　　简直让人不可置信。
　　唐木溪见她一脸惊讶，还以为会被夸奖，谁知等半天却是怀疑，顿时气恼不已。
　　“不是我是谁？师姐真讨厌！我都拿出来了你还不信！”
　　鼻子一皱，扭过头去，委屈巴巴的。
　　姜垠忙从惊讶中回神，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玄阶……”
　　哪怕身为魔君，接触过各种天之骄子，也从未遇到这种事情。
　　姜垠忽然想唐木溪的种种异样。
　　血液的治疗效果和精纯力量、突破时天降瑞雨、神器囚魔刀近乎无底线的亲近、运道极好，心想事成，如今又添了一条第一次炼丹便是玄阶品质。
　　这些汇集在一起，怕是只有“天道宠儿”的称呼能够匹配。
　　姜垠怔怔看着仍在生气的唐木溪，突然怀疑自己的重生会不会也是受到她的影响。
　　这猜想太过荒谬大胆，但说服力却极强。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从心中一闪而过，很快，却怎么都抓不住。
　　“对不起，师姐跟你道歉。”姜垠回神，开口哄道，“只是这件事不要声张，你知我知，莫让第三人知晓，可好？”
　　若传出去，恐怕会引起他人嫉妒。
　　自古以来，天妒英才。太过优秀的人往往容易招人怨恨，惹祸上身。
　　姜垠忽然怕自己护不住她。
　　唐木溪没想到大魔头会跟自己道歉，一时间怔住，半响才抿唇，闷闷不乐：“我又不傻，师姐总爱瞎操心。”
　　换做他人，她才不会告诉对方。
　　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我不过是想听师姐夸夸我罢了……”说到这句话时，唐木溪的语气有点委屈。
　　姜垠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师妹最厉害了，以后成名，可别忘记让我也沾沾光。”
　　唐木溪立马笑了，郑重地保证：“放心吧，以后我便是成名，也永远是师姐的小师妹！”
　　姜垠笑了笑没回，她发现最近唐木溪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
　　*
　　从那日姜垠提点过不要声张之后，唐木溪依然嘻嘻哈哈，每天炼了什么丹药，怎么炼得，什么品级，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跟姜垠讲。
　　姜垠深知她臭美的脾气，除却第一次之后再没有轻易表扬过，每次要么一笑而过，要么便是鼓励再接再厉。
　　唐木溪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没有办法，因为姜垠最近逐渐忙碌起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她便是想说，见到姜垠心神疲倦的模样也不忍心多说，恨不得让她吃完饭直接睡觉。
　　为了以身作则，她也开始早睡。
　　每日刚到亥时就早早躺下。
　　不知不觉，半月之期已经过半，姜垠每日行事越发遮掩，总感觉鬼鬼祟祟的。唐木溪隐约知道她在背着自己偷偷做些什么，但无论怎么旁击侧敲地询问，姜垠都巧妙地将话题绕开，让人无从招架。
　　这段时间，温明玉送来的灵果被白灵吃完了，小雪狐嗓子很痒，每天哼哼唧唧的，偶尔叫两声，竟有少女稚嫩的嗓音。虽然说不了长句，但已经能发出模糊短促的音节。
　　唐木溪知道它快要能说话了，为此还高兴很久。
　　妖族跟人不大相同，化形时间有早有慢，但当它们能口吐人言时，基本就离化形不远了。
　　唐木溪最近在学炼丹术，刚巧知道有几株灵植可以炼制化形丹，便想尝试着自己炼制，帮助小雪狐化形。可惜在山中搜寻ᴶˢᴳ半天，也没找到最为关键的化形草。
　　她猜测尸修大能府邸兴许会有，便在下午的时候去半山腰碰碰运气，看看能否遇到师姐。
　　今天已经第十天，半月之期只剩下最后几日，况且事出有因，唐木溪并不觉得自己违约。
　　飘渺峰宽敞辽阔，半山腰这个形容相当模糊。唐木溪在山中搜寻一整个下午也没找到，十分气馁。
　　天色渐渐昏暗，今日阴云极重，约莫会有暴雨。
　　唐木溪颓废地在山中休息一会儿，打算先回去，等到师姐回来再问她。不曾想刚走没多久，就听到远处闪下一道惊雷。
　　声音巨大，霎时间将半片天空照亮，雷鸣撼地十分骇人。
　　唐木溪有些害怕，想着赶紧回去。
　　然而就像跟她做对一般，那天边的雷声越发响亮。汹涌异常，一道道降落在山中。
　　周围渗透出大量的阴寒鬼气，让本就清冷的山中越发寒冷。
　　唐木溪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下雨打雷并不会渗出鬼气，这附近又是仙气飘飘的飘渺峰，哪会出现如此异象？
　　说到峰中最可能出现大量鬼气的地方……尸修洞府！
　　唐木溪猛地抬头，这才发觉雷声就在不远处的半山腰，心中一紧，急速向那边飞去。


第46章 
　　天雷滚滚, 浓密的阴云笼罩住半边天空，如同一只凶恶的巨兽，发出愤怒的惊吼。
　　姜垠脸色阴沉, 站在尸修血池之上, 一动不动地注视天边蠢蠢欲动的阴狠魔气。
　　今日是第十日，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 缠绕在姜垠神魂上的诅咒已经衰弱到极限。孔雀精血已经耗尽，血池的力量也被她吸收过半。姜垠今日动用了八转还魂草, 准备彻底击碎天魔戟的诅咒。
　　在她精心的计算之下, 解除诅咒的过程异常顺利, 神魂半点损伤都不曾受到。
　　但始料未及的是，魔皇对她如此“关照”！
　　“殷升……”姜垠咬牙切齿, 袖口的五指捏得噼啪响，“呵！呵呵！竟然不惜动用两大神器，你可当真心思缜密！”
　　天魔戟诅咒的背后还连接着另一层术法, 一旦被揭开，立马会牵引诛魂盘降下滚滚天雷。
　　这层微弱的阵法附着在丝线上，不直接作用于姜垠，因此这么长时间她都不曾发现。
　　被摆了一道。
　　“不过也不算束手无策。”姜垠心念一动，面前凭空出现一把漆黑无比的阴煞刀剑。
　　囚魔刀。
　　这段时间她没少滋养囚魔刀，几乎半个尸修府邸的飞尸血肉都被其吞噬, 如今正是力量饱满之时。
　　魔皇三番五次动用禁术, 燃烧精血催动神器, 修为必定损伤不少。
　　这次的天雷虽然声势浩大，但还未曾达到血雷的程度, 若用囚魔刀抵抗, 再加上整座尸修府邸的庞大鬼气, 应当足以抵抗。
　　“上一次你死在我手里，这一次依然。”姜垠漠然握住囚魔刀，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想杀我，倒让我看看你多大本事！”
　　“去！”
　　雷击落下，姜垠毫不犹豫地飞掷出囚魔刀，打定主意要将这片阴云搅个翻天覆地！
　　嘭！
　　巨大的爆炸声炸裂在耳边，阵阵骇人的波动如热浪般袭来。唐木溪心脏跳得厉害，站不太稳，险些被这冲击撞到在地。
　　剧烈的风卷起枯枝落叶，漫天飞舞，缭乱地迎面袭来。
　　唐木溪一个不注意，被一块拇指粗的树枝砸中脑袋，当场就肿起半个包。
　　很疼，碰一下还能摸到血迹，应当是被刮破皮了。
　　她擦擦眼角渗出的泪水，迎着大风阴雨，又见到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像是一柄巨大的战戟，从云端猛然没入山石。
　　嘭！
　　山石被炸开，一同化为粉末的还有青砖石瓦。
　　隐匿的阵法被击碎，尸修大能的府邸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片精美宏大的建筑群，高塔阁楼边种着绿柳，中心有一座宽阔的血池。
　　可惜天雷力量太强，仅仅是余波就将半数楼房击溃，美丽典雅的景象转眼便化为齑粉。
　　遥遥可在狂怒汹涌的鬼气之中望到一抹血红身影，四周缠绕着漆黑如墨的煞气。
　　“师姐！”唐木溪一喜，加快速度往那里赶。
　　她没事！
　　姜垠的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身体十分疲惫。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可那声音太过细小，被风一吹便消散在耳边。
　　天雷不息。
　　至今为止她扛过三十多道，囚魔刀上的残雷不断跳动，时不时刺痛她的皮肤。
　　可天雷仍然不停，好像无边无际一样，让人看不到尽头。
　　殷升当真舍得下手，强行催动这么久神器，也不知耗费多少精血。目前来看，起码修为下跌一个大境界！这般还不放弃，看来对她恨之入骨。
　　“好，好！”姜垠大笑不止，眼底闪过阴狠的杀意，“今日我便跟你鱼死网破！”
　　姜垠的手飞速翻飞，充满古老奥义的符文法术在指尖跃动，同时囚魔刀不断变大，最后竟有足足百丈之高。
　　漆黑的巨刃立在空中，却不再散发煞气，而是如同漩涡一般剧烈撕扯着周围一切力量！
　　姜垠将其插入整座尸修大能的府邸，散落的血气和鬼气发了疯一般涌入剑身，在漆黑的巨刃上形成一层阴暗稠密的血光。
　　血池干涸，鬼气也急速减少，整座庞大的府邸中一切力量都汇聚在此。
　　在某一个临界值，姜垠忽然抽出巨刃，拼尽全部力量斩向天边。
　　魔皇宫，殷升心口一紧，还未曾反应过来就感到诛魂盘被重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阵法破碎，漂浮在空中的古老圆盘徒然跌落，萦绕在上方的血液散落一地。
　　殷升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没想到他堂堂一界尊者竟被一个小娃击溃！
　　天边一道惊骇的气息蔓延，仿佛整座山脉都随之颤抖。唐木溪方才赶到化为断壁残垣的府邸，就见到阴云尽散，浓郁的雷霆之力化为朵朵火光，将半边星空都点亮。
　　昏暗中一抹暗红身影从天坠下，不是别人正是姜垠。
　　唐木溪飞速迎上，恰巧将她接住。
　　“师姐！你怎、怎么伤成这样！”她抱住姜垠，手指都在颤抖。
　　经过方才的殊死一搏，姜垠的身上被雷电灼伤，原本白嫩的肌肤变得血肉模糊，就连脖子都被生生扯下一块皮。
　　姜垠的识海还有些震荡，嗡鸣不断，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回神。
　　视线扫到唐木溪眼中的泪光，忍不住抬手，却因为手中充满血迹而停在半空：“你怎来了？”
　　她现在身体瘫软无力，直不起来，说话都轻飘飘的。
　　唐木溪吸了吸鼻子，缓缓降落地面，站在一片碎石废墟中凝视着姜垠：“你骗我。”
　　说好的等她，让她亲眼见证诅咒消除，却还在私底下一个人行事。
　　姜垠虚虚勾唇：“我答应十四日之后带你来，又没说不许我提前解开，何曾骗你？”
　　唐木溪抿唇不语，又吸吸鼻子，强忍住泪意抬脚往回走，语气却相当凶狠：“我要罚你！”说话时还收缩力道，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血肉里。
　　姜垠有些意外，看着唐木溪又凶又要哭的表情忍俊不禁，捂住嘴，没笑出声，肩膀却颤个不停。
　　“你要怎么罚？”开口竟有些期待。
　　唐木溪又是一恼。
　　这人怎这般幼稚！
　　她咬住唇不说话，只当没听到，专心致志地往回赶路。
　　夜间下着雨，但天上的阴云散去大半，雨变得很小，打在身上还有些冰丝丝，凉爽舒适。
　　她不答，姜垠却不放过，衣服都湿透了却还要追着问：“怎么罚？快说。”
　　语气饱含笑意，爽朗开怀，丝毫不害怕。
　　若非亲眼见过她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雷，差点要以为才从哪个茶馆出来。
　　分明已经站都站不住，只能被抱在怀里，嘴还半点不闲住。
　　唐木溪觉得她很可恨，总爱笑话自己。语气这般轻佻定是认准她不会生气，因而有恃无恐。
　　偏偏自己心软，正好被拿捏个正着。
　　“不说？那可不算数了。”姜垠勾唇笑着，脸上的血迹被细雨洗掉一些，却显得更加苍白虚弱。
　　唐木溪被她吵得有些烦，腾不出手去捂她的嘴，视线在湿润的唇上停顿片刻。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低头咬住。
　　霎时间喋喋不休的双唇说不出话来，姜垠怔怔地颤抖眼皮，心跳猛地一滞。一滴雨落下，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雨珠顺势滑落。
　　唐木溪生气，但咬得却很轻，洁白的贝齿轻轻叼住姜垠的下唇，温柔得一塌糊涂。
　　很软，比她这么多世来尝过所有的东西都要柔软，像是入口即化的灵果，水一般压住唇齿。
　　烦躁的心忽然安静下来，乖巧又满足地呆在胸口。
　　原来如此。
　　她懂了，原来要这样才能平静燥热。
　　每次睡觉时窝在姜垠的颈窝，嗅着冷香，心总是不踏实，好像飘在空中，不得安宁。
　　现在她终于理解，要咬一下才能ᴶˢᴳ舒服。
　　不经意间舌头往外抵了抵，刚好压在唇上，唐木溪见到姜垠耳尖飞速红起，然后触电一般将她推开。
　　可惜她抱着她，推不开。
　　但唐木溪察觉到姜垠的想法，十分善解人意地松开牙齿，末了还下意识用舌尖舔一下，似乎在怀念柔软细嫩的触感。
　　姜垠见此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却像是躲避什么一样眨着眼睛别开视线。
　　嘴巴紧抿着，不再戏弄她。
　　返回的途中遇到不少妖兽，俱是被山腰的气息吸引过来的。唐木溪不想惹麻烦，索性一路躲着走。
　　本就天黑，返回浮游仙岛时连阴云的散尽，雨不再下，只有阵阵夜风刮着。
　　“放我下来。”这是被她咬后，姜垠的第一句话。比平时清冷一些，如同湿透的身子一样。
　　“不要，你受伤了。”唐木溪难得强硬一次，径直走入姜府。
　　“放我下来！”见到她不理，姜垠有些恼，语气更加冷，像是冬日的飘雪一样。
　　唐木溪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抱紧一些。平日里大魔头很强势，少有这样被她打横抱在怀里的模样。如今回家才闹腾，应该是怕丢人，不想被白灵看到。
　　唐木溪笑了笑：“你受伤了，还骗我，得让你长长记性才好。”
　　姜垠冷怒，一双美眸降到冰点，开始挣扎。
　　但她毕竟才受了严重的伤，哪能逃掉。
　　唐木溪不再看她，急速往主室走。
　　白灵在门口等了很久，饿得啃了好几个果子。寒灵果已经吃完，现在只能吃岛上的果树。灵力太少，味道也远不如寒灵果。
　　它懒懒地甩着尾巴，瞥一眼黑沉沉的天空，有些困倦，心想唐木溪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正闭目养神时，突然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
　　白灵立刻睁眼，却在看到面前的景象时僵住。
　　“回……来了？”它已经可以说简单的句子，只是有些生硬。
　　唐木溪察觉到姜垠一瞬屏住呼吸，绷紧身子，不由勾唇，笑着回道：“嗯，找到人了。”


第47章 
　　姜垠伤得不重, 大多集中在表面皮肤上，五脏六腑俱是平安无事。唐木溪将她抱进屋里，便开始着手疗伤。衣服上沾满灰尘和血污, 脏得不成样子, 因此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其脱下。
　　可动手时却被姜垠牢牢抓住手腕：“我来。”说话时带着一贯的清冷，只是这回还参杂了怒气。
　　唐木溪自然知道她在气什么, 非但不觉害怕，还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很虚弱。”
　　姜垠脸色不善, 双目锐利如刀刃, 红唇轻抿, 若非耳尖有一点红，没人知道她在恼羞成怒。
　　“唐木溪。”声音有些大, 已经是爆发的边缘，警告意味相当充足。
　　白灵见到姜垠浑身血迹，还担忧地跟进来看看情况, 然而刚走两步就被屋内诡异的气氛震慑，小爪子悬在空中，想进又不敢进。
　　最终它还是遵循本能，悄咪咪地溜走。
　　唐木溪跟她对峙一会，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不能把大魔头逼急了，不然会记仇, 寻找机会以后再报复回来。
　　她悻悻放开手, 有些不放心地又追问：“魂魄当真无事？”
　　回来途中她已经检查过一次, 天魔戟的诅咒已经消除。但大魔头总爱说谎胡弄她，她现在有些不信对方。
　　“无事。”姜垠的态度也软了一些, “你去打些热水, 再寻一些疗伤的药物。”
　　不知想到了什么, 突然又凝眉提醒：“莫要放血。”
　　她现在的伤都是些皮外伤，看着严重，其实对于修士来说并不打紧。吃一些药，再运功疗伤，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相比之下魔皇殷升的伤或许更加严重，最后那全力一击正中诛魂盘，阵法破碎，施法之人必定遭受反噬。
　　神器反噬……恐怕滋味并不好受。
　　“不放就不放。”唐木溪抿唇应下，然后转身离开。
　　她走后，屋内终于陷入安静。姜垠得了空闲，累得靠在床边的木柱上。
　　淡橘色的烛光照在脸上，给失去血色的皮肤添几分生气。长长的睫毛迎光挺翘，黑眸深邃如水，整个人随心所欲，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美。
　　说好换衣裳，可姜垠却分毫未动，反而将圆润的指尖轻轻压在红唇上，双眼心不在焉地轻眨。
　　方才雨夜中湿润的啃噬，柔软香舌以及悸动的心脏仍旧历历在目。
　　两世杂合，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触碰。
　　一阵清风飘过，吹乱了烛火，暖光随之一跳一跳的，每一下都似点在心间。
　　眸色渐深，指尖不自觉用力，柔软的薄唇顺势下陷，触感有些类似方才。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姜垠触电一般收回手指，凝住眉，眼中闪过一抹懊恼。
　　“当真是魔怔了。”
　　一边自我厌弃地唾骂，一边强行拉回心神，脱掉衣服。
　　唐木溪带着木桶和疗伤药物回来时，看到姜垠身上只披了件对襟衣袍，腰间只孤零零束着一根带子，露出半片锁骨和胳膊，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一抖，差点将热水打翻。
　　“师、师姐，我回来了。”唐木溪放下浴桶，悄悄瞥了一眼精致的脚踝，然后飞速收回视线，绷着身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嗯。”姜垠有点漫不经心，一边往浴桶走，一边开始解腰带。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为得便是方便清理血污灰尘。腰带又系得松垮，此时轻轻一扯就散落大半，细嫩的皮肤敞露出来，隐约还能瞧见发红的灼伤。
　　唐木溪不敢看，连忙背过身去。又觉得自己呆在这里不太合适，抬起脚就要离开。
　　然而刚走两步就被叫住：“药可带了？”
　　同一时间背后传来衣衫落地的细微声响，脚步渐近，随后便是细碎的水声。浴桶里的水比较多，一人入内，很快便溢出不少。
　　细细弱弱地洒在地上，声音清脆，却让人不禁侧耳倾听。
　　“嗯，带了。”唐木溪似想到了什么，忽然掏出一个青色的瓶子，目不斜视地递给姜垠，“师姐，这个你倒进水中，应当对皮肤有好处。”
　　温水接触伤口，身上一阵刺痛。姜垠微微皱眉，伸手接过瓶子。打开，一阵清凉如雪的寒香飘散，挟裹着丝丝柔和力量，光华流转。
　　这是清玉露，由多种珍贵的灵植凝练，可滋养身体，剔除杂质，洗去尘垢，为极品玄阶的灵药。
　　虽然品阶不算高，但因其能使人容貌变美的特性，在女修中十分抢手，价格几乎能堪比地阶灵药。
　　姜垠现在皮肤正好灼伤，即便愈合也难免在表面留下疤痕。有了清玉露，便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
　　姜垠哑然，捏住青瓶许久才笑道：“你便这般浪费？须知我身上伤处不少，恐怕这一瓶都要用完。”
　　倒是舍得。
　　分明最开始连几枚灵石都不愿意给她，现在却连这样贵重的东西都能拿出手。
　　“哪里浪费？”唐木溪轻哼一声，“只要是给师姐用，我都不心疼的。”
　　东西没了可以再赚，但姜垠却只有一个。自从今日见到她浑身灼伤，唐木溪便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半点瑕疵都不允许留下。
　　她的师姐应是天下最美之人，谁都不能伤及分毫。
　　姜垠的指尖紧了紧，轻轻嗯一声没再说话。但那句“只要给师姐用，我都不心疼”却在心里回荡许久。
　　唐木溪递出清玉露之后，又将寻来的丹药药膏全都一股脑拿出来，挨个介绍作用。
　　这些都不及清玉露珍贵，因此也没再亲手递给姜垠，而是放到了一边的木桌上。药物杂多，很快就将木桌沾满。
　　唐木溪介绍完作用之后，自觉不太好继续呆在里面，就悄悄地绕到屏风后面，等着姜垠起身。
　　姜垠原本只想清理一下血污，用不了多久。但既然收了清玉露和不少疗伤药物，索性就又泡了个药浴，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吸收药力。
　　药浴效果不错，配上清玉露很快就将皮肤表面的灼伤缓和。一些损伤较轻的地方直接愈合，半点痕迹都不曾落下。
　　治疗伤口需要一个过程，无法急于一时。姜垠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就从浴桶中出来，将剩下的药物收入储物戒中，打算循序渐进地疗伤。
　　灵魂上的诅咒已经彻底消除，再无后顾之忧。接下来几日姜垠便清闲下来，每天泡泡药浴，再吸收融合从混二哪里买来的精魄。靠着一堆天材地宝的滋润，不仅伤势飞速愈合，修为也蹭蹭蹭地往上涨，很快就突破至筑基七层。
　　唐木溪很是不忿，不明白她为何修炼这么快。
　　但实际上这速度虽然看着快，跟上一世相比却不过尔尔。
　　上一世没有天魔戟和诛魂盘的事情，姜垠改造灵根之后偶遇尸修洞府，便在此修炼。
　　那方血池和洞内传承俱为她所用，最终生生让她突破至ᴶˢᴳ元婴。
　　这一世变故不断，虽然灵根的隐患解决，又得到神器，但却被魔皇盯上。尸修府邸的血池和还魂草全部用来抵御魔皇，半点修为都不曾提升。细算起来，竟有些亏。
　　好在囚魔刀吸收了足够多的力量，反哺自身，也算捞回半点好处，聊胜于无。
　　半月之期已到，按照约定，唐木溪应当跟姜垠一起去尸修府邸看看。
　　但如今府邸已毁，化为一片废墟，也没什么可看的。
　　姜垠说府邸内有化形草，唐木溪去废墟上碰运气，不出意外地什么都没找到。
　　“不如我们干脆找温明玉吧。”从石堆中回来后，唐木溪疲惫不堪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反正温明玉这么喜欢小雪狐，见她化形一定会出手相助。
　　聚宝阁汇聚天下宝物，区区一株化形草算什么。
　　姜垠却有些不愿：“再等等。”
　　“为什么？她不是给我们令牌了吗，不用白不用。”唐木溪不解。
　　姜垠微微摇头：“莫要欠人情。”
　　虽然是赔偿给她们的，但一旦动用，便会掰扯不清。
　　姜垠总觉温明玉对白灵另有图谋，不然寻常人怎会关注一只雪狐，还三番五次的赠送灵果。
　　她怕再跟温明玉联系，要不了多久就会把白灵骗走。
　　姜垠不喜欢白灵，因她总粘着唐木溪。但不得不说，作为一只金丹狐妖，它的用处还是挺大的，养在身边可以当作苦力。
　　唐木溪倒不觉得欠人情，被反驳还有些不乐意。
　　但她拗不过大魔头，只好暂且将这件事压下，转而在飘渺峰中寻找。
　　化形丹并非必须，只是能促进妖族更加顺利地化形。若实在寻不到，只能看白灵自己的努力了。
　　时间悠哉悠哉地过着，为了不被姜垠甩下太多，唐木溪也开始奋力修炼。浮游仙岛本就灵气充裕，再加上储物戒中的寒潭水，她的修行速度也相当快。
　　不过多久便从筑基三层突破至筑基五层。每日里练功打坐，再继续学习炼丹术，空暇时在山中寻一寻宝，日子过得相当充裕。
　　月底时天气逐渐转凉，已经快要到秋天。
　　唐木溪见到姜垠依然穿得清凉，总要提醒她注意保暖。
　　姜垠对此哭笑不得，不明白修士为何会怕冷。到了筑基，难不成还有人不会运用护体灵力吗。不过褙子是唐木溪亲手所制，用心良苦，任凭她如何冷漠都无法推辞，只好穿上。
　　她等了几日，终于在一月之期就要结束的时候收到了契约签订的消息。
　　混二接受了主仆契约。


第48章 
　　修真界中只有两种契约, 一种是主仆，通常用来束缚灵宠，或培养死士。另一种是道侣结契, 常是情投意合的年轻修士签订。
　　主仆契约签订, 便意味着主人对仆从的绝对控制。想要他死，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原本姜垠以为条件这样苛刻, 混二不会答应。毕竟他是元婴初期的血修，能够抵达这层修为大多不愿为奴, 没曾想他竟当真应下。
　　主仆契约签订时, 两方不能实力太过悬殊。不然容易使得仆从夺主, 强行逆转契约。
　　姜垠还未至金丹，混二却已经元婴, 两人相差不是一星半点，但好在混二神魂损伤，她又有囚魔刀护身, 并不畏惧对方。
　　既然认主，自是欣然接受。
　　碰巧最近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去办，姜垠思索片刻，打算去见一见他。
　　唐木溪最近常常往大山里跑，每次回来都带着大把的灵植灵果。星移决当真好用，她才刚刚入门, 就已经能够快速移动, 比御剑飞行方便多了。
　　姜垠找到她时, 她正在“天岛”上铺设混元紫土，哼哧哼哧地将摘来的灵植种在里面。
　　为了方便区分, 唐木溪将八座小岛屿按照“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的顺序排列。
　　“你在种地？”姜垠见她挥汗如雨却半点不疲倦, 脸上神采奕奕，不由陷入沉思。
　　未曾设想她竟然有这种喜好。
　　唐木溪手里的锄头一顿，差点没栽进混元紫土中，抿抿唇，不满地纠正：“我在建药园！”
　　你才种地呢。
　　哼。
　　姜垠凝眉心想这两者怕是没有区别。不过见到唐木溪鼓起的腮帮子，没有直接挑破。
　　“我出去一趟，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带？”
　　“出去？我也一起。”唐木溪说着就随手将锄头扔到地上，灵植就这么扔在地上管也不管，擦擦汗就想走。
　　姜垠早料到她会这般反应，立刻制止：“不必，我只是去买些东西，很快就回。”
　　唐木溪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经过上一次被糊弄之后。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姜垠，闻言又问：“买什么？”
　　“铺设阵法的材料。”姜垠一本正经。
　　“护岛大阵？”前几日唐木溪听闻她说过，没放在心上。
　　“嗯，尸修府邸被毁，最近妖兽出没越发频繁，不设阵法我心难安。”
　　唐木溪这下有些相信了，但想到不让自己去，还是赌气：“那你做什么不让我跟着？”
　　买材料而已，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
　　姜垠勾着唇伸手轻揉她的脑袋，两人身高相差半尺，这动作做得相当自然：“只是不必，没有不让。来来回回挺远，耗费时间。你不是建药园吗，倒不如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其余的交给我便可。”
　　倒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她跟混二的事情大多充斥着杀戮与血腥，暂时不想告诉唐木溪。
　　等到这些腌臜事做完，势力逐渐起步再告知也不迟。
　　唐木溪勉强被说服，也不再深究，想了想道：“你看看有没有卖灵泉的和灵植的种子的，有的话帮我带一些。还有化形草，其余……因该没什么了。”
　　姜垠闻言一愣：“买灵泉做什么？岛上不是有吗。”
　　“岛上的太少！我要用来给药园灌溉。”唐木溪嘿嘿一笑，忍不住搓了搓手。
　　浇灌灵植可要费不少水，岛上的灵泉力量精纯，品质还不错。她才不舍得用来浇这些玄阶黄阶的灵植，还不如用来炼丹或者修炼。
　　姜垠不再多说，点头应下之后转身离去。
　　她走后，唐木溪继续锄地，混元紫土品质再好，也是正儿八经的土壤，要想种灵植还得松一松土。
　　不过一共有上百亩混元紫土，挨个去锄地也太累了，今天干了一上午才松了这么一小片。
　　唐木溪转身，望着一望无际的紫色土壤陷入沉思。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她松土？
　　不需要太复杂，只要能不停翻土，然后可以像姜垠造的那辆车一般移动就好……
　　车舆？！
　　唐木溪忽然双眼一亮。
　　姜垠跟混二约定在聚宝阁对面的茶楼见面。即便签订主仆契约，也无法做到心意相通，因此只能通过寻人千鹤将信息带到。
　　她抵达茶楼时刚过晌午，一楼喧闹，一群茶客围坐在台前听说书人讲所谓的“门派辛秘”。这些故事大多涉及禁忌或香艳的情节，以此作为卖点引人倾听。
　　“说到魔皇，据闻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长得十分俊俏。曾是天魔遗留在外的“遗孤”，幼儿时被焚香谷听琴长老捡走，收为闭门弟子……”说书人的声音起起伏伏，与情节相衬，勾得人恨不得侧耳细听。
　　听琴长老，灵修界中修无情道的孤傲女子，却收一名魔族男孩作为关门弟子，何不引人遐想。
　　他的话语方一出口，底下听客便被吸引，催促他往下说。本该安静的茶馆喧闹不已，充满各种听客的议论声。
　　姜垠漠然扫视一眼，收回视线，来到柜台拿出十枚中品灵石：“二楼雅间。”
　　小二这才从禁忌的故事中回神，递给姜垠一张门牌：“仙子您请。”往日应当亲自带客人上楼，今天却因为听书而有所怠慢。
　　姜垠也未曾多说拿上门牌，转头就往楼上去。
　　这家店常有修士往来，雅间都设有阻隔的神识的阵法，不仅隐私可以保证，而且分外安静。一楼喧闹无比，说书人绘声绘色的声音在二楼楼梯尚且能听得清楚，但进入雅间后再也传不进来。
　　姜垠再软椅上坐下，顺手就要拿出面具掩饰容貌，但深想片刻又放弃。
　　她今日已经带上防止人窥探修为的法宝，容貌便不用再遮掩。让混二见到她真容，以后行事也方便一些。
　　时辰还早，她拿起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拿起来慢慢品味。
　　茶香浅淡，泡制手法又粗糙，味道属实一般。
　　混二到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昨日决定认主之时，就已经料到尊者会唤他，不曾想却这么快。
　　来到雅间门前，他还有些紧张，在心里提前想了几个开场的措辞，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推开木门。然而当他看清楚“尊者”的真容时，却不由愣在原地。
　　雅间中坐着一名女子，模样美艳，一双黑眸锐利似刀，举止透漏着久居高位的从容和淡雅。然而皮囊却相当稚嫩，若不曾使用秘术改变容貌，这张脸看着最多不过ᴶˢᴳ二十岁。
　　修真界中元婴已有五百年寿命，混二活到至今已有三百年。
　　他诧异一瞬，然后飞速将内心疑惑压下，试探道：“尊者？”
　　看不出修为，但他也不曾怀疑对方的实力。能够料事如神，爆发出那般力量，必然比他强上很多。
　　他在打探姜垠时，姜垠也在打量他。
　　近乎一个月过去，混二身上的气息不仅没有增强，甚至还虚弱不少，脸色更显苍白。
　　姜垠看不出他的修为，但估计应该不足元婴，不由疑惑：“你的修为怎会下降？”
　　她分明告诉混二有仇人，需要提前伏击，将他们反杀之后吸收精魂应该更加强大才对，怎会反而跌入金丹？
　　混二听她戳破，顿时面显愧色：“仆力量浅薄，射杀仇家后，欲要吸其精血，不曾想被其自爆所伤。”
　　自爆……
　　倒是狠辣。
　　姜垠如有所思。
　　“你既已归入我麾下，以后行事皆要听我安排，可有异议？”
　　“不敢。”
　　姜垠满意点头，从小世界中拿出一枚火心莲子放在桌上：“幽冥城有一道士法号晦拘，将此物交与他，问何以下黄泉。”
　　幽冥城在灵修界和魔界交口，连接两地，处于修真界中的灰色地带。因位置特殊，灵修魔修皆想染指，只可惜城主行事乖张，至今都不曾吃过两届的亏。
　　上一世不曾出现甘煞解救魔皇之子的事情，更不消说开启鬼门的魍魉印现世。
　　直觉告诉姜垠，最近鬼域一定有异。
　　混二闻言心中狐疑，但尊者吩咐他莫敢不从，垂头接过，“仆明白。”态度十分恭敬。
　　姜垠微微皱眉，摆手示意他收回礼数：“以后不必再称仆。”
　　一个称呼，并不能代表是否忠心，反倒听久了只觉虚伪。
　　“属下明白。”
　　姜垠挑眉，没再纠正。
　　“这一枚传音玉符给你，途中有何情况随时汇报。若遇到可招揽之人，尽管招下。”姜垠拿出一枚传音玉符递给混二，又将一份刻有功法的玉简交给他“此为某位尸修大能的传承功法，里面记载着吞尸焚魂之术，与你相契，可辅助修炼。”
　　混二闻言，立刻迫不及待地探入其中，吞尸焚魂的功法深奥无比，便是只窥得大概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玄妙，恐怕至少是地阶法术。
　　碰巧他身为血修少有强横霸道的攻击能力，有了此功法便可弥补短板。
　　混二激动地俯身跪下，“尊者之恩，属下没齿难忘！此后一定忠心做事，绝不敢有二心！”
　　“记住此言，失信会丧命。”姜垠说完，便推开门离开此处。


第49章 
　　离开茶馆之后, 姜垠来到聚宝阁。
　　伙计记性很好，一眼就认出她来，连忙恭敬地凑上来：“仙子今日要买什么？”
　　那日吴掌柜亲自向她们师姐妹赔礼道歉, 豪气地送一筐罗寒灵果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阁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谁再敢看轻她们。
　　姜垠微微凝眉, 有些不适应。不过到底是魔君，早就养成处变不惊的态度, 也不废话, 直接开口：“可曾有灵泉售卖？”
　　“有的, 各种品阶应有尽有，仙子这边请。”伙计说完, 唯一侧身，在前带路。
　　聚宝阁汇聚天下宝物，在各处都有分舵, 彼此之间常常交换商品。像灵泉这种东西，灵修界不多，只在辽阔的山脉中分布，但妖域和幽冥城附近极多。聚宝阁生意贯通三界，尤其跟妖域关系密切，灵泉种类诸多。
　　伙计将姜垠带到二楼深处, 面前摆放着一盅盅瓷壶。盖子开着, 里面是各种品阶的灵泉。有些纯净, 有些则加入了相应的灵药，有奇妙的辅助效果。
　　“此种灵泉源自妖域, 经过灵木影响, 蕴含精纯从木灵气, 生机盎然，用来沏茶最为合适……”
　　伙计滔滔不绝，挨个介绍。
　　姜垠听了一会儿不禁凝眉打断：“不曾有其他用处的灵泉？”
　　伙计一怔：“灵泉大多饮茶或炼制灵药……不知仙子要做何用？”
　　“灌溉。”姜垠平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并无问题。
　　伙计听了却忍不住嘴角微抽，吞了口口水道：“呃……这个，灵泉珍贵，用来灌溉，不太合适。”
　　何止不合适，简直荒谬。哪有用灵泉浇水的，实在是暴殄天物。
　　伙计差点以为她是来故意找茬的。
　　姜垠缄默不语，静静地看着伙计。
　　视线不容置疑，隐隐还蕴含着不开心，伙计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妥协地讪笑道：“仙子若真要灌溉，也不是不行，可选择纯净的灵泉水，价格也稍低一些。”
　　姜垠这才满意。
　　买完所有材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姜垠想着唐木溪忙着种地，恐怕腾不出时间做饭，难得今日出来一趟，不如带一些珍馐楼的饭菜。
　　民以食为天，成为修士后虽然大多辟谷，但偶尔尝一尝美食也没什么大不了。珍馐楼是灵修界口碑最好的饭馆，里面烹制的菜色精美，使用食材也花样百出，许多修士都愿意在此进食。
　　姜垠到时正是饭点，珍馐楼几乎座无虚席。她走到柜台前欲要点菜，小二却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客官，现在人多，需要稍等才能点菜。”
　　姜垠并不喜欢等待，闻言凝眉：“多久？”
　　小二翻了翻记本，大约估算一下，道：“快的话一个时辰。”
　　一刻钟尚可忍受，一个时辰却实在太久。
　　姜垠有些烦躁地看看四周，哪里都是人声鼎沸。
　　“不可加急？”大不了多付一些灵石。
　　然而小二却是摇头：“本楼暂无该情况。”
　　姜垠也懒得再多言，转身就走。
　　城中饭馆多得是，本还想尝一尝大名鼎鼎的珍馐楼，看来今日是没戏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想该带些什么回去，不曾想会遇到熟人。
　　“姜小姐。”温明玉在二楼便觉这人眼熟，下来一看果真是她，便上前叫住她。
　　姜垠停下，转身，看到她的脸便忍不住怀疑。
　　上辈子怎没这么频繁地遇到这位妖族的王女殿下，这辈子是撞邪了吗。
　　不过内心如何想，表面上仍是淡漠：“温小姐。”说话时，她看一眼对方身后，不曾见到随行。
　　“姜小姐可是来吃饭的？正巧我在二楼包了雅间，不若同我一起？”跟她的冷漠不同，温明玉如沐春风地笑着。
　　姜垠摇头：“好意心领了，但我师妹还等着我回去，怎好将她落在家中。”
　　她本就不喜妖族，此人还心怀不轨，上回喊唐木溪唐小师妹，她心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胡乱认师妹的人，哪会是好人。
　　温明玉被拒绝，倒也不在意，见她两手空空，问：“既如此，饭菜可曾买到？”
　　“不曾。”姜垠抿唇，大概知道她又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温明玉立马浅笑开口：“姜小姐想吃什么菜不若告诉我，我来替你点，也免得小师妹白白等待。”
　　又是小师妹，叫得真亲密。
　　姜垠面色不善，冷漠地撇清关系：“不必了，他人无端馈赠，受之有愧。”
　　“哪里是馈赠，温某也有一事相求，只算是酬谢可好？”
　　姜垠这才慢慢收起脸色：“说。”
　　这便是答应了。
　　温明玉若有所思，心里大致明白此人的脾性了，轻摇手中的玄扇道：“听闻姜小姐同师妹隐居在飘渺山脉？”
　　姜垠点头。
　　“在下来此为寻一人，正好也在飘渺山脉。只是山中辽阔，她有心躲藏，聚宝阁久寻不到。若姜小姐有空，帮我注意一二，有线索便传与我可好？”
　　能让妖族王女亲自寻的人，恐怕并非寻常人物。
　　姜垠倒是无所谓，问：“若无线索呢？”
　　“那便是在下命该如此。”
　　“可。”
　　既然是酬谢，不用欠人情，姜垠也不再推搡，爽快地连点几道精美菜品。
　　当她见到一个“雪山飞狐”的菜名时，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点两份。
　　上菜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全部做好。姜垠拿出食盒，挨个打包，最后告别离开。
　　然而刚出雅间，就听到身后那人又道：“在下不日欲要前往飘渺山脉拜访，姜小姐届时可莫要推辞。”
　　一句话，将姜垠所有的好心情尽数破坏。
　　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去，姜垠返程时速度很快，抵达浮游仙岛时晚霞还未完全结束，太阳隐匿在山间，云朵一片橘红。
　　景色不错，或许待会可以一边赏景一边吃晚饭。
　　姜垠这般想着，前往天岛。
　　不出她所料，唐木溪种地的兴致很高，一旦开始便沉迷地连时间都忽略。
　　姜垠到天岛时，正好看到一个人坐在车舆上一颠一颠的在混元紫土上来回奔波。
　　姜垠陷入失智。
　　那车舆她认识，但不完全认识。
　　许久之前赶来飘渺峰途中，她为求省事，临时将一座马车改造成坐骑，做工略显粗糙。但是现在，这架车舆除却最上面的车厢之外，几乎模样大变。
　　拆ᴶˢᴳ掉的轮子变成了一排巨大铁制齿轮，轮齿很高，还有些尖锐，齿槽很宽，微微弯曲，滚在混元紫土上能深入土壤，将逐渐凝实的土块彻底打散。但轮子力道太大，时不时会有土壤被卷飞出去。好在周围放眼望去全是混元紫土，任凭它如何被打飞，最终也会松松垮垮地落在地上。
　　唐木溪将车盘抬得很高，控制枢纽转移到车顶，在上面安了一个软椅，坐在上面骑马一般，随着车舆前进而不断起伏。
　　相当颠簸，但从她畅快无比的笑声来看，并不在意，并且还乐在其中。
　　“驾！驾驾……飞天喽！”欢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姜垠遥遥看着，心想该日应当带唐木溪看看大夫，莫不是最近修炼太快走火入魔，将人给烧傻了。
　　“唐木溪。”她高声呼喊。
　　唐木溪正在欢乐锄地，忽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扭头一看，发现姜垠竟不知不觉来到此处。急急忙忙刹车，开着“耕地车”雄赳赳气昂昂地过去。
　　耕地车的齿轮结构有待改善，转动起来经常会把土壤带到天上。因而一路走过时，天上土壤翻飞，相当狼藉。
　　姜垠嘴角又是一抽。
　　到跟前，唐木溪停下车，起身一跳，稳稳地落在姜垠面前，笑嘻嘻甜蜜蜜地叫：“师姐，你回来了。”
　　姜垠面无表情地嗯一声，指着她身后的魔改车舆，问：“这是什么？”
　　一提到耕地车，唐木溪脸上容光焕发：“耕地用得，厉害吧！”
　　把车轮换成一排巨大的齿轮，所过之处土壤皆被松动。轮齿锋利如刀，微微弯曲，每一下都能深入土层，将土壤松动。
　　往日里十天半个月才能锄完的地，今天一个下午就解决了。
　　姜垠瞥一眼她身后尘土飞扬的景色，又见她脸上沾满灰尘，忍了忍，却还是人没忍住抬手朝着她后脑勺来一巴掌：“脏不脏？”
　　锄地非要自己也坐上去？不能站远些操控？
　　说到底还是贪玩。
　　姜垠隐隐头疼，上辈子怎么没发现这人竟然喜欢玩土。
　　唐木溪被打，十分不满：“我可是在劳动，师姐不明事理，竟然连勤奋的好孩子都要打。”
　　不好意思，真没看出来。
　　姜垠也不想跟她废话，拿出食盒，将精美的饭菜摆到她面前：“嗯，我不明事理，所以我买来的饭菜，师妹是不是也不屑一顾？”
　　珍馐楼的饭菜很香，每一道都是精品。姜垠今日又专挑贵的买，自然是精品中的精品，色香味俱全，晶莹剔透的食材跟天上的珠宝一样，十分诱人。
　　唐木溪今日锄了一天地，早就饿了。如今见到这样精美又香气扑鼻的美食，瞪得眼睛都直了。
　　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她吞了吞嗓子，连忙打哈哈：“哪里哪里，师姐最为人正直，怎会不明事理呢？瞎说！师姐对师妹最好了，师妹最喜欢师姐了。专门买来的美食，自然要捧场。”
　　姜垠见她恨不得把脸塞进食盒里，伸出一只指头抵住她脏兮兮的额头，忍不住笑了笑：“别贫，去沐浴，若太慢就别怪我独享。”
　　“别！别别！我很快的，真的，师姐千万要等我！”说完，唐木溪立马跑了，速度之快恨不得脚下生风。


第50章 
　　唐木溪说很快, 果真很快，往日里都要在浴桶中磨蹭小半个时辰，今天却只要一刻钟就梳洗完毕。急匆匆跑过来时, 天开始转黑。晚霞的在暗淡的空中只留下余韵的绯红, 像是燃烧的火焰漂浮在天上。
　　姜垠摆好了桌椅，挺直腰板坐在凳子上。
　　霞光不再, 晚风徐徐，遥遥看着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安静沉稳, 像是散发着香气的木雕, 韵味十足。
　　唐木溪见到饭桌上饭菜依旧, 忍不住松了口气，笑吟吟地小跑过去。
　　像是一阵风, 沿途卷起阵阵草香。
　　“师姐，我回来啦。”
　　她方才出浴，头发都未曾擦干, 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连忙跑来。如今两腮薄红，皮肤水润，白净的脖颈上有三两滴细小的水珠缓缓滚下，顺着晶莹的水迹，滑入锁骨。
　　头发被风吹久了，不再滴水, 却仍然湿润, 不安分地贴在耳边。
　　“过来。”姜垠招手。
　　唐木溪歪着头走过去, 在姜垠的身边并肩坐下：“师姐？”语气充满疑惑。
　　往日里一同吃饭，从不会坐在一边。
　　“湿。”姜垠惜字如金, 顺手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 细细柔柔地捏起一缕头发, 开始专心地擦起来。
　　其实哪用这般费事，已经是筑基的修士，略施法术就能将浑身水汽蒸干，但姜垠却要自己动手。唐木溪也不反抗，就这么乖乖坐着，任她摆弄。
　　“你方才跑时，用了法术？”姜垠冷不丁开口。
　　她刚刚分明见唐木溪离她还远，不曾想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身边，御剑飞行都没有这么快。
　　唐木溪得意洋洋，眼睛都眯了起来：“星移决，上一次我在聚宝阁抽到的。”
　　星移决是地阶功法，虽然主要是移动用的，但其实内含不少空间的法则。若能完全掌握，会有更多妙用。
　　唐木溪最近在尝试意念取物，采摘灵植时连灵力都不需要用，看到哪里就能将哪株灵植隔空取来。
　　不过她总失败，应当是哪里出了差错。
　　姜垠了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说：“也好，以后若有我也打不过的家伙出现，你便快快逃走。”
　　唐木溪却不高兴了：“我才不会，就算逃也要带上师姐。”
　　独自逃跑算什么本事。
　　姜垠笑了笑，没有当真。
　　“好了，吃饭。”
　　白灵最近忙着修炼，已经很久不曾露面。
　　姜垠吃完饭后，特意将多买的一份雪山飞狐（实际上是炸虾片）带到它面前，亲口告诉它菜名后，含笑离开。
　　白灵被她气得半死，盯着面前的美味炸虾，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化形草和灵泉已经到手，唐木溪便不再耽搁，第二天一早就拿上几株灵植闭关炼丹。
　　化形丹是玄阶中品的丹药，食之可促使妖族幻化人形，比自己摸索要更加快捷，也更加安全。
　　姜垠则趁着她炼丹的时间，开始着手护岛大阵。
　　防御类型的阵法大多共通，只是按照不同的阵眼进行变换和组合。阵眼越强大，阵法往往也越复杂。
　　上一次唐木溪抽奖中了一片金龙护心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用来做阵眼相当合适，但姜垠没舍得问她讨要。
　　但凡和龙扯上关系的，俱是珍宝，护心鳞是龙族最为坚硬的鳞片，善加利用可以炼制保命的法宝，强度最高可抵挡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般至宝与其用来保护仙岛，不如用来保护唐木溪。
　　姜垠找来的阵眼是一片蕴含凤凰血脉的尾羽。
　　地阶中品，价值连城，是天机老祖所有藏货中最为值钱和有用的一个。
　　凤凰善火，口吐巨焰能焚尽一切。
　　姜垠便根据其特性将护岛大阵和幻境结合，若有入侵者，心智不坚，进入幻境便会被凤火灼烧，无法走出便只能神魂俱灭。
　　即便侥幸避开幻境，进攻大阵也会遭到火焰侵袭。
　　这阵法复杂无比，来回推演三次，不曾发现问题才算落成。
　　为布置护岛大阵，姜垠足足花了三日时间，等她出来时，白灵已经化形了。
　　只不过……
　　似乎不算成功。
　　“我向你保证！化形丹绝对绝对绝对没有问题！”唐木溪见到姜垠愣在原地，连忙给自己辩解。
　　三天前，她炼制的化形丹出炉，过程一如既往的顺利，品质不算好，玄阶中品，但也绝对说不上差。
　　毕竟元婴丹也才玄阶上品，地阶丹药是化神的修士才用得到。
　　她将化形丹给白灵服下之后，当天晚上便显现作用。白灵感到身子热腾腾的，慢慢便凝聚出人形。
　　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模样乖巧可人，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独有的稚嫩。
　　在丹药的辅助下，白灵很快就适应了身体。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狐狸耳朵和尾巴没能成功收回，就这么长在女孩的身上，不伦不类。
　　初时，唐木溪以为是药效未能完全发挥，谁知过去三日依然没有变化。
　　白灵心情低落，一脸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我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说话时毛茸茸的耳朵颓丧地耷拉下来，任谁看了都要心疼。不过没良心的说，还挺可爱的。
　　半兽半人，是半妖才会拥有的特征。纯血的妖族无一不鄙夷半妖，认为他们出身低下。
　　白灵不曾跟妖族生活过，但本能地讨厌狐耳狐尾。
　　“不会！应当不会……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唐木溪安慰，语气却也不确定起来，甚至怀疑会不会白灵本身就是半妖。
　　寻常妖族多是筑基便可化形，像白灵这种到ᴶˢᴳ了金丹还是兽形的本身就少。
　　“师姐，现在怎么办啊？”唐木溪方寸大乱，只能求助姜垠。
　　然而姜垠却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她本就极少接触妖族，不曾遇到这种情况。
　　不过，她看着白灵的狐耳，心里却有一个猜想：“你现在可能够变回原形？”
　　白灵一怔，耳朵有竖了起来：“我试试。”
　　说完，便开始调动身上灵力。
　　她才化人形，对形态之间的转化尚且拿捏不住，花了好一会儿才又变了回去。
　　精致的衣裳散落木板，雪狐在里面拱了拱，不一会儿就探出领口：“好像可以。”
　　“那能否再变回人形？”
　　白灵又依言照做，没过一会儿就又变回灵动可人的小丫头。
　　只是头上的狐耳和腰间的尾巴依然存在，怎么都收不回去。
　　“师姐，你弄明白了吗？”唐木溪一开口，白灵便期待地看过来，发顶的狐耳一抖一抖，竟十分可爱。
　　姜垠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或许她未曾达到化形的时机，却提前吞下药物，强行化形。”
　　“但寻常妖族不是筑基便可化形吗？”唐木溪不解，“而且她已经可以说话了。”
　　“你可忘了她是如何才学会说话？”姜垠又道。
　　唐木溪一愣，忽然反应过来。
　　白灵早早便是金丹修为，可别说化形，就连说话都不行，平常沟通都是依靠冰霜凝字。最近吃了不少寒灵果，嗓子才慢慢发痒。
　　这么说来，莫说化形，就连说话都是在灵植的催化下才能办到。没了寒灵果和化形丹的影响，她现在应该是一只不会说话的雪狐才对。
　　或许真如姜垠所说，它还未到化形的时机，只是先后被灵果和丹药提前催化了。
　　白灵也明白过来，心里一边升起期待，一边却陷入混乱，不可置信：“都已经金丹中期，还不到化形的时机吗？”
　　它还以为是它太笨。
　　姜垠摇头，忽然想起温明玉，忍不住凝眉。
　　虽然不喜妖族，但这种事情也只能问她了。
　　接下来几日，白灵很少以人形露面，大多时候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窝着一动不动。
　　好几次饭点，唐木溪去送饭，白灵也不开门。她将饭菜放在门口，下次送饭时依然不曾动过。
　　唐木溪没有办法，只能任其封闭下去。
　　兴许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也就出来了。
　　金丹的大妖已经可以辟谷，每日即便不吃东西也无碍。
　　但出于关心，唐木溪还是每天固定时间送饭。
　　这样过了整整五天，没有将白灵等出来，倒是等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喂~唐小师妹！
　　这天，唐木溪在缥缈峰山巅练习星移诀。最近她闲暇时候总在思考，为什么隔空取物会失败。
　　突然灵机一动，找到了原因，并且试图用新想的办法进行解决。不曾想正在专注练习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唐木溪茫然抬头。
　　山巅空旷无比，这段时间她搬了不少灵植到天岛上，导致土地上残留着不少撅土的痕迹。
　　她扫视一圈，没发现异样，忍不住皱眉嘟囔：“我听错了？”
　　狐疑了一小会儿，便又投入到练习之中。
　　然而不久，那声音再次响起，并且更加清晰。虽然遥远，但的确是有人在叫她。
　　“唐小师妹！我在这里！”
　　唐木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凝眉扫视。
　　“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遥远的空中看到一个细小的人影，正极速往这边赶来。
　　唐木溪下意识后撤半步，荒山野岭的，有谁会这么巧来找她？
　　不过没等她转身逃跑，就听到对方又叫：“是我，温明玉！”
　　唐木溪顿住。
　　作者有话说：
　　自闭雪狐在线自闭


第51章 
　　“温小姐？”
　　唐木溪不可置信地开口, 若非那谦彬有礼的笑容做不得假，她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温明玉从秀气的剑上走下，收起飞剑, 笑说：“总算让我找到了。”
　　她只知道姜垠她们隐居在飘渺山脉, 但不知晓详细位置。今日在山中转悠好久，才终于在山巅发现一个人影。
　　“前几日在城中遇到了你师姐, 约好了过段时间前来拜访，小师妹不会介意吧？”温明玉照旧拿出一柄玄扇, 微微张开, 轻轻地扇动。
　　原来是跟师姐有约。
　　唐木溪了然, 拍拍手上的尘土，然后微一挥手, 将取出的花朵再度送入土地中：“温小姐稍等，我这便带你去找师姐。”
　　“莫叫小姐，不嫌弃的话叫我明玉便可。”温明玉笑了笑, “不知小师妹这是做什么？”
　　唐木溪见她看向飘在空中的一朵朵花，解释道：“上次在聚宝阁中幸得一本功法名叫星移决，近日突发奇想，用作他用。”
　　温明玉了然，察觉到花朵的根茎上没有灵力波动，却可被操控, 若有所思地点头：“倒是有趣, 我可打搅到小师妹了？若在忙的话, 不必顾忌我。”
　　唐木溪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刚好白灵那里也出了事情, 正愁没有办法, 既然明玉姐来了, 正好看看是怎么回事。”
　　唐木溪叫不出明玉，便擅自在后面加了“姐”字。
　　一听是白灵出事，温明玉也不再推脱，立刻让唐木溪给她带路。
　　姜垠这几日精魄用完了，正在寻找阴气重的地方进行修炼。唐木溪带着温明玉进入浮游仙岛时，碰巧姜垠不在，便直接带着她前往白灵的房间。
　　主岛屿景色最为优美，种着各种树木灵植，绿茵袅袅，仙气飘飘。沿途经过假山小潭，看得温明玉频频侧目。
　　“小师妹这座仙岛果真鬼斧神工，令人赞叹。”
　　景色优美，甚至跟她在妖域的华美宫殿都不相上下。
　　唐木溪听到夸奖，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座仙岛是抽奖得来的，原本应该属于聚宝阁才对。
　　“我也是运气好罢了。”
　　来到白灵屋前，地面上摆放着早晨送来的饭菜。完好无损，热气也已经消失，看样子依然没动。
　　唐木溪微叹一口气，一边收起一边解释：“白灵化形时出了差错，总收不回耳朵和尾巴，因此不愿露面。连续五天将自己关在屋里，怎么都不开门，送来的饭菜也从未动过。”
　　温明玉拧眉，手中玄扇未曾再摇。
　　“明玉姐等一下，我再去敲一敲门。”
　　唐木溪收拾完，走上前去轻声叩门：“白灵，醒着吗？明玉小姐来看你了，你见一见她吧。”
　　然而连叫几声，屋内都半点反应都没有。若非这些日子的确不曾见到白灵外出，险些要以为，里面没人。
　　温明玉上前一步：“我来吧。”
　　唐木溪点头，退后。
　　“白灵，我是温明玉，前些日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可还记得？”
　　静静等待，没有回应。
　　温明玉也不气馁，又道：“听闻小师妹说你化形出了差错，我对妖族甚为熟悉，或许知晓原因，能解决也说不定。”
　　听到有解决办法，白灵沉不住气了，没过一会儿屋子里便传出一声：“当真？”
　　声音清脆稚嫩，有些低落，但却饱含期待。
　　温明玉甚至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当真。”
　　话音方落，紧闭的屋门忽然打开。
　　白灵未曾化为原形，而是以人形示面。
　　十五六岁的丫头模样，皮肤雪白，双眼晶莹，一头乌发柔顺黑亮，长至半腰。头顶有一双雪白又毛茸茸的狐耳，内里泛红，外表细白。身后扭着一根长长的狐尾，毛发松彭彭的，尾部尖尖，随着身体晃动而扭动，十分可爱。
　　半妖的人形。
　　温明玉见过不少半妖，但不及面前少女的半分好看。
　　变回去多无趣，倒不如就这么长着。
　　白灵不高，刚到温明玉的肩膀，此时还要仰着头才能跟她对视，见她久未开口，有些急了：“怎么样？有没有看出什么？”
　　说完还在原地转了个圈，尾巴随之晃动，不知道以为要人夸奖她的新衣裳。
　　温明玉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小心碰到狐耳，便见毛茸茸的耳朵一颤一颤。
　　温明玉勾唇，心中有了思量，想起方才唐木溪说得姜垠的猜测，道：“或许当真未到化形。”
　　“啊？”就这？
　　白灵满腔期待都落了空，耳朵垂垂地耷拉下来，小声狡辩：“可我金丹了。”
　　大部分妖族筑基便可化形，还有一些甚至练气便可。怎么轮到她，事情就变得格外不顺，金丹竟然还不到化形的修为。
　　温明玉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摇头安慰：“龙凤乃天地神兽，寿命极长，至化神方可化形。”
　　“但我并非龙，也并非凤……”
　　“你可知上古时期，神兽并非只有龙和凤两种？”
　　见到白灵看过来，温明玉又道：“古有天狐，通体雪白，有九尾，额间有天眼，可窥天意，居震极北，乃妖中王也。天狐子嗣生而有修为傍身，及至化神方可化形。”
　　但天狐一族早在妖域被分裂成东妖王和西妖王之前就已经灭亡，距今已有万ᴶˢᴳ年之久。
　　白灵没有九尾，更不曾拥有天狐的“天眼”，因此温明玉也不太确定，只能暂且说出，权当安慰。
　　这一次白灵也明白温明玉的未说之言，刚高兴起来便又低落下去，心情起伏，像是湖中的小舟一样摇摆不定。
　　“小师妹可将白灵借我几日？或许我有办法能暂且隐去她的耳朵和尾巴。”温明玉没再继续天狐的传说，而是另外说起更为现实的办法。
　　但在心里却留了个心眼，打算回到族中再问问母皇。
　　母皇任西妖王已久，对神兽之事应当知晓的更多。
　　唐木溪听她要借走白灵，想起师姐的告诫，有些犹豫。但她毕竟并非白灵的主人，只是朋友，这种事情哪里轮的到她做主，只道：“你问白灵吧，她若同意，我也没有异议。”
　　白灵也知天狐一说虚无缥缈，隐去耳朵和尾巴才是最正确的，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我愿意。”
　　见到唐木溪低落，又出声安慰：“放心，等事了我一定会再回来的。你的饭菜那么好吃，我才不会跟陌生人跑了。”
　　温·陌生人·明玉：……
　　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
　　分明她也喂了她不少寒灵果，怎就仍是陌生人。
　　唐木溪没当真，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一言为定。”
　　事不宜迟，温明玉也不是拖拉的性格，既然得到应允，即刻便带着白灵离开。临走时为表安慰，还十分大方地赠送唐木溪一沓灵纸，外表裹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表面刻录着奇异的符文。
　　“这是？”唐木溪打开，发现里面俱是精美贵重的灵纸。
　　修真界中符咒也分为天地玄黄，根据不同的品阶，需要不同的灵纸作为力量载体。
　　天阶灵符等同天阶法宝，极为少见，需要特殊的东西才能承载。地阶以下皆可用灵纸作为载体。
　　符箓作为瞬间释放的力量，对灵纸要求极高。因此不论任何品阶，灵纸都十分昂贵。
　　符修跟丹修一样，都是修真界中的“贵族修士”，没有殷实的家底支撑，往往连修行用的灵纸都买不起。
　　这沓灵纸俱是精美华贵，只恨不得把“昂贵”写在脸上，恐怕是地阶灵纸。
　　温明玉笑了笑：“此为天符阁，可源源不断地产生灵纸。小师妹可以尝试一下符箓，多写几张，留作应急也是不错。”
　　源源不断！
　　唐木溪眼睛都直了，在心里默默想起一张地阶灵纸的价格，忍不住吞了吞嗓子。
　　这又是一个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的法宝。
　　“太、太贵重了……”唐木溪手都在颤抖。
　　温明玉却是摇头，满脸愧疚：“说好拜访姜小姐，却反而带走你们的朋友，温某心中愧疚，还请小师妹莫要拒绝。”
　　理智告诉唐木溪，此时应当将天符阁还回去。但不知为何，却迟迟不愿松手。
　　这里面可是数不尽的地阶灵纸，得值多少灵石？
　　聚宝阁都这么有钱吗？
　　白灵也十分眼馋，看得尾巴都不甩了。温明玉默默看了一眼，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寒灵果递到她面前：“吃吗？”
　　白灵立马咬住，含糊不清道：“吃！”语气别提多开心了。
　　就这样，凭借着“钞能力”温明玉将两个傻子唬得一愣一愣的，顺顺利利地带走了白灵。
　　姜垠回来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昏暗，凉风习习，见到唐木溪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发呆，不由好奇：“这是何物？”
　　唐木溪回神，“天符阁！明玉姐送的！可以无限产生地阶灵纸！”
　　明玉……姐？
　　姜垠脸色逐渐黑了下来，眼皮下意识一跳，总觉得自己出去这段时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为何送你此物？”问得时候整个心都悬了起来。
　　唐木溪还傻傻不知道，竹筒倒豆一样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她。
　　听到“愧疚的赠礼”时，姜垠气得差点晕过去：“你就这样让她带走了白灵？”
　　唐木溪愣了一下：“嗯，她说要借走几日。”
　　“几日？她可说了到底什么时候还？”姜垠越发怒其不争。
　　若没说，岂不是可以永远推辞下去。
　　唐木溪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没有……”
　　“这哪里是赠礼，分明就是卖身契！”
　　作者有话说：
　　温明玉：溜了溜了


第52章 
　　白灵被拐走了。
　　唐木溪一连两顿饭都没什么好胃口, 平日里能吃两碗米饭，这两次才吃了一碗半。天符阁时时刻刻地放在身边，没事就一脸幽怨地盯着它看。红红的嘴唇撅起, 一会儿咬两下, 一会又用力抿住，心不在焉的。
　　姜垠被她这模样弄得烦了, 放下筷子，问：“炼丹术怎么不学了？”
　　从化形丹炼制完成之后, 姜垠再也没瞧见过她炼丹, 每日修炼种地发呆, 总感觉有些不学无术。
　　这样好的天赋，不多加利用简直浪费。
　　唐木溪听到姜垠叫她, 这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学，但不进步。”
　　“不进步？”姜垠皱眉，“怎么回事？”
　　不是天赋奇高吗, 这才几日就变得平庸了吗？
　　唐木溪眉毛拧着，一脸认真：“就是不进步。玄阶丹药只要给我配方，我都能炼制，但再往上的地阶却怎么都练不出来，我怀疑是炼丹炉的问题，要是有天阶的炼丹炉, 应当可以吧。”
　　姜垠沉默, 无语地看着唐木溪认真的表情。一时间竟然分不出她是在炫耀, 还是在炫耀。
　　这才学多久炼丹术，一个入门的玉简, 按理说只是最基本的知识。就算掌握, 也不一定能够炼出丹药。
　　可唐木溪非但炼出来, 还起步玄阶。
　　如今不过一月有余，已经能达到拥有配方，便可炼制任意玄阶丹药的水平。
　　诚然玄阶不算太难，但很多不主修炼丹的修士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达到这个水准。
　　唐木溪却靠着一本入门知识达到了。
　　这若说出去，指不定别人以为她在说胡话。
　　姜垠都没好意思告诉唐木溪，那本炼丹功法后面还有好几个进阶的版本，教一些炼丹的技巧和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措施。
　　如今看来唐木溪并不需要。
　　“师姐，你还有没有炼丹功法？就是那种教人怎么炼制地阶丹药的，我看看说不定就懂了。”唐木溪忽然开口，似乎自以为想到了极好的办法，满眼期待地看着姜垠。
　　那双眼中的诚恳太过真挚，任谁都不愿辜负。
　　可是……
　　姜垠狠狠地咳嗽两声，别开视线。
　　她该怎么告诉唐木溪，她也不会？
　　姜垠的炼丹天赋不错，算是优秀，但她上一世在魔域摸爬滚打，哪里有时间自己炼丹。
　　从来都是杀几个不长眼的，拿了钱去店铺里买。
　　而且地阶炼丹功法，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以为是地里的大白菜吗。
　　“我会帮你留意。”姜垠淡淡开口。
　　“真的吗？太好了！师姐对我真好。”唐木溪轻而易举地被糊弄过去，甜丝丝地笑了笑，然后给姜垠夹了一片酱汁烧鱼。
　　鱼肉选自灵泉中，肉质精美，滑而不腻。剔除骨头后变得玲珑剔透，像是夜明珠一般闪耀。
　　自从那日吃过珍馐楼的美食后，唐木溪对于吃饭的要求又提高了整整一个档次。
　　非灵肉不吃，非山珍不碰。
　　选材稀有又昂贵，妥妥的一个享受生活的小富婆。
　　不过这些都是浮游仙岛或者飘渺山脉中寻来的，一分钱都没花。
　　姜垠每日白吃白喝，从不觉得羞愧，见到唐木溪给自己夹菜，很是配合地点头：“嗯，谢谢。”
　　又给自己道谢了。
　　唐木溪一怔，随后笑了笑，又拿起筷子给姜垠夹。这一回她还在嚼烧鱼，腾不出空，唐木溪索性直接将筷子递到她嘴边，黑眸似在闪光，期待地看着她。
　　姜垠扫她一眼，竟然诡异地跟上了她的思维。
　　她以为给自己夹菜就会被道谢，所以又夹吗。
　　让人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姜垠微微俯首，咬住那颗菜，然后抬手制止她：“莫要再夹。”
　　唐木溪满头兴奋被浇了冷水，抿唇。
　　“今日你便学铸器吧。”吃过饭后姜垠提议，“先前要炼的法衣还未炼成。”
　　她不提，唐木溪都快把那回事给忘了。
　　双眼一亮，道：“对哦，我的蜃气兽骨还没用呢！”
　　唐木溪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进炼丹房。
　　她是那种一旦忙碌起来，会专心到谁都顾不上的人。
　　姜垠已经习惯了，见她又开始学习，也不好闲着，转身飞出仙岛。
　　这片山脉阳气十足，灵力充沛。但物极必反，在至刚至阳的背后必定藏匿着至阴至邪的地方，如此才能阴阳平衡。
　　先前的尸修府邸被毁，阴极消失，此时应当由新的阴邪之地产生。
　　姜垠打算将其寻出，以便修炼。
　　只靠月华和精魄，还是太过单薄。
　　唐木溪活过许多世，对于铸器本来就有基础，再加上琉璃龙骨炉和异常乖顺的太阳精火，炼制法衣的过程相当顺利。
　　不过半天便形成了“雏形”，只待用灵力塑形染色ᴶˢᴳ便可出炉，却没想到在这一步难到。
　　“法衣……衣服……衣服该怎么做？”
　　唐木溪看着面前的“雏形”，陷入沉思。
　　穿衣服她会，可做衣服就难了。她是修士，又不是绣娘，从来没接触此类事物。
　　“要不然找师姐问问？”
　　然而这想法刚蹦出来，就被咔嚓一声彻底否决。
　　大魔头刀里来，血里去。怎么想都不可能安安静静，柔柔弱弱地拿起秀针。
　　若真有那么一天，唐木溪恐怕会认为世界要毁灭了。
　　坐在炼丹房里苦思冥想，最后她决定找一些参考来。
　　她和师姐都是女子，平日常常穿裙子，因此参考也是裙子。
　　“唔……对襟窄袖衫，短褙子，交裙，然后是合围……”唐木溪越数越头晕。
　　平日里穿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有好几根腰带，每件衣服的对襟处还有细腻的绣纹，表面又有印花。颜色深浅不一，质感又不尽相同。
　　别说做了，就是让她照着模仿都觉麻烦。
　　唐木溪正愁眉苦脸，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得逞的笑容。
　　姜垠找到了新生的阴邪之地。
　　那里散落着不少妖兽尸体，看样子应当是受到诛魂盘的波及，一个个死无全尸。但雷劫不至血雷的程度，不足以令其灰飞烟灭，因此尸体和灵魂都散落在四周，汇聚成了一个小型的乱葬岗。
　　土地下面葬着一位魔修，被法器束缚，神魂不入轮回。长时间被封印在死去的身体之中，隐隐有尸变的迹象。
　　此处本就草木茂盛，阳光照射不到，十分阴凉。即便是白日，也阴气沉沉。再加上濒临尸变的魔修和乱葬的妖兽冤魂，已经是大凶之兆。
　　假以时日，恐怕会滋养出的飞尸。
　　若再进一步，甚至可酝酿出旱魃。
　　尸修跟妖族一样，也有先天的“血脉”。
　　白僵，黑僵，飞尸，旱魃。
　　白僵实力最弱，修至大乘也与寻常修士无异，甚至还有见到日光会便虚弱的致命弱点。
　　黑僵可在阳光下活动自如，飞尸则肉身坚不催，行动快如闪电，而旱魃……则可称之为暴戾的凶兽。
　　不仅肉身刀枪不入，所过之处还会寸草不生，久旱无雨，如同祸斗一般。
　　曾经修真界出现过一只旱魃，修为通天，折损人魔两届诸多人手才将其灭于虚弥海中。
　　姜垠大略思索片刻，忽而勾唇笑了笑，抬手在魔修灵海中落下法印，强行将其收为奴仆。
　　“旱魃吗……我会期待你的降临。”
　　姜垠返回浮游仙岛时，天色已晚，便直接到厨房去寻唐木溪。
　　不曾想往日十分热衷于美食的她竟然不在。
　　姜垠微微惊讶，以为她仍在专心铸器，便又到炼丹房寻她，可惜依然不见踪影。
　　“人呢。”姜垠站在原地呢喃，忽而飞高，站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向下俯视，终于在主室中发现一抹葳蕤灯火。
　　夜色渐浓，繁星点点。远处的天空刮出一丝深色弧光，十分优美。头顶明月皓皓，月华如练。浓郁澈亮的暖光犹如飞火流萤一般，将四周灼出一片光晕。
　　这个时间莫不是在睡懒觉？
　　姜垠微微叹气，倾身飞去。
　　虽本就打算叫醒她，但姜垠推门时还是下意识地收紧力道，蹑手蹑脚地进去。
　　屋里亮着纱灯，中间还隔着一扇屏风。
　　屋外亮堂，屋内便更是灯火通明。
　　开这样亮的灯光能够睡着？
　　姜垠心里觉得有些那些不对，但并没为深想，绕开屏风就走了进去。
　　不曾想会看到这样一幕。
　　唐木溪裸着背，细腻白嫩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经过暖光一照，像是擦了胭脂一般柔美修滑。两只白条条的腿跪坐在床上，只着了小裤，白里透粉的脚丫并在一起，坐姿并不端正，却娇憨可爱。
　　黑发如瀑，随着脑袋左摇右晃，虚虚散在腰间，衬得细腰越发娇弱。白藕似得胳膊拿着一件小衣，指尖圆润莹白，捏在朴素丝滑的小衣上竟与其不相上下。
　　她并未完全背对姜垠，身子往右侧开不少。柔软的胸脯前又未着丝缕，不免便泄露了春光。
　　姜垠瞥到半抹浑圆的弧度，惊慌扭头，颤着眼皮心跳不止。
　　一开口，连声音都乱了方寸：“你……你在做什么？”
　　唐木溪一愣，又一喜，笑着转身：“师姐快看！”


第53章 
　　“师姐你看！”唐木溪拿着小衣转过身来。
　　她嫌弃襦裙繁冗, 索性将法衣改为穿在内里的贴身亵衣。
　　一件小裤，一件小衣，皆是朴素无华的白, 其上还绣着精美嫣红的落梅, 点缀其间，如同冬日雪景一般清雅优美。
　　炼造法衣的过程中加入了蚕丝和寒潭, 穿在上身滑滑的，又带着清凉, 十分舒适。
　　她特意在法衣上设置阵法, 虽然穿在里面, 却会如护体灵力一般直接作用在表面。
　　这亵衣暂且炼了一套，尺寸全按照自己的来, 算是尝试。若效果不错，再要来师姐的尺寸给她也来一套。
　　唐木溪有些神经大条，见到姜垠的身子会面红耳赤, 甚至偶尔不争气的流燥血。但轮到自己，却像是忘记这一茬一般。
　　如今本就只着一件小裤，上身没穿，这样一转便全展现出来。
　　莲藕一样的胳膊修滑，圆润的指尖捏着小衣。她举得不算高，为让人看清楚恰好挡在胸前。但亵衣短小, 这样一举便挡不严实, 胸前柔软的下半弧度恰好展露无遗。
　　唐木溪真的瘦, 挺直腰后能见到细微的肋骨尾部轻轻隆起的骨感模样，小腹平坦, 腰肢细弱。
　　一时间, 姜垠竟然慌乱不已, 不知道唐木溪究竟让她看哪里。
　　耳尖越来越烫，姜垠抬手掩饰地捏了捏，一边强行镇定，一边却心跳不已，很轻很轻地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往日里一起睡觉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偏偏今日却不适应起来。
　　暖色的光柔柔照着，内心紊乱，看什么都觉暧昧。
　　“法衣呀，今日刚炼的。”唐木溪得意地笑着，白白的牙齿都露出一些，指着上面的红梅道，“看，这是我绣的，好不好看？”
　　其实手法有些稚嫩，红梅有些走形，但看得出十分用心。
　　姜垠目不斜视地飞快扫一眼，然后点头：“嗯。”
　　唐木溪得了夸奖才满意，放下小衣开始穿起来。
　　这动作做得自然，没有半分异样。
　　却足以彻底击溃姜垠的心防，虽然已经尽快转身，可某个瞬间还是将唐木溪看了光。
　　姜垠的脑中嗡鸣不止，各种乱七八糟的心思一同涌出。
　　心中一抽一抽的。
　　不痛，只是异常难捱，跟上一次被她咬住嘴唇一般。
　　未知的心情让姜垠手足无措，最后逃也似得离开：“我出去透透气。”
　　“啊？等等，我还想让师姐看看法衣……”
　　唐木溪话还没说完，屏风另一侧便已经响起关门的声音。
　　微一皱眉，抿着唇有些不大开心。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四下里一片寂静。
　　入了秋，山中连蝉虫鸣叫的声音都不复存在。冷风呼呼地往脸上刮，很凉，又有些干燥，并不舒服，但效果却不错。没过一会儿姜垠的耳朵便降下温来，就连心跳都在广袤无垠的晨星下趋于平静。
　　她抬头望着明亮的银月，手虚虚地搭在胸口，头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
　　*
　　给姜垠量过尺码后，唐木溪准备开始炼制第二套法衣。
　　她的铸器术有基础，开始便能炼制玄阶上品的法衣。虚无缥缈中似乎有一些零星的感悟，但也仅限如此，玄阶和地阶之间犹如隔一层大山，让人怎么都无法逾越。
　　有了先前的经验，第二套法衣比第一套炼制的速度更快，才半日就已经凝练出外形。
　　唐木溪做成跟自己相同的款式，只是将点缀其间的红梅更改位置。一左一右，恰巧对称。
　　只是拿给姜垠时，对方并没有她想象的开心。
　　“怎么一样？”姜垠捏着上面的红梅，不自觉便又想起昨日的景象。
　　“一样才好，这样大家都知道师姐是我的，不会跟我抢了。”唐木溪笑吟吟地将手搭在胸口。
　　她的梅花在右，姜垠的在左，恰巧是心脏的位置。
　　姜垠也注意到了，心底又是一热，表面却平静淡然：“亵衣怎能让别人看去？”
　　唐木溪想了想，是这个道理，眼珠子一转又改正：“那就不让别人看，只让师姐看。”
　　姜垠深深看她一眼，已经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最近总是这样，心底慌乱不安，常常无措，偶尔还会升起奇怪的欲念。
　　有点冲动，想做些什么，却偏偏无从下手。
　　姜垠忍不住自嘲，原来唐木溪在她心里已经这般重要。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可搅得她心神不宁。
　　若非见过她几次舍己救她，险些要以为她是故意折磨自己了。
　　姜垠心底微叹，小心地收下亵衣。
　　唐木溪问：“不穿吗？”
　　“现在？”姜垠讶然。
　　似乎也察觉到不妥，唐木溪讪笑地刮了刮鼻子ᴶˢᴳ：“我就是怕尺寸不合适。”
　　“晚上换。”
　　现在是下午，姜垠才从大凶之地回来，看到环绕在主岛屿四周的小岛，忽然有一个想法。
　　“这些副岛都要开成药园？”
　　唐木溪摇头：“只天岛一个，其他的还没想好怎么用。”
　　姜垠心思一动：“可否借我一个？”
　　她想将其中一个岛屿用来安置即将尸变的魔修，将大凶之地从飘渺山脉中转移出来。
　　培育旱魃并非一时之计，需要不少时间，将其放置在飘渺山中总归不便，带到副岛上便不用束手束脚。
　　副岛自成一体，即便化煞也影响不到别的岛屿，没有比这更加得天独厚的条件了。
　　“当然可以。”唐木溪答应的毫不犹豫，但有些疑惑，“师姐要用来做什么？”
　　这件事自然不好瞒住唐木溪，姜垠便索性将她带到大凶之地，现场解答。
　　不出她所料，唐木溪被满地血肉凶魂吓得一哆嗦。
　　“你若反悔，可告诉我，我再想别的办法便是。”姜垠贴心妥协。
　　本以为唐木溪会反悔，不曾想她脸色煞白却依然询问：“此地可助师姐修行？”
　　“可以。”
　　培养旱魃会致使一方土地化为凶煞之地，阴气和鬼魂纵横，对于姜垠来说的确可以修炼，而且速度会比吸收精魄和月华要快上许多。
　　唐木溪见她肯定，咽了咽嗓子，闭上眼睛深想，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只要没有危险，师姐尽管去做。”
　　修真界到底是实力为尊，师姐已经手握神器，若再加上旱魃无异于如虎添翼，往后会更加安全一些。
　　况且这些日子姜垠正在蕴丹，过程却相当缓慢。她不说，唐木溪也能猜到原因。
　　尸修府邸被毁，只靠月华根本不足以突破金丹。
　　唐木溪不想因自己阻碍师姐的修行。
　　她的师姐天纵奇才，应该高高在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魔皇追杀，却只能躲藏起来。
　　姜垠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放心，不会受伤。”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共八座小岛，名字从上往下排列。其中荒岛距离最远，名字也相当合她心意。
　　姜垠便要了这座小岛。
　　得到应允，又有地方安置，接下来便只剩下动手了。
　　“师姐打算如何转移？”
　　若轻易移动恐怕会损坏凶地的风水，需要谨慎一些才好。
　　“将整块地皮割开最好。”姜垠深想过后得出答案。
　　连带着草木土壤，一同移走，便可最大程度地保护凶地。
　　唐木溪也觉得主意不错，问：“如何割开？”
　　不过没等姜垠回答，她便已经有了注意。
　　唐木溪双眼一亮：“师姐，若不嫌弃让我来帮你如何？”
　　“你？”姜垠惊讶，见她满脸自信，便含笑应下：“可。”
　　“师姐看好咯。”
　　唐木溪撸起袖子，绕着这片地域飞了一圈，大致定下了范围。浮在空中，心思微动，忽道：“岛来！”
　　下个瞬间，一个巨大的岛屿出现在她身旁。
　　正是荒岛。
　　唐木溪勾了勾嘴角，伸手朝下虚虚一握，整片大凶之地便缓缓上升。
　　不曾地动，更不曾山摇，整个过程安静无比，就好像分割出去的不是大片土地，而是一团空气而已。
　　甚至连灵力的痕迹都不曾出现。
　　姜垠微微惊住，有些不可置信。
　　化神期的修士可撼天动地，举手投足间倾覆一片土地。但那依靠的是庞大无比的灵力，声势浩大，且难以遮掩。
　　唐木溪却不过筑基，虽也快至金丹，但终究修为低下。莫说一方土地，就连一块稍大一些的岩石都不一定能驱动。
　　可现在，竟然不依靠灵力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姜垠用心感受，发现真正控制土地的竟然是她的意念！是神识！
　　土地太大，用神识刻印出外表相当耗费精力，唐木溪成功“抓起”凶地之后，立刻将其放置在荒岛上。
　　荒岛稍稍贫瘠，无法遮挡日光，她便又简单布置一下。
　　等到弄完，累得深深地喘了口气，见姜垠看着自己，笑道：“师姐，我厉不厉害？”
　　她精力损耗颇多，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姜垠无奈地拿出手帕，靠过去擦拭：“厉害，可是星移决？”
　　她能想到的源头只有这个。
　　唐木溪自豪地点头：“触类旁通，我钻研了一会儿便想到这种用法。师姐要不要也学习一下？我感觉还蛮有用的。”
　　姜垠这回没有推辞，对那本地阶功法产生不小的兴趣。


第54章 
　　接下来几日, 唐木溪将星移决刻录一份连同荒岛一起交给姜垠。
　　姜垠得到荒岛，开始着手布置阵法，调换风水, 一步步改造岛上力量。
　　荒岛上虽然灵植较少, 但毕竟是浮游仙岛的一部分，充满浓郁的灵力, 非常不利于养煞。
　　姜垠设置阵法，将主岛屿上延伸出来的灵脉斩断。把荒岛内所有的灵气全部抽走, 然后将残余的精魂和凶地亡魂尽数碾碎, 化作丝丝魂力渗透整座小岛。
　　力量不足, 还特意又去黑市一趟，花重金买来大量的血液和亡魂, 填充到岛屿内。理论上来说魔脉更好，但可惜不曾寻到，便只好退而求次, 依靠魔兽，亡魂和血液进行滋养。
　　她特意将整座岛屿阻隔起来，为得便是避免殃及主岛。
　　花费大量财力，经过半个月的努力，荒岛终于转变成阴煞的鬼地。
　　魂力纵横，煞气翻涌。即便是白日艳阳高照的时候, 整座岛屿也被浓郁阴森的鬼气充斥, 遮天蔽日, 几乎让人看不清楚。
　　姜垠对荒岛的转变十分满意，将魂玉髓也放出来, 跟这方鬼地相辅相成, 互相滋养的同时依靠散发出来的大量魂力孕育旱魃。同时布下阵法, 将力量集中，以便自己修炼。
　　姜垠忙碌的这段时间，唐木溪又开始种地。
　　上次耕过地后，一百亩混元紫土就这么闲置下来。
　　她手中有中奖得到的紫云藤果幼种，还有千年青龙参和混元灵果。
　　这些都是地阶的珍宝，自然要优先种植，且精心培养。
　　紫云藤果还好说，因是幼种，直接埋进土里便可。混元灵果和千年青龙参便麻烦一些，因为本就是成熟，必须选用相契合的方法。
　　灵果内有种子，唐木溪将种子取出，拨入土壤，而混元灵果本身便直接吃掉。
　　混元灵果是地阶的果实，可以大大增强神识的力量，淬炼身体。一口下肚，立马便感受到强大的力量渗透体内。不过一个，便让唐木溪生生突破至筑基大圆满，连升四层修为，并且隐隐有结丹的迹象。
　　唐木溪吓了一跳，连忙原地打坐巩固修为，将逸散的力量不断压缩夯实，花费好大的功夫才勉强压至大圆满。
　　周围的灵力漩涡逐渐散去，突破迹象也慢慢隐藏。
　　唐木溪松了一口气。
　　食用灵果品阶越高，力量也越精纯，副作用也越少。地阶几乎没有副作用，因此一举突破也没有什么。
　　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修为，经常借助外物容易导致根基虚浮，实力不稳，以后即便突破也可能不如他人，故而巩固修为十分重要。
　　虽然没有突破，但吸收完混元灵果的力量后，唐木溪明显感觉神识增强不少，往日里狭窄的识海直接拓宽了一半，目明耳清让人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身体也更加坚韧，虽然看着依旧柔弱，但其实每一寸皮肤都渗透了细微的力量。剔去骨骼内的杂质，使体质更加殷实，道骨也更加精纯。
　　修为不至金丹，但神识和身体的强度却早已抵达。
　　混元灵果一共十枚，两枚取种后吃掉一个，还剩下一个，留给姜垠吃。
　　余下的八个完好无损，可以留着用来炼丹或其他用处，总之不能贪心，一口气全部吃完。
　　千年青龙参没有种子，种入土内也无法继续生长，只能缓慢地滋养。
　　唐木溪不缺土地，也就没管，将它种在土里慢慢保持力量。
　　将最金贵的灵植种上，余下大把大把的土地便用来栽培山中寻来的低阶灵植。
　　混元紫土毕竟是地阶，用来种植黄阶灵植太过浪费。而且她即将金丹后，往后修炼也基本用不上黄阶的丹药。因此不必考虑，余下的土地都栽上玄阶的灵植。
　　她的储物袋里有不少玄阶灵植，一部分是先前在天玑秘境内搜集的，一部分是入门炼丹术时存下的。唐木溪挨个拿出时足足有小山高，着实将自己吓了一跳。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这么富裕了。
　　不过她的存货再多，跟一百亩的混元紫土相比都微不足道。这些天她没少往山里跑，大肆搜集玄阶灵植，只要看到，不管有多大，直接用星移决连根移走，活脱脱一个小强盗。
　　可即便如此，几日下来，偌大的土壤也不过种了三分之一。薅羊毛不能只照着一处薅，要全面可持续地发展。唐木溪觉得灵植拔ᴶˢᴳ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整顿灵泉。
　　姜垠给她的灵泉品质都不错，力量精纯，不参杂杂物，用来大面积灌溉太过浪费。
　　唐木溪索性挑出一部分用来浇灌地阶灵植，然后挖了一个坑，将其余的填充到里面，跟岛内自带的灵泉相互勾连，互相滋养。
　　寒潭水也被她混合注入其中，以至于宽阔如海的湖中荡起层层冰雾。偶尔有冰尘晶霜凝结其中，烟雾缭绕，十分优美。
　　不过水里东西甚少，只有几只用来做饭的灵鱼，清澈干净，一眼就能望到底。
　　唐木溪便开始在飘渺山脉域内寻找河流，看看有没有生活在水中的生物，好让她搬过来饲养。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的确不错。
　　这天晴朗，唐木溪一大早修行完，便又在山中晃悠。
　　深秋时节，不少树叶逐渐变色，被冷风一吹便浩浩荡荡地飘落下来。地表上落满了干枯的叶子，踩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山里住了数月，唐木溪对四周已经了如指掌，不少地方都去过，唯独山南的峡谷从未涉足，今日打算去里面转一转。
　　下山，一路往南侧的深谷处走。
　　峡谷很深，很窄，两侧的峭壁极高，从外望去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乌黑鬼路，十分可怖，就连广袤的天空都被挡住，汇聚成一条窄窄的亮线，挂在头顶。
　　内里昏暗，又有些清寒。
　　唐木溪进去之后，拿出一枚夜明珠照路，小心翼翼地往峡谷深处走。
　　两侧怪石嶙峋，风在谷内辗转吹动，发出的声音低沉暗哑，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唐木溪害怕极了，打定主意，再往前走一百步，若再没有什么发现，就直接调头离开。
　　寻宝探险可以，但前提是保住小命。
　　这样想着，一边哆嗦地往里行进，一边在心底念着步数。
　　临近一百，依然空无一物，就当她狐疑地打算回头时，忽然一根冰凉刺骨的东西抓住她的脚踝。
　　那东西表面粗糙，勒的很紧，一用力就像细针一般扎入皮肤。好在她穿着法衣，可以阻挡部分压力。
　　“啊！！！”
　　唐木溪惊叫一声，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抬手将抽出一把灵剑，朝着那里胡乱地砍。
　　到了此时，她才忽然后悔，浑身上下连一个像模像样的攻击法宝都没有，只有一把普通的黄阶白剑。
　　学什么炼丹术？应该铸器！应该画符的！
　　刺啦，她毫无章法的刀竟然真的刺伤了那东西。一剑入内，好像刺入了粗绳中一般，有凉丝丝的汁液流在她脚踝。
　　方才一时方寸大乱，不曾细看。
　　如今夜明珠跌落在地上，唐木溪才看清那东西是一截碧绿的藤曼。
　　不过枝叶有些尖锐，像是一把把小刀一般。
　　藤曼的汁液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幽光淡淡，一眼看过就知不妙。
　　可还不等唐木溪处理，那从地底伸出的藤曼便忽然暴起。
　　——它被自己惹生气了。
　　不知为何，唐木溪竟看懂了它的“情绪”。
　　但依旧无用，藤曼十分缠人，暴起之后不过片刻就缠绕全身，然后飞速地把她往土壤里拉。
　　要被活埋了！
　　唐木溪一惊，甚至来不及施法求救，便被彻底拖入地下。
　　而此时，正在荒岛上闭关修炼，准备凝聚姜垠猛然睁开眼睛。
　　她埋在唐木溪身上的一抹气息不见了！
　　眨眼间，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姜垠大怒，收功便走，朝着气息消失的方向掠去。
　　可还不等她抵达，忽然福至心灵，一种妙不可言的直觉涌现出来。
　　四周藏匿起来的丝缕鬼气和魔气逐渐浓聚，很快便以姜垠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正午艳阳却凭空出现一层厚厚的阴云，来势汹汹，不过片刻便遮天蔽日。而一直安生呆在她识海中的囚魔刀忽然受到感应，出现在她的身边。
　　姜垠的脚步生生顿住，脸色沉得几乎可以滴水。
　　“金丹雷劫……”
　　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艰难吐出。
　　“何时不来，偏偏在这个关头！”
　　姜垠不甘心，可无论心底如何恼火，都不得不立刻返回荒岛。
　　修士本就逆天而行，过了筑基，每一次突破都十分艰难。且修为越高，失败陨落的可能性便越大。
　　即便她上一世贵为魔君，也绝不敢在这样紧要的关头马虎大意。
　　在陌生的山中渡劫，妖兽众多，恐怕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垠攥紧拳头，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山南。
　　“等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惊骇天雷徒然在天边炸开，来势汹汹，不偏不倚地降在姜垠身上。


第55章 
　　唐木溪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空旷的地下洞穴。
　　洞内清寒凛冽，不见天日，十分暗淡, 四周石壁湿润光滑, 偶尔流过一丝微不可觉的力量。
　　石洞中心有一方力量精纯的冰潭，跟唐木溪的寒潭水有些相似, 但明显力量更加浓郁，也更加幽冷。散发着层层冰沙, 晶莹剔透, 光华流转, 只是远远观看，便能感受到内里传来的极寒之力。
　　有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冰雾深处散发, 像是闪烁的星辰，时而荡开耀眼的光晕。被冰沙遮掩，看不真切, 但暗淡的洞内只有冰雾深处闪耀明亮，十分吸引人。即便不去窥探，也有丝丝清彻冰凉的力量随着点点光芒渗透身体。
　　唐木溪微微怔住，竟从那里感受到一丝熟悉无比的气息。
　　舒适宜人，柔软精粹，就好像与她同根同源一般, 忍不住被其吸引……
　　可她微微倾动身子, 却发现有绿色的藤曼紧紧地捆绑着自己, 丝毫无法动弹。
　　唐木溪：……
　　这倒霉藤曼怎么还赖上自己了！
　　“喂，喂喂, 你腻不腻？把我抓下来还绑我？不就捅了你一刀吗, 真小气。”唐木溪的四肢被绑得牢牢的, 动不了，只能开口说话。
　　然而就像赌气一样，听到她骂自己，藤曼又恼了，示威一样加强力道。枝叶摩擦中产生细小的声音，看得出相当卖力。
　　但唐木溪穿着法衣，玄阶上品，还加入了坚韧的蜃气兽骨和寒潭水，几乎能够抵挡元婴的攻击。
　　这藤曼不曾动用灵力，只是依靠蛮力束缚，除却最初的压迫之外再没有其他异样。
　　唐木溪咯咯咯地笑了：“傻子，呆瓜，你这样卷我一辈子也伤不到我，等我休息一会儿，出来后，一定用灵剑将你的枝叶全部砍光，让你成为一条光溜溜的破绿藤。”
　　若不是起不了身，她现在一定神气地叉腰，趾高气扬的。
　　那藤曼一听她要砍它的枝叶，更加恼了，张牙舞爪地侵袭上来。如刀的枝叶粗暴地划过唐木溪的肌肤，可毕竟是蛮力，看着厉害，其实根本伤不到她，全都被护体灵力和法衣阻挡在外。
　　唐木溪见它恼羞成怒，却拿自己没办法，着实解气。还想要再戏弄一番，不曾想忽然听到冰潭之内传来声音。
　　“哼，你这丫头倒是口齿伶俐，竟然想把我家灵植剃光，怎么，大山里还没偷够吗？”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吃了沙子一样，老气纵横，充满腐朽枯败的感觉。
　　是个老者。
　　唐木溪一惊，竟然不曾察觉那人的气息！
　　她连忙散发神识，向冰潭中探去，却还未深入便被一股妙不可言的力量阻挡在外。
　　那人嗤笑：“未至元婴，便敢在我面前散发神识，你倒是不怕死。”
　　抵达元婴，元神修炼出婴儿之身，相当于元神有了第二条命。
　　唐木溪惊骇，自知这人力量远在自己之上，不再敢放肆，嗓子吞咽半天，讪笑道：“老人家说笑了，小辈……小辈不过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温斐一怔，有些恼怒。不过损坏了嗓子，这人竟喊她老人家？当下黑了脸不想再理他。
　　然而她不理，对方却要污人清白。
　　唐木溪提心吊胆了一会，发现她再无消息，心里憋得难受，忍不住开口问：“敢问前辈为何要将我绑到此处？”
　　既然绿藤是她的，应当是故意为之吧？可自己分明从未招惹对方。
　　“我？休要冤枉人，我不过一介风烛残年的老妇，绑你作甚？”说到此处她负气冷笑，幽幽道，“倒不如从自己身上寻找问题。”
　　唐木溪被她越说越糊涂，但听她没有恶意，心底稍稍平定：“小辈不知，还望提点。”
　　“你大肆拿走山中灵植，这绿藤食物减少，自然气恼，拿你撒气又有何错？”
　　似乎要附和一般，缠绕在她身上的绿藤又躁动了片刻。
　　“你拿出一些喂饱绿藤，再将部分灵植归还山中，它能吃饱，自然不会再纠缠你。”
　　原来如此。
　　唐木溪有些尴尬地红了脸，竟是自己大肆采摘，饿住了别的生物。
　　“绿藤汁液剧毒，你的脚踝……”温斐本不想再开口，但想到那抹汁液还是出声提点。不曾想话未说完，就察觉唐木溪脚上的汁液尽数被吸入皮肤，而ᴶˢᴳ且半点异样不曾出现，深深皱眉。
　　唐木溪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后续，忍不住发问：“脚踝如何？”
　　“无事，就当我胡言乱语了。”温斐将疑惑压入心底。
　　唐木溪见此，便道：“多谢前辈指点。”
　　得了办法，就不再迟疑。
　　玄阶灵植都种入混元紫土内了，现在穹窿玉里倒有不少黄阶灵植。她取出一部分叫给绿藤，绿藤立刻便松了绑，翠绿的藤曼往灵植上一卷，不过片刻就吃得干干净净。
　　它似乎饿极了，狼吞虎咽的，吃完还有些没饱，慢悠悠地在唐木溪面前伸出一根藤曼。
　　这是还要的意思？
　　唐木溪：……
　　行吧，反正本就是她不对。
　　唐木溪索性又拿出一些。
　　一边喂给绿藤，一边悄悄打量四周。
　　这山洞辽阔，正中间是一座冰潭，四下里昏暗无比，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冰潭中央有宝贝，可有前辈时刻守着，应当不会交给她。
　　唐木溪抿了抿唇。
　　“前辈一直在此处吗？好生清净。”
　　“清净？”温斐沙哑地笑了两声，像是讥讽，“自从来了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之后，可是片刻清净都没有。一个恨不得搬空大山，一个恨不得劈毁山石，搅得腥风血雨。若她们能知足离开，我到可重得清净。”
　　唐木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刮刮鼻子没再开口。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师姐还要养旱魃来着。
　　绿藤饿得紧了，一口气连吃十多株灵植才停下来，慢吞吞地缩回冰潭，泡在水里。
　　没事还打几个水花，看样子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唐木溪不禁咋舌，发现这东西灵智到是高，跟囚魔刀有一拼了。
　　开了灵植的藤曼，按理说应当会用灵力，只是不知为何力量尽失。
　　唐木溪若有所思，最后瞥了一眼雾蒙蒙的冰潭，问：“未曾知道前辈姓名，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事实上她更想见她一面，也好问问愿不愿意交换水中珍宝。
　　她的小金库中还有不少地阶的宝贝，说不定有一样可以打动前辈。
　　但现在前辈对她的印象有点差，不能太急功近利，得循序渐进地来。
　　知道名字只是第一步。
　　温斐沉默片刻，冷哼一声：“不必了。”然后突然发力，直接将唐木溪移了出去。
　　等她回神时，已经站在了幽暗峡谷的入口。
　　唐木溪抿唇，心里暗道这人脾气当真古怪，不甘心地看一眼峡谷，然后便转身离开。
　　她出来的一瞬间，气息相连，姜垠立刻便感知到她的存在，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等到雷劫方一渡完，立刻便去寻她。
　　天空阴云密布，却滴雨未下。唐木溪慢悠悠地走着，刚一抵达浮游仙岛，便见到有一人影急匆匆赶来。
　　身姿绰约，红衣飘飘，虽看不清容貌，却可感到对方身上张扬又肆意的气息。
　　是姜垠。
　　她身上残留着雷电之力，皮肤在自身力量的加持下缓慢修复，气息却更加沉稳，深不可测。
　　怨不得雷云密布，原来是师姐突破金丹了。
　　唐木溪原地站立，等到姜垠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时，笑盈盈开口：“恭喜师姐突破。”
　　从天玑秘境筑基后，到现在突破金丹，总共也就四五个月的时间。这等修炼天赋，当真是羡煞旁人。
　　不愧是大魔头，自己就算吃了混元灵果都赶不上她。
　　“你可有事？”姜垠到后，却并未关心突破修为一事，反而紧张兮兮地拉着唐木溪上看看下看看，确保平安无事后还是忍不住发问。
　　唐木溪一怔，反应过来，心里一片暖意。
　　“我无事，不过遇到了一点小状况。”唐木溪见到姜垠满头疑惑，便将方才峡谷中的遭遇娓娓道来。
　　姜垠听后，细眉紧凝：“我竟不知山中还有此等人物。”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先前温明玉的嘱托，心里大致有了思量。
　　“我也不知，不过前辈人很好，告诉我摆脱绿藤的办法，只是性情有些古怪，问她名字却不答，直接将我赶了出来。”
　　唐木溪抿唇，怏怏不乐：“明日我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跟她交换冰潭里的宝贝。”
　　姜垠无奈，捏捏她的脸道：“小财迷。”
　　山中的老人……恐怕跟妖族有不浅的关系。
　　“前辈对我等不喜，明日莫要直言所求。”姜垠提醒。
　　“啊？”唐木溪皱紧眉毛，“可问她姓名也不说，我该如何是好？”
　　“你说那绿藤灵力尽失？”
　　唐木溪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但还是点头：“嗯，它开了灵智，却用不了灵力，我猜测是失了灵力。”
　　姜垠了然，笑道：“灵植恐怕是前辈的灵宠，受她影响罢了。”
　　能够使灵宠灵力尽失的影响……
　　唐木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说前辈修为消散……可，可我分明神识被挡！”
　　“那又如何？”姜垠摇头，“你可曾感受到威压？可见过她从冰潭内出来？”
　　唐木溪哑然。
　　“那冰潭力量精纯，不愿告诉你名号，恐怕是在躲避他人，在此疗伤。
　　但我们来此已有数月，她的灵宠依然灵力尽失，怕是冰潭里面的宝贝无法治愈伤势，只能维持现状。你明日再前去拜访时，莫要直言交换，可借着喂养绿藤的由头稍加打探，不经意间泄露手中筹码。”


第56章 
　　不经意间泄露自己手中的筹码。
　　唐木溪深觉姜垠聪慧, 竟然能想到如此巧妙机智的方法，忍不住抱上去在她的脸上亲一口。
　　“师姐你真聪明，我怎么就想不出来。”
　　分明是同样的信息, 姜垠却可以分析出这么多“内情”, 并且找到相应的解决办法，而自己却只能傻傻的干瞪眼。
　　唐木溪微叹一声, 惆怅道：“若师姐的聪慧能分我一点就好了。”
　　姜垠没想到她会突然抱住自己，愣了一瞬。察觉到脸上覆盖上来的柔软红唇时, 心脏猛地一顿。痒痒的, 像是一缕蚕丝缠在心间, 不停地撩拨自己。
　　恨不得咬着女孩拆解入腹。
　　这才刚闭关半个多月，自以为对欲念的控制相当彻底, 不曾想方一出来就被打乱阵脚。
　　姜垠心中微叹，伸出手指轻碰被亲吻的脸颊，滚滚发热的喉咙, 佯装无事将她推开，嗔道：“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唐木溪嘿嘿一笑，露出半截粉嫩的舌头，十分俏皮。
　　“对了，我差点忘记把这个给你了。”
　　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开始在穹窿玉中翻找, 最终找到一枚被冰封起来的果实。
　　唐木溪施展法术, 解开冰冻，将混元灵果递到姜垠面前：“师姐, 吃。”
　　这是上次留下的一枚, 姜垠一直在闭关, 还未曾服用。
　　如今刚巧突破金丹，可以服下灵果再度增强神识和身体，改善道骨，对以后突破元婴也有巨大益处。
　　姜垠认出混元灵果，下意识推辞：“我用不上，你吃吧。”
　　其实用得上，只是太过珍贵，受之有愧罢了。
　　刚刚突破金丹，正是需要进一步鞭笞体质的时候，有了这灵果，会达到意料之外的反响。但已经从她手中拿到荒岛，若再取他物，总觉不好。
　　唐木溪抿唇，不开心：“师姐，都给你吃了，自然是觉得值得，莫要推辞。况且方才师姐还给我出主意，就当是报酬。”
　　动动嘴皮子便可获得地阶灵果？那怕不是全天下的修士都来动嘴皮子了。
　　姜垠视线触及到唐木溪澄澈晶莹的双眸，对视片刻后败下阵来：“罢了，我吃下便是。”
　　说完，伸手欲要去取。不料唐木溪却忽而躲开，眨眨眼睛，将灵果往她嘴边递了一些：“我喂师姐。”
　　姜垠凝眉，头疼不已。
　　何时的事？她怎忽然热衷于投喂？
　　早知道该一开始便杜绝的，弄得现在无法招架。
　　“师姐吃呀。”唐木溪又往前递了一些，鲜嫩的果实几乎要触碰到姜垠的嘴唇。
　　姜垠苦恼不已，复杂地看她一眼，又瞥一眼灵果，心里一狠，面无表情却是红着耳朵咬下。
　　幸亏灵果不大，又去了籽，几口便可吃完。
　　只是免不了流下一些果汁，弄脏了唐木溪的手指。
　　混元灵果可是地阶宝贝，一点果汁也妙用无穷。
　　唐木溪才不舍得浪费，自然而然地将手指含入口中。
　　姜垠见此，呼吸一滞：“你……”
　　“嗯？”唐木溪不解转头，面色真诚坦率，看不出半点异样。
　　反倒是自己，喉咙干渴，心里全是龌龊思绪。
　　姜垠不敌，没敢开口，转身逃走。
　　*
　　得了姜垠的主意，唐木溪第二日便再度前往山南的峡谷。
　　前一日渡劫招来的阴云仍未散去，后半夜下了大雨，一直到今天早上还淅淅沥沥。
　　天色阴沉昏暗，让这条本就嶙峋古怪的深谷越发狰狞。
　　遥遥看着，像一条通往深渊的断头之路。
　　唐木溪咽了口口水，摸了摸布袋里的玄阶灵植，害怕的心思逐渐被肉疼替代。
　　昨天唐木溪想了一夜，决定若有若无地“炫富”。这些玄阶灵植都是品级不错的，ᴶˢᴳ价格都不便宜，跟昨日的黄阶相比几乎是天差地别，前辈应当会有所察觉。
　　届时发问，她便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
　　修为尽失的原因太多，但如果是躲避此处，很可能是被某些不出世的大能打伤或暗算。既然依旧在维持，绝不是无药可救的状况。
　　若能解决，然后换取冰潭里的宝贝，倒也不算亏。
　　况且想到那股熟稔的感觉，也着实无法忽视。
　　一回生，二回熟。唐木溪捏着夜明珠，谨慎地在峡谷中行走。
　　这地方当真昏暗，天色不好，入了深谷后连头顶的亮光都不复存在，只有手里的夜明珠发出淡淡的光芒。
　　唐木溪走了两刻钟，终于抵达熟悉的地点。
　　“前辈！”高声呼唤，脆玲玲的声音在峡谷中不断回响，魔音一般久久缠绕。
　　“小绿藤！我给你带吃的了。”
　　洞穴在土地之下，唐木溪见许久没有反应，还跺了跺脚。
　　“前辈，小绿藤，我来找你们了……”
　　她不知疲惫呼喊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叫得渴了，土地上才慢悠悠探出一截藤曼。
　　唐木溪一喜，连忙抓住。不过片刻，就被拉入了洞穴之中。
　　这里跟昨日没有半分异样，一样的冰潭，一样的微光，四周仍然是黑黢黢的。
　　不等唐木溪开口，冰潭深处就传来一声冷笑：“我竟不知世上有如此无礼之徒。”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十分难听。
　　唐木溪知道她修为损伤后，也不再害怕，闻言嬉皮笑脸道：“哪里无礼，晚辈想念前辈，一夜过去辗转反侧，于是一早便带上礼物前来探望。”
　　说着将玄阶灵植拿出来：“喏，小绿藤，吃吗？”语气轻佻，像是逗猫一般。
　　绿藤羞恼，不喜欢被人叫“小”看扁，当下就要再缠她。不过当它发现今日的食物是玄阶灵植后，立马顿住，不确定地卷上去，却没吃，似乎在怀疑是真是假。
　　唐木溪豪气地轻笑，伸手摸摸它的藤曼，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
　　冰潭泡久了，这家伙身上也沾染上相似的气息。
　　唐木溪近距离接触，发现果真和自己的寒潭十分相似，忍不住贪恋片刻。
　　“吃呀，都是给你的，管饱。”
　　绿藤狐疑，但见她满脸真诚，又瞥一眼冰潭深处，见无人阻拦便当真吃下去。
　　都是上好的玄阶灵植，力量比黄阶不知精纯几何，十分美味。
　　绿藤吃下一个，舒舒服服地扭扭身子，砸吧砸吧并不存在的嘴，带着一丝讨好又凑到唐木溪身边。
　　管饱，它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唐木溪感受到它的讨好，忍不住笑了笑，又在藤曼上摸了两把，然后拿出第二株：“喏。”
　　绿藤欢快地接过，哼哧哼哧又吃了起来。
　　这般连续四五次，绿藤终于吃不下了。卷成一团，一脸餍足地倒在唐木溪怀里。
　　分明昨日还是凶巴巴气呼呼的模样，如今不过几株玄阶灵植，就把它弄得服服帖帖。
　　唐木溪惊喜又意外，索性就这么抱着绿藤疯狂顺毛。
　　不知是不是错觉，吃过玄阶灵植后，就连叶子都更有生机了。
　　冰潭深处，温斐将外面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感受到绿藤的乖顺和谄媚心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倒是出手大方。”语气三分讥讽，三分薄凉，还带着四分显而易见的酸。
　　玄阶上品的灵植在以前根本不值一提，但道骨尽毁的现在，浑身上下没多少东西拿得出手，也就只面前这朵绮罗青莲算是珍贵了。
　　即便是她也舍不得用玄阶灵植去喂养灵宠，这人却一连拿出那么多。
　　人傻钱多。
　　唐木溪没听出前辈的语气，只单纯觉得依然凶巴巴的，习惯地笑道：“最近运气不错，得到很多宝贝，自然大方一些。”
　　前辈不以为意：“你能有什么宝贝？”
　　唐木溪心底一笑，知道这人上钩了：“自然是有，什么混元紫土，紫云藤果，麒麟血啊之类的应有尽有，甚至连改善道骨的混元灵果也有不少。最近之所以在山中晃悠，正是因为紫土和灵泉太多，正在找珍贵的灵植进行种植。前辈若缺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没准我就有呢。”
　　应有尽有是假，但也不算太假，只是数量稍微吹嘘了一点。
　　大不了再去聚宝阁抽一趟奖，小钱钱不是说来就来。
　　唐木溪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说完，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还挺有钱的。
　　长得好看，有钱有房，天赋还高，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师姐。
　　震惊！人生赢家竟是自己！
　　唐木溪又开始臭美起来。
　　温斐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听到她说出“混元灵果”时，突然怔住。
　　“你有混元灵果？”她忍不住追问。
　　道骨被毁，致使修为大跌，几乎与凡人无异，若非有至宝绮罗青莲和冰潭相护，恐怕早在她狼狈逃出那晚就已经死去。
　　但绮罗青莲和冰潭无法修复道骨，只能勉强依靠精纯的力量吊住性命。
　　混元灵果却不同。
　　虽主要功能是剔除道骨杂质，增强神识和身体的强度。但对于道骨被毁她来说，比绮罗青莲有用不止半点。
　　若能得到一枚混元灵果……
　　说不定可以修复一截道骨，恢复些许修为。
　　温斐轻轻捏住手指。
　　“有哇，前辈需要吗？可以尽管开口，我很好说话的。”
　　唐木溪笑吟吟的，心里大概猜到了她的伤势。
　　这一趟，来得当真值得。


第57章 
　　“你有多少混元灵果？”
　　温斐捏紧手指。
　　一枚可以修复一截道骨, 恢复少数修为。若能有更多……虽然无法恢复到巅峰的渡劫期，但说不定可以越过化神，抵达合体。
　　但她显然付不起那么多的灵果。
　　混元灵果是地阶中品的宝贝, 一枚便价值连城。若要达到合体, 少说也要有十枚。先不管对方所言真假，是否有这么多灵果, 就单论十枚的价格，都不是温斐能够肖想的。
　　再怎么好说话, 灵果的品阶也摆在那里。
　　“我……”唐木溪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没敢盲目说大话, “混元灵果前些时候吃掉一些，现在剩下的不多, 敢问前辈需要多少？”
　　沉思半响，她催动沙哑的嗓子道：“六枚可有？”
　　六枚可让她恢复至化神修为，虽依然不够看, 但至少是可以自保的实力。况且这个价钱，也相应便宜一些，不超出承受范围太多。就当欠这丫头一个人情，在别的方面补偿回去。
　　唐木溪也在心里盘算一下。
　　她手中一共有十枚，吃掉两枚，还剩下八枚。前辈要去六枚, 还能剩下一点以防万一, 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六枚自然有, 但有一个要求。”
　　温斐闻言，立刻谨慎起来, 侧耳细听。
　　哪知竟听到这人道：“前辈用完, 能否将种子归还？”
　　温斐一怔, 反应过来，不可置信：“你想要种混元树？那可是天阶！”
　　混元树产出混元灵果，本身力量更加精粹，是天阶宝物，即便是一枚树叶，一根枝条也弥足珍贵。树干留下的树脂叫做混元紫晶，华贵至美，是炼器上佳的材料，因太过稀少，极少出现。
　　修真界的混元树寥寥无几，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而且全被强横的势力封锁起来，从不泄露位置。为了防止怀璧其罪，每隔十年才会少量地将混元树的果子，枝叶和紫晶投放出去。
　　不过，混元树太难成活，概率不足百万之一，因此他们也并不害怕被其他势力得到混元树。
　　唐木溪倒是不知道混元灵果的母树是天阶，还楞了一下。
　　不过种都种了，哪能因为品阶太高放弃，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总要试试，况且我手中有混元紫土，还有灵泉，悉心培养，说不定能得到一棵呢。”
　　温斐呼吸一滞，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神遭到重创。
　　也对，人家有整整一百亩混元紫土，宝贝满身，哪里需要她来瞎操心。
　　先前还可以安慰自己，玄阶灵植嘛，毛毛雨啦，从前谁没有一样。
　　可现在，温斐突然意识到自己那点金库是个笑话。
　　至少一百亩的混元紫土一辈子也拿不出来。
　　“没问题。”温斐心累一笑，声音干涩，充满了自我怀疑和酸，还外加一点点气愤。
　　人跟人是不能比的。
　　将最关键的条件谈妥之后，唐木溪松了一口气，笑了笑，从穹窿玉中拿出六枚混元灵果。
　　其实有些肉疼来着。
　　这东西一共就没多少，宝贝呢。
　　下次连喂给师姐都要掂量掂量了……
　　“前辈打算拿什么交换？”唐木溪问得有些漫不经心，倒不是不在意，而是已经认定对方会将寒潭里的宝贝交给她，所以只当走个形式。
　　不曾想，对方却挥出一把弓箭悬停至她的面前。
　　弓箭雪白，质感温和如玉，散发着阵阵寒凉的冷光，上下弓片雕刻着精美无双的花纹，上缀青蓝色玉石，幽然雅致。弓把寒霜，冰丝荡漾，内里镶刻着奥妙无穷的法文，繁荣复杂，晦涩ᴶˢᴳ难懂。弓弦晶莹，由冰炎粹丝所至，交裹融合极寒与灼热两种力量，精妙绝伦。
　　“此弓名曰幻神，原为天阶法器，只是无人能催动其真正力量，因而后被埋没，降为地阶上品。由使用一截仙骨所制，引灵力为箭，可幻化成长剑。”
　　说着，幻神便飞速变换，重组成一把雪白剑身，青蓝色玉纹的精致长剑，晶莹的弓弦则化作一叠剑穗悬挂剑柄，散发出晶莹闪耀的点点微光。
　　飘渺玄幻，光华流转，精美异常。
　　唐木溪一下子瞪直了眼，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武器。竟然还可在剑和弓箭之间相互转换，简直闻所未闻。
　　刚好最近缺少一把趁手的武器，若能得到幻神，似乎也不错。
　　但喜欢归喜欢，唐木溪还是忍不住发问：“只这个吗……”
　　若是天阶法器，花费六枚地阶中品的混元灵果倒是无碍。可这是原天阶！现在已经降为地阶上品，只跟灵果差一个品级，怎么算怎么不适合。
　　她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催动所谓的“真正力量”，只觉得前辈在忽悠自己，画大饼。
　　温斐也自知不占理，而且面对小辈，着实没脸坑骗对方。
　　这幻神在她手中近乎百年，就连曾经渡劫修为的她都无法催动真正力量，更不用说一个还未蕴丹的小辈了。
　　尴尬地深思片刻，又道：“这把幻神你且收下，权当……权当定金。今后有事相求，我定当出全力。”
　　换句话说：给个面子，欠个人情，尾款赊账。
　　唐木溪满脸不情愿。
　　这……这是装都不装了，就硬坑她啊！
　　“前辈，你又忽悠人。”唐木溪比较傻，但对于金钱方面相当敏感，妥妥的小仓鼠，因此说话也是直言不讳。
　　温斐干咳一声，被她挑破，脸上烧得厉害。
　　“我不要幻神，我想要冰潭里面的那个亮晶晶的东西。”
　　直觉告诉唐木溪，那东西才是真正的宝贝。
　　温斐一听，立马急了：“不可！”
　　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烈，又委婉地跟小金主解释：“这绮罗青莲如今跟我性命相连，恕难交换。”
　　而且绮罗青莲虽然只是地阶上品，但却能活死人肉白骨，就算只剩下一丝残魂，也能将人救回。据说是妖族神器济世灯的伴生灵植，牵扯巨大。
　　虽然被阿姊交由她保管，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
　　温斐从未想过擅自动用，就连伤重至此，也不过坐在青莲旁边，借用它的力量保住性命罢了。
　　唐木溪跟她周旋片刻，见对方当真不愿，满心可惜，却也知道不好强人所难。
　　“前辈可会炼丹铸器之术？亦或修行符箓？”
　　“尚可。”温斐讶然，隐约明白她心中所想，见她不再打绮罗青莲的主意便放下心来。
　　“晚辈修行已至瓶颈，需高人解惑。若前辈愿意收晚辈为徒，教习法术技艺，晚辈愿意用这六枚混元灵果交换，权当孝敬师长。”说着，唐木溪卷着衣裙在地面跪下。
　　温斐表情柔和下来，淡笑：“依你。”
　　唐木溪一喜：“多谢前辈。”
　　“还叫前辈？”
　　“多谢师尊。”
　　“好了，起来吧。”
　　没能得到绮罗青莲，但拜了一位高人当师尊，又得到原天阶法宝幻神，细细算来也半点不亏。
　　而且唐木溪也不傻，既然成为师徒，以后想要接近绮罗青莲，自然更加容易。她是姜垠的师妹，拜了前辈为师尊，那么姜垠也会受到前辈的些许庇护。
　　一箭四雕。
　　“师尊，既然徒儿已经拜您为师，自然不好让师尊在这里受苦。徒儿有一座浮游仙岛，浩瀚无垠，灵气浓郁。府邸中只有我跟师姐居住，甚是空旷，不若师尊也前来一同住下？”
　　温斐听到她有师姐，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好笑又无奈。
　　“我伤重，急需闭关养伤，不易大动干戈。况且这洞穴内有冰潭和绮罗青莲，不便转移。”
　　唐木溪却是笑了笑：“无碍，浮游仙岛上一共有九座岛屿，师尊若要安置冰潭和青莲，我可为您单独寻一处地方。仙岛内设阵法，寻常人无法发现，更有强力的护岛大阵，十分安全，是师尊的闭关的不二之选。”
　　唐木溪说完，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未曾说话，嘴一瘪有些委屈：“师尊可是在防备徒儿？怕徒儿做出杀人夺宝之事？”
　　温斐嘴角一抽，心说这丫头真敢开口。
　　虽然现在修为丢得差不多了，但保命的符箓法宝也还有一些，怎么也不至于怕一个还没金丹的小丫头。
　　思索片刻，温斐叹了口气：“罢了，你且在外面等我片刻，待会儿启程。”
　　唐木溪乐颠颠地笑了：“徒儿明白。”
　　半个时辰后，冰潭和绮罗青莲尽数被收起来，层层冰雾消失，雾影朦胧中走出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浑身青衣，一头如瀑青丝用一根玉钗挽住，面容姣好，细眉娟娟，唇红齿白。举手投足皆是温和柔软的气息，与干涩的嗓音和凶巴巴的语气相去甚远。
　　唐木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像是像是搁浅的鱼儿一般张张合合：“师、师尊被妖怪吃了……”
　　温斐慈爱温柔的表情瞬间破碎，抬手就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你才被吃了。”
　　唐木溪吃痛捂头，听到熟悉的嗓音才反应过来：“原来师尊不是老人，那为什么要自称‘风烛残年的老身’骗我？”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温斐的火气立马上来了：“分明是你擅自揣摩，叫为师‘老人家’，如今竟倒打一耙？”
　　唐木溪这才想起自己的确说过这话，讪讪地笑了：“我那不是没见到师尊模样嘛，师尊好坏，竟也不提醒，任由徒儿错下去。”
　　温斐无言，突然发现这人倒是古灵精怪，口齿伶俐。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错。
　　“莫要嘴贫。”说罢，抿着唇看一眼还躺在唐木溪怀里的绿藤，满心都是悔恨。
　　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东西竟这般没骨气！


第58章 
　　“师尊, 就在前面！”
　　唐木溪足尖轻点，在山林中移步。深秋清寒，她的衣裙也渐渐加厚, 长长的裙摆随风飘荡, 宛如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兴致盎然。
　　温斐落后半步, 也被喜悦真挚的气氛影响，嘴角不禁勾起。
　　倒是活泼。
　　不过相比这些, 她更加在意这丫头的身法。
　　从方才开始, 丫头虽然表面风轻云淡, 闲庭信步一般在山中游走，但其实身法灵动飘忽, 一个眨眼便跑开甚远。
　　与缩地成寸的本领近似，却更加巧妙，让人捉摸不透。
　　幸亏她虽修为尽失, 但符箓犹在，往日的一身本领也刻在脑中，否则说不准会被面前心大的丫头甩在后面。
　　温斐心中惊奇，等抵达山巅，见她停下，便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可修炼了什么功法, 竟跑得这般快。”
　　唐木溪听她问起, 有些臭美地刮了刮鼻子, 笑盈盈道：“嗯，前段时间得到一本地阶功法, 星移决。偶然发现些许空间的法则, 所以现在别的本事没有, 唯独逃跑最是拿手。”
　　别的本事没有？
　　温斐自是不信。
　　没有本事的人，终其一生都触碰不到法则的奥义，更不消说她仅仅筑基了。
　　“不错，很有天赋。”温斐极少夸奖人，即便是阿姊的女儿也只是淡淡鼓励。
　　“嗯，多谢师尊夸奖。”唐木溪半点不推辞，大方地应下。
　　“师尊对星移决感兴趣吗，我可以给你抄录一份。”
　　温斐惊讶，有些不可置信：“给我？”
　　那可是地阶功法，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就连她也不常见，怎么能说给就给。
　　唐木溪凝眉，不解：“不行吗？”
　　她的神情太过真挚，眼中清澈无瑕，似乎是当真不懂。
　　温斐对上那双晶莹剔透，毫无保留的眼睛，倏而哑然。
　　地阶功法的确珍贵，许多门派世家都藏起来当作珍宝，不愿泄露他人。毕竟他人变强，便说不定多一位敌人。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知不觉连她也形成这种观念。即便对师徒，也依然有所保留。
　　可现在才发觉，原来是自己心胸狭隘。
　　温斐低下头，忽然觉得收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为师想要。”她承认。
　　唐木溪欣喜地笑出生：“好的，徒儿明日便誊抄一份。”笑容坦荡，在这昏沉的雨天，如炙热的太阳一般晴朗。
　　温斐拿出一支精美的冰晶铃铛：“此物为玄天铃，挂在腰间，可在不经意间催动迷惑他人心智，就当是为师的还礼。”
　　唐木溪伸手接过，好奇地摇两下，立刻感到脑中短暂空白，好像突然间忘记了什么东西一样。
　　温斐伸手在她眉间轻点，她便立刻清醒过来。
　　“莫要对自己施放。”
　　唐木溪道谢：“多谢师尊。”然后依言将玄天铃刮在腰间。
　　温斐扫视四周，问：“浮游仙ᴶˢᴳ岛在这？”
　　“嗯，平日里开着隐匿阵，师尊稍等。”唐木溪说完，便开始熟练地在指尖结印，丝丝力量注入穹窿玉中，不过片刻，空旷的山巅便显露出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巨大仙岛。
　　仙岛共九座，最为巨大的位处中央，剩下八座小岛环绕四周。仙气飘飘，灵雾浓郁。彼此之间用清冽的灵泉相护勾连，奢侈华贵，宛如人间仙境。
　　初时听闻广袤无垠的浮游仙岛时，温斐并未当真，心中还存了身居高位的傲慢。
　　但此刻见到实景才知，仙岛二字，简直再恰当不过。
　　这样精美的构造，几乎跟妖域的阊阖宫有得一拼。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师尊，请随我上岛。”唐木溪轻轻挥手，打开一条通往仙岛的天路。
　　*
　　“师姐，师姐！我回来啦！”
　　迈入姜府，唐木溪高声呼唤，温斐跟在身后，突然有些紧张，见到小绿藤鬼鬼祟祟地缠到旁边的灵树上，蠢蠢欲动，冷着脸出手将它打落。
　　今日姜垠知道她前去拜见“前辈”，因此一直在家等候消息。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即刻便推开门。
　　还想问情况如何，不过当她看到唐木溪身后气息深不可测的陌生女子后，心里便有了思量。
　　“师姐，这位便是我昨日提到的前辈，现在已拜她为师，今后她就是我们的师父了！”唐木溪叽里呱啦地开口。
　　姜垠却有些跟不上思路：“什么？师父？”
　　她不是去打探消息吗？怎么忽然将人拐了回来，还拜了师？
　　任凭她如何见微知著，也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木溪看一眼温斐，讪讪地笑两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一般讲清楚，最后还将幻神和玄天铃拿出来给姜垠看。
　　姜垠原本还担心她被人忽悠，但拿到幻神后，便放下心来。
　　幻神入手清寒，其中却夹杂着浓郁的生机，力量精纯，使用一截仙骨制作，当得上“曾经的天阶法器”的称呼。弓把中心烙有封印，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运用。
　　六枚灵果换一把极品法器和一个师尊，倒无不妥。
　　而且那玄天铃品级也不低，是地阶下品。看得出来，这位“师尊”是真心待她。
　　略微权衡利弊之后，姜垠把幻神和玄天铃还给唐木溪，微微行礼：“晚辈姜垠，见过前辈。”
　　不称师尊，是因尚且做不到对陌生人坦诚。况且细想，她也不需要拜人为师。
　　温斐也未曾多言，点头应下。
　　只是视线扫过姜垠时，却感到阴煞凶悍的魔气和血气，看样子竟是魔修！
　　温斐是妖族，虽然对人魔两族态度中立，且从不干扰。但因妖族修行灵气，自然对灵修更加亲和一些。
　　她记得灵魔两届水火不容，多年前还曾爆发过一场战争，死伤无数。
　　但为何这两人却能平安相处？
　　温斐看向姜垠的眼神有些不妙，怀疑此人别有用心。
　　一边暗自捏住符箓，蓄势待发，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徒儿，你这位师姐身上魔气浓郁。”
　　她在防备的同时，姜垠也变了脸色，悄悄催动了囚魔刀。
　　两者针锋相对，只差一个引子，便会彻底爆发。
　　唐木溪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诡异氛围，闻言一惊，连忙挡在姜垠面前：“师尊，我师姐虽是魔修，但却对我极好，莫要将她等同魔族。”
　　温斐惊讶：“你知道她是魔修？”
　　“自然知道，师姐还救过我很多次性命，答应此生都要相伴左右。”说着，唐木溪牵住姜垠的手，语气坦荡，不似作假。
　　原本姜垠心底也有些火气，但此刻听到“此生相伴”的字眼，立刻便被平复了下来。
　　何时约定的？满口胡言。
　　不过听着倒是不错。
　　姜垠收回淡然跟温斐对视，神色间没有半点心虚，回握住唐木溪的手，搬出宣誓主权的架势。
　　温斐看了看她们，又将视线落在十指交握的手心，慢慢收回灵符，歉意道：“是我唐突了。”
　　如此亲密无间，与其说是师姐妹，不如说是道侣。
　　修真界同性道侣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其中还有能结下契约得到天道认可的。
　　温斐心底有些责备唐木溪，竟不把话说清楚。
　　姜垠见她道歉，也收回戒备：“不敢当，敢问前辈名号？”
　　昨日她已经询问过温明玉据说要找之人是她的姨娘，多年前遭人暗算，下落不明。直到最近才寻到一丝踪迹，故而亲自前来探查。
　　“温斐。”她道。
　　姓温。
　　应当错不了。
　　姜垠心中了然，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好好敲诈温明玉一笔了：“见过温前辈。”
　　互相介绍认知之后，唐木溪就带着温斐大致参观了一下府邸，以及八座小岛。
　　除却她们居住的主室和白灵那间房之外，别的屋子几乎没怎么用过。唐木溪便让温斐随心挑了一间喜欢的。
　　原本以为师尊也会紧挨着主室住下，不曾想挑了一个较为偏远的。
　　唐木溪深深不解：“师尊为何住那般远？”
　　隔了两三条长长的廊道，像是故意远离一般。
　　有些伤心。
　　温斐看出她的低落，竟有些苦恼如何解释，思量半响才尽量委婉道：“为师不想打搅你们，住这边挺好，灵气浓郁，也便于修行。”
　　“打搅？”唐木溪似乎理解错她的意思，摇头道，“怎会打搅，我和师姐一定不嫌弃师尊。”
　　温斐嘴角轻抽，想说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她和“师姐”是道侣，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做些什么。
　　住得太近，万一听到不该听的……
　　温斐心累，不知这丫头是真傻假傻，竟然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还需要她这做师父的帮她操心。
　　不过，两个女子该如何行房……
　　忽然察觉自己的思绪逐渐不正经起来，温斐一惊连忙压下，一锤定音道：“总之，为师喜欢这里，莫要多言。”
　　“好吧。”唐木溪只好放弃。
　　屋内各项东西都齐全，只需要简单清理一下落尘。
　　了事之后，唐木溪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师尊的冰潭想好放在何处没有？”
　　“未曾。”
　　唐木溪轻笑：“那不若就放在岛上吧，师尊即将闭关，冰潭落在他处想必也不太安心。岛内有层层阵法相护，即便出了问题，也可留给人反应的空档。”
　　温斐觉得有理，便依言放在岛上。天岛是唐木溪的药园，灵泉紫土互相滋养，是安置绮罗青莲和冰潭的最佳地方。
　　温斐便听从她的建议，将冰潭和青莲安放在天岛上。
　　等唐木溪乐颠颠离开，她才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深思许久才猛然回神。
　　分明以为这鬼精的丫头不再打绮罗青莲的主意，不曾想一直念念不忘，竟还忽悠她将其安置在药园。
　　温斐气笑：“好你个唐木溪，鬼点子不少。”


第59章 
　　稍微休整半日, 从第二日开始，温斐便不再耽搁，迫不及待地择地闭关。
　　修复道骨是大事, 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不然莫说恢复修为，甚至连性命都难以保全。温斐不知道自己需要闭关多久, 但想必绝非几日，因此在临近闭关时, 将唐木溪叫到跟前。
　　既是师父, 总要做些师父该做的事情。
　　“此简乃为师多年使用幻神的经验, 其中蕴含不少技巧心血，你且拿去, 仔细研读，以便早日适应法器。”
　　唐木溪接过玉简，乖乖地点头应下：“徒儿遵命。”
　　“你现在的炼丹铸器之术到达何等水平？”温斐问。
　　“玄阶无碍, 地阶难成。”唐木溪回答。
　　玄阶无碍……
　　温斐心中惊讶，怨不得要拜师，原来想要炼制地阶的丹药。
　　换做他人不一定能教，但她却不同。
　　温斐还在妖族时，是有名的才女。炼丹铸器符箓，样样精通。莫说地阶, 只要有运势和配方, 就连天阶也能尝试炼造。
　　单个技术拎出来或许无法跟修真界的某些天才相比, 但若是每个都平均下来，恐怕无人能及, 毕竟全才自古便没有几个。
　　“可有成丹？”
　　唐木溪将上次炼制的化形丹拿出一枚。
　　温斐接过, 感受到上面精纯的力量, 忍不住赞许地点头。
　　丹药成色极好，有丝丝缕缕的银纹浮在表面，灵力充沛，甚至隐隐有逸散的趋势。质地紧密，力量精粹，内里应当没有杂质，说明控火能力极强，已经达到游刃有余的水平。
　　只是手法还有些稚嫩，显然是刚学不久。
　　“你何时开始学的？”温斐忍不住好奇。
　　“大约有两三个月？”唐木溪也有点不确定，“上一次师姐给我一本炼丹术入门的功法，我便开始自学起来。”
　　温斐僵住，嘴角还挂着没反应过来的笑意：“两三个月？自、自学？”
　　唐木溪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就才来飘渺峰那几日开始的。”
　　温斐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唐木ᴶˢᴳ溪的双眼，企图从里面找到半丝说谎的心虚，然而没有，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坦诚真挚，丝毫不觉自己说了怎样惊天动地的话。
　　自认为全才的她，当初也是在妖族长老的门下虚心求学，整整十年才达到玄阶水平。修士本就寿命极长，妖族更甚。因此十多年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天赋绝佳了。
　　可面前这丫头竟然两三个月？！
　　温斐的自信心深受打击，若非道骨被毁，不得不使用混元灵果。她现在恨不得将六枚果子退回去，撒手不干了。
　　现在，也唯有徒弟还不会炼地阶丹药能够安慰她了。
　　“师尊？”唐木溪不解地眨眨眼睛，模样乖巧至极。
　　温斐有些心累，疲惫地笑笑，佯装无事：“没事，想要炼制地阶丹药需要至少地阶的炼丹炉，你可……”
　　话还没说完，唐木溪就刷得一下，将琉璃龙骨炉放到温斐面前：“有的有的！”
　　温斐眼皮轻颤，本来还想说若她没有，自己可借给她。可当她看到光华流转，美若天仙的琉璃龙骨炉后，怎么都说不下去。
　　她的炼丹炉是大长老给她的，有些年头，长得古板，但品级不错，乃天山石精所制，地阶中品，曾经一度是温斐的骄傲。
　　但物比物要扔，跟琉璃龙骨炉相比，不不仅颜值拉跨，更没有丝丝龙气缠绕其中。尽管品级一样，可几乎是云泥之别。
　　温斐心中崩溃不已，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般贫穷。
　　随随便便一个筑基的小辈都比她有钱！
　　“师尊，这个可以吗？”唐木溪见她久未开口，忍不住开口问。
　　温斐轻轻地嗯了一声，笑不出来：“自然可以。”而且很棒，比她的都要强。
　　后半句话，为了师长的面子，没有说出来。
　　“太好了！”唐木溪美滋滋的笑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等师尊出关之后，我用这炉子给你熬鱼汤！可好喝了！”
　　拿龙骨炉熬鱼汤？她要是那龙骨，非得气活过来！
　　温斐手指一颤，没稳住，将化形丹不小心摔在地上，吓得连忙捡起来：“不用！为师不喜欢喝汤！”
　　“哎，好可惜，明明很好喝的。”唐木溪有点失落。
　　温斐满眼复杂，现在只想赶紧闭关，拿出昨晚连夜刻录下来的进阶炼丹术交给唐木溪：“这是我毕生炼丹术的心血，为师闭关这段时日，你且看看，若有不懂，莫要着急，等到为师出关，自会为你解惑。”
　　“炼丹与铸器相似，其中心得也尽数包含其中。”
　　说起这个唐木溪也忽然想起，忙将自己抄录的星移决递给师尊：“师尊，星移决已经誊抄完毕。”
　　温斐接过，心底总算好受一些：“为师收下了。”
　　“师尊要闭关多久？”
　　“大概一月左右。”温斐见她失落，又道，“这段时日潜心学习，莫要贪多，若无疑问则巩固领悟，将空余的时间留作蕴丹。”
　　“徒儿谨遵教诲。”
　　温斐说得差不多了，又酸唧唧地瞥了一眼琉璃龙骨炉，提醒道：“以后钱财莫要轻易示人，容易遭人觊觎。”更容易打击为师的信心。
　　唐木溪乖巧点头：“师尊放心，财不露白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温斐叮嘱过便不再多说，挥挥手让她出去，自己一个人疲惫闭关。
　　*
　　温斐闭关之后，唐木溪便开始学习操控幻神的方法和炼丹术。
　　师尊给她的并非单纯的功法，其中还参杂着很多独到的见解和领悟，看得出来这两份玉简的确花了很多心血。
　　唐木溪本身就天赋高，从幻神开始，不过三日就将那本操纵方法尽数吃透，并且还举一反三，能够突发奇想，发现更多好玩的用处。
　　根据师尊的介绍，幻神原是天阶法宝。使用仙骨制作，为冰属性，对使用者相当柔和，几乎任何人都能上手。
　　可实际使用时，唐木溪却发现幻神其实并非来者不拒，低门槛的上手难度只是为了接触更多使用者，弓身上蕴含古怪的封印，若无法触发则会大幅限制力量，更无法认主。
　　唐木溪多次妄图签订认主契约，然而契约未成便被幻神强行摆脱。
　　她不善阵法封印，觉得其中弯弯道道太过复杂，总沉不下心去学习，因而便拿着幻神去找师姐。
　　不曾想连她也无法完全解读。
　　“这封印以古文绘制，我也无法解开。”
　　唐木溪听了相当失落，这把幻神对她的契合度很高，用起来十分顺手。因此察觉到幻神在隐瞒什么，不愿认主之后，心痒得很。
　　“那怎么办，无主之物可是任谁都能拿走。”唐木溪苦恼不已，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怨不得本是师尊的法器，如今却能轻易被她拿走，原来就连师尊也未能让幻神认主。
　　姜垠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莫要气馁，说不准漏掉了什么地方。”
　　唐木溪知道是安慰的话，闷闷地点头应下。
　　不能认主，那总要想个办法将法器束缚在自己身边，以免得落到他人手里。
　　唐木溪接下来几日整天都泡在书房之中，翻来覆去地寻找有没有相应的法术，最后找到了一种“血契”。
　　血契并非认主的契约，而是通过血液连接双方的伪契约。抽出操控一方的精血，注入被控制一方身上，以后便可以血液为媒介，操控对方。
　　这是邪术，风险甚大。
　　修士的精血相当珍贵，损耗过多便会陷入虚弱，甚至可能大跌修为。血液作为媒介也并非单向，而是双向的。若操控者力量薄弱，很容易被反过来奴役，因而寻常很少有人使用。
　　唐木溪最初找到时还兴奋了一会儿，然而当她看到弊端后，满心喜悦尽数消散。
　　她才区区筑基，何德何能去跟曾经的天阶法器攀比实力。
　　尽管心有不甘，最后也只能放弃。
　　唐木溪暂且将幻神认主的事情放到一边，开始钻研炼丹铸器之术。
　　地阶跟玄阶天差地别，中间隔着一道天堑，想要跨过堪比登天。即便天赋奇高，又有师尊的心血和领悟作为捷径，唐木溪也花费好一番功夫才渐渐有头绪。
　　地阶，以天地为名，标志着此物脱离人的领域。
　　地阶丹药上面蕴含着独特的丹纹，是炼丹者对炼丹术和丹药的领悟凝练，丹成时展现金光，意味着这枚丹药和炼丹者的炼丹术都得到天道的认可。
　　唐木溪炼制的丹药没有杂质，力量充沛，已经是极品的特征。之所以久久无法突破地阶，是因为缺少自己的“领悟。”
　　能够凝练地阶丹纹的人，无一不是天纵奇才，对炼丹铸器之术颇有理解，因而凝聚道义，篆刻于丹药之上。
　　唐木溪看了师尊给她的心得，终于发现自己的问题。
　　她通读师尊的领悟，加以揣摩，得到了更为深刻的见解，但也止步于此。
　　她依然炼不出地阶丹药。
　　不是因为没有天赋，恰恰相反，她的天赋太高太高，高到浑然天成的地步。难以驯服的太阳精火在她手中乖巧无比，不需要刻意疏导控制，便会主动地帮她灼烧杂质控制火候。
　　拥有各种复杂药性的灵植对她唯命是从，仿佛已经认她为王，从不违背她的意愿。
　　师尊的心得教她如何与炉火灵植平和相处，如何调剂彼此，带着一丝善意和妥协，是温柔如水的交友之道。
　　可她不需要跟它们做朋友。
　　她是灵植与炉火的王，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王的意志，王的命令，就是它们奉行的真理，永不违背。奴仆只要匍匐在地，遵守命令。王者也无需屈尊降贵，只要威严和慈爱并施便可令其臣服。
　　一瞬间，唐木溪明白了自己的“道义”。
　　还没等她凝练丹纹，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突然出现。
　　灵气汇聚漩涡，疯狂地涌入体内。金光再度从她身上发出，直冲云霄，不过片刻，方圆十里祥云汇聚，天降瑞雨。
　　她突破了。


第60章 
　　筑基炼体, 剔除杂质，骨骼与肉身开始发生转变，标志着普通的凡人跨越“人”成为“修”, 是迈入修真的门槛。从此求仙问道, 再不是凡身。而抵达金丹，浑身修为凝结一处, 汇聚自身的道义，意味着得到天道认可。
　　唐木溪突破的毫无征兆, 漫天祥云齐聚一堂, 降下阵阵瑞雨。耀眼的金光从她的体内发出, 直冲云霄，就连九天之上的耀目金乌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分明是至宝出世，天地馈赠之兆。
　　随着金丹凝成，隐约间有熟悉的呼唤从天落下, 声声柔和，丝丝熟稔。就好像是温暖无边的母亲一般，在她的耳边轻声歌唱。
　　晶莹的星光落在她身上，微凉舒适，悄悄地渗透体内。满头墨发随风飘荡，颜色却渐渐褪去, 转成霜雪一般的莹白, 散发着阵阵清寒凛冽的光华。漆ᴶˢᴳ黑的双眸凝结成冰, 化为晶莹透彻的冰蓝色，每一寸目光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
　　与此同时, 生长在冰潭内的绮罗青莲颤抖着枝叶, 丝丝缕缕的星点冰晶随着灵雨的降临更加闪耀。
　　唐木溪却一无所知, 沐浴在金光瑞雨之中，茫然地望向天空。
　　“是谁？”她朱唇轻启，脑中闪过一抹柔和身影，却转眼即逝，像是燃烧殆尽的流星，抓不住分毫。
　　谁在唤她？
　　活过生生世世，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每每忆起都十分模糊，就好像被谁刻意淡化了一般。
　　“妈妈……”她情不自禁地开口，却未曾得到半点回应。
　　瑞雨依旧，祥云犹存，唯有缕缕金光化为丝线，如同晕开的水墨一般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她突破的声势太过浩大，很快就蔓延至整个山巅。好在浮游仙岛上有阵法藏匿，并没有在外界落下太多信息。
　　姜垠本在荒岛养煞，但察觉到灵雨的一瞬间，就飞速赶到回去。就连闭关重铸道骨的温斐，也被吸引而来。
　　“唐……木溪？”姜垠看到眼前雪发飘飘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怔愣。
　　冰蓝色的双目宛如美玉，每一寸眸光都带着温柔，似充满包容的水，接纳所有，又散发清寒，高高在上，宛如神祇。
　　容貌依旧，唇红齿白，还是那个呆呆傻傻的师妹。可随着眼眸与头发的改变，她的身上多了一种玄妙深奥的气息。看不透，猜不着，似面对浩瀚无垠的天地一般。
　　温斐也忍不住看呆，传闻上古时代的妖域便是神灵居住的地方，阊阖宫是神灵的宫殿。
　　她从未涉足其中，但看到此刻的唐木溪，心里竟觉，若世上真有天神存在，当是如此。
　　灵雨……天地的馈赠。
　　沐浴在其中，就连尽毁的道骨都开始慢慢修复。
　　效果竟比混元灵果还要强力。
　　唐木溪闻声看过来，充满茫然的眼眸晶莹湿润，不一会儿便汇聚成一滴泪水，跌落两侧。
　　“师姐，”她的声音颤抖，低低的，有些沙哑，“我听到妈妈在唤我。”
　　其实那声音落在耳边，甚至连言语都无法组成，性别也分别不出。
　　但唐木溪确定，那位一定是她真正的母亲。
　　只有她，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牵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不是任何一种感情，更类似一种本能。
　　她的声音与表情太过脆弱，似一块薄冰，随时都可能破碎。姜垠看得心疼，快速上前将她抱住，一手环腰，一手则安抚似得轻拍脊背。
　　满腹狐疑，都随着一声“师姐”，化为安慰：“莫哭。”
　　身为魔君，杀人很擅长，可安慰却生疏无比。姜垠不知道该怎样抚慰他人，甚至连共情都难，绞尽脑汁也只能做到这般地步。
　　唐木溪感受到熟悉的触感，嗅到冷香，竟然当真没有再哭，吸吸鼻子，吞咽两下嗓子，侧脸抵在姜垠的胸口。
　　好久才道：“师姐对我真好。”声音细细的，还残留着一点哭腔。
　　姜垠不知想到什么，忽而莞尔：“自然，毕竟已经约定了‘余生相伴’。”
　　听到这四个字，唐木溪心底感动和伤感尽数化为窘迫。
　　那天的话虽然确是她心中所想，但姜垠却并未跟她约定。说出来，只是为了急于跟师尊证明罢了，如今旧事重提，总有种说不出的羞赧。
　　唐木溪脸上红红的，连耳朵也热得厉害，低头埋在姜垠胸口，不敢抬头。
　　姜垠本没想提这茬，但见她红耳，觉得分外有趣，忍不住就继续调侃：“只是师姐有些健忘，不知是哪一日跟师妹约定的，师妹告诉师姐可好？”
　　唐木溪窘迫不已，自知装不下去了快速从她怀里脱身。
　　“我、我也记不清了，许是师姐对我欢喜得紧，哪日睡梦里情不自禁出声呢喃吧。”
　　倒打一耙玩得挺溜。
　　温斐在一边，感觉到冷冰冰的狗粮直往她脸上拍，十分不友好。
　　若非这灵雨对她有大裨益，恐怕早就拂袖离开了。
　　如今瑞雨渐息，四周草木灵植生机勃勃，灵气也浓郁了足足一倍，便忍不住开口：“行了，别调情了，爱护一下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寡老人家行吗？”
　　唐木溪一噎，红着脸咬唇低下头，小声反驳：“没调情。”
　　温斐自然不信，却也不想再追着吃狗粮，便揭过这个话题，看着唐木溪雪发冰眸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唐木溪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姜垠：“什么？”
　　姜垠也疑惑，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直接拿出一扇镜子：“你自己看吧。”
　　唐木溪迷茫地接过，视线落在透亮干净的镜面时，彻底怔住。
　　伸手摸摸脸，又捏捏头发，不可置信：“这这这怎么回事？”
　　她怎么忽然白发了！
　　“师姐……救命，我变老了！”唐木溪委委屈屈。
　　变老了，虽然更加漂亮，但头发都白了！
　　完了，以后再也不是年纪轻轻的小仙女了，是老婆婆了！
　　刚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而且更加汹涌。没出声，但哭得惊怕，哭得悔恨，哭得撕心裂肺。
　　姜垠头都大了，冷冷地瞪温斐一眼，怨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分明才哄好，没想到才一会儿就哭得更凶了，连忙又去好声安慰。
　　被瞪了一眼的温斐：“……”
　　你不也递镜子了吗！
　　得嘞，今天又是被迫背锅的一天。
　　温斐干巴巴地在一边安慰了一会，见没多大效果，最后压下心底的疑惑，重新闭关去了。
　　原本修复道骨的过程并不顺利，有许多麻烦，但经过灵雨洗礼，这些问题悉数解决。
　　温斐欣喜不已，想着以后背锅就有灵雨的话……
　　请务必让她天天都背！
　　*
　　接下来几日，唐木溪完全没有心思学习，每天醒了就是坐在妆台前，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姜垠一开始撤走了所有的镜子，后来发现她又开始坐在灵泉面前发呆，不得已帮她检测骨龄和寿命。
　　从结果得出，这具身体不到二十岁。寿元半点未损，并且因为突破金丹的缘故，还增加许多。
　　唐木溪不可置信，既然未老，那为何头发变白。
　　这个问题谁都解释不了，但若是此刻白灵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模样。除却没有摄人的力量之外，其余几乎没有差别。
　　唐木溪并不知道，其实这个样子才应该是她本身的模样。黑发黑眸，只是未曾唤醒体内的血脉罢了。
　　白发，冰蓝色眼睛，虽然看着漂亮，但实在太过扎眼。为避免以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姜垠开始想办法藏匿她的容貌。
　　最简单的方式是炼制法宝，阻隔神识。但毕竟法宝品阶参差不齐，而且容易丢失，一旦遇到身怀异宝的大能，很可能丧失效果。
　　姜垠想来想去，还是打算从问题的根源入手。
　　妖兽化形，常有兽体和人形两个模样，可以相互转换。化形的根本是控制自己的身体，从而达到随心所欲的状态。
　　她觉得，唐木溪或许能借鉴妖族控制身体的经验，尝试着控制自己的发色和瞳色。为了便于实践和讲解，姜垠和还特意将闭关的温斐拉出来讲解。
　　毕竟妖族化形，没有比妖族自身更加了解的了。
　　温斐则是大惊失色，不知道这人如何看出她并非人族的，心里对她的防备更甚。
　　不过化形，的确没有比她更熟悉的了。
　　“所谓化形，是妖族以兽身凝练的拟态。如同炼丹铸器，将自身精血凝练幻化，真假参半，重新构造。但你的情况，更类似血脉觉醒。妖族中也有部分拥有与众不同的血脉之力，觉醒时身体会部分异化。这跟化形类似，只是并非幻化，而是单纯操控血液内蕴含的力量。”
　　“你如今人形未变，却显雪发异瞳，可能是血脉中蕴含的某些力量所制。即属于你，自然会为你所用。你要做的便是回忆起炼丹铸器时对灵植精火的掌控，以此类推，去感受和指引隐藏在血脉中的力量。”
　　血脉中的力量……
　　唐木溪微微怔住，已经有一些头绪。
　　早在重生时，她便发现血液的奇怪治疗效果。彼时未曾在意，但如今跟白发蓝瞳结合，冥冥之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闭上眼睛细细体会，她能感觉到藏匿在血液里的蓬勃生机，凛冽寒意，不仅仅如此，还有更多更多她尚且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些正是她的血脉。
　　既然属于她，自然应当为她所用，就像炼丹一般，让一切都为她所用。
　　随着这个念头升起，一刹那天地色变。犹如墨色的卷轴，飞速铺开，所过之处万千生灵随之静止……
　　然而不过片刻，就忽地中断，所有的气息收入体内。
　　唐木溪一怔，方才那一瞬似乎感到了什么，但速度太快，转瞬即逝，怎么都抓不住。
　　等她回神时，一头雪发已经尽数染黑，冰蓝色的双眸也回归普通。
　　唐木溪欣喜：“师姐，我做到了！”
　　然而姜ᴶˢᴳ垠却忍不住皱眉。
　　方才的一瞬……


第61章 
　　发现眸色和发色可以自由控制之后, 唐木溪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也不再抵触，甚至偶尔还会故意变色站在镜子灵泉面前稍稍臭美, 弄得姜垠好生无语。
　　那日的灵雨几乎覆盖整片山巅, 虽然没泄露多少风声，但山巅中的灵植草木却越发茂盛。分明才过秋天, 树叶枯黄掉落，可经过灵雨的洗礼就仿佛时光倒流一般, 个个都长出新叶。
　　但变化最大的, 莫过于天岛。
　　天岛是唐木溪的药园, 不仅存放着一百亩混元紫土，还种着不少珍贵的灵植。
　　其中紫云藤果和混元树俱是幼种, 原本应该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迸发生机，而且存活概率十分低下。不曾想沐浴过一场灵雨之后，这些幼种竟全部成活。
　　紫云藤果母树低矮, 只比观赏的盆栽高不了多少，树木长成之时枝叶细软如柳，每年都会结出紫色的藤果。但果子青涩，往往要等待许久才能成熟。
　　紫云藤果是地阶下品的果实，能够提升悟性，加快修行。只吃果子并不会产生副作用, 但不少修士心生贪念, 将其与旁的灵植混合, 提炼成天衍丹。效果提升巨大，甚至能使任何元婴后期的修士跻身化神, 可相应的代价也极重。
　　唐木溪虽然有混元紫土, 可加速灵植生长, 但毕竟藤果是地阶果实，成活率极低，心理也没多大期望。因此将整整一包幼种都种了下去，想着成活多少全凭缘分。
　　不曾想突破时一场灵雨降下，上百株紫云藤果母树全部成活，甚至有将近一半都长出了三指宽的树干！要知道母树长成也才不足一尺，相当于一夜之间长了五分之一。
　　混元树贵为天阶，比紫云藤果足足高了一个档次，经过灵雨的洗礼没有它反响巨大，但也长出了细细的植苗。
　　加上师尊还回来的种子，她一共种下八株。原本百万之一的成活概率，如今却全部出芽。假以时日，她的药园中就有了足足八株混元树，加起来竟比整个修真界内拥有的还要多。
　　唐木溪激动不已。
　　无法想象巨额财富从天而降，直把她看得眼花缭乱，摸不着北。每天晚上睡觉，梦里都是数不胜数的灵果紫晶环绕着自己飘荡。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天岛看看，生怕那些幼苗出岔子。
　　姜垠对此深表无奈，见她几乎掉进钱眼里了，只能再帮她加固一下法阵。
　　整座浮游仙岛几乎所有地方都随着灵雨的降临而生机彭发，唯独荒岛例外。
　　荒岛用来培养旱魃，刻意改成煞气腾腾的凶地。集魂玉髓和死尸于一身，是至阴至邪之地。
　　那天姜垠走得太急，忘记封闭荒岛，导致灵雨降落其中。
　　跟第一次相比，这一回的灵雨更加强力，短短几刻钟时间就几乎将荒岛内的煞气洗刷干净。若非姜垠及时控制，恐怕连封锁在魔修体内的凶魂都要被超度了。
　　天降横灾，不外如是。
　　忙碌数月的心血化为乌有，以后莫说滋养旱魃，就连借助煞气修炼都难。
　　姜垠后悔至极。
　　好在还有一条好消息，魂玉髓借助灵雨之力成功跨入天阶，并且催生出不少魂玉，成功将损失的财产弥补回来。
　　但姜垠却并不满意，浪费的时间总要讨回来才对。
　　“你说，师姐该怎样罚你？”将荒岛内的损失逐条分析之后，姜垠漫不经心地开口。
　　魂玉髓进阶一事，则被她故意瞒下。
　　唐木溪闻言，脸都白了，瑟瑟发抖地低下头，一声不敢吭。
　　“说来，上次说好要罚师妹，却一直没有空闲呢，不若旧账新账一同算一算？还有我的十枚魔丹，在天玑门的损失，师妹口口声声说要偿还，却不了了之呢。”
　　姜垠微微勾唇，掰开指头一笔一笔地清算。
　　唐木溪慌了：“上次，上次的账不是抵消了吗！”
　　姜垠骗她，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谁说抵消？师姐可没答应。”姜垠笑了笑，“况且，那次我骗你固然不对，你也已经让我在白灵面前丢脸，羞辱师姐，难道不算罚过师姐了吗？”
　　唐木溪就要开口反驳，却又听大魔头道：“若不算，那羞辱师姐一事，我是不是也该……讨个公道？”
　　这一回，唐木溪彻底说不出话来，吞了吞嗓子，穷途末路。
　　反正不管如何，她都说不过大魔头，还不如老老实实接受。
　　唐木溪想起上次大魔头问自己要储物戒一事，大概盘算了一下现有资产，一脸肉疼地开口：“不如我赔给师姐四棵混元树？”
　　一共才八棵，嘴皮子一张一合就丢掉一半，唐木溪心疼极了，好像生生剜掉一块肉一样。
　　天阶灵树可是无价之宝，虽还未成熟，但长在混元紫土里，成熟只是时间的问题。
　　怎么算怎么值得。
　　姜垠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愿意拿出一半给她。不过常年混迹高位，自然老奸巨猾。见她这么轻易妥协，姜垠便知还能顺势敲诈更多。
　　“只是混元树？”她可记得，药园里的宝贝多着呢。
　　现在唐木溪的小金库，可比她那点可怜巴巴的魂玉要珍贵得多。
　　劫富济贫的事情，怎么能叫抢劫呢，都是师姐妹，谁跟谁不是。
　　唐木溪听她还要，有些急了：“那些都是天阶啊！”
　　除却她们，整个修真界都没几棵的！
　　姜垠没说话，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一杯茶，吹一吹热气，撇开茶沫，小口抿了一下。
　　无言僵持一会儿，唐木溪败下阵来，满脸心痛：“那、那再加上些许紫云藤果吧。”
　　“些许？”姜垠问。
　　“二十株。”唐木溪心口滴血。
　　“玄阶灵植也要三分之一。”
　　唐木溪一噎，含泪应下：“可。”说话时连声音都在发颤。
　　刚到手里的小钱钱，被大魔头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这么丢去一半。
　　前些日子有多喜悦，现在就有多悔恨。
　　早知道不该如此得意忘形的，收敛一些，说不定还不会被大魔头惦记上。
　　姜垠十分满意，还特意给她也倒了一杯茶：“以后要麻烦师妹替师姐照顾一下灵树了。”
　　要人钱财，还让帮忙照看，可以说是杀人诛心了。
　　唐木溪内心憋屈，都不是自己的崽了还要自己养。
　　过分！太过分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
　　唐木溪的小本本上默默记下一笔。
　　姜垠见她满心腹诽，忍不住轻笑。但忽然想起昨日那一瞬的短暂静止，笑容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师妹可莫要赖账哦。”
　　敲诈完富裕的小师妹，姜垠十分餍足，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敲诈温明玉一笔。
　　小师妹虽然有钱，但那些灵树大多还未成熟，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动用。温明玉可不一样，身为西妖王的女儿，未来的妖王，以及广布天下的聚宝阁的主人，她手中的钱财可不是小师妹的灵树能够比的。
　　碰巧最近荒岛又要重新布置，只靠血液亡魂培养旱魃实在太过缓慢，不若直接讨要一条魔脉放置其中。
　　旱魃至阴，只有魔脉也不够，最好再来一些黄泉水，这样不仅速度大大加快，以后也便于她修炼。
　　手中的魂玉太多，也可以适当拿出一些，用来交换对自己有益的东西。
　　这天过后，唐木溪损失大片财产，每天一想到药园里几乎一半灵植都不再属于自己之后，连去药园的兴致都淡了不少。
　　不用整日往天岛跑，她便又开始投入到修炼和学习之中。
　　前段时日明白自身道义之后，还未尝试凝练地阶丹纹。唐木溪便又整日泡在炼丹房中，她手里的地阶灵植有限，只能再拿出一枚混元灵果，再配上灵泉和青龙参的一截根须，以及一些从师姐哪里讨要来的珍贵灵植，用来炼制仙元丹。
　　仙元丹是地阶上品，因主要用材是混元灵果，故而十分珍贵，主要作用是增加寿元。
　　修真界中，元婴已经有五百年的寿命，到了化神更是增加至千年。但似乎千年便是极限，往后无论如何突破，寿命都不会增加多少。
　　即便达到大乘，成为一界之极，也不过一千五百年寿命。就算是本就长寿的妖族，也不会超过两千的寿命。
　　这世上少数能称之为“与天同寿”的，只有龙凤等神兽。
　　可惜修真界中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真龙真凤，多是拥有神兽血脉的伪龙凤，例如蛟龙金龙和青鸾。
　　温明玉一族便是青鸾，妖族尊崇血脉，划分阶层。因而拥有凤凰血脉的青鸾能够在古域世代为王，却不能称皇。
　　修为越高，突破便越难。
　　一方面因为玄之又玄的悟道天赋，一方面则是短暂的寿命。
　　在这种情况下，增加寿元的丹药灵植便格外珍贵。
　　仙元丹能够增加一百年寿命，任何人都只能食用一次，第二次便不再生效。对于修士而言，一百年绝不算多，可以说是一晃而过，但仙元丹没有任何副作用。
　　能够花钱买ᴶˢᴳ命，天底下没谁会不愿。
　　地阶上品，距离天阶一步之遥。这一步，是天与地的差别。
　　第一次炼制地阶丹药，本不该选择难度如此巨大的仙元丹。应该从地阶下品慢慢往上推延，即便是孤傲的天才，也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
　　但唐木溪的道义是君王之道。
　　在她的眼中，地阶下品和上品并无差别，只是一个位卑，一个位高权重。
　　任它如何尊贵，到底是人臣，该为她所用。


第62章 
　　第一次尝试地阶上品, 果然还是困难了一些。
　　炼制丹药时，唐木溪能够明显地感到地阶比玄阶要难得多，耗费她不少的精力。好在炉子极品, 太阳精火又听话, 相互之间帮衬也能应付过来。
　　混元灵果和青龙参须倒是不大乖巧，总想着蹦出炉子往她身上凑。为安抚和控制它们, 唐木溪花了不少力量。
　　这一炉丹难度巨大，足足耗费七天时间, 等到丹药凝成那日, 唐木溪几乎心力交瘁, 快要支撑不住。
　　但此刻才是真正的重点。
　　出炉之前，需要将道义凝聚成丹纹, 附着在丹药上。此举若成，则天降金光，珍宝出世。若不成, 则浓云笼罩，降下天雷。不仅劈得丹药灰飞烟灭，也会反噬到自身，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唐木溪不敢大意，参照师尊凝练丹纹的心得和方法，将自己的理解和领悟汇聚成道义烙印其中。
　　君王的威严, 君王的慈爱, 系数奉上。
　　同一时间, 温斐出关了。
　　经过上一次灵雨的洗刷，残留在体内的损伤慢慢消除, 重铸道骨的过程也相当顺利。
　　六枚混元灵果, 理论上来说只勉强能够恢复到化神初期的修为。但被天地馈赠的灵雨, 硬生生拔高到化神大圆满，距离突破合体期不过咫尺之遥。
　　浮游仙岛本就灵气浓郁，甚至已经到了显化出灵雾的地步。在此处修炼可以事半功倍，要不了多久，她便可以晋升合体，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恢复渡劫期的修为。
　　前路光芒，温斐的心情极好。
　　在出关第一时间便来找她的乖徒儿，顺便检查一下炼丹术到了什么地步。
　　地阶与玄阶天差地别，不仅要求丹药的极致品质，更要寻找到自身的道义。凝练丹纹，并得到天地认可。
　　她给唐木溪的心得中几乎写入了毕生心血，涵盖数百年来的经验和领悟。不仅晦涩难懂，更是玄奥无比。
　　当初她凝练道义足足花费二十年时间，精通地阶又是二十年。加上之的黄阶入门和玄阶晋级，她的炼丹术只用了五十多年便达到天阶之下，来去自如的水平，实在是天纵奇才。
　　更何况那段时间她还兼修符箓铸器，天赋之高，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大长老将精心珍藏的炼丹炉赠予她，就连阿姊也为庆贺她的天资，将绮罗青莲交给她任她使用。
　　整片妖域无人敢质疑。
　　温斐知道唐木溪天赋更甚，但区区一个月时间，到底太短。她深以为徒儿能通读心得功法，就已经相当了不起，心底已经准备好为她解惑。
　　不曾想出来时却未见到人。
　　温斐心底一沉，莫不是没她照看，徒儿偷懒了？
　　当下脸色有些不好。
　　“你师妹呢？”她在荒岛找到姜垠。
　　瑞雨下过之后，整片仙岛都生机蓬勃，唯独荒岛依然如旧，死气沉沉的。
　　温斐有些狐疑，不知道这人搞了什么名堂。
　　“没在炼丹房？”姜垠问。
　　温斐摇头。
　　“不该如此，分明七日前她便闭关，说要炼丹。”这七天她都是一个人睡的，没了唐木溪，床榻十分清冷，因而姜垠对时间的流逝格外清晰。
　　“炼丹？”温斐惊讶，“她炼什么丹，那本心得读完了？”
　　姜垠点头：“应当是。”
　　这么快？
　　温斐不可置信，开玩笑道：“没有疑问吗，该不会她在炼制地阶丹药吧。”
　　怎么可能呢，才一个月。分明精通玄阶也用了几个月的，怎么地阶反而会更快。
　　温斐却不知，其实唐木溪那几个月干了很多事情，炼丹只是闲暇时刻的玩闹罢了，打发时间用的，跟她当初在大长老哪里日夜用功有很大的区别。
　　姜垠凝眉：“说来，我听她问过我仙元丹的配方，还找我要了几株相应的灵植。”
　　仙元丹所需的都是珍贵无比的灵植，她也没有几个，还是临时去聚宝阁买的，花了不少钱。
　　“仙元丹？！”温斐惊骇，“那可是地阶上品！她疯了吗！”
　　假如提到别的地阶下品丹药，她或许会以为唐木溪喜好玩耍，想要拿地阶丹药练练手。别说丹纹，就连丹成都难。
　　但若是濒临天阶的仙元丹……
　　温斐只想说她疯了。
　　姜垠也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有些严肃：“炼丹失败会如何？”
　　温斐脸色煞白：“仙元丹是地阶上品，距离天阶只差一步。若是无法凝丹还好，只会炸炉。可若是凝丹成功后又绘制丹纹，一旦丹纹不被认可将会降下天雷，强行摧毁丹药。地阶天雷，威力最低也是化神。她……她才刚刚金丹……”
　　温斐吞咽嗓子，剩下的话没敢继续说。
　　金丹修士遇到元婴的截杀尚且难以逃脱，遇到化神，根本不可能有活路。
　　更何况地阶上品，天雷威力已经能达到合体期，莫说直接劈中，就是站在附近也会灰飞烟灭。
　　她现在只希望唐木溪无论如何都莫要成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才一个月就想要绘制地阶丹纹，成功率能有多少？她当初已经化神才敢独自抗地阶下品丹药的雷劫。
　　姜垠闻言，立马变了脸色，召出囚魔刀：“能否感应到她的气息？”
　　她记得清楚，囚魔刀很喜欢唐木溪，应当可以寻到。
　　囚魔刀突然被拉出，有些茫然，但心灵感应让它体会到主人强烈的意愿，四下探查了一下，坚定地指向天岛。
　　“去找！”
　　囚魔刀接到吩咐，立刻飞去，姜垠和温斐紧跟其后。
　　唐木溪在天岛的寒潭之中，第一次凝练地阶丹纹十分困难，消耗巨大，因此在此处可以随时补充力量。
　　温斐只在主岛屿上寻找，自然找不到人影。
　　绘制丹纹的过程不算顺利，并非遇到阻碍，而是在道义取舍上有些拿捏不准，为此犹豫好一会儿。
　　不过幸好有惊无险，写写停停，最终仍是没有差错地烙下最后一笔。
　　唐木溪累得站不起来，身子向后一倒，浸泡在寒潭之中。
　　与此同时，丹纹落成，天空之上，一个妙不可言的存在片刻审视，随后降下一道金光。
　　这金光比她突破金丹时的要小很多很多，只能堪堪笼罩住仙元丹和她。天边有祥云，却可惜差上一步，并无瑞雨。
　　唐木溪心有失望，却也知道不过地阶成丹，尚且不足以引来天地馈赠。
　　金光舒适无比，沐浴在其中比躺在寒潭中还要舒服，有丝丝至纯的力量渗透皮肤，就连损耗的心神都随之安抚。
　　唐木溪不可思议，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总觉得上天都在优待自己。
　　温斐和姜垠到时，正巧看到天降金光的场景，俱是一愣。
　　地阶丹药出世之时，伴随着金光。
　　没有阴云，没有雷劫，四下里只有丝丝威严的无上之力。
　　这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谁都不愿相信。一时间驻足原地，看着金光中的少女哑然无语。
　　囚魔刀却不同。几月未见，唐木溪身上的气息更加亲和，更加熟稔。因此一见到她便飞速跑到她身边，用漆黑的刀身在她怀里蹭啊蹭的，全无半点神器该有的样子。
　　它怕伤着对方，浑身煞气系数收敛，甚至没敢用刀刃，只用刀背去碰她。
　　直到此刻，这把无鞘的血煞神器才忽然后悔，早知道当初不该砍坏刀鞘的。
　　唐木溪见到囚魔刀一愣，被它蹭得痒，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双目柔软，眉间含笑：“你怎又来找我？玩够了就回去，莫要让师姐看到，她会生气的。”
　　囚魔刀心想，这人怕不是傻子，她的师姐已经在旁边看了许久了。
　　过了好一会儿，唐木溪才终于察觉不对，一转头，就看到几丈开外，一红一白两个女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目光灼灼，包含着许多看不懂的情绪。
　　唐木溪一下子慌了，像是被抓到出轨一般，飞速将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的囚魔刀扔到一边，急速站起：“师、师姐，你怎么来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囚魔刀：？您礼貌吗？
　　温斐等了一会儿，等着她叫师尊，却没想到再无后话，竟是把她直接略过了！顿时后悔，早知道不该担心这没心没肺养不熟的野徒弟。
　　姜垠有些好笑，冷淡地觑一眼悄悄往唐木溪小腿上扒的囚魔刀。瞬间，黑漆漆的刀就僵在原地，然后不情不愿地飞了回来。
　　姜垠将它收入识海，ᴶˢᴳ上上下下扫视了唐木溪一圈，又将视线落在金光阵阵的丹药上，仍是不可置信问：“炼成了？”
　　唐木溪见她没有怪罪，微微一愣，捧着仙元丹来到姜垠面前颜笑倩倩：“嗯，成了，废了我好大的心思呢。”
　　姜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阶上品的仙元丹，距离天阶一步之遥，竟然就这么被她顺顺利利的炼成了？
　　她接过丹药，捏在手里，感受到上面散发的阵阵精纯力量，看着复杂玄奥的地阶丹纹，以她的实力，竟然半点无法解读。
　　温斐在一边被冷落，心急得紧，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从姜垠手中拿过丹药，细细探查。
　　仙元丹的质地紧密，力量精粹，表面烙印着深奥无比的丹纹，周围散发出丝丝金光。
　　极品。
　　一点杂质都不参杂。
　　道义玄妙，内里蕴含无上法光。只是略微窥探，都会被霸道威严的力量震慑。但并不伤人，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祇，受人尊崇，施人慈爱。
　　这是唐木溪的道义，独一无二。
　　温斐捏着丹药，不禁失神。
　　“师尊？可有问题？”唐木溪见她久未言语，心里忐忑不安。
　　温斐这才回神，复杂地看她一眼，将仙元丹还回去，淡笑道：“没有问题。你很有天赋，为师……自叹弗如。”


第63章 
　　有了炼丹术的突破, 铸器进阶则不再困难。
　　炼制地阶法器，最主要的是精巧无比的控火能力和对不同器材之间的调和。法器根据不同的种类，需要在上面添加阵法符文, 以便更加简单地勾动天地力量。
　　也有一些需要吸纳使用者的灵力作为驱动, 但唐木溪修为低下，方才金丹, 至多能供地阶法器吸纳一次力量。因此她相当抵触这种方式，这些天找师尊帮她恶补阵法符箓。
　　她天赋卓绝, 但唯独阵法平平, 除却较为常见基础的之外, 对更加复杂的几乎一窍不通。
　　温斐为此头疼许久，尝试各种方法试图让徒弟理解, 可每次都效果不佳。
　　阵法和符文是相护融通的，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尽相同。若不善阵法，多半符箓也一窍不通。没这两样精巧的手段, 炼制的法器便徒有其形，名不副实。
　　她将这段话告诉唐木溪时，内心已经接近放弃。
　　不曾想唐木溪却十分固执：“师尊，既然表现方式不同，那说不定就有转机呢？徒儿想要试试符箓。”
　　活过这么多世，唐木溪很少用符, 多是直接施展法术。
　　符箓跟法术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一个需要储存力量, 延缓催动，一个则落成即用。
　　阵法和符箓之间虽然原理相同, 但终究是有区别的。
　　唐木溪才不愿放弃。
　　这些天温斐见惯了唐木溪无忧无虑的模样, 难得看她斗志昂扬, 自然不愿打击信心，只好同意，开始放弃教习阵法，转教符箓。
　　修士多半自会用符，只是少有系统地学习过。既然要进修，自然得先把基础搞好。
　　温斐连夜写给她一本符箓的知识。
　　考虑到唐木溪的状况和基础，故而这本玉简涵盖颇广，几乎将地阶之下的所有可能用到的知识全部容纳。徒儿天赋卓绝，因此她还在其中适当添加一些地阶符箓和相关知识。
　　唐木溪从零开始，也并不焦躁，用心研读。中途有不少疑问，都是温斐帮她解惑。
　　这样过去七日，她终于将内里的知识全部吃透，开始着手画符。
　　玄阶符箓本就有基础，上手颇快，再加上有温斐在旁边指导，唐木溪几乎一点就通，不过三日就将书上的符箓一个个临摹下来。
　　符箓以符文牵引力量，每一笔都是精粹，故而半点差错不能有。
　　温斐一张张检查过后，忍不住赞许地点头：“嗯，不错，画得没有问题，接下来可以尝试地阶了。”说着，她从储物戒中掏出十张地阶灵纸。
　　“这些给你，省着点用。”地阶灵纸昂贵，每用一张，都是大把大把的灵石。搁到之前，温斐才不心疼，但受伤后浑身家当都碎得差不多了，能拿出这十张已经是割肉。
　　唐木溪一愣，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有的。”
　　“你有？”温斐狐疑，她不是才学符箓吗，怎会有地阶灵纸。
　　唐木溪嘿嘿笑两声，将温明玉给她的天符阁拿出来。打开盒子，往地上使劲甩啊甩，不一会儿，小山一样高的地阶灵纸堆在地上：“师尊，喏，我有的，有很多很多很多。”
　　温斐看得眼睛都直了，就是她从前花钱大手大脚，也不至于拿这么多地阶灵纸。
　　这……这小山一样高，少说也有一二百张。而且看样子，这小木盒里远远不止这么点。
　　唐木溪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有些臭美地扬扬鼻子：“这盒子叫做天符阁，能够无限制产生地阶灵纸。师尊要么，要的话我给你一储物戒。”
　　现在地阶灵纸都按照储物戒算了吗。
　　温斐感到自己的三观遭到冲击。相比之下自己手里的十张灵纸多么可怜，简直跟一贫如洗。
　　“师尊不要吗？”唐木溪眨着大大的眼睛，问。
　　温斐煎熬地滚滚喉咙，十分没骨气，“为师想要。”
　　太想要了，每天做梦都想。
　　唐木溪财大气粗，拿着小木盒使劲倒，摇了半天，将整整一宅子的地阶灵纸塞进储物戒里，送给温斐。
　　温斐用双手接过，捧着，生怕自己一个手抖，将大把大把的金钱弄丢。
　　“不如，我拜你为师吧。”温斐真心实意，露出快要穷哭了的表情。
　　唐木溪哪敢应下，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师尊与我有恩，以后修行还要靠师尊解惑，怎能乱了辈分？”
　　温斐心情感慨，轻拍她的背：“好好修炼，为师以后或要仰仗你。”
　　*
　　地阶符箓不若炼丹术那般进阶苦难，无需凝聚玄之又玄的道义，只要能灵活运用符文，准确无比地绘制，再进修一些较为灵巧复杂的引灵技巧基本就没有问题。
　　但地阶毕竟是一道分水岭，即便要求稍低，也不是谁都能达到的。
　　唐木溪到底不熟悉，没敢托大，从地阶下品逐步绘制。刚开始总会失败，接连画上十多张都是废符，好在她不缺灵纸，浪费也不觉得可惜。这样子一边研究一边绘制，直到第三日才终于成功。
　　温斐在一边看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若她当初也有这么多灵纸，哪里会蹉跎那么久。
　　时代变了，真正的穷人不多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唐木溪手里的天符阁是温明玉，也就是她的外甥女给的。
　　哪里是穷人不多，分明是穷人只剩她自己。
　　地阶符箓入门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唐木溪不再专注一门，开始一边画符，一边炼制法器。
　　她第一个目标仍然是炼制法衣。
　　上一次炼制玄阶上品的小衣小裤，但品级到底太低，只能勉强抗住元婴修士的攻击。而且只有一套，不方便搭配。
　　唐木溪这一次学会符箓，自然要将其运用到里面。这些天开始翻阅查找能用得上的符箓符文，书馆里的书目太过繁杂，查找许久都没有头绪，最后还是从温斐那里得到答案。
　　温斐精通地阶，无论阵法还是符箓都十分精通。听说徒弟要炼制法衣，寻找适合的符文，第一时间就想到护元阵。
　　这座阵法主要是化神修士元神重修□□所用，能够保护元神不受侵害。
　　若提到防御，可以说地阶阵法中没有比这个更加合适的。即便突破合体期，也不过运用灵物，在护元阵的基础上加以强化。
　　只不过，虽然阵法和符文相通，却从未有人将这套阵法转为符箓。
　　温斐思索少许，决定亲自尝试。
　　将阵法和符文互相转化，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加深理解，算是融会贯通的环节。
　　温斐心里跃跃欲试，并保证七日之内必将成功，让徒儿回去等她的好消息。
　　唐木溪对温斐莫名的固执摸不到头脑，但也没有办法，只好一边修炼，一边着手准备材料。
　　地阶法衣，自然要上好的地阶材料才能炼制。唐木溪手里灵植不少，但若说到实打实的铸器材料，还真拿不出几个。
　　唯有一枚金龙护心鳞。
　　要炼制两套法衣，一枚护心鳞显然不够。于是她找到姜垠，想着同她去一趟城里置办材料。
　　在她学习炼器符箓这段时间，姜垠一直在忙于重新布置荒岛。
　　她不想再靠亡魂和精血滋养旱魃，因此将主意打到温明玉身上，想从她哪里敲诈一条魔脉。正巧最近温明玉从妖域回到聚宝阁，姜垠便打算去寻她一趟。
　　如今听闻唐木溪也要去时，自然不会推辞。
　　“符箓可学好了？”她忍不住问。
　　天赋高的人总是异常扎眼，就连姜垠也开始关心唐木溪的进修情况。
　　“嗯，已经能绘制大部分地阶了，部ᴶˢᴳ分较难的还有点勉强。”唐木溪回答时没有太骄傲，反而拧眉，似乎对于无法彻底精通心怀不满。
　　姜垠无奈，伸手揉她的脑袋：“莫要贪急，时间丰裕。”
　　“可我想保护师姐嘛。”唐木溪小声嘀咕。
　　“保护我？”这还是姜垠头一听到有人要保护她，惊讶的同时，心里闪过一丝迷茫。
　　原来她也需要被保护吗。
　　“当然！我变厉害了，就不用再拖师姐的后腿，以后魔皇再敢骚扰，我就跟师姐一起将他打回去。”唐木溪对于上一次魔皇震怒，而自己被迫逃走的情景一直耿耿于怀。每当有空闲，总会忍不住想，若她当时实力强大，一定不会害师姐受伤。
　　她的一念之仁救下天玑秘境内众多生灵，可却差点为此害死师姐。
　　修真界从来都是实力为尊。
　　没有力量支撑的善良，终究不是真正的善良，只能将危险和负担转嫁到他人身上。
　　而姜垠是她最亲近之人，也是最容易被她的善意伤害的人。
　　曾经蹉跎生生世世，换来这一辈子自由和极高的天赋，怎能任其浪费。
　　“说好一直陪着我，若师姐缺胳膊少腿了，我会心疼的。”
　　姜垠心里本是感动的，毕竟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听到“缺胳膊少腿”后，满心触动都喂了狗，嘴角一抽，没忍住在唐木溪的后脑勺打一下：“你才缺胳膊少腿。”
　　好生生的，突然咒她做什么。
　　忍不住翻个白眼。
　　唐木溪吃痛捂住脑袋，小声抗议：“如果，我是说如果！”
　　“那也不准。”姜垠淡淡瞥她一眼，“明早出发，去城里。”说完就又去摆弄凶地的事情。
　　唐木溪在后面瞪她一眼，小声骂道：“魔头就是魔头，不讲道理。”
　　没曾想话音刚落，就见到姜垠幽幽看过来，吓得她连忙跑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躺在床上的唐木溪：抽奖抽奖抽奖......


第64章 
　　一想到要去聚宝阁薅羊毛, 唐木溪便兴奋地睡不着觉，第二天蒙蒙亮就已经从床榻上起来，弄得姜垠也不得不起身梳洗。
　　“不过去趟城里, 怎这般开心？”姜垠瞥见唐木溪晃来晃去的小腿, 忍不住问。
　　“有吗？”唐木溪回答时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捂着嘴兴冲冲地解释：“上一回不是去抽奖吗, 拿到很多好东西，所以……嘿嘿, 这一次很期待。”
　　时隔好几个月, 怎么说奖池也该更新了。
　　有钱可赚, 自然开心。
　　姜垠这才想起唐木溪逆天的运气，心里突然有些可怜温明玉。
　　好生生地搞什么抽奖, 这下不是白白给人送钱吗。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今天她也是去“薅羊毛”的，只不过她胃口稍微大了一点而已。
　　“莫要太过分。”姜垠适时提点, 敲诈多了，说不准人家就不给抽了。
　　“放心，我知道，这一回我只拿自己想要的。而且我也不只是薅羊毛，我现在可是地阶丹修兼器修符修！金贵着呢！随便卖个仙元丹，就能拿到很多钱。”唐木溪忍不住翘起鼻子, 臭美地叉会儿腰。
　　姜垠平日里最见不惯她臭美, 总觉得很欠打。不过这一次倒没空说风凉话, 忍不住问：“你要卖仙元丹？”
　　仙元丹珍贵至极，恐怕连聚宝阁都没有。
　　增加寿命的珍宝, 一般情况下没谁会愿意拿出来卖。
　　若唐木溪当真愿意将仙元丹在聚宝阁拍卖, 聚宝阁一定不会拒绝。
　　没有谁会跟炼得出仙元丹的修士交恶, 更不用说这位修士还精通符箓铸器。
　　唐木溪点头：“自然要卖，那东西于我无用，只是炼来试手。如今丹成，我也领悟过经验，便不再需要。”
　　说到此处，唐木溪忽然一顿，问：“师姐要吗，若要，我也可以送给师姐。”
　　那可是仙元丹……
　　姜垠吞咽嗓子，心里挣扎片刻，摇头：“师姐不要。”
　　其实心里是想要的，毕竟那东西可遇不可求，收到金库里总归不错。但最近已经受到师妹恩惠太多，不好意思再伸手。倒不如让她稍稍显露一手，让聚宝阁与她交好。
　　姜垠心思活络，已经悄悄地考虑到诸多事情。
　　城池距离飘渺山脉不过二三十里，莫说有功法星移决，就算是单纯地御剑飞行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唐木溪她们抵达城中之时，早晨还未过。
　　如今秋天已过，绿叶凋零，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冷风一吹，分外寒凉。临近冬日，街道上稍显冷清，道路两边稀稀拉拉地摆着摊位，滚滚白烟如云彩一般漂浮升空。不过生意却有些冷清，只坐着个别顾客。
　　唐木溪今天早上光顾着来城里，都不曾吃饭，如今见到热腾腾的小食，立马有些馋了。
　　姜垠就在她身边，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见她视线频频看向旁边的豆花，便问：“想吃？”
　　"嗯，有点馋。"唐木溪的脸上红红的，也不知是被冷风吹得还是羞得。
　　“那便吃，不急。”现在的确还早，吃一碗豆花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老板，来两碗豆花……”唐木溪忽然看向姜垠，“师姐，你吃甜的还是咸的？”
　　姜垠凝眉，倒未曾想过这个问题：“咸的吧。”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不喜吃太多糖，不过估计师妹会喜好吃甜。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唐木溪对老板说：“要一份咸的，一份甜的。”
　　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吃豆花时，唐木溪总会稀奇地看一看姜垠的那份，姜垠被她看得有些烦，放下勺子，问：“看什么？你那碗不够吃吗。”
　　唐木溪连忙摇头：“够吃够吃，只是好奇竟然豆花还能放辣椒。”
　　她见过放醋放盐的，却头一回见到放辣椒，有点好奇是什么滋味。
　　“自然是有。”说到这个，姜垠忽然想起某件事，“上次你还说帮我制作独属于我的酱料，结果却再无音讯。”当时她还为此高兴许久。
　　姜垠认为，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只有自己独有。
　　唐木溪一怔，有些心虚：“回去一定！”
　　姜垠静静瞥她一眼，心说这人真会画大饼。
　　舀一勺带辣椒的白软豆花，递到唐木溪嘴角：“吃。”
　　唐木溪讶然，盯着被辣椒浸泡的豆花，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我就尝一下。”然后便低头咬住勺子。
　　辣。
　　很辣。
　　一口下去，辣得唐木溪忍不住皱眉，都没敢细细品味，直接囫囵咽下。辛辣的味道刺激味蕾，眼泪都快出来了，张着嘴一边“斯哈斯哈”，一边咽口水，吃甜豆花。
　　姜垠被她剧烈的反应惊到，见她狼狈至此，忍不住弯了弯眉：“明知是辣，却还要尝试，不长记性。”
　　真呆。
　　唐木溪怒瞪她一眼，气她还说风凉话，不过因为眼角晶莹，看着非但没有攻击性，反而有些可爱。
　　姜垠到底心软，拿出帕子替她擦擦眼。
　　“下次小心。”
　　*
　　吃过那口辛辣的豆花之后，唐木溪食欲大大下降，看到别的美食只抿抿唇，然后就没再过多注意。
　　姜垠对此倒有些满意，带着她直奔聚宝阁。
　　她们来得早，聚宝阁内除却四楼练功房内有人之外，其他几层几乎没多少修士。
　　不过听闻晌午过后会有拍卖，到时候应该会热闹不少。
　　一楼卖的都是常用的丹药和法器，少有材料，唐木溪在丹药区看了几眼，发现都是玄阶，忍不住嫌弃：“品级也太低了，连一瓶地阶都没有。”
　　其实聚宝阁内是有地阶丹药的，但数量稀少，因此要么放到奖池，要么拿去拍卖，很少会直接放在架台上。更何况一楼摆放的都是最常用的，地阶都在楼上。
　　旁边的修士一听，忍不住侧目，见说话的是一个小丫头，笑道：“地阶丹药都是珍宝，哪会都拿来买卖？姑娘恐怕不知，玄阶已经足够元婴使用。”
　　这话前半句并无异样，关键是后半句，“姑娘恐怕不知”分明是在嘲笑她见识短浅，眼高手低。
　　姜垠和唐木溪听了，脸色都不大好。
　　尤其是姜垠，本来就脾性不好，从来不懂得忍让为何物，立刻出言讥讽：“我观道友神色结郁，行止匆忙，当是有大难降临。与其置喙他人言语，不如专心做自己的事。须知尺泽之鲵不能量江海之大，道友可觉有理？”
　　夏青一听，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偏偏这人察言观色的功夫了得，竟然知道他有苦难。心里虽然恼怒，只当这两个人不识好歹，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唐木溪听他冷哼，也不爽了，趁他还没走远，故意重重哼一声：“你才见识短。”
　　大早上就遇到气人的家伙，真倒霉。
　　夏青脚步一顿，深吸一口，到底没再理她们，抬脚就走。
　　“师姐，干得漂亮！这种人就该骂。”她分明已经可以炼制地阶上品的丹药，吐槽一下玄阶又有何妨，那家伙未知全貌ᴶˢᴳ却多管闲事，当真可恶。
　　姜垠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行了，人都走了，莫要再多言。此层可有你要的材料，若没有，我们上去。”
　　唐木溪摇头：“上去吧，再多看也是无用，品级都太低了。”
　　她要炼制地阶法衣，这些却连地阶的尾巴都够不上，着实入不了眼。
　　相比一楼最为常用的丹药材料，二楼的就更加丰富一些。有不少珍贵的地阶材料供在中心，价格极其昂贵。
　　唐木溪看中了一匹寒玉丝，据说是鲛人手中编织的布匹，极其坚韧柔软，火焰烧不断，利刃劈不开。
　　不仅如此穿在身上还有改善肤质，涵养力量的功效。尤其是寒玉丝散发出的晶莹寒光，似层层冰沙一样微微晕开，十分漂亮。
　　若能制成法衣，想必是极品中的极品。
　　一边的伙计见她竟然相中二层的镇楼之宝，连忙提醒：“仙子，这套寒玉丝暂且不卖。”
　　这是半个月前从吴渊从妖族带来的，只此一匹，便放在二层当作招牌。
　　这段时间不少贵胄宾客都相中了寒玉丝，出手相当阔绰，可掌柜吴渊却从未答应售卖。因此聚宝阁的伙计们都知道，这东西只是吸引客人用的。
　　寒玉丝是地阶中品，也算是相当稀有的宝贝。
　　唐木溪还没来得及问价格，就听到伙计说不卖，顿时皱了眉：“为何不卖？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伙计一愣，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决定如实相告：“这……这，我们也不知，总之掌柜未透露出售卖的意向。”
　　唐木溪觉得可惜，不愿放弃，还想再问一问，却没想到被姜垠阻止。
　　“莫问，我有法子。”姜垠在她耳边轻声道。
　　师姐有办法？
　　唐木溪不可置信地看她一眼，当真没再多问。
　　“我不会织衣，你这里可有教人塑形衣物的法宝？”
　　伙计见她没再纠结寒玉丝，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塑形的法宝，仙子可是说炼制法衣后帮助凝结衣服样式的千衣梭？”
　　千衣梭……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带我去看看！”唐木溪兴奋不已。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姜垠：不喜欢吃糖
　　后来的姜垠抱着唐不撒手


第65章 
　　千衣梭是玄阶中品的法宝, 模样果真如同梭子一般，小小的，能够轻而易举地握在手心。
　　虽然结构简单, 但用处却不小, 能够在炼制法衣时帮助塑形衣物。据说内里蕴含上千套衣服的款式，精美绝伦, 同时还支持自行编辑，可以说是相当实用。
　　唐木溪欣喜不已, 当下就买下来, 然后又接连买下不少看上眼的地阶材料。
　　但果真没有再打寒玉丝的主意。
　　既然师姐有办法, 那她便静候佳音即可。
　　“师姐，接下来我们去三楼抽奖吧！”二楼转过一圈, 唐木溪的荷包瘪了不止一圈，心疼极了，得想个办法将损失的钱一并赚回来。
　　抽奖的事情, 怎么能叫偷呢。
　　她不过是运气好了一点罢了。
　　姜垠见她满眼都是跃跃欲试，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不过也好，总归要抽的，不如趁着现在人少，也能安全一点。
　　“走吧。”
　　两人来到三楼。跟二楼相比，这里的人更加稀少, 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人影。
　　三楼的伙计还是上次那个, 大早上也没什么人, 正在柜台前撑着腮帮子打盹，就忽然见到两个年轻的女修来到她面前：“抽奖。”
　　伙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仙子, 聚宝盆在那边, 一枚中品灵石一次, 奖品有限，先到先得……”
　　话还没说完，伙计忽然觉得这两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看，直接吓得醒过来。
　　“姑姑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上一回就是她们两个，花了几枚中品灵石，将整个奖池都掏空。惹来人觊觎，不曾想她们还是掌柜的宾客，被掌柜亲自送出城，并送了一堆灵果作为道歉。
　　这下子整个聚宝阁都知道她们两个惹不起。
　　三楼的抽奖可是增加工钱的好活计，在阁中十分抢手。
　　他也是拖了关系才谋得这份差事。
　　前段时间，光是抽奖的提成，他就拿到手软，然而这一切都在遇到这两位“贵宾”时终结。
　　第二次开奖池还没引来多少客人抽奖，就被她们全部拿走。
　　伙计感觉心都在滴血，因此在第三次开奖池时一直战战兢兢，生怕两人再回来。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该来的还是来了。
　　唐木溪脸一黑：“姑什么？我可不是你姑姑，休要乱套近乎。”
　　她才不到二十，年轻着呢，才不想突然高别人一个辈分。
　　伙计连忙轻轻抽了抽自己的嘴，讪笑道：“小的一时嘴快，罪过罪过。”
　　唐木溪懒得跟他废话：“我要抽奖。”理直气壮，又有点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抢劫呢。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伙计一阵肉疼：“姑娘不能再缓缓吗，距离本次活动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他钱还没赚够呢！
　　唐木溪一听，果然有些犹豫。
　　不过没等她答应，就听到姜垠的提醒：“莫要听他胡言，距离结束不过两三日，他不过是想唬你罢了。干这行的都签了对赌，若最终奖品不被人赢走，会拿到更多奖励。”
　　伙计被人拆穿，脸上一红，只能尴尬反驳：“仙子说笑了。”然而话语干巴巴的，底气全无，谁都看得出是在逞强。
　　唐木溪抿抿唇，心说这些商贩真讨厌，满嘴胡言乱语。
　　当下也不再跟他废话，走到旁边的聚宝盆，开始看这一回的奖励。
　　聚宝阁财大气粗，奖池的里的东西都珍贵无比。
　　头等奖是一小块极寒冰髓，据说是妖域极寒冰潭内的衍生物，能够产生冰潭。虽然冰髓很小，产生的不多，但毕竟品阶摆在那里，而且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怎么想怎么划算。
　　除却头等奖，剩下来的奖品就有些杂七杂八。
　　什么下品灵脉、通脉丹、凝血草等等应有尽有。
　　唐木溪都不太感兴趣。
　　浮游仙岛上已经有一条接近极品的灵脉的，区区下品根本不能入她的眼。通脉丹是给走火入魔的修士用的，她和师姐根本用不上。凝血草倒是有点用处，用来紧急疗伤，但可惜会有概率反噬自己。
　　看了一圈下来，除却极寒冰髓之外，只有两样东西入了她的眼。
　　破碎的天阶法器和鸿鹄尾羽。
　　鸿鹄尾羽精致漂亮，可以作为法衣的坠饰，并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结果。而破碎的天阶法器……则有些耐人寻味。
　　法器看着类似一个玉符，不知有何用处。但既然是天阶，总让人心生好奇。
　　唐木溪不再犹豫，拿出三枚中品灵石，丢到聚宝盆中，然后一边在心里默念三个奖品，一边将手伸入其中。
　　她依然没有去抓，只等着“愿者上钩”。
　　一边的伙计见她只抽三次，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起码没有跟上次一样全部拿走。
　　一共十个稀有奖品，剩下七个，也能拿到不少奖励。
　　唐木溪等待片刻，果不其然，有三张灵符飘到了她的手中。虽然灵符没有灵识，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迫不及待一般。
　　将手拿出来，一起拆开，霎时间金光红光交错。
　　两道金光分别是破碎的天阶法器和鸿鹄尾羽，而红光自然是头等奖极寒冰髓。
　　跟她心里祈愿的分毫不差。
　　“叮~恭喜您获得极寒冰髓一份，破碎的天阶法器一个，以及鸿鹄尾羽数枚！”
　　而后三个奖品逐次在飞到她面前。
　　唐木溪笑着将其收入穹窿玉中。
　　伙计肉疼不已，尤其见到曾经的头等奖穹窿玉时，这种肉疼更加刻苦铭心。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姑娘还抽吗？”发问时声音都在颤抖。
　　唐木溪坏笑一下：“你想让我抽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伙计咽了口口水，半响讪讪笑了：“仙子的事情，小的哪敢擅自置喙。”其实心底早想将人轰走了。
　　唐木溪看他满脸不情愿，轻哼一声：“不抽了。”
　　伙计一愣，喜上眉梢：“诶，好！”
　　模样着实欠打。
　　唐木溪忽然有些理解自己臭美时总被大魔头打的原因了，就连她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想动手。
　　“师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都弄完了？”姜垠问。
　　“嗯，就差寒玉丝了。”唐木溪眼珠机灵一转。
　　姜垠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没好气地拍拍她的脑袋：“我记得。”说着，拉着她前往珍馐楼。
　　因有上次的经验，这一回她特意预定二楼雅间。
　　唐木溪坐到饭香四溢的雅间中时，肚子一下子叫了起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过还好，理智犹在。
　　“师姐，我们不是要寒玉丝吗，来这里做什么，况且仙元丹还没来得及卖呢。”
　　姜垠却悠闲自在地拿起筷子：“先吃一回，过会儿人就来了。”
　　人？什么人？
　　唐木溪满腹狐疑，见到姜垠已经开始享受美食，也馋得不行，暂且将疑问压了下去ᴶˢᴳ。
　　约莫过了半刻钟。
　　雅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一名女子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
　　“莫要告诉我，你约我出来只是为了吃顿饭。”温明玉无奈坐下，最近公事繁忙，每天都愁得焦头烂额，偏偏在这个节骨点上，谁都来找她。
　　昨天是夏家，今天是姜垠。忙前忙后，连神色都憔悴不少。
　　“小师妹，最近过得还好？”见到唐木溪，温明玉还是笑着跟她打招呼。
　　在复杂的关系人脉中浸泡太久，还是喜欢跟她这种表里如一又简单真诚的人相处。
　　不需要勾心斗角，十分舒适。
　　“嗯，过得很好，最近我学了很多东西，正好有新炼制的丹药想托你转卖。”说着，唐木溪看一眼姜垠，见她并没有阻止就自顾自地拿出一个小玉瓶。
　　虽然只有一枚，但毕竟是地阶上品的仙元丹，直接拿出来多没面子，因此小小的包装一下。
　　温明玉惊讶：“你炼制的？想要卖的话可以直接找店员伙计，他们会帮你。”
　　这样说的确不错，毕竟听唐木溪所言，是自己炼制的，应当是普通的黄阶或玄阶丹药，因而没太放在心上。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她打开玉瓶后尽数破碎。
　　玉瓶里的丹药散发着阵阵微光，入手微暖，像是上好的玉佩一般光滑，力量精纯，丹纹玄妙。
　　仙元丹。
　　许多年不曾见过，拿在手里的一瞬还有些不可置信，就连跟在一边的吴渊也瞪大眼睛。
　　“哦，原来可以直接找他们吗？”唐木溪讪讪地笑了笑，“我记着了，以后便不麻烦明玉姐。”
　　温明玉一慌：“别、别别别！一点都不麻烦！”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结。
　　“你方才说什么？这枚仙元丹是你亲自炼制的？！”温明玉的语气不再谦和，因太过激动和难以置信，声音有些大。
　　唐木溪听出她的不信任，不悦地抿唇：“都说了是我，材料还是上回在聚宝阁抽奖得到的混元灵果，用得炉子也是抽奖得到的琉璃龙骨炉，还能有假不成。”
　　温明玉自然知道这位小师妹的中奖的事情，当时只以为她气运过人，心里微微惊讶一下。没想到唐木溪不仅运气好，天赋也卓绝，竟然能炼制地阶上品的丹药！
　　她不知道唐木溪才学炼丹不久，因而只当对方深藏不露。若知道，恐怕会直接怀疑人生。
　　温明玉自认为看人很准。
　　唐木溪这种人既然承认，便不屑于说谎。
　　她恍惚一瞬，强自镇定地将仙元丹收纳起来，交给吴渊：“拿去收入库中，改日送回域内。”
　　仙元丹这样的宝物，她才不舍得当真卖下。
　　“小师妹，这枚丹药就当你卖给我可好？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第66章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面对温明玉的豪气发言, 唐木溪微微愣住。
　　她其实没什么太想要的，倒是想要寒玉丝。只是师姐已经说交给她，那现在……
　　唐木溪陷入纠结。
　　温明玉看她拧紧的眉头, 就知道她心里也无甚主意, 索性自行开口：“近日我幸得一株通体银光的灵树，身为灵植却不属五行, 难以常理言之。功效尚且不定，但当是宝物。我拿灵树和一根金龙骨与你交换可好？”
　　未知功效但跳脱五行的灵树, 以及一根地阶中品的金龙骨。
　　听起来似乎还算可以。
　　唐木溪刚要点头, 忽然想到什么问：“龙骨可能换成护心鳞？”
　　温明玉惊讶：“可以是可以, 不过你确定吗，我以为龙骨会比护心鳞更昂贵一些。”
　　龙骨内含有龙髓, 相当于两份宝物，可护心鳞却只有一片，自然是龙骨更加珍贵。
　　唐木溪点头：“嗯, 最近我想给师姐和我炼制两套地阶法衣，护心鳞只有一枚，正发愁呢。”
　　若将护心鳞直接给师姐，师姐一定不会答应。但若是一人一片，她便不会多说。
　　姜垠在一边听着，深知她的想法, 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暖。
　　傻子, 这种时刻还想着她。平日里扣扣索索, 到现在却愿意为她放弃龙骨，真不知是真傻假傻。
　　这么想着, 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温明玉点头, 淡笑：“小师妹与师姐的关系当真亲密, 令人羡慕。”
　　“不过，护心鳞终究不抵龙骨，这样吧，从今往后，我聚宝阁将奉小师妹为上宾，所买东西均以七折处理。若以后小师妹愿意将炼制的丹药法器卖于聚宝阁，皆多得两成利润。若有事相求，聚宝阁在所不辞。”
　　“这枚玉牌便是身份标识，小师妹觉得如何？”说着，温明玉递出一枚银色花纹的玉牌，仔细观察与聚宝阁牌匾上的一般无二，只是颜色略微不同。
　　聚宝阁人脉遍布天下，但奉为上宾的却寥寥无几。
　　能炼出地阶上品的仙元丹和地阶法器，的确当得上“上宾”的称呼，能跟这样的人做生意，百利无一害。
　　唐木溪惊慌不已，忙推辞：“明玉姐，我恐怕担不上‘上宾’。”
　　买东西打折不说，卖东西还能多得利润，有求必应，这样的待遇太过优渥，唐木溪有些承受不起。
　　温明玉缓缓摇头：“小师妹莫要妄自菲薄，地阶炼丹师也好，铸器师也罢，我见过不少。但年轻如你者，却从未有之。”
　　吴渊也是附和：“仙子莫要推辞，奉为上宾反而是我聚宝阁占了便宜。”
　　以后有稳定的地阶丹药和法器货源，自然是他们得利。
　　先前还只以为这两位姑娘沾了阁主的光，如今看来竟恰恰相反。
　　吴渊心中暗叹，后生可畏。若他妖族也能如此，恐怕当初就不会分裂成东西妖域。
　　见他们两个均是劝说，唐木溪有些拿捏不准，索性看向姜垠。
　　“应下无妨。”姜垠点头。
　　唐木溪思索片刻，只好答应接过玉牌挂在腰间：“既然如此，木溪恭敬不如从命。”
　　卖了仙元丹，得到不少好处，唐木溪心里美滋滋的，连吃饭都更加有胃口了。
　　这边事了，姜垠便开始准备敲诈了。
　　“前段时间，你托我寻找你姨娘一事可还记得？”姜垠悠悠开口。
　　温明玉点头：“自然记得。”
　　这段时间姜垠没少向她打探寻找之人的信息，温明玉自知隐瞒不得，索□□代了大部分。
　　如今特意将她约出来……
　　温明玉眼前一亮，压下内心的激动，滚了滚发热的喉咙问：“可是有消息了？”
　　姜垠淡淡点头：“有，但不全有。”
　　温明玉狐疑：“何意？”
　　姜垠勾了勾唇角：“看你。若有报酬则全有，甚至还能见到人。若无报酬……便说不准了。”
　　得嘞，要钱是吧。
　　说得拐弯抹角，不就是不想白白干活吗。
　　温明玉忽然有些后悔在她面前泄露聚宝阁阁主的身份。
　　这对师姐妹根本是两个极端，一个天真坦率，毫无心机，一个心思缜密，狡猾奸诈。真不知道这样两个迥然不同的人，究竟是怎样和谐相处的。
　　温明玉总感觉唐木溪那傻丫头会被姜垠狠狠地欺负。
　　“嗯，报酬，自然是有，毕竟是温某有求于人。”温明玉话不敢说太死，问，“姜小姐想要什么？”
　　虽然语气仍然谦和，但任谁都能看出内里的不情愿。
　　姜垠笑了笑，十分狡诈：“两条魔脉。”
　　温明玉一僵：“魔脉昂贵，我虽有办法得到，但两条……会不会太多了一些。”
　　“多么？温小姐与姨娘亲情如海，岂能用价值去衡量？”实际上姜垠只需要一条，开口两条不过是讨价还价的套路罢了。
　　像温明玉这样常年与生意打交道的人，多半狡黠。若一开口只要一条，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砍价。但若要两条，再经过善解人意地妥协，对方便会答应了。
　　不能让自己过于好说话，才能保持对峙中的上风地位。
　　温明玉谦和的表情完全破碎，秀眉拧着，一脸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她能怎么说。
　　用价钱衡量亲情，不论说多说少，都是错误。
　　姜垠静静等待一会儿，发现温明玉竟然当真没再吭声，心里微微惊讶。
　　没想到她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当魔君久了，就变得冷酷起来。现在除却唐木溪外，姜垠可以做到毫不犹豫地跟任何人翻脸。
　　“可有难处？”她问。
　　“实不相瞒，一条尚且能拿出，两条就要花些时日了。”温明玉坦白。
　　“这样啊，那难办了。”姜垠佯装苦恼，挣扎半响才道，“其实我也并非不讲理，只是最近修行出了差错，没有魔脉恐怕再难修行。不若这样，你若能将黄泉水和寒玉丝交与我，一条魔脉也可。”
　　温明玉一听事情有转机，顿时抬起头，问：“黄泉水加寒玉丝？你确定？”
　　黄泉水和寒玉丝虽然也昂贵无比，但跟价值远不如一条完整的魔脉。这样的让步太大，以至于她怀疑姜垠脑子烧糊涂了。
　　“自然确定。”姜垠淡笑，“毕竟你我朋友一场，往后小师妹还需ᴶˢᴳ你帮衬。”
　　不再需要付两条魔脉，温明玉心里舒服多了，又恢复成彬彬有礼的模样：“姜小姐说的是。”
　　“过些时日，我将带上礼品前往浮游仙岛拜访，届时可莫要推辞。”
　　“自然。”
　　从珍馐楼出来，唐木溪才慢慢回过味来，瞪大眼睛问：“师姐，明玉姐的姨娘该不会是师尊吧？”
　　两个人都姓温，应当不是巧合。
　　“不然呢。”姜垠轻扫她一眼。
　　不然？能有什么不然？
　　她只是觉得，大魔头太不厚道，竟然借这个敲诈温明玉一整条魔脉。分明人家现在就在仙岛上，即刻去寻，甚至不需要花半点钱。
　　但她没敢说，怕师姐不问温明玉要问她要。
　　然而她即便不说，姜垠也知道她心里所想。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将寒玉丝还我。”
　　因为寒玉丝就在聚宝阁中，方才吃过饭后，温明玉立刻让吴渊将东西送了过来。
　　原本珍贵到无价的鲛绡，如今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手。
　　唐木溪嘿嘿一笑：“我错了嘛，寒玉丝是给我们俩做衣服用的，师姐真要的话且等等，等我做好自然会给师姐。”
　　届时还将参入护心鳞和鸿鹄尾羽，这件法衣将会前所未有的奢侈豪华。
　　姜垠无奈，发现自己越来越拿唐木溪没有办法了。
　　有人这样全心全意地对她好，她着实不知如何应对。也只能在某些不打紧的时刻，戏弄拿捏了。
　　“遭了！”唐木溪忽然顿住，一脸紧张，“我方才忘问白灵了。”
　　算算时日，白灵已经被带走了一两个月。如今温明玉回来了，小雪狐却不见踪影，莫不是当真被强行扣留？
　　姜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原来是那只狐狸，顿时放松下来，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道：“不会有事，白灵多半已经被带到妖域，等过段时间，一切都处理好应当就会回来。”
　　“不过是藏匿耳朵和尾巴，用得着这么久吗？”唐木溪小声嘀咕，显然对姜垠的话并不满意。
　　“隐去兽耳狐尾自然用不了这么久，但既然都带去妖域，怎么可能只为这点小事。”姜垠见唐木溪不解，笑道，“多半是要查雪狐的来历。西妖域之中，除却学识渊博的大长老之外，只剩下西妖王有机会接触神兽一事。”
　　“若查不出什么还好，可若当真查出神兽血脉，恐怕白灵就当真难以回来。”
　　妖族最为尊崇血脉之事，在神兽尽灭的现在，但凡有一点跟神兽血脉沾边的妖族都被尊为贵胄，地位显赫。
　　青鸾一族能在神狐凤凰灭亡之后坐上王族的位子，便是当年神凰赐血的缘故。
　　不过据说上万年前，古域曾降下一位真神，就连神兽也俯首称臣，不知是真是假。
　　姜垠思绪渐远，忽然察觉唐木溪久未说话，低头一看，竟是被自己说得伤起心来，顿时无奈，出声安慰。
　　“一切自有定数，该来的总会来。”


第67章 
　　返回飘渺峰后, 唐木溪将极寒冰髓放入寒潭之中，与绮罗青莲相护滋养。
　　这段时间经过温斐和她的接连使用，寒潭力量已经有减弱的趋势, 如今加入极寒冰髓, 可以慢慢地弥补回来。
　　唐木溪大为满意。
　　由于师尊的护元阵还未曾成功转化成符箓，她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炼制法衣, 索性暂且将事情放到一边继续修炼。
　　晋级金丹之后，灵海更加开阔, 唐木溪本就悟性极好, 如今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不过几日就感到力量又增加一些。
　　但修炼速度太快并非全是好事，不能融会贯通的话, 空有修为也无济于事。因此唐木溪不得不刻意减少修炼时间，每日里多巩固基础。
　　姜垠这边也空闲起来，魔脉还未到手, 每日只能在晚间吸收少许月华修炼。白日清闲，见到唐木溪拿着幻神挥挥砍砍，不禁就起了切磋的心思。
　　一板一眼地练习招式，哪有实战来得朴实。
　　于是这天，她一早便带着武器来到练武场等待唐木溪。
　　唐木溪照旧去药园照料灵植，回来时见到姜垠也出现在练武场, 有些好奇：“师姐也来练刀吗？”
　　姜垠摇头：“练刀无趣, 我来跟你切磋一下。相处甚久, 同门之间却未过招，实属不该。”
　　唐木溪一听, 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才堪堪回神, 满心惊骇：“跟、跟我？”说话都有点颤。
　　“师姐莫要开玩笑，木溪学艺不精，很弱很弱很弱，哪里敢做师姐的对手。”
　　虽然她和姜垠都是金丹，并且因为最近勤于修炼的缘故，小境界上还比对方稍高一些。但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是姜垠的对手。
　　一个正儿八经地厮杀磨练出来，一个却整日打坐修炼，力量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姜垠见她不敢应，稍稍凝眉：“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过招。相互切磋，总比你独自不得章法地练剑要进步得快。”
　　见到唐木溪还想说些什么，姜垠直接的打断：“莫要多言，若你不出手，我便要出手了。”
　　唐木溪苦着脸，心里十分不情愿。
　　这哪里是练剑？
　　分明是就是挨打啊！
　　但任凭她如何不愿，也知今日怕是逃不掉了，只能拿出幻神。
　　“师姐，我要上了。”
　　说完这句，她直接拉弓，远远地连射三发箭矢。
　　幻神本就有弓和剑两种形态，与其傻乎乎的近身拼刀，倒不如拉开距离发挥弓箭的优势。
　　三发箭矢以灵力凝结，散发着丝丝柔和清凉的气息，如同唐木溪本人一般，温柔如玉。
　　这一击来势汹汹，速度极快，但到底顾及情谊，未敢使出全力。
　　姜垠只是足尖轻点，不过几个闪身就躲过这一招，并且速度不减，急速前进，眨眼间就来到唐木溪面前。
　　“莫要顾及，我身上有囚魔刀，幻神伤不到我，尽管出力。”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未开封银刀，以刀背在她的肩膀上轻打一下，以作惩罚，“拉开距离的想法不错，但未能形成倾轧之势，容易给敌人反手的机会。”
　　唐木溪肩膀一痛，连忙将幻神化为剑刃，偏身去刺姜垠。
　　既然伤不到对方，那她也不再顾及，尽力地发挥幻神力量。
　　这一剑力道不错，姜垠赞许，耐下性子跟她过了几招。
　　唐木溪自知打不过姜垠，在剑法上被压制之后一直寻找突破的契机。
　　忽然，趁姜垠与自己的刀剑拼在一处时，从怀里扔出一张符箓。
　　最近唐木溪已能绘制地阶中品的符箓，威力巨大，姜垠不敢托大，忙催动囚魔刀趁着符箓未曾引爆之时强行斩断。
　　然而她不知，这只是引蛇出洞的诱饵。唐木溪趁她回防的功夫悄悄摇动腰间的玄天铃。
　　铃声清脆，蛊惑人心，转眼间就把姜垠拉入幻阵。
　　唐木溪见她手上动作一顿，知道她中招了，心里一喜，忙以手指并刀，去打姜垠的脖子。
　　这一下若能击中，便可算她的胜利。
　　不曾想还未来得及碰到细嫩脖子，另一只玉手便抢先一步拨开她的胳膊，不偏不倚地抵在咽喉。
　　唐木溪一僵。
　　“你输了。”姜垠嘴角轻轻勾起，圆润的指尖还轻轻碰了碰隐藏在细腻皮肤之下的喉咙，像是羽毛扫过，酥酥痒痒。
　　唐木溪不高兴地抿唇：“方才师姐分明中了我的幻阵，为何这么快就醒来。”
　　那可是地阶的玄天铃，莫说金丹，就连元婴化神都难以逃脱。
　　姜垠感觉到指下的嗓子细微滚动，放下手，淡笑：“我的灵海常受囚魔刀守护，你方才的摇铃的动作太过明显，我已有防备，自然难以入阵。”
　　不过她也是占了神器的便宜，若换个寻常修士，应当真的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唐木溪轻哼一声，气呼呼地盯着漆黑的刀身：“平日里那般喜欢我，到了关键时刻却不帮我，好你个囚魔刀，以后休要再来跟我撒娇！”
　　囚魔刀：……是不是输不起？撒气怎么不去找你师姐啊！欺负它一把刀做什么！
　　姜垠又道：“战术不错，但还需磨练。明日起每天早晨来练武场等我，我会教你如何在实战中发挥幻神和你自身的优势。”
　　“啊？还来？”而且是每天？会不会有点过分。
　　姜垠勾唇：“嗯，到我满意为止。”
　　翻译：到她不想玩为止。
　　唐木溪欲哭无泪，一想到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挨一顿毒打，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姐，教归教，咱们不动手不行吗？”她试图垂死挣扎。
　　姜垠挑眉：“不行，莫要偷懒。”
　　接下来几日，果真如同姜垠所言，每天吃过饭后，她都会一大早到练武场等待。随着挨打次数的增加，唐木溪越发不想去练武场，只好在药园里磨蹭，东躲西藏。
　　然而到了时间，不管她躲到哪里，姜垠总能将她揪出来。
　　这样，名为实战教ᴶˢᴳ学，实际上是挨打训练的日子过了三天，温斐终于改好了护元阵。
　　她一出来，唐木溪就像见到救星一般，扑到她怀里：“师尊！你终于出来了，徒儿好想你啊！”
　　每天做梦都在想，想等温斐出来后，名正言顺地推掉挨打。
　　虽然这三日她的随机应变能力直线上升，不仅剑法弓箭运用的更灵活顺手，就连修为也更加扎实，实力提升许多。
　　但不管她如何进步，如何使出浑身解数，姜垠都像一座无法跨越的大山压在她面前。
　　每天除了被暴打还是被暴打。
　　唐木溪的自信心已经在连日玩弄之中，变得摇摇欲坠。
　　温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宝贝徒弟这么喜欢自己，嘴上不说，心里却乐开了花。刚想伸手揉揉乖徒弟的脑袋，就忽然察觉到一股极寒冷彻骨的死亡视线。
　　温斐打了个激灵，偏头就跟面无表情的姜垠四目相对。
　　不自觉滚了滚喉咙，手才刚抬起，就被迫放下。
　　温斐干笑两声，险些忘记自己怀里的是别人的道侣。
　　她毅然决然地将唐木溪推开，轻声责怪：“莫要动手动脚。”你老婆看着呢！
　　唐木溪抿唇，不明白师尊怎么忽然这么冷淡。
　　修士也会更年期吗？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只想赶紧炼器。
　　“师尊，护元阵可弄好了？”唐木溪急不可待。
　　“嗯，好了。”提到这个，温斐心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从手里拿出一张符箓。
　　阵法和符箓虽然相通，但毕竟不同，互相转化难度不小。护元阵是地阶阵法，十分强力，转化途中遇到不少问题。但凭借她的聪明才智，都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温斐刚想稍稍吹嘘一下，这七日起起伏伏的转化经历，就见到唐木溪伸手就拿走符箓。
　　“师尊辛苦了，我在厨房备了美味的饭菜，快去食用吧！符箓徒儿就暂且拿走了，等到炼器成功之后再还回来。”说着，头也不回地跑了。
　　刚才还在表演师徒情深的唐木溪，如今蹿得比谁都快，连个残影都没留下。
　　温斐僵在原地，有被打击到。
　　一边看戏的姜垠见了，悠悠地说风凉话：“一口一个师尊，叫得甜蜜蜜，实际上只是个工具人罢了。”
　　虽然不懂工具人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温斐，对方一定是在骂她。
　　顿时脸黑了起来，出言讽刺回去：“总比某人强，从头到尾只能在边上看着，莫说亲昵的抱抱，就连个眼神都没有，莫不是被移情别恋，说话这么冲。”
　　这一回姜垠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段时间玩闹太过，唐木溪的确开始躲着自己。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针锋相对地对视许久，最后俱是移开视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唐木溪并不知道师尊和师姐在为了自己争宠，拿到符箓之后，将提前准备好的寒玉丝，护心鳞和鸿鹄尾羽等材料一同拿上，躲进炼丹房里开始着手炼制法衣。
　　经过每日挨打，她才发现原来炼器是这样美妙的事情。因而故意延长了炼制法衣的时间，十分精细地凝练每一个角落。
　　护心鳞难以融进寒玉丝内，她便单独将起炼制成法宝，贴在心口。
　　鸿鹄尾羽则被化为衣裳的坠饰，一方面可以当作暗器催动，一方面互相连结形成隐秘的防御阵法。
　　寒玉丝本就有奇效，唐木溪还在里面滴入了自己的血液，因而还附带上了更为精纯柔和的力量。
　　这套法衣花费她很长时间，过程却相当顺利。


第68章 
　　法衣炼成, 出炉之时再现金光。
　　祥云笼罩，光芒四溢，甚至比仙元丹炼成时还要光彩照人。
　　唐木溪享受地眯起眼睛, 感受着柔和威严的力量注入体内, 就连修为都跟着上升些许。
　　心里不仅感叹，怨不得那些器修丹修大能一个比一个修为高深, 若她也能天天沐浴在金光之中，恐怕无需修炼, 也能连连突破。
　　炼丹房上方出现巨大的金色光柱, 姜垠知道唐木溪的法衣终于炼成, 第一时间便赶了过去。
　　“恭喜。”她看着金光中神采飞扬的女孩，嘴角也不禁勾起笑意。
　　短短几月, 接连将炼丹术铸器术和符箓全部突破地阶，实在让人惊叹，就连自诩天赋卓绝的她都自叹不如。
　　姜垠本就是魔君, 崇尚强者，如今对唐木溪的喜爱只增不减。
　　唐木溪从金光中回神，见到自己还未臭美炫耀，姜垠便已经献上祝福，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像是吃蜜一样，甜丝丝的。
　　“师姐, 喏, 这件法衣可是花费我好大的心思呢, 是迄今为止最最最满意的作品。”唐木溪说着，抖了抖手里的法衣。
　　法衣本就使用珍贵美丽的寒玉丝所制, 散发着温暖如玉的光晕。四周还坠饰着数根精美的鸿鹄尾羽, 在阳光下闪耀夺目。被这么一晃, 就像璀璨的宝石一般漂亮。
　　这回有千衣梭的帮助，样式更加华美，一套红若寒梅，一套霜白如雪，放在一起像是盛美的冬日雪景一般清冽迷人。
　　姜垠从唐木溪手中接过红色的那件，见到衣服内里的心口处镶嵌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护心鳞，忍不住伸手摸两下。
　　“下次无需这般。”
　　护心鳞经过炼制，外形质地均已经改变，不再坚硬，反而柔软一些，看得出花费不小的心思。
　　唐木溪轻歪头，没懂她的意思，但见她双眸专注，也没有煞风景地追问，只道：“喜欢吗？”
　　姜垠嗓子有些发热，“喜欢。”
　　这还是头一回收到这样郑重的礼物。姜垠发现跟唐木溪在一起的久了，很多第一次都给予她。
　　第一次同床共枕，第一次被人拉手，第一次被扰乱心绪等等……以及现在的第一次说出喜欢二字。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是会有这般儿女情长的感情。若此刻再叫她再回到上辈子孑然一身的状态，恐怕当真不一定能适应。
　　位高却独尊，已经有些受不起。
　　唐木溪忍不住咧开嘴。
　　别人高兴，她便高兴。
　　世上怎会有这么傻的人。
　　“师姐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若再晚些，我可不会再修改哦。”
　　“现在？”姜垠微微皱眉，见到唐木溪眼中的催促，略略犹豫片刻，还是脱下身上的这件，换上新制的衣服。
　　她内里的亵衣亵裤还是上次唐木溪亲手做得，如今脱掉衣裙，赤红的雪梅便展现出来。贴在白嫩细致的肌肤上，衬得身躯越发美艳。像是冬日的飘雪，只在一人面前显现。
　　从内到外，都是自己亲手制作。唐木溪很喜欢这种感觉，就仿佛连师姐都是她的一般。
　　姜垠平日里便喜穿赤红的衣服，看着不仅美丽，更有种说不出的高贵与骄傲蕴含其中。如今穿上唐木溪精心制作的华丽衣裙，这种贵气便更甚，像是高不可攀的君王，一颦一笑都沾染着血液的威严，极其富有攻击性。
　　姜垠摸了摸身上的衣裙，扭身打量片刻，凝眉，却没说话。
　　“如何？”唐木溪虽然已经在心底打上满分，但依然需要询问师姐的感受。
　　"有些怪怪的。"虽然哪哪都合适，但很不习惯。
　　唐木溪以为是哪里出了差错，问：“要剪裁吗？”
　　姜垠迟疑片刻，还是摇摇头。
　　“那我也换上。”唐木溪嘻嘻笑了，抓着白的的那件往身上套。
　　温斐从天岛药园出来时，正巧看到这对师姐妹各自换上衣服，一个雪白纯粹，一个贵气逼人。她站在远处默默打量片刻，心里酸得冒泡泡。
　　不愧是道侣，当真般配，说是天造地设都不为过。
　　现在的小辈真是敢爱敢恨，哪像她，几百岁的人了，莫说喜欢，就连个暧昧的人都不曾有过。
　　温斐有些怀疑自己其实修得是无情道，一辈子无缘情爱的那种。
　　“咳咳。”她实在受不了两人你侬我侬，故意咳嗽两声打断她们。
　　唐木溪一回头，就见到师尊过来，跑到她跟前转一圈，满脸笑容地问：“师尊，你看。”
　　地阶上品。
　　温斐发现自己的接受能力十分良好，经过数次吃惊之后，现在她已经能够平和对待唐木溪的天赋了。
　　莫说是地阶上品，就是忽然哪日炼造出天阶的法器，她说不定也坦然接受。
　　“不错，炼器术你已经基本拿下。至于天阶，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法器，任凭有再高的悟性都无用，需要有缘才可。”
　　缘分到了，自然能炼出。不到，究其一生也是徒劳。
　　但温斐心中总有预感，她的徒儿恐怕当真有天阶法器的缘分。
　　唐木溪听了，捂着嘴偷偷笑开花。若身后长着尾巴，恐怕此时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温斐看了看她的衣服，又看了看姜垠的，忍了半天还是问出来：“没有为师的份吗？”
　　她也想要。
　　就算不是品阶这么高的也可，起码……起码也送她一件吧？仙岛上一共就三个人ᴶˢᴳ，其中两个都有精美的法衣，就她什么都没有。
　　这辈子除去阿姊和大长老，还从来没人送过她礼物。
　　唐木溪先前倒是送过功法和灵纸，但那些东西与其说是饱含心意的赠礼，不如说是随手的救济，算不得数。
　　唐木溪一僵：“这……下次吧！下次一定！”
　　寒玉丝和鸿鹄尾羽全都用光，若要再做一身，需要等下回再说。
　　温斐心里失落片刻，却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唐木溪总觉得师尊的表情里充满了孤独，忍不住转移话题：“对了师尊，我们找到了你的外甥女，应当过些时日对方就会来见您。”
　　外甥女？
　　温斐一怔：“明玉？你们找到她了？”
　　自从受伤之后，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明玉。只知道小丫头年纪轻轻就天赋异禀，后一辈最精明能干的。
　　温斐先前没少指点过她的修行，只是后来小丫头长大之后就很少黏她了。她也慢慢忙碌起来，数年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如今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倒有些久违了。
　　唐木溪摇头：“是她找到了我们，托我们寻找姨娘。”
　　温斐了然：“她近来过得如何？妖域那边怎么样了？”
　　数年前妖域大乱，魔皇殷升派遣奸细潜入妖族，欲偷神器济世灯。虽未成功，却搅得妖族腥风血雨。
　　温斐被魔皇重伤，带着绮罗青莲侥幸逃出，后又被不明身份的人毁去道骨，从此隐姓埋名藏匿在飘渺山脉中再未外出。
　　前段时间魔皇手持天魔戟，屠戮天玑门，一夜之间这座历史悠久的门派毁于一旦。
　　温斐不知魔皇究竟在谋划什么，心里颇为忧虑。
　　“她过得倒不错，但未曾听她提起过妖域的事情。师尊若在意，需得自己询问。”
　　温斐点头，将这件事放到心里。
　　时间一日日地过着，出关之后，唐木溪以为每日早晨的“磨练”已经在心照不宣中取消，不曾想次日开始，姜垠便又拉着她前去练武场切磋。
　　好在相比之前，力度倒是减轻了不少。
　　姜垠不再简单粗暴地“实战”，总会讲解与引导并进，委婉地提出意见和方法。
　　慢慢地，唐木溪也当真适应了起来。实力突飞猛进，即便是很少打坐修炼，自身修为也飞速上涨，很快就抵达了金丹中期。
　　那日法衣炼造完成之后，唐木溪忽然发现幻神对自己有了异常的亲密。不再态度坚决地否认她，甚至偶尔还会主动地飞到她身边，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唐木溪惊喜不已，又几次欲要施咒结契，可惜每到最后关头，幻神总是摇摆不定。
　　唐木溪摸不到头脑，去问师尊，却依然得不到答案。
　　后来换洗衣裙时，她才真正明白，原来幻神喜欢的不是自己，而是穿在自己身上的衣裙。
　　只要她脱下雪白的法衣，幻神就会钻到衣服里拱来拱去，弓身上的复杂阵法随之闪烁，就仿佛在寻找什么一样。
　　这套法衣炼制时使用了寒玉丝，护心鳞以及鸿鹄尾羽。
　　在师尊还未将护元阵转化成符箓的时候，这三样东西常常带在身上，却不见幻神亲密。如今法器炼成，幻神却在法衣上急于寻觅……
　　忽然间，一个荒诞无稽的念头出现在唐木溪头脑中。
　　该不会，幻神寻找的正是她的血液吧。
　　若说法衣之中唯一新加的东西，只有血液。
　　灵器认主签订契约时并不需要精血，但某些魔修鬼修喜好用血液刻印灵契。
　　或许，她也该如此。
　　唐木溪鬼使神差地划破手指，将血液滴在幻神中心的法阵上。
　　霎时间刺眼的光华将她吞噬。


第69章 
　　那是一座宏伟奢华的庞大宫殿, 精美的梁柱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神兽，地板光洁，暗红色的墙壁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威压, 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忽而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祥云瑞雨，气势恢宏。
　　金光之中, 一名白衣女子手持精美的弓箭，面色讶然。
　　“竟然是天阶吗？”
　　“众神与天魔征战不休, 双双陨灭。天地受创, 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天阶法器了。”
　　白衣女子细细呢喃, 柔和的声音中参杂着一丝悲怜。过了许久，她忽而一笑, 莹白的指尖贪恋地轻碰光华流转的弓身，“不若从此，便叫你幻神吧。”
　　画面到此, 倏尔停住。
　　唐木溪心口又一瞬的悸动，遥遥望着沐浴在金光中的白衣女子，仙气飘飘，温柔和煦，总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里……是幻神的记忆吗。
　　那位女子便是她的真正主人吧。
　　虽然浅淡无比，但唐木溪隐约可以感到幻神的欢欣与痴痴留恋。
　　她想要凑近去观察女子的面容, 但不知是不是时日太久, 幻神的记忆也随之模糊的缘故, 任她如何专注地望去，也只能看到一尊玲珑的身影。
　　忽而, 画面一转, 还是这座庞大的宫殿, 只是这次又多了旁人。
　　白衣女子坐在唯一的王座上，笑容不再，神色中多了几分凄凉与决然。分明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情绪却能清楚地传递过来。
　　“我欲散去九方神器。”
　　宫殿下方跪着数位下属，个个风神俊朗，光彩照人。有的额间有龙角，金光闪耀，有的身后有九尾，妩媚妖娆……
　　几乎一瞬，唐木溪便反应过来，这些人正是传说中的神兽，货真价实。
　　下属们听到女子的话语，皆是面色悲痛：“皇，不可！”
　　“若无神器，我等只怕难以对抗‘魔’！”
　　白衣女子却摇头：“神魔陨灭后，‘苍天’陷入虚弱，无法回应神器。如今‘魔’卷土重来，已经侵蚀天下，若再被其重聚神器……”
　　女子停顿一瞬，缓缓吐出两个字：“危矣。”
　　众人皆是默然。
　　幻神被挂在王座旁边的石柱上，安静无言。
　　白衣女子屏退下属，起身来到石柱面前，轻轻地抚摸弓身，笑道：“现在我只有你了，幻神。”
　　分明在笑，却那般孤独。
　　到此处，画面再次停下。
　　唐木溪眼皮轻颤，隐约间似乎料到了女子的下场，心慢慢悬起。
　　然而就像回应她的想法一般，画面又是一变。
　　仍是宫殿，只是再难用恢弘大气的字眼去形容。视线所过之处，无不是断壁残垣。猩红的血迹浸染碎石，灼热的火焰焚烧梁柱。
　　王座已倒，女子跪倒在地上。身上的白衣不复纯洁，上面沾满了血液与灰尘。有些是她的，有些是别人的，狼狈至极。
　　她败了，拼死一搏只落得如此下场。心里却并不意外，早在当初遣散神器时，就已经料到如今的结局，只是可惜辜负了天下苍生的期待。
　　更辜负了“天”的期待。
　　下属战死，阊阖已毁，她是古域最后一位真神，也是最后的皇。
　　濒临死亡，却反而轻松不少。
　　曾经压在肩膀上的重任，终于可以卸下来。
　　女子大笑一声，却因五脏受损，反而咳出一口鲜血。
　　“对了，幻神……”她重新捡起这把追随自己许久是法器，最后一次抚摸弓弦。
　　“先前不是总想要我的血液吗？如今都给你，喝好了，便上路吧，去寻你的下一代主人……”
　　弓箭上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似乎在反驳和抗议女子的话，对于她递来的血液也分毫未取。可惜那人却再也看不见，说完临终的话语，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唐木溪看到幻神身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天空之中浮现出深奥无比的法纹，光华流转，最后悉数烙印在弓箭的中心。
　　随后一道巨大如柱的金光穿透阴云，直直地落在它和女子身上。
　　画面戛然而止。
　　回过神来时，断壁残垣已经消失，只余下仙气飘飘的众多岛屿漂浮在四周。
　　浮游仙岛，她回来了。
　　唐木溪心神不宁，幻神的感情汹涌剧烈，透过主仆契约，一点点地影响着她。
　　不甘，悲愤，渴求……
　　种种复杂的心情交织一处，像是混乱的丝线，束缚四肢百骸。
　　“你……愿意认我为主？”唐木溪不可置信，侍奉过皇者的法器何其骄傲，她何德何能，能令其心甘情愿地臣服。
　　幻神以为她不要它，有些急了，幻化成一条五彩缤纷的绳子，将自己捆在腰带上。
　　它是真正的无形之物，能够幻化世间百器。但弓箭是主人浇筑它时最主要的凭依，因而唯有弓形能够发挥出全部威力。
　　唐木溪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看着腰间的绚烂绳子竟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后才叹一口气：“好了，我不赶你走。若哪日你要去寻自己的真正的主人，只需跟我说一声，我绝不拘着你。”
　　那位白衣女子的身影始终停留在她的心间，唐木溪自叹弗如，不至于傻到跟皇争抢法器。
　　如今幻神愿意跟着自己，多半是看中了她血液里蕴含的奇特力量。
　　等到以后真正的主子出现，多半会走。
　　虽然毫无根据，但唐木溪总觉得那位白衣女子并未死去。
　　戛然而止的画面背后，一定还有别ᴶˢᴳ的事情发生。
　　幻神听了，嗤之以鼻。
　　它是可是有傲骨的弓，这辈子都不会胡乱叛主。
　　*
　　自那日幻神认她为主之后，唐木溪终于明白，天阶法器究竟意味着什么。
　　幻神可幻化世间万物，若滴入精血，甚至连她的模样都能模仿，惟妙惟肖，逼真至极。
　　唯一可惜是，幻神无法虽有器灵，但受限多年，无法说话。
　　唐木溪灵机一动，炼制一枚拟声玉石，让幻神变作自己的模样，然后将玉石戴到她的脖子上。
　　只要被拟声玉石收纳的声音，玉石皆可模仿。
　　唐木溪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弯弯眉，伸手在对方的脸上捏两下。
　　好软。
　　“你叫什么？”她兴奋地询问。
　　幻神一脸看傻子一样的表情，想起先前主人的叮嘱，用主人的声音干巴巴地棒读：“我叫唐木溪。”
　　唐木溪瞬间笑开了花，独自乐一会儿，轻咳两声正色道：“不行，说得没有感情！重来重来。”
　　幻神瘫着脸，模仿平日里主人说话的声线起伏，又道：“我叫唐木溪。”
　　这一回，除却表情不大自然之外，就连她都快分辨不出差别。
　　唐木溪激动不已：“不许瘫着脸！”然后直接上手调整表情，“嘴角稍微勾一点，眉毛弯一弯，还有眼神，灵动一些，莫要像一条搁浅的死鱼！”
　　几番玩弄……
　　呸，几番调整之后，无论是神态还是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唐木溪十分满意，推着她来到师尊的门前。
　　“快快快，进去。”唐木溪躲在门口，不断地对她摆手，同时带上隐匿神识的法宝，准备悄悄跟踪。
　　幻神冷着脸，莫名想到曾经听到的一句话：回忆都是经过美化的。
　　古人诚不欺我。
　　谁能想到，时隔数万年，再次寻到这人时，对方却变成这一番模样。若非身为天阶法器的自尊和原则限制着她，她真想叛主试试。
　　“傻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啊！”唐木溪准备好后，见她还一动不动，有些急了。
　　幻神抿着唇，满脸不情愿。堂堂天阶法器，竟然被用来……用来搞这种恶趣味！
　　可她是仆，对方是主，反抗不得。
　　幻神慢吞吞地上前敲门，脸上表情几乎不情愿到极点。
　　唐木溪连忙躲起来，末了还不忘提醒：“莫要忘记表情！”
　　片刻之后，房门被打开，温斐从里面探出身子。
　　尽管不情愿，但幻神还是换上了先前排练好的模样。
　　“师尊，徒儿来喊你吃饭。”
　　一举一动自然无比。
　　温斐惊讶，道：“我已辟谷，无需饮食。”她还以为小徒弟找自己来有什么事情，原来只是吃饭。
　　幻神浅浅笑道：“今日霜寒，山中渐有落雪，明玉姐待会欲要前来拜访，木溪特意置备了暖食，宴请师尊前去暖暖身子，顺便等候明玉。”
　　温斐一愣，欣喜道：“明玉要来？我还以为她要再晚些日子呢。”
　　前些日子就听徒弟说外甥女要来拜访她，结果迟迟没有音讯。
　　温斐知道对方多半又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步，不曾想今天突然拜访，一下子期待起来。
　　也不知道多年未见，那丫头变成什么样子。
　　“快，带我去……”刚开口，温斐就停住，“等等，我回屋换身衣裳。”
　　说着，风风火火地跑进屋内，一阵窸窣过后，温斐收拾妥当，往日里不施粉黛的面容上甚至多了一些胭脂，颜色清雅，配上精致的衣服，端庄大气。
　　就连幻神都为之惊讶。
　　约莫是被看得不好意思，温斐轻咳一声，语气恢复往日的沉稳：“带为师前去。”
　　幻神点头，刚要转身带路，就忽然听到心间传音。
　　——抱着师尊的胳膊！
　　幻神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
　　作者有话说：
　　九大神器：
　　囚魔刀、九煞剑、社稷图（除囚魔刀外，为灵修所掌）
　　天魔戟、诛魂盘（魔域）
　　魍魉印、幽冥符（鬼域）
　　济世灯、乾坤八卦（妖域）
　　神器由天亲铸，幻神是古域最后真神的一截仙骨。
　　这章时间线是数万年前，重生轮回是数万年后


第70章 
　　抱、抱住？
　　幻神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不然怎会听到如此滑稽的字眼。
　　她可是天阶法器，从前未解除封印的事情就不过多赘述，但现在她已经取回自己的一切, 重归法器的顶层。
　　她是世上最后一位神明, 截取自身的道骨炼制的法器，可以变换天下所有事物的模样。除却上达天听的九方神器之外, 再没有比她更加尊贵的法器。
　　现在，她引以为傲的主人, 昔日的古域皇者, 竟然让她去抱一个修为跌落到化神的小卒？
　　一定是错觉, 是幻听。
　　曾几何时，高高在上的神龙火凤还要亲自给她擦洗身子呢！
　　幻神僵在原地。
　　唐木溪以为她没听到, 再次开口催促：“愣着做什么！快抱住师尊的胳膊啊！莫要让她怀疑！”
　　幻神垮下脸。
　　“怎么了？”
　　温斐没看出幻神的伪装，并且正在兴头上，丝毫未曾怀疑过面前的女孩不是自己的乖徒弟, 见她停下，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忘记说。
　　幻神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却越发冰冷。
　　“快快快，去抱去抱去抱，我平日里都是这般亲近师尊的，既要模仿就莫出差错！”唐木溪发现温斐皱眉, 心里越发焦急, “你难道不听我的话？”
　　竟然还有些委屈。
　　幻神抿抿唇。
　　片刻之后, 温斐见到“徒弟”忽然转过身来，笑盈盈地抱住她的胳膊, “无事, 最近徒儿忽略师尊, 心有愧疚，就让徒儿抱一会儿可好？”
　　原来是为了这个。
　　还算有点良心。
　　温斐嘴角不禁勾起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撒娇可以，待会儿可莫要让你师姐看见，不然她吃醋，有你好受的。”
　　幻神笑两下，乖乖应下，只是眼底充满疲惫。
　　撒娇？
　　想骂人。
　　穿过长长的廊庑，来到客室门前，幻神果真乖巧地放开手，上前一步推开门。
　　“师尊请进。”彬彬有礼。
　　温斐惊讶，今天的徒儿怎这般乖巧。
　　微微颔首，上前入室。
　　客室不如主室宽敞，但贵在精致。恰巧冬日清寒，烧了暖炉之后十分暖和，比她的屋子舒服不知几何。
　　中间是一方木桌，摆在木板上，四面有软垫，需要除履才可上坐。
　　木桌上有精美的汤食小菜，冒着热腾腾的白烟，香气诱人。
　　她来时，姜垠已经抵达，正捏着瓷盅轻轻地品茶。
　　想起上次闹出的不快，温斐脸上笑意平淡三分，优雅地走过去坐下。
　　原本不欲理会对方，但当她闻到茶水里清冽的荷花淡香，有些坐不住：“大徒弟好兴致，竟然取极寒冰潭来泡茶喝，天寒地冻，也不怕冻坏身子。”
　　这水分明就是绮罗青莲的潭水。
　　唐木溪拜她为师尊，姜垠作为她的师姐，自然也是徒弟。温斐平日里不会这么称呼对方，因知道互相看不顺眼。但今天特意这么叫，是为在辈分上压她一头，故意膈应姜垠。
　　姜垠听了，嘴角一抽，放下茶盅浅笑道：“多谢老前辈关心，幸得师妹爱戴，特意帮我取水泡茶，自然不会出岔子。倒是前辈年事已高，需要注意身子，莫让风寒入体，留下腰酸背痛的毛病。”
　　老……老前辈？年事已高？！！
　　温斐本就平淡的笑意彻底维持不住，但想到过会自家外甥女要爱拜访，忍住没再讥讽回去，冷着脸哼一声，端起暖食慢慢吃着。
　　她们两人针锋相对，若是平常唐木溪一定会插科打诨地劝阻，但现在已经被偷梁换柱，改成幻神，自然不会插手。
　　幻神还未尝过这些吃食，坐下之后有些好奇，拿着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小勺放在鼻子前嗅两下。
　　香的。
　　一把弓，吃了饭之后，饭到了哪？
　　她小小的脑袋陷入大大地疑惑。
　　一边藏匿起来的唐木溪见到幻神的动作，只犹豫一瞬，就神奇地跟上幻神的思路，并且也陷入微妙的困惑之中。
　　还没等这一弓一人将这个古怪的问题弄明白，姜垠就察觉出不对。
　　“唐……木溪，你在做什么？”
　　幻神动作一僵，有些紧张，“没有！想事情而已！”说着，为不引起对方的怀疑，立刻将勺子里的汤食递入嘴中。
　　香香的，滑滑的，入口即化，口感软糯。
　　原来这就是“粥”的味道。
　　幻神将其咽下去，感受到“胃”中有一团灵力将其包裹，然后慢慢地分解开来，化作丝丝精纯的力量的融入体内。
　　这饭菜是唐木溪做得，选取的都是灵植灵肉灵米，食用之后会化为力量，不留下半点杂质。
　　幻神很喜欢，被折磨已久的心情稍稍改善一些，轻轻扬唇笑了下。
　　姜垠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应，心里的古怪之感越发鲜明。
　　不对，有哪里不对。
　　视线落在幻神脖子间新炼的玉石法宝，这种古怪几乎上升到极点。
　　“你是谁？！”她忽然站起身，厉声质问。
　　尽管对方的身上有ᴶˢᴳ十分浓郁的唐木溪的气息，但却有十分尖锐的违和感。
　　师妹虽然本就愚笨，偶尔做出荒诞之事，但绝不会这般古怪。方才开始便一声不吭，对她和师尊都不闻不问，这绝不正常。
　　躲在暗处的唐木溪一惊，这座浮游仙岛归她所有，受穹窿玉所控，因而只要她想，任何人都不可能发现她的行踪。
　　可现在姜垠竟然察觉到不对吗！
　　天阶法器的幻术竟对她无效？
　　幻神也是不可置信，但仍然临危不乱道：“师姐？”
　　“莫用这两个字称呼我！你不是她！”姜垠隐隐发怒，祭出囚魔刀，浑身煞气展露无遗。
　　平日里囚魔刀对唐木溪也最为亲密，甚至远胜她这个主人。
　　如今被拿出来与面前这人针锋相对，偏偏却半点都不抵触。
　　姜垠更加确定此人并非唐木溪。
　　一边的温斐见她忽然暴起，连忙将幻神护在身后：“你做什么？！疯了吗，竟然拿刀对着你师妹！”
　　姜垠在囚魔刀上施了伪装，温斐并不知这是囚魔刀，但能够从那把漆黑的刀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忌惮，心底惊骇无比。
　　姜垠却不为所动，眼神锐利地看着幻神，恨不得将她刺穿。
　　她不是师妹，那师妹去哪了？
　　从何时被替换掉？始作俑者究竟有何目的！
　　一瞬间无数的惊疑涌入脑海，未知的恐惧让她内心越发难安。
　　幻神哑然，看到囚魔刀的一瞬就知道自己已经露馅。
　　九方神器由天亲铸，对她的主人有强烈的亲昵，自然不会认不出她这个赝品。
　　“主人，被看破了怎么办？”她放弃挣扎，直接将视线投射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温斐循声望去，任凭她如今化神期大圆满的实力，也无法察觉出丝毫不对。
　　然而就在下一刻，空间忽然微微颤动，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凭空出现一个人影。
　　温斐看着面前的唐木溪，又看看身后的“徒儿”，一时间陷入凌乱之中：“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谁，我在哪？
　　为什么有两个徒弟？
　　姜垠没说话，但是见到真正的唐木溪出现后，手中的囚魔刀霎时间传来狗腿的情绪，慢慢地放下心来。
　　收了刀，也收敛一身咄咄逼人的气势，平平淡淡地扫一眼唐木溪。
　　虽然没开口，但谁都知道她的意思：给我一个解释。
　　唐木溪咽了口口水，嘿嘿笑两声，对幻神摆摆手，对方就乖巧地变回弓箭，飘回唐木溪的手里。
　　温斐见此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那是幻神？！”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种功能？而且就连她都没察觉出异样！
　　这当真是地阶？
　　忽然一个荒诞的念头升起，温斐微怔，滚着发热的嗓子问：“它认你为主了？”
　　虽然自己也不相信，但使用多年，温斐对于幻神的力量了如指掌。如今突然出现未知的力量，绝不会是她的疏忽。那么便只剩下一种解释，尘封已久的封印被解开，幻神认主，力量不再受到限制，重新回归天阶。
　　天阶法器，真正至高的存在，可望不可及。
　　唐木溪谦虚地嗯一声：“这把弓吸收我的血液之后，封印就莫名其妙地解开了。”
　　中间那段幻神的记忆，唐木溪没有心大地说出去。
　　倒不是避嫌，而是因为那是属于幻神的隐私。她不愿跨过对方的意愿，擅自泄露给他人。
　　即便那个人是她敬爱有加的师尊。
　　温斐张开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时间心底有艳羡，有惊骇，甚至还有一丝妒火。
　　但复杂的感情几番轮转，最后还是归于平淡。
　　她一早就明白徒儿的天资，如今虽然惊讶，但细细想来竟又觉理所应当。
　　幻神跟她百年之久，那是她寿命的十分之一，若往后有幸突破大乘，便是十五分之一。
　　这么长的时间依然未能解开封印，只能说她的确有缘无分，怨不得他人。
　　“恭喜。”温斐轻声祝福。
　　唐木溪嘿嘿笑两声，应下，然后偏头，眨着眼睛看向姜垠。
　　姜垠眼皮漫不经心地盖着，捏捏手指，问：“师妹说完了？”
　　师妹？
　　咯噔。
　　唐木溪心底重重一跳，忍不住退后半步，试图解释：“嗯，事情就是这样，没有恶意，就想测试一下效果……”
　　“师姐明白。”姜垠缓缓上前，将指尖按在她柔软的双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姜垠挨得很近，指尖微压，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忽视。唐木溪被扰得有些心乱，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一同轻颤。
　　明白？然后呢？
　　很快她心底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姜垠凑到她耳边，湿润的呼吸清啄耳朵，柔声细语：“晚上回去领罚。”


第71章 
　　唐木溪很不开心, 以至于整顿饭吃得都无精打采。
　　晚上回去领罚。
　　大魔头的话在她脑中不断回荡，每重复一次，压在她心上的巨石便重一分, 整个人的活力肉眼可见地下降。像是一株枯萎的小草, 半死不活地被秋风□□，随时都可能倒地不起。
　　可恶, 凭什么又要罚她。
　　大魔头好坏，天天总会拿这种事情威胁她, 一点气度都没有。
　　小肚鸡肠, 斤斤计较, 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这个可爱活泼比小棉袄还要温暖的小师妹的！
　　唐木溪咬牙切齿，身上的怨气几乎肉眼可见, 一双充满不服的双眼气鼓鼓地瞪着姜垠，像是发怒的小老虎，一张口就能将人咬得皮开肉绽。
　　但姜垠却恍若未闻, 悠闲自在地吃饭，甚至偶尔还会给唐木溪夹两片肉，贴心地嘱咐两句。
　　十分虚伪。
　　晌午过去不久，外面的风雪越发剧烈。
　　天气阴沉沉的，浓云挤压在一起，像是一块块巨石堆在空中。
　　温斐听着大风拍打窗户的响亮声音, 忍不住担忧：“这般大的雪, 莫不会来不了了吧？”语气有些失落。
　　毕竟特意换衣裳, 若临了失约，心里总会难过些许。
　　唐木溪收回怨气, 也看向窗外：“我来看看。”
　　整座浮游仙岛都归她所有, 因而只用将神识作用在穹窿玉上, 便可轻而易举地感知每一个地方。
　　她尝试透过仙岛的法阵向外散开神识，凝视许久，忽然在天边一角见到了快速飞来的身影，立马起身：“明玉姐到了，我去带她进来。”
　　说着身形一闪，跑出岛外。
　　托星移决的妙用，最近唐木溪在自己的地盘上跑得越发得心应手，常常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有时候就连姜垠和温斐都跟不上她的速度。
　　不过这也是沾了穹窿玉的光，离开仙岛，她的速度便大大降低。
　　半刻钟之后，她带着温明玉走进屋内。
　　客室的小桌正巧是方桌，可容纳四个人。
　　唐木溪跟姜垠坐在一边，剩下只有温斐的身旁有空位。
　　温明玉刚进门，身上还落着雪花，见到熟悉的身影，鼻头一酸，吸了吸道：“姨娘。”
　　多年未见，姨娘的眼中多了几丝沧桑与阴郁，也不知究竟遇到怎样的折磨。
　　她在看温斐，温斐同样在看她。自从忙碌起来之后，她便极少再见这丫头。
　　如今细细一看，除却容貌之外，竟再难寻到往日的气息，举手投足皆是老成。
　　温斐轻叹，一边拉她坐下，一边用手拨开未化的雪花，深深感叹：“明玉长大了。”
　　两个多年未见的亲人在对面唠家长里短，互相关心，气氛十分温馨。可另一边的师姐妹就不怎么愉快。
　　唐木溪心底仍然气恼，坐下之时故意将软垫挪开一些，拿着茶杯拉开距离。
　　姜垠淡淡偏过头来，她便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生气。
　　幼稚又可爱。
　　姜垠掩唇，忍俊不禁。
　　她不想打搅对面的两人，心里又带了挑逗的意味，因而说话时故意贴在对方耳朵旁边：“不服？”
　　唐木溪没料到她还敢提这事，当下就暴起：“自然不服！”
　　这话声音有些大，温斐和温明玉都被吸引地看过来。
　　唐木溪一顿，满腔不服被迫压了下去，偏开头喝茶。
　　“小师妹怎么了？可是谁惹你生气了？”温明玉到底是客人，进门之时未曾行礼问好已经是失礼，现在自然不能再视而不见。
　　更何况，今日除却拜访姨娘之外，她还有要事要请小师妹相助。
　　唐木溪撅嘴，摇摇头，指桑骂槐：“没有，只是方才不走运，无意踢到一只老狐狸，不曾想却被那斤斤计较的家伙追了半个山头。”
　　老、老狐狸……
　　姜垠手指一用力，捏碎茶盅一角，眼神发冷，嘴角却微微勾起。没等温明玉开口，便抢先回答：“本是师妹无礼在先，怎反而埋怨旁人。”
　　先前是大魔头，现在是老狐狸。很好，她可爱的小师妹胆子越发肥了。
　　唐木溪还想斗嘴，但见到姜垠手里捏碎的茶盅，登时噤声，有点害怕。过了一会儿，又觉认怂太没面子，梗着脖子哼了一下。只是这回明显底气ᴶˢᴳ不足，声音柔柔弱弱的，十分好笑。
　　温明玉在各种势力之间混迹许久，自然是人精，见此也回过味儿来，没再不长眼地继续追问，插科打诨地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一阵嘘寒问暖，又问姨娘几个问题，温明玉放下心来，恢复往日里谦和。
　　她拿出一个精美的锦囊递给姜垠：“姜小姐，这是先前说好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心意？”温斐凝眉，在她们之间扫两圈，总觉的有哪里不对。
　　哪有朋友之间送礼用“心意”和“笑纳”的。
　　温明玉解释：“嗯，之前欠姜小姐一些东西，今日正巧还上。”
　　温斐半信半疑。
　　她没有直言欠什么，又是为何而欠，十分识相。姜垠对此颇为满意，接过锦囊，略微探查一下。
　　一条完整的魔脉，而且力量充沛，以及足足一湖的黄泉水，分毫未少。
　　除此之外还附送一枚精巧的储物锦囊，诚意十足。
　　姜垠微微惊讶，对于她的大方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要推辞许久才会到手。
　　“我收下了。”说着，将锦囊塞进储物戒中。
　　“对了，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温明玉暂且压下见到姨娘的喜悦，表情正色起来。
　　前些时日说好拜访，不曾想夏家的难题比想象中还要棘手，这才耽搁许久。
　　“可能拜托小师妹帮我炼制一瓶丹药。”
　　唐木溪没深想，点头就要答应，不曾想姜垠却制止她，凝眉问：“什么丹药。”
　　温明玉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心说这人好生敏锐。
　　本来还想稍稍利用一下唐木溪的单纯，骗她事先答应自己。像唐小师妹这样真挚的人，就算后面知道真相，也不会轻易违约。
　　然而姜垠却一句话就把她的计谋戳穿。
　　温明玉微微叹气，事到如今也没办法继续隐瞒，只好实话实说：“散魂丹”
　　这三个字一出，温明玉和姜垠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唯独什么都不知道唐木溪狐疑：“散魂丹是什么？”
　　饶是是她活过这么多世，也从未听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丹药。
　　“散魂丹是以活人的三魂六魄凝练的大凶丹药，只有一种用途，依靠丹药内的生魂之力强行使服用者魂飞魄散，是尸修鬼修等的天克之物。”
　　但散魂丹代价昂贵，往往上万条生魂才能灭杀化神的尸修鬼修，而且极大概率会形成阴煞血腥的大凶之地，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如今温明玉竟拜托她炼制散魂丹，恐怕出现了真正的歹毒阴邪鬼物。
　　生炼活人的魂魄……
　　唐木溪想象到那个场景，脸都吓白了，颤着嘴唇问：“明玉姐，为、为何要炼制散魂丹？”
　　温明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魙。”
　　在场的人俱是脸色剧变。
　　修真界中，任何活物死后都会化为亡魂，进入鬼域，然后重入轮回。少数亡魂执念颇深，死后可化为厉鬼，修炼渡劫后会成为同原生鬼族一般的鬼修。
　　鬼修若死，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但据说有一种名叫魙的凶物，分明为鬼，却寿元未绝，含冤虐杀，死后又遭惨不忍睹的折磨，被六道轮回抛弃，再度身死，化而为魙。
　　这只是没有源头的传说，无从考据。
　　上万年来也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魙”。
　　但人云亦云之中，也为魙之一字添上几抹神秘鬼蜮的色彩，令人生畏。
　　温斐有些坐不住，惊慌地拍桌而起：“明玉！莫要妄言！”
　　魙的力量阴毒，以亡魂血肉为食。又因不在六道之中，寻常攻击根本杀不死它。
　　若其现世，恐怕比曾经震动修真界的旱魃尸修更加骇人，是真正的劫难。
　　温明玉深深叹气，眉眼间俱是疲惫：“我知此事荒诞，但除却魙之外，我着实不知该如何形容‘它’。”
　　“前段时日，夏家忽然向我寻求帮助，欲要寻找奇能异士救治家主。我前去探望，发现家主夏辞性命垂危，浑身经脉俱断，伤口无数。便托关系寻来隐居的妙手心医前去急救，不曾想数日过后，妙手心医竟忽然惨死。”
　　温明玉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瞥一眼一惊脸色煞白的唐木溪，没将死状详细描述。
　　“后来每至夜时，总有人凄惨死去。开始是夏家，后来连聚宝阁也被牵连进来。我没有办法找来大能，埋伏城中，终于揪出杀人凶手，正是夏辞。”
　　“众多修士愤起攻之，将其斩于刀下。然夏辞肉身毁灭，魂魄犹在，且异常凶戾，任凭一切法宝秘术都难杀他，反倒是众多修士伤亡惨烈。”
　　“我亲眼见到夏辞被魂器枭首，伤口散露煞气，却不过转瞬便重新愈合。”
　　一般而言，同等修为下鬼修要比寻常修士稍弱，因其本身是魂体，有专门的魂器能重创鬼修。
　　但魂器都杀不掉的，除却魙之外，温明玉再想不出其他可能。


第72章 
　　“就送到这里吧。”温明玉转身弯腰, 从怀里拿出一枚寒灵果递给唐木溪。
　　唐木溪尚且沉浸在魙的传说中，见此一愣，许久才慢吞吞接过发问：“明玉姐？这是作甚？”
　　好端端的, 送这个做什么。
　　温明玉随和地笑道：“这是白灵特意留给你的, 托我送来，说是怕你忘了她。”
　　白灵这段时间在妖域过得相当舒服, 因是西妖王女亲自带来的客人，身上又疑似拥有神兽血脉, 故而十分受人尊崇。
　　每日不仅好吃好喝, 更有许多访客前来结交。
　　若非有温明玉替她挡着, 恐怕现在连婚约都定下。
　　唐木溪有些意外，捏着清凉的寒灵果, 收起忧思，笑问：“她怎样了？可藏好耳朵尾巴？”
　　其实她还蛮喜欢那双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的，若长在自己身上, 一定每天都兴奋地扭来扭去。睡觉还能抱着，暖融融的，一定十分舒服。
　　“化形一事已经妥当，现在住在我的宫殿中，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过不了几日，等到母上查出它的身份就能回来。”
　　上次带回去之后, 她已经托母皇研究过白灵的身份, 然而什么都没看出来。
　　白灵的外形分明是一只雪狐, 修为不过金丹，然而母皇却看不透对方的妖骨, 这种情况属实罕见。
　　母皇修为通天, 能够在她面前藏匿的身份的, 便是整个修真界都寻不出几人。
　　现在又找来学识渊博的大长老一同分析，甚至连妖族的神器济世灯都被拿了出来，应该要不了几日便能出结果。
　　温明玉猜测，白灵恐怕当真有神狐血脉，而且渊源不浅。
　　唐木溪愉快地点头。
　　温明玉转身看向温斐，忍不住再一次追问：“姨娘，你当真不愿随我去妖域看看吗？”语气真挚，似乎十分期待。
　　温斐叹气，上前拍住她的肩膀：“我如今道骨有损，待在此处反而有助恢复。况且既然已经收唐木溪为徒，自然不能说走就走，近日夏家一事恶灵出世，关系重大，又怎能在这个关头离开？此话莫要再提。”
　　温明玉凝眉哑然，半响后才笑着对唐木溪调侃：“往日总叫你小师妹，不曾想有朝一日竟成真。罢了罢了，我这些时日勤快一点吧。”
　　姨娘不走，她可以多来几趟。若非面子过意不去，温明玉甚至想直接住在仙岛。
　　唐木溪笑道：“明玉姐放心，等这件事情过去，我抽空带着师尊一起回妖域一趟。”
　　温明玉惊讶：“此话当真？”
　　唐木溪点头。
　　“好！一言为定！”
　　*
　　晚上吃过饭后，唐木溪没有再缩在药园或炼丹房里，早早地沐浴，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思绪有些混乱，其中多半是在想散魂丹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魙，只在各种传说里听过几耳。不论是好食人肉精魂，还是难以杀死，都碰巧踩在她最为畏惧的地方。
　　多可怕的怪物，若真如温明玉所言，恐怕当真要炼那散魂丹。
　　可生炼活人生魂……
　　那个场面想想就惊怕。
　　唐木溪觉得后背有些凉，抱着腿将自己缩成一团，身子轻侧，倒在柔软的棉被上，深深地叹口气。
　　姜垠拿到魔脉，第一时间放置在荒岛之中，配合黄泉水，布下无异于鬼域的极凶极阴之地。
　　有这两样东西，滋养旱魃一事终于不再遥远。
　　先前魂玉髓晋级天阶，滋养出不少玄阶黄阶的魂玉，就连地阶都有几枚。姜垠将部分品质低下的融入尸体中，以幽寒的魂玉力量涵养尸体中锁住的魂魄。
　　做完这些，恰巧怀里的玉佩闪烁。
　　是混二，看来嘱托他办得事情终于有眉头了。
　　姜垠连接传音玉符，没开口，等对方说话。
　　“尊者。”混二的声音略显沙哑，气息绵长舒缓，看来最近过得不错，“您托我办得事情已经完成。”
　　姜垠淡淡嗯一声：“晦拘说了什么？”
　　“道长说，‘黄泉无门，法印三分，九煞动荡，恐有大难。’”混二不懂晦拘和尊者在调查什么，但想起道ᴶˢᴳ长那日凝重的神色，心底也忍不住发颤。
　　姜垠微微皱眉，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黄泉无门，法印三分，难道晦拘在暗示魍魉印碎裂，鬼域之门再也无法开启？
　　荒谬绝伦。
　　可联想到今日温明玉所说的“魙”之一事，脑中一个想法快速闪过。
　　被六道抛弃，化而为魙……
　　若当真如此，恐怕跟夏辞的事情与鬼门关闭脱不了不干系。
　　“我知晓了，近日你留意幽冥城内可有游魂孤鬼出没，若遇到不可声张，紧密关注是否有人刻意引导。”姜垠又吩咐，“尤其注意城中鬼族动向，若有必要，可捉拿一二。”
　　“明白。”混二应下。
　　“先前我命你招揽可用之人，此事可有眉目？”
　　“有，但……”混二欲言又止。
　　“如何？”姜垠问。
　　“实不相瞒，招到的人中大多从事见不得人的勾当，狡猾奸诈，唯利是图，恐有二心。”
　　他刚开始来到幽冥城时人生地不熟，招了一批人，后来才发现竟多半是专职□□，或杀人越货之事。不过仇家过多，难以继续混下去，才转而投靠他人，寻求庇护。
　　姜垠不以为意，笑道：“无碍，唯利是图之辈反而更加忠心，我只怕他们什么都不要。”
　　“近日我将送一些法器钱财过去，你在城中盘下一座宅院……”
　　吩咐完混二之后，姜垠起身回屋。
　　推开门，见到唐木溪洗好身子，乖乖地躺在床上，有些惊讶，笑道：“没想到师妹这么期待被罚，竟连修炼都顾不上，早早地上床。”
　　事实上当他看到对方愁眉苦脸的表情，就知道多半在想散魂丹的事情。姜垠觉得此事有蹊跷，不想这样的重担压在她的身上，故而刻意挑起旁的话题。
　　唐木溪脑子还乱着，闻言一惊，噌得一下起身，抱着白条条的腿道：“罚？什么罚？师姐莫要开玩笑。木溪正在心怀天下呢，没有心情谈论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情。”
　　一边说着，一边却咽了口口水，下意识蹬蹬脚丫，往床榻里侧靠去。
　　真蠢，连逃跑都不会。
　　姜垠心情愉悦地扬唇，施施然走过去，堵在床榻外侧。
　　这下好了，全部出路都被她封死，就是想跑也来不及。
　　“心怀天下？”姜垠凑近，却始终居高临下俯视着唐木溪，像是屈尊降贵的君王，嘴角稍有些戏谑，“看不出师妹能有这份浩荡的正义之心，实乃君子。”
　　唐木溪被她压得往后退半步，整片视野都被姜垠占据，有点后怕，嘴上却依然能说会道：“那是自然，木溪心地善良，纯真质朴，是难得好孩子，从不斤斤计较。”
　　话里话外，暗自讽刺若姜垠依然罚她，便是小肚鸡肠，上不了台面。
　　姜垠一笑，凑过去，亲昵地捏住她的薄薄的耳垂：“既然师妹是好孩子，那一定不屑于推卸责任对不对？”
　　“今天师妹驱使幻神哄骗师姐，害师姐忧神伤思，担惊受怕，连饭都没能吃下，你看该不该被罚？”一边说着，姜垠一边拉起唐木溪柔软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你听，它痛得一抽一抽，跳个不停。”
　　唐木溪狠狠地翻个白眼。
　　前半句分明还真情实意，连她都有些愧疚。可听到后半句，她恨不得狠狠地给姜垠来一下。
　　什么叫做，疼得一抽一抽跳个不停？
　　若哪天心脏不跳才真的出问题吧！
　　这是铁了心要罚她，连装都不装了。
　　强权统治！她要申冤！
　　不过，师姐的胸口好热好软……
　　唐木溪脑中闪过一瞬不和谐不健康的画面。
　　“师妹还骂师姐老狐狸，大魔头，师姐好伤心。”姜垠再次靠近。
　　她本身就挨得极近，如墨的发丝落到唐木溪的嘴边，随着动作微微荡开，星点地挠在嘴角，酥痒异常。
　　如今又拉近距离，双唇几乎贴在唐木溪的耳边，吐气如兰，湿润的气息喷洒在耳中，随着丝丝柔音一起潜入体内，搅得人心神不宁。
　　唐木溪心跳得厉害，小鹿一样胡乱地撞来撞去。下意识想要逃，但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姜垠挡住。
　　她吞咽一下口水，见到大魔头白嫩的臂弯下留有狭窄的空当。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就飞速钻去，企图从对方的手下逃跑。
　　然而姜垠却似乎早有所料，身子一偏，双手一拘，正巧将唐木溪抱个满怀。
　　因对方撞击的力道不小，她没能稳住，身形轻颤，侧身跌倒在棉被上。
　　姜垠扬唇：“未曾想师妹如此期待，竟然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放心，师姐一定好好对你。”
　　唐木溪这下彻底慌了，四肢胡乱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叫师尊，你欺负我！”
　　然而姜垠却丝毫不为所动：“你且叫，看你敬爱的‘师尊’会不会搭理你。”
　　唐木溪果真叫了，高声大喊，哭天喊地，然而无论她闹出怎样的动静，外面的门都丝毫未动。
　　姜垠笑吟吟，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提前布下阵法，屋里的动静不会传出分毫。
　　她将唐木溪施法定在床上，一边转身洗浴，一边在思考待会该怎样“戏弄”对方。
　　唐木溪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类型，稍微给她一点颜色，她就能给你开个染坊。最近姜垠太惯着对方，以至于都骑到她脑袋上。
　　这可不好。
　　师姐的威严可伤不得。
　　不然哪日胆子肥了，说不准真的会一走了之。
　　说好后半生要自己陪着她，却不知是无意疏忽还是刻意逃避，姜垠却从未听到过唐木溪立下不离君侧的誓言。
　　心底总是难安。


第73章 
　　姜垠沐浴过后, 身上湿漉漉的，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远远看着像是刚刚出炉的糕点, 十分诱人。
　　她向来不喜欢和衣而眠, 总觉得累赘，因而沐浴后身上只披一件松散柔软的衣裙, 就慢悠悠地迈着步子来到床边。
　　往日里唐木溪总喜欢睡在外侧，因夜间常常口渴, 塌前有小桌, 方便起身倒水。但今日一失足成千古恨, 中了姜垠的陷阱，被法术定在床榻里侧。贴着墙, 怒目圆睁，惊怒又害怕，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姜垠含笑坐下, 伸手捏捏她柔软粉嫩的脸，问：“喝水吗，叫了这么久当是口渴了吧？”
　　唐木溪没吭声，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看她。
　　“凶什么？师姐又不会吃了你。”姜垠抬手点在她的鼻尖，小巧精致, 微微高挺, 十分可爱。
　　其实是想吃的, 想咬她的手指，用坚硬的贝齿厮磨细腻的皮肤, 吻上红唇。
　　想做的太多, 却怕拿捏不准分寸惹她生厌。
　　唐木溪凶巴巴的, 半响才道：“不讲理！”
　　“嗯，魔头怎会讲理？”姜垠应下。
　　唐木溪一噎，气势低了半头：“斤斤计较！”
　　“嗯，老狐狸都爱计较。”姜垠又应下。
　　唐木溪一僵，说不出话了。
　　姜垠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再开口，笑问：“说完了？那我可要开始罚了。”
　　唐木溪一听到“罚”就要剧烈挣扎反抗，意图逃跑，然而现在浑身被定住，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见到姜垠缓缓靠近，精致如墨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霎时间觉得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颗心脏忐忑不安。
　　“你、你要做什么？”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姜垠却没再理会，莹润的指尖在她的肩膀上点来点去，分明只是温柔的按压，却像是着火一般，烧得唐木溪心慌。
　　这种异样的感觉……
　　姜垠眼神专注，凝视对方的时候宛如一滩深不见底的水，能让旁人溺死在里面。
　　指尖划过肩膀，来到细嫩的脖颈上，绕着咽喉轻轻打转。
　　“师妹想我手下留情吗？”她的声音充满蛊惑。
　　唐木溪喉咙被人戏弄得发痒，下意识滚动一下，问：“手下留情？”
　　“嗯，师姐给你一个机会，若以后再不离开师姐，师姐就好好对你。”
　　唐木溪一怔，反倒不解：“我何时要离开？”
　　她们不是已经定下余生相伴的约定了吗。
　　姜垠似乎听出她弦外之音，道：“上次你要师姐相伴左右，却不曾言及自身。”
　　越和唐木溪相处，她便越离不开对方。姜垠总害怕有朝一日对方会离自己而去，若非不忍，真恨不得烙下主仆契约，带上锁链，将其囚禁在自己身旁，永远都没法逃走才好。
　　可不行，一旦那般，唐木溪便再也不是唐木溪了。
　　她要保护她，不可反倒第一个伤害她。
　　唐木溪哑然，竟未想到姜垠竟是这样想的，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我才不会耍这些语言上的小聪明。”
　　若没有大魔头今日提醒，她甚至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姜垠沉默不语，依然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不听到约定不会罢休一般。
　　唐木溪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不会离开师姐，一辈子都跟师姐在一起，不然的话，ᴶˢ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后面的誓言还未说完，双唇便被吻住。
　　两片柔软在她的唇上轻啄，微微张开用贝齿衔住一片，不用力，只是轻轻地咬噬。
　　“莫要再说，足够了。”姜垠用手环住她的身子，温暖的胳膊束缚腰肢，十根指头锁在一起，像是无骨的藤曼，将她一点点包裹。
　　唐木溪意识有些恍惚，心口发烫，悸动非常。
　　这便是体罚吗？
　　果然是留情的。
　　细腻汹涌的感情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嘴唇是不能轻易让他人吻的，那里夹带着别样的感情。需得唯一的，最重要的人才能触碰。
　　可既然她和师姐约定永远伴随左右，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便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唐木溪心跳有些快，很乱，想不出答案。
　　但她也吻过姜垠，如今姜垠再吻回来，似乎也没什么错误。她不讨厌这样的亲密触碰，相反身子如同灼烧起来一般，反而有些期待。
　　“张嘴。”姜垠点着她的后颈，解开法术。
　　可分明得到自由，唐木溪却仿佛依然被什么束缚一般，没有逃开。
　　她听话地启唇，下一刻，不属于自己的柔软香舌探了进来，卷住她的，让人呼吸不得。没过多久，唐木溪便憋得面红耳赤。
　　姜垠无奈放开，问：“怎不呼吸？”
　　唐木溪脸上发烫，一边喘气一边软软开口：“你咬住我舌头了，呼吸不上来。”有些气恼，还有些委屈，似乎在责怪对方明知故问。
　　姜垠苦恼皱眉：“你鼻子呢？我又不曾捏住你鼻子。”
　　唐木溪一顿，傻傻道：“好像是啊。”
　　她方才有点紧张，下意识就屏住呼吸了……
　　不好意思地刮刮鼻子，试探道：“不然师姐再罚我一次？这回我一定记好！”
　　分明方才还那样抵触，结果现在竟然主动提出再罚一次。
　　姜垠面无表情，心觉这样不好，若真让这小滑头以为惩罚只是这种程度，恐怕以后会更加肆无忌惮。
　　“过来。”她招手。
　　唐木溪懵懂地凑近，然后忽而天旋地转，被姜垠反身抱在怀里。
　　“师姐？”
　　这又是什么花样？
　　疑惑的大眼睛里充满期待。
　　姜垠笑了一下，没说话，反手就将唐木溪的肩膀扒个干净。
　　临近睡觉，唐木溪本就穿得单薄，只有一件中衣，轻轻一拉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她有些偏瘦，锁骨精致细美，皮肤白皙水嫩，甚至隐约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经脉，像是上好的花糕一般诱人。
　　“师姐做什么……”唐木溪心跳有些快，并未察觉气氛已经发生改变，惴惴不安的语气中夹藏着一丝兴奋。
　　姜垠的指尖在后颈与肩膀接触的地方来回摸了几下。细嫩莹白，轻轻一咬应当会留下不浅的痕迹。
　　她笑道：“体罚。”
　　说完，忽然凑近，两片柔软的微热的唇贴在皮肤上。唐木溪只感到一股热意透过后颈传来，却未来得及反应，湿润温暖的触感就化作刺痛，深入心口。
　　“啊！”她惊叫一声，“疼疼疼，师姐快松开！”
　　以为是亲昵的吻，不曾想这次却当真是罚。
　　姜垠却未曾松口，打定主意要让这人吃点苦头。
　　但她到底心软，又知唐木溪不善忍痛，没敢太过用力。心觉差不多的时候，便慢慢地松开了牙齿。
　　见到唐木溪眼中的泪水，颇为满意：“以后若再惹师姐生气，还会咬。力道只重不轻，甚至会见血。师妹可要小心一些。”
　　唐木溪狠狠咬牙，愤恨地瞪住姜垠。
　　心里却在想，以后她也要这样罚大魔头！
　　*
　　这一夜唐木溪睡得都不大舒服，就算已经上过药，肩颈处依然火辣辣地痛。睡觉时都不敢让枕头贴得太近，生怕压着伤口。
　　她血液有极强的愈合能力，一夜过去，这点小伤早就痊愈，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但愈合不等于没有痛觉，直到第二天醒来，还总觉得肩颈处不适。
　　吃饭时，温斐见到徒弟身子扭来扭曲，总是用手去摸后颈，忍不住问：“昨夜落枕了？”
　　唐木溪抿唇，摇摇头，余光瞥见罪魁祸首一脸平淡，仿若无事发生，顿时沉下脸来，指桑骂槐：“不过是被一只又丑又老的坏狐狸咬了一口，现在还疼呢。”
　　经过昨天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对唐木溪口中的“老狐狸”心知肚明。
　　温斐刚想问，为什么姜垠要咬她，就忽然想到什么，猛地顿住。
　　白玉一样的耳朵慢慢地变红，低下头尴尬无比地继续吃饭。
　　还能为什么，人家的闺房之乐呗。
　　虽然不知道女子如何行夫妻之礼，但从前懵懂时总爱看写画本，也大概知道房中会发生什么。
　　温斐突然后悔自己多嘴，甚至觉得应该答应明玉回妖域的。住在这里，被喂狗粮不说，还要时时避讳，当真是劳心伤神。
　　唐木溪没注意到温斐的异样，说完话后一直幽怨地盯着姜垠，想激她开口，然后跟她斗嘴，仿佛这样就能将昨日的疼痛弥补过来一样。
　　全然忘记“莫要再惹师姐生气”的警告。
　　平日里姜垠必然会跟她相对，但今日却不知为何心情极好，被骂又老又丑的坏狐狸也能笑颜相待，甚至还出口附和。
　　“狐狸的确坏，师妹受累了。”
　　唐木溪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满肚子讥讽的话都说不出来，抿着唇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吃完饭，姜垠起身，收敛笑容，变得严肃正经起来。
　　“今日我打算去夏府看看。”
　　魙之一事，无论真假，绝不可轻视。温明玉的话到底是一人之言，说不准有缺漏，姜垠想亲自看看。
　　温斐凝眉，思索片刻后点头：“也好，散魂丹到底干系重大，这般定下，令人难以安心。”
　　唐木溪见到两人都看过来，知道不是玩闹的时候，也主动答应。


第74章 
　　姜垠和唐木溪一行人不再犹豫, 即刻起身前往城中夏家。
　　她们出发时刚过清晨，山巅落了雪，曾经因唐木溪突破的灵雨重新焕发生机的树木大多叶子凋零, 再度变成干巴巴的枝条。
　　灵植被埋进雪中, 在白净的雪地里鼓起小小的荷包。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要不了几日就会被彻底淹没。
　　山顶清寒, 冷风与飘雪阵阵。唐木溪虽然不惧严寒，但见到冬日盛景也习惯性地加厚衣裳。
　　“师姐, 夏家在哪？”
　　分明方才还在生气, 如今刚走过下山, 还未入城就将气恼的心情尽数抛在脑后。
　　温斐见此啧啧称奇。
　　怨不得姜垠会喜欢这丫头，任意欺负, 转头就忘，又傻又呆还没什么坏心思，试问谁不喜欢这样的人。
　　感叹过后, 心里又开始酸得冒泡泡。
　　道侣啊，真好。
　　姜垠不知道温斐心中想法，若知道，此时一定会大肆讥讽。
　　见到唐木溪又摇着尾巴凑过来，眉眼间的结郁都散去不少，轻轻扬唇, 悠悠道：“夏家住在城中心附近, 距离聚宝阁拍卖行不远, 所以入城后直接往聚宝阁走就行。”
　　聚宝阁？这个她熟。
　　上回去薅羊毛，也不知道这么多天过去后, 有没有新的奖品加入奖池……
　　姜垠见她眼睛滴溜溜地打转, 立马便明白她的想法, 伸手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莫要过分，小心招人家记恨。”
　　照着她这薅羊毛的法子，谁能撑得住。幸亏聚宝阁阁主是熟人，而且人傻钱多，不在乎这一点。若换旁人，恐怕早就将其一竿子打走。
　　唐木溪吃痛捂头，抿着唇轻轻哼一声，喷洒出热乎的白气：“不抽就不抽嘛，又不是多稀罕。”
　　“口是心非。”分明都肉疼地不开心了。
　　姜垠微微凝眉，也不知道师妹什么时候养成的爱财性子，改天需要好好教导教导。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然而她这样想的时候，却忘记自己敲诈别人时的丑恶嘴脸。
　　论打家劫舍，还是昔日魔君最为拿手。
　　从城中主干道一路穿过，来到聚宝阁前，她们三人并未进去，不曾想即便这样也还是在门口遇到温明玉。
　　温明玉料到她们会亲自去夏府一趟，早早在此等候，见到她们走来，满面春风地笑着走过去。
　　“姜小姐，小师妹，还有姨娘，好巧，竟然在此遇到。”
　　这也算巧？
　　唐木溪心底翻个白眼。
　　“明玉也打算去夏府？”温斐有些惊讶。
　　“嗯，既然要勘察情况，我自然不能缺席，说不定会有新线索。”
　　“也好。”温斐点头。
　　“那便有我来带路吧。”温明玉主动加入队伍。
　　夏府距离聚宝阁很近，穿过街头就是。只是前些日子夏府并不太平，夜深人静时常有异事发生，动静频频。因而虽然城中之人尚且不知道发生什么，依然会有意识地避开夏府。
　　姜垠她们到时，夏府大门紧闭，空无一人，门前落雪半月未清，垒成厚厚的一层。两侧有妖兽石像，却无驻守的门丁，看着相当清冷。
　　九煞殿以王权统治，门派朝ᴶˢᴳ廷合二为一。夏家与中枢王族关系甚为密切，职位不低，因此在城中心也能拥有庞大的府邸。
　　若是他人，第一次拜访恐怕会被豪华的装潢惊到，但唐木溪足足有一整座堪比人间仙境的浮游仙岛，自然不觉奢华。
　　甚至见到无人打理的门前，还会觉得家道中落，稍稍唏嘘一瞬。
　　他们上前，还未敲门，两侧的镇门法相便倏然发动，银光忽闪，两只妖兽越至人前。
　　一个蛇妖，一个鸟妖，俱是认主的，修为均在金丹大圆满。
　　镇门灵宠能有这样的修为，已经甚为不错。放作其他门派，金丹大圆满已经足够担任长老。
　　妖兽对于血脉尊卑十分敏感，察觉到温斐和温明玉的血脉压迫，顿时匍匐在地。
　　温明玉他们认得，温斐却是第一次来，而且修为不低，两个镇门灵宠不敢擅自放人，只道：“还请尊者留步，待小妖前去禀告。”
　　温明玉也没难为他们，点头：“快些。”
　　蛇妖飞速闪入门内，过一会儿，大门打开，一名男子急匆匆地出来。
　　男子身形高挑，模样俊朗，面容整洁，在下颚处留有少许胡须，见到温明玉和温斐立刻拱手行礼。
　　“晚辈夏青，见过阁主。”
　　温明玉点头，“这是我族中亲属，温斐。”
　　夏青了然：“见过前辈。”
　　她们一行总共四人，温明玉和温斐在前，唐木溪和姜垠靠后。夏青行过礼后，正要询问后面两位的姓名，却在看清她们容貌的时候僵住。
　　同一时间，唐木溪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指着夏青的脸道：“是那日多管闲事的人！”
　　温明玉狐疑：“多管闲事？”视线在他们之间打转，“你们认识？”
　　夏青尴尬不语。
　　唐木溪却理直气壮地告状：“卖你丹药那日，我同师姐去过聚宝阁，在一楼不过说了几句丹药品级太低，谁知这人就多管闲事，嘲讽我不知玄阶丹药就够元婴使用。”
　　其实事后想来，唐木溪也没太讨厌这人，毕竟后来师姐和她先后讥讽，这人却没再多说。但每每想到这人败坏兴致，就觉不喜。
　　姜垠再度看到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平平扫一眼就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由着师妹“欺负人”。
　　温明玉听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之后，有些哭笑不得，跟夏青解释：“还记得我前几日跟你提起的地阶炼丹师吗？就是这位，我的小师妹唐木溪，身边之人是她的师姐姜垠。”
　　夏青当然记得，散魂丹品级不低，地阶上品，需要极高的炼丹造诣。因而当温明玉提起时，心里还是敬重。
　　地阶炼丹师，炼丹术已经炉火纯青，走到哪里都是受人景仰的身份，称一句前辈不为过。若能有幸得起指点，对于丹修来说更是珍贵无比。
　　夏青不主修炼丹，炼丹术的造诣也十分浅薄，堪堪能突破黄阶，摸到玄阶的尾巴。
　　不曾想这样的他非但遇到地位尊崇的地阶炼丹师，还对其指指点点。
　　想到那日的话，他的脸上顿时羞愧无比。
　　脸色几经变化，好不精彩，最终才堪堪吐出几个字：“那日之事，是我有眼无珠，前辈……前辈莫怪……”
　　天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年龄比他还小的姑娘叫出“前辈”二字的。
　　唐木溪本就不爱记仇，见他还会主动道歉，立马顺眼起来，有点骄傲地扬扬脑袋：“我原谅你了，不过别叫我前辈，听着好像很老一样。”
　　简直跟她师尊一个辈分。
　　幸亏温斐不知道唐木溪心里所想，不然定会好好教训这欠揍的徒弟。
　　夏青松了口气，为不用叫前辈而放心。
　　他们在门口待挺久，已经有路人频频侧目。
　　夏青不好再多说，侧身引路：“诸位请随我来，家母已在心湖等候多时。”
　　心湖是园中的庞大湖水，家主夏辞喜静，受伤养病时均在那里。然而不曾想他往日里最喜欢的地方会成为自己最后的坟墓，不仅在此身死，更被揭露出不人不鬼的凶煞模样。
　　这件事情过去已有月余，可夏青的母亲总会在此驻足，触景伤情。
　　穿过廊庑，绕过假山，这才知内里的景色宜人与灵力浓郁。
　　姜垠一路留意，发现丝丝灵力之下有两股截然不同的阴煞力量。
　　一方煞气与血腥相互纠缠，霸道无比，凶戾狠辣，极富攻击性，应当是家主夏辞化而为“魙”残留下来的气息。
　　另一方较为平和，却极度幽凉，细细寻根问源，竟与魂玉髓和黄泉水有所勾连……
　　姜垠陷入疑惑，未曾声张，只悄悄将两股气息皆寻一抹，封入储物戒中。
　　院落庞大，在外面只看一角不觉如何，但来到宽阔的心湖才知道这方府邸究竟有多宽敞。
　　湖心设有小亭，灵力浓郁，水光粼粼，中间站着一名年长的妇人，背对着朝阳，一动不动地出神望着远处，就连几人的到来都未曾发现。
　　夏青脚步减缓，站在湖边看了那孤单的身影片刻，忍不住轻叹一声，回首解释道：“母亲与父亲感情深厚，父亲出事魂魄化为恶灵遁走之后，母亲常常来此待着。诸位莫怪，待我前去请母亲过来。”
　　“去吧。”温斐自知发生此事，最难受的莫过于家人，摆摆手让他上前。
　　稍等小刻，中年妇人匆匆赶来。
　　她寿元消耗大半，修为也停滞不前多年，容貌有些许衰老。但托保养得当的福，并不明显，风韵犹存，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结郁。
　　“温阁主。”许清晚微微颔首，略带歉意，“这几位可是阁主的朋友，是我招待不周，莫要见笑，还请里面走。”
　　温明玉制止：“不用，温某今日不过陪同，她们才是主客。先前与夫人提到过炼丹师便是这位，但毕竟事关重大，想要听夫人道些内情，勘察一下现场，再斟酌考虑。”
　　许清晚看了众人一眼，微微叹气，缓缓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道来。


第75章 
　　许清晚作为夏辞的家属, 显然知道更多情况，从事情的根源开始讲起，道出许多内情。
　　大约在半年之前, 夏家的人还不住在这里。那时家主夏辞在王都担任重要的职位, 与九煞王和几位位高权重的高官走得很近，时常就九煞殿的家国大事进行商议讨论。
　　但忽然有一日, 夏辞与王都政权闹翻，半月一次的朝会本该持续一整日, 可他未及晌午便回了家。
　　他那日异常生气, 平日里谦和有礼, 却在回来之后脱下官服，将其扔进火炉, 高声大骂：“这帮畜生！我夏辞绝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许清晚惊了一跳，去询问他发生什么。
　　夏辞却并未告诉她。
　　那日过后，不过三两天, 夏辞便辞官离开王都。
　　夏家在他的带领下返回这座靠近飘渺山脉的小城，重新于此生活。
　　说到这里，许清晚深深叹气：“边缘小城不如王都资源好，修炼不快，最初回到此处时困难重重，不过最后也都适应过去。期间王都那边派来一些官员劝阻他, 可每次都大吵起来, 不欢而散。忽然一日, 他早早外出，深夜归来时身受重伤, 财物和储物戒全部被抢走。”
　　“之后便如你们所知道的, 我们寻到聚宝阁的温阁主, 求她寻找医者救治他，不曾想却发生那种事情……”
　　许清晚忽而哽咽，哀伤的眼底渗出泪水。
　　“散魂丹实非我所愿，但他已化魙，连魂器都无法除去，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夏青也沉沉地低下头，满脸俱是颓丧之意，但更多的却是愤恨，捏紧拳头，怒目圆睁：“那帮畜生，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温斐上前安慰，温明玉悄悄侧身问姜垠：“如何，可有什么在意的地方？”
　　许清晚的话她也听过一次，如今是第二回 ，却并未发觉什么。
　　从她话中凶手十分明显，多半是王都那帮人下的手。
　　姜垠凝眉，思量半响到底没回答她的问题，看向许清晚问：“夏家主养伤之地在何处？可能让我等亲自看看？”
　　许清晚点头：“就在这心湖附近的小楼中，偶尔青儿会带着他来湖中心的亭子里歇息。”
　　姜垠跟随着许清晚来到小楼中，闻到浓郁的熏香气味，不禁皱眉：“家主喜香？”
　　许清晚摇头：“此处久未使用，屋内气味不好闻，他便令人点上熏香。”
　　姜垠眉头微挑，隐约察觉到熏香之下掩盖的幽冥力量，悄悄施展法术，果不其然与方才廊庑上的一模一样。
　　越到里面，熏香的气味便越发浓烈，甚至隐隐有些刺鼻。
　　温明玉闻不惯这种气味，没过一会儿就走出去透气。
　　唐木溪也不喜，拧着鼻子埋怨：“这般浓烈，屋里原本的气味真有那么难闻吗……”
　　姜垠伸手安抚她，小声道：“这座府中有古怪，你且忍耐一些。”
　　唐木溪一愣，心忽然被勾起一样，眼神灼热地看着姜垠。
　　有古怪？！
　　师姐发现了什么？
　　姜垠却ᴶˢᴳ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
　　从屋内出去，接下来又往湖心亭阁中调查。
　　最开始夏辞便是在这里被围杀，揭露凶魂恶灵的原型。因此亭阁早已损坏，如今不过是使用法术再度还原的。
　　有了前两次发现幽冥气息的经验，姜垠来到此处后下意识去寻找。然而意料之外的是，除却少数法术残留的气息之外，再无其他。
　　这座亭阁作为夏辞异变与众修士交战的地方，按理来说应当留下更多线索，而如今却干净无比。
　　如此反常，就仿佛当真留下什么后，被人第一时间抹除了一般。
　　姜垠眯起眼睛：“除却王都的人之外，可有旁人拜访过夏府？”
　　许清晚一顿，下意识点头，却忽而额间一痛，锁住眉心扶住脑袋，迟迟未答。
　　“有？”姜垠追问。
　　许清晚想了一会儿，缓缓摇头：“应当不曾。”
　　应当？
　　这一次唐木溪也发现不对，想要追问，手却忽地被拉住。
　　她狐疑地看向姜垠，姜垠却只给她一个眼神，就飞速移开，看向许清晚：“嗯，我明白了。”
　　走过两处地方，细细勘察，结束之后已经是午后。
　　太阳隐隐西斜，金晃晃的日光照射在粼粼水面，像是一颗颗璀璨夺目的珠宝，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姜垠站在湖边，迎着冬日的凉风远远眺望这片“心湖”。
　　“温小姐可知恶灵在何处？”
　　温明玉有些歉意：“它逃得太快，不过眨眼就消失在原地，聚宝阁与夏家曾派出人手去四周地区寻找，虽然还没有消息，但应当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
　　既然是“魙”必然嗜血，总会作乱，只要看附近哪里出现此类事情，便可知道魙在何处。虽然做法有些不负责，但也只能这般。
　　姜垠注意到她说“逃”，心中暗暗记下，问：“他逃多久了？”
　　温明玉凝眉：“五日。”
　　“那五日里，周围可出现过命案？”
　　温明玉隐约知道姜垠的意思，有些不甘地摇头：“未曾。”
　　“既然如此，温小姐又为何认为他会在四周？”姜垠一瞬不瞬地盯着这片湖水，目光灼灼。
　　温明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蓦地瞪大双眼：“你是说……”
　　“嘘。”姜垠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她，“此事回去再谈。”
　　恰巧此时，夏青匆匆赶来：“温阁主，姜小姐，家母令人制备饭食，另外两位已经过去，还请莫要推辞。”
　　姜垠淡淡点头，转身便走。
　　温明玉不若她平静，深深地看一眼心湖，后才离开。
　　吃饭时一反常态，原本第一次来的姜垠不再询问魙之一事，慢慢地享用精心制备的饭菜。反倒是温明玉，分明已经来过一次，却仍然有数不清地问题一般仔细追问。
　　她问得太细，很多地方就连许清晚都没有在意，因此大多时候只能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温明玉对此甚为可惜，却也不好过多追问惹人伤心厌烦，只能将其余的话咽到肚里去。
　　吃过饭后，一行人欲要离开。
　　许清晚有些坐不住，问唐木溪：“散魂丹一事……”
　　没等唐木溪回答，姜垠便先一步挡在她面前：“夫人莫要焦急，且等我和师妹回去商量一下。毕竟散魂丹涉及颇多，干系重大，实在不可轻易允诺。”
　　许清晚深叹一口气：“我明白了。”
　　送至门前时，她对着众人深深一躬：“还望诸位以大局为重。”
　　温明玉拱手回礼。
　　离开夏府，来到聚宝阁门前，温明玉立刻将一行人带到聚宝阁顶层。
　　这里是练功房，就连木材都是从妖域运来的上好灵木，平日里少有空闲，预约租赁的人甚至能排到明年。
　　不过温明玉是阁主，在这里有一间专属的房间。
　　一进门，立刻设下阻隔神识的阵法，转身看向姜垠：“你发现了什么？”
　　尽管语气听不出异样，但熟悉的人明白她有多么焦急，因为她甚至忘记加上“姜小姐”的称呼。
　　唐木溪也一脸好奇，早在夏府中就已经从那句“应该不曾”中感到古怪，可偏偏师姐不让她问。她也想知道姜垠究竟发现什么。
　　温斐没什么头绪，只在心里隐约觉得不对。
　　那座府邸，从一进去开始，就有什么格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可那气息太过浅薄，寡淡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出。
　　“且看。”姜垠慢慢从储物戒中拿出两股截然不同，却隐隐相似的气息。
　　几乎一瞬，温斐便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其中一抹。
　　那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再度升起，她确定先前接触过这种力量。
　　“这一份，充斥着血腥与暴戾，煞气腾腾，我猜测是夏辞化魙后留下的，可曾有误？”姜垠说着，将那抹气息递给温明玉。
　　作为唯一接触过魙的人，唯有她才能辨别真假。
　　温明玉接过，找来那日使用过的魂器与其匹配，果然在魂器上寻到一模一样的气息。
　　“不错！这的确是他的。”温明玉凝眉，“你在何处发现的，我怎没能察觉到？”
　　“府中灵力浓郁，又有迷惑人的熏香干扰，察觉不出才是正常。这两抹气息都是在廊庑中寻到的，其中一个是夏辞，另一个则更加有趣一些，充满精纯无比的幽冥之力。”
　　“我因机缘巧合曾经接触过，因而能够辨别出来。”
　　姜垠是魔君，上一世曾经接触过鬼域神器魍魉印，又是鬼灵根，因此对于至纯的幽冥之力十分敏感。
　　廊庑中灵力浓郁，将其遮掩，却逃不过她的感知。
　　“虽然浅淡，但我可以确信，精纯至此的幽冥力量只可能来自鬼域。”
　　此话一出，三人俱是惊骇。
　　“师姐的意思是，曾经有鬼域的人去过夏府？！”唐木溪第一时间想到数月不见的甘煞。
　　上一次接触幽冥力量，还是在天玑秘境中。师姐曾说某个洞穴内有神器魍魉印的气息，但她们从始至终都没遇到过鬼域神器。
　　姜垠见到唐木溪反应过来，赞许地点头：“师妹，你可还记得许夫人说他们什么时候与王都撕开脸皮，回到这座边远小城？”
　　“半年前……”唐木溪一顿，“刚好是囚魔塔毁掉，大鬼消失的时间！”


第76章 
　　半年前, 唐木溪跟姜垠依靠囚魔刀抵御住诛魂盘的血雷，而后被塔底的魂玉髓吸引。姜垠在魔脉中疗伤筑基，她则忙于收集灵植。
　　掌门陈青被神器震伤, 于危难关头护下部分弟子。而作为挑起一切祸端的根源, 赤尊甘煞却忽然消失。
　　他去了哪里？
　　如今这抹至纯的幽冥之力能给出答案。
　　“大鬼？”温斐心急追问。
　　“赤尊甘煞。”姜垠解惑，见到温斐神色恍惚, 不禁追问，“前辈认识他？”
　　温斐捏紧手指, 闭目, 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我曾于数年前逃出妖域之后被身份不明之人偷袭。”
　　“他手中握有力量强横的法器, 将本就遭到重创的我毁去道骨……好在我身上有极寒冰潭和绮罗青莲，才免于一死, 保全性命，躲藏在辽阔的飘渺山脉中。”
　　那时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只对那股心有余悸的陌生气息分外敏感。进入夏府之后, 一直心觉不安，仿若似曾相识。如今才知，竟然是来自鬼域的恶鬼甘煞。
　　单论修为，温斐绝不会将此人放在眼中。
　　但他手中的法器太过强大，莫说本就遭到魔皇重创，就算是巅峰时期的渡劫期修为也难以抵挡。
　　温明玉从不知道还有如此凶险的过往, 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咬牙切齿：“甘煞……”
　　姜垠深思：“应当是他不错, 甘煞在天玑秘境内冲击镇妖塔时，借助的便是极寒冰潭的力量。至于你说的强横法器, 我猜测应当是魍魉印。”
　　“他竟有极寒冰潭？”温斐痛心疾首, “看来我妖域也被异族渗透。”
　　“今日我询问许夫人时, 见她眼神茫然，眉间紧锁，分明知道有旁人拜访一事，临了却反而犹豫着回答：应当不曾。”姜垠说完，就见唐木溪看过来，耐着性子帮她解惑。
　　“我曾听闻鬼族有秘术可干扰神识，不夺舍，却能损毁他人灵海，借此达到删去记忆的效果。若猜测不假，恐怕甘煞当真来过夏府，不知做了什么，恰巧被许夫人撞到，故而使用秘术破坏她的记忆。”
　　“心湖乃是夏辞化魙之地，凡是恶灵，总有怨念。然而心湖的小亭却干净无瑕，多半是被甘煞除去。恐怕化魙一事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只是目的便不得而知了。”
　　黄泉无门，法印三分，九煞动荡，恐有大难。
　　晦拘在说这句话时，有意提到九煞殿，是在暗指九煞殿与鬼门有关。夏辞在王都辞官，不愿同流合污，一定是发现九煞殿在密谋什么，甚至可能撞破九煞殿与甘煞交易。
　　若单单不愿同流合污，没有必要举家离开资ᴶˢᴳ源丰裕的王都，应该还做一些破坏交易的行为。这也解释了跟王都官员的不欢而散，与甘煞亲自前来“灭口”的原因。
　　这件事情当真越来越有趣。
　　甘煞，鬼域究竟在做什么？
　　魍魉印可不是区区化神的赤鬼能够打碎的，这其中一定有鬼帝的指使。
　　从时间线来算，最先遭难的是温斐，后来是天玑门，再然后是九煞殿，就连魔界也时刻穿插其中。
　　关闭鬼门，扰乱阴阳秩序会引起亡魂无法归入鬼域，轮回一事也将终止。
　　妖，灵，魔三界的游魂越来越多，而鬼域却因没有亡魂进入，导致力量大幅减小。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姜垠不懂。
　　即便游魂会催生厉鬼祸乱三界，但若三界当真重视，使用神器也可强行镇压。
　　等等！
　　神器！
　　姜垠脸色凝重起来。
　　也许她一开始就错了，鬼域，或者说鬼帝的目的根本不是祸乱三界，而是拿到神器。
　　渗透妖域如此，破坏镇妖塔亦然，就连魔皇都在殷礼身死的事件下连续启用两大神器，天魔戟和诛魂盘，自燃精血，修为大跌。
　　鬼帝若要趁机夺走天魔戟和诛魂盘，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如今，又和九煞殿“合作交易”，密谋鬼门一事，恐怕多半还是为了拿到此处的神器九煞剑。
　　想通这一点，一切都豁然开朗。
　　或许，她需要去一趟王都了。
　　“姜小姐说夏辞藏身心湖一事可当真？”温明玉忽然开口。
　　唐木溪和温斐闻言俱是一愣，虽然没开口询问，但脸上的表情无不是不可置信。
　　姜垠点头：“不管化魙之事是不是甘煞引导，凭空消失都不可能。夏辞境界方才化神，尚且不能撕裂虚空，在众人围攻之下遁走，多半只是障眼法，实际上却藏匿起来。”
　　撕裂虚空十分危险，即便是魔皇也无法做到临空传送，顶多送来一道虚影。姜垠也曾君临天下，见过众多秘法，没有一样能够做到无声无息的传送。唯独白灵例外，在没有传送阵的情况下，竟然可以随心跳跃空间，实在是令人惊奇。
　　她绝不相信，夏辞也有一只白灵，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离开。
　　不过她更在意无人能伤的“魙”竟然会选择“逃走”。
　　“那岂不是说，许夫人和她的倒霉儿子随时都有可能……毙命？”唐木溪一下子发现盲点。
　　姜垠微滞。
　　糟糕，她根本没将许清晚和夏青的性命放在心上，竟然忽略这一点。
　　不过为保证面子山过得去，她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只淡淡道：“我早有预料，已经暗自让囚魔刀注意夏府动向，一旦有异，会第一时间赶去。”
　　说这话的时候，姜垠脸不红心不跳，半点没有胡言乱语的自觉。
　　唐木溪满眼崇拜地看着她：“师姐好厉害，什么都想到，不像我，去一趟什么都没发现。”
　　温明玉也是由衷赞叹：“姜小姐果然聪慧过人，我自叹弗如。”
　　温斐没夸，抿了抿唇，但是心底却也十分敬佩。
　　只有仍然停留在姜垠灵海里的囚魔刀陷入深深地疑惑：……？什么，留意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姜垠的虚荣心得到满足，虚伪地推辞两下，心里想的却是待会要赶快把囚魔刀派过去。不然真的出事，被人打脸可不好。
　　“若是大鬼所为，夏家主应该就不是真正的魙了吧？”唐木溪记得魙的形成需要被六道抛弃，并非人为，既然整个事件都充满了鬼域的身影，应该可以排除魙了。
　　姜垠心底也这样认为，只是为以防万一，还是提醒：“尚无法定论，小心总无碍。”
　　唐木溪闻言，深深地松了口气。
　　今日进入夏府时，虽然她表现的一如既往，中间甚至调侃夏青来调剂气氛，但其实心底的压抑只有自己知道。
　　散魂丹需要多少魂魄她并不知道，但每一条背后都是一个生命。生炼活人魂魄，意味着这些人再也没有往后，生生世世的轮回都化作一枚丹药，怎能让人不觉沉重。
　　况且，谁又知道遇到真正的魙时，散魂丹究竟有没有用呢。
　　好在如今情况有所缓解。
　　从聚宝阁出来之后，唐木溪与姜垠两人在附近的客栈住宿。聚宝阁内有住处，但毕竟寸土寸金，稍有些狭窄。温明玉和温斐住下尚且可足够，若再加上唐木溪和姜垠，就不得不另开房间。
　　四楼练功房都是提前预定好的，她俩也不愿过多打搅，主动提出在外住宿。
　　“师姐，今天就行动会不会打草惊蛇？”走在街上，唐木溪仍然满脑都是九煞殿的事情。
　　在山中住太久，已经有些放松警惕，事到如今听到甘煞的名字才忽然察觉不妙。
　　姜垠迟疑一瞬，却还是摇头：“夏辞既然化为恶灵，留在此处总归是隐患，放任不管心底总不踏实。”
　　唐木溪点头，苦恼皱眉：“我只是有些担忧，就连几位化神修士都无法伤夏辞分毫，又该如何处置。”
　　魂器是专门针对魂体的武器，伤害巨大。听温明玉所言，分明已经依靠魂器将其枭首，却不过转眼间就愈合。
　　既如此，又该怎样绞杀恶灵？
　　亦或者，还可能将其拯救回来吗？
　　此问一出，姜垠也陷入沉默。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亲自接触，思索再多也是无用。交过手后，说不准会发现更多转机。
　　唐木溪点头，心想回去之后多画一些符箓，以防万一。
　　她们这头住宿休息，为夜间探访心湖做准备。另一头温明玉则第一时间将夏府内的人转移。
　　家主夏辞出事之后，夏府内虽未分崩离析，但不少幕僚仆人都慌乱逃亡。如今留下的，十不存一，只剩下一些亲属和结契的奴仆。
　　许清晚听闻“夏辞或许就在心湖”时，整个人都陷入恍惚中，紧紧捏住温明玉的手腕：“温阁主未在说笑？”
　　温明玉微微叹气，摇头。
　　“今夜……今夜便要除、除去吗？”念到那个代表死亡的字眼时，脸色都苍白了很多，似是摇摇欲坠的枝桠，被风一吹便要跌倒。
　　毕竟是结发的爱人，即便化身恶鬼，危害一方，又怎能说放下便放下。
　　许清晚其实还想问她能否一同前去，目睹一切。
　　但她明白，爱人化魙，滥杀无辜。之前聚宝阁和夏家已经为其折进去很多很多人手，经不起她的一念之仁。
　　温明玉迟疑地张开嘴，却只道出两个字：“节哀。”
　　许清晚垂眸默然，半响才牵强地露出一抹笑：“劳烦阁主了。”
　　目送许清晚颓然离开，温明玉满心不忍。
　　她其实还想说，若有机会，一定尽力挽救。但话说出去更要担起责任，她给不了对方任何期待。
　　等家眷离开，只剩下少数帮忙的人。温明玉令人悄悄将整座府邸囚禁起来，封锁空间，准备好囚牢，只等行动。
　　作者有话说：
　　又把上章结尾的“甘煞”改回“大鬼”了，比较连贯


第77章 
　　将近凌晨, 城中昏暗寂静，灯火大多熄灭，只留下星星点点的几抹光亮。寒冬腊月, 天也冷, 清凉刺骨的风呼呼地刮着。
　　唐木溪手里揣着一把地阶符箓，精神紧张地看着前方。她没打灯, 又没有动物那般的夜视能力，只能凭借零散黯淡的月华辨别方向, 一双墨瞳在黑黢黢地深夜中放大, 每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在紧绷的视线中投下不小的波澜。
　　“做什么呢。”姜垠看不下去, 伸手在她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唐木溪瞳孔紧缩，蓦地惊叫一声, 张牙舞爪地将手里的符咒一股脑拍到她身上。
　　这可都是地阶，尽数发作恐怕会把整座府邸炸个底朝天。
　　温斐赶紧压住她的手腕，急道：“木溪！”
　　唐木溪一愣, 扭头细看身后，发现是一直跟在自己旁边的人，忍不住抿了抿唇：“师姐！莫要忽然出声！搞得我还以为遇到什么怪物。”
　　大半夜的，多吓人。
　　姜垠深深锁眉，看着她手中的大把符箓，嘴角微抽：“怎这般胆小？”说着, 抬手将她的符咒全部没收。
　　这才刚刚进入夏府, 距离心湖还有一段距离, 哪里会鬼怪。
　　唐木溪见她全收走，一下子急了：“谁胆小？我这是有备无患！你快还给我！辛苦画的呢。”
　　一张地阶下品的符箓, 就有化神的全力一击, 地阶上品最高可达合体期的拼死一搏。
　　理论上, 唐木溪已经能够画出地阶上品的符箓，可因修为太低，灵力不足，无法供应巨大的力量。
　　这一沓地阶下品的符箓是她回去之后依托着极寒冰潭画的，饶是如此也废了不小的功夫。
　　握在手里是满满的安全感，怎能丢掉。
　　姜垠被她闹得头疼，不得已将装有符箓的储物戒塞到她手里：“莫要轻易拿出。”
　　唐木溪连忙探出神识，发ᴶˢᴳ现一张没少，嘻嘻笑了。
　　经过这一阵插科打诨，她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不少。
　　“嘘，安静一些，莫要打草惊蛇。”温明玉低声提醒，唐木溪点头应下，继续往心湖靠近。
　　夏府中仍然是一如往常，灵力浓郁，熏香细腻，温明玉等人依旧察觉不出隐藏在下面的两股幽冥之力，但经过姜垠的提醒，隐约之间似乎也觉不对。
　　心湖附近空旷，只有寥寥无几的小楼和湖心的一座亭阁，经由寒霜般的月华照射，显得越发诡厄。
　　唐木溪紧攥着储物戒，然后将幻神也召出来，隐去散开的精致光晕，紧紧地握在手里。
　　“下去吗？”她看着黑黢黢的湖水，总觉里面充满不详，只是单单看着，就仿佛面对庞大未知的深渊，让人心底发怵。
　　温明玉以夏辞的气息为指引，施展秘术，将探查区域限定在夏府中，只见一道微光划过，快若流星，卷着气息直直地扎进湖中。
　　“果然是这里！”藏了这么多日，没想到一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姜小姐，小师妹，你们暂且在岸上等待，让我们先下去探路。”
　　他们一行人中，除却姜垠和唐木溪未至元婴，其他的均已到达，甚至有三位化神，如此安排最为恰当。
　　姜垠微微凝眉，似乎并不满意。但还不等她开口，唐木溪便将她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擅自点头：“麻烦明玉姐了。”
　　“你们稍等，只是先行探查，确保安危，很快便回来。”她言罢转身，开始着手安排下水一事。
　　一共四人，三位化神，一位元婴。温斐修为最高，已经是大圆满。但因先前道骨受损，还在恢复阶段，温明玉没让她打头阵，反而分别给夏家和聚宝阁化神修士一人一道护身的符箓让他们先走。姨娘则跟着元婴的她落在后面。
　　温斐见此欲言又止，却终究没多说什么，只当保护明玉。
　　跟着遁入湖中，刺骨的寒意透过避水术，转瞬将人包裹。
　　唐木溪见他们尽数投入湖中，这才慢慢松开握住姜垠的手，面对她一瞬不瞬，略带不满地视线，嘿嘿地笑了笑。
　　“他们要去，就让他们去嘛，总之修为高，危险也小，我们也乐得清闲。”唐木溪解释。
　　姜垠淡淡地阖眼：“胡闹。”
　　都是来探查的，哪有让别人出力，自己却闲着的。倒不如令她下去，也好寻到转机。
　　唐木溪也知这个道理，面对姜垠的斥责并未反驳，老实应下，只是私心里仍然不觉有错。
　　夜风习习，月光粼粼，她们两个守在湖边许久，却再未听到分毫动静。
　　一直到头顶的月亮都有所偏移，湖中也依旧宁静如初，除却被风卷起的细腻波澜之外，再没有别得动静。
　　唐木溪有些沉不住气，频频低着头往水中望去，施展法术欲要看透湖底，却恍然发觉一切都被阻隔在外，神识甚至连昏暗的湖面都无法穿透。
　　“师姐！下面有阵法！”
　　分明方才还没有！什么时候启动的？
　　姜垠的脸色也沉下来，忽然察觉古怪的灵力波动，立刻祭出囚魔刀，推开唐木溪挡在她身前。
　　铮！
　　锋利的铁器互相碰撞，擦出火花，术光闪耀，璀璨如星辰。
　　唐木溪迟迟回神，却在看到突袭之人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明玉姐？”
　　从湖中冲出，毫不留情攻击她的不是旁人，正是方才进入湖水中探查的温明玉。
　　此时她手执玄扇，满目愤然，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展露无遗。分明面对姜垠，却似乎将她认作旁人一般，极力嘶吼，狂暴的攻击如雨般落下：“还给我！将姨娘还给我！”
　　她的武器正是那柄从不离手的玄扇，看似轻薄如纸的扇面却极度锋利，在空中飞舞时就连灵力都被其切割，招招凛冽狠辣，抱着致人于死地的决心。
　　姜垠视线微凛，转眼间将囚魔刀的霸道煞气四散开来，手中刀法徒然一变，朝着她的心口刺去。
　　温明玉虽然身中幻术，但神智犹在，急急收回攻势回防命门。
　　唐木溪趁机拉弓，以精纯的极寒灵气凝结三发冰箭，流星赶月般射过去。
　　她本就没想伤害对方，这三枚冰箭甚至连锋利的箭簇都未曾凝固，击中温明玉的瞬间化为一段段冰晶束缚住她的身体，封锁动作，再无法进攻。
　　温明玉动弹不得，不安生地挣扎，手中法术隐隐捏成。但姜垠不会让她放出，在她的身上连点数下，封闭经脉灵力。
　　没有力量，法术的微光立刻暗淡下去，不过一会儿就消弭于夜色。
　　“夏辞！”温明玉恼羞成怒。
　　唐木溪来到姜垠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紧眉毛：“师姐，她怎么了？”
　　“不知，应是幻术。”姜垠抬手，在她的眉间勾勒符文，不过片刻，温明玉的眼神便迷茫起来，不再挣扎，怔怔地望着虚空。
　　同一时间，她失去焦点的双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丝丝缕缕，渗透着精纯无比的幽冥之力。
　　幻神见此，从唐木溪的手中跳出，化为人形，惊讶道：“这个力量……是幽冥符。”
　　“幽冥符……？那不是传说中掌握在鬼帝手中的另一件神器吗。”唐木溪有些意外。
　　“错不了，幽冥符可分出道纹万千，能控制人的神魂。这人中咒极浅，只被暂且迷惑心智。”
　　魍魉印可开启鬼门，主掌“空间”。幽冥符则是统御鬼灵的神器，任何人都无反抗。
　　它是一枚阴冷的寒玉，能以道纹分化出万千“分/身”，对魂灵有绝对的掌控。
　　可温明玉阳寿未尽，仍是活人，而且只被幽冥符演化的道纹迷惑，因而无法控制。若是亡魂，就算是一道演化道纹也可令其臣服。
　　幻神只吸收唐木溪的精血，幻化出的模样自然跟她一般。两人一问一答的景象落在姜垠眼中便是两个师妹你来我往，十分古怪。
　　旁听片刻，她有些坐不住，打断追问道：“如何破解？囚魔刀可否？”
　　神器的影响极难消除，但好巧不巧，她也有一把神器。
　　“可以是可以……”幻神拧眉看唐木溪一眼，想想还是算了，扭过头看向姜垠，“你且小心些，莫要让煞气侵入她的肉身。”
　　姜垠敏锐地注意到幻神的视线，心下狐疑，却没追问，只是点头应下，小心地用囚魔刀斩断道纹。
　　跟上一次直接束缚在魂魄上的天魔戟诅咒不同，幽冥符只暂时迷惑温明玉的心智，因而处理过程相当迅速。
　　不过半个时辰，就将其尽数斩断，无惊无险。
　　烙印在双眼的道纹消除，温明玉溃散的视线逐渐找回焦点。但似乎意识仍然有些混乱，眉间紧紧地锁在一起。
　　唐木溪解开冰晶，凑近问：“明玉姐？可认得我？”
　　温明玉闻言抬头，视线落在唐木溪脸上，半响才缓缓启唇：“小师妹……我，我怎会在这里？”语气依然有些茫然。
　　“你中了幽冥符，被迷惑心智，对她攻击。”姜垠冷淡开口，“温斐和另外两位化神修士呢？你们不是去寻夏辞吗？”
　　“夏辞……”温明玉扶额思索，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夏辞！他抓走了他们！”


第78章 
　　温明玉四人下水后在湖中寻觅许久, 却什么都没发现。
　　两位化神修士在前探查，她和姨娘在后。
　　那抹寻觅踪迹的术光扎入湖水中后连半抹残留都未落下，四人在湖中转过一圈后打算上岸叫姜垠和小师妹也下来勘察, 说不准能发现线索。
　　不曾想变故就出现在这时。
　　这座湖水不知觉间被法阵封锁, 水面与湖底形成一座无法逃脱的囚笼，将他们牢牢锁在这里。
　　无论如何冲击, 强大的力量打入水中，却不过转眼便被吸收, 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惊起。反倒是法阵的束缚效果越发强横, 压得人连手都抬不起来。
　　没过多久, 他们四人便动弹不得。
　　这时水中忽然出现一个浑身狰狞的凶戾恶鬼，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过来, 正是夏辞。他的双眼中闪烁着诡厄的红光，凡与其对视者，皆震慑神魂, 无法反抗。
　　紧要关头，温斐咬破舌尖，以血液为墨，绘制禁符，将温明玉藏匿起来。可她已中咒，心神被蛊惑, 这才在阵法隐匿之后错将唐木溪和姜垠认作夏辞。
　　“快！需尽快救他们, 那夏辞凶恶无比, 双眸诡异，被其抓走随时都可能危及性命！”
　　她不知自己耽误多久, 但幸好天还没亮, 应当还来得及。
　　姜垠听完, 却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明玉姐莫急，即便此时我们下去也无济于事，不想办法突破水中阵法，解决夏辞的双眼，终究无法解救他们。”唐木溪轻声安慰。
　　温明玉闻言，也暂且压下内心的焦躁，想起先前姜垠的话，问：“你们说那双眼睛是幽冥符？”
　　唐木溪点头：“幽冥符为鬼域第二大神器，可分化万千道纹，有控制亡灵的ᴶˢᴳ作用。你先前看到它的双眼便被迷惑神智，恐怕正是有人将幽冥符的“分/身”注入夏辞的双眼。”
　　而此人多半是甘煞。
　　温明玉倒吸一口凉气，怎么都没想到竟会遇到神器，不禁暗叹是自己轻敌，早知道应该将济世灯借来的。
　　“既然水下有阵法，我们不如直接将整座心湖炸掉，任凭甘煞如何躲藏，老窝被毁也只能现身！”唐木溪提议。
　　温明玉眼前一亮，想到唐木溪手中整整一把的地阶符箓，连喉咙都有些发热。
　　姜垠也觉得可以，点头赞成：“可。”
　　得了两人的支持，唐木溪也不废话，当场将储物戒中的符箓全部拿出。
　　一次启用的话有些浪费，而且底牌尽失，并不划算。因此她只拿出其中一半，将其分别放置在心湖四周。
　　唐木溪在此准备强炸心湖，姜垠和温明玉则又设下数到法阵，将整座夏府锁定得密不透风。
　　“你可有小世界？”布置法阵时，姜垠忽然开口。
　　温明玉一顿，狐疑：“有倒是有，做什么？”
　　“将夏府隔离地脉，尽数没入小世界中，届时即便不敌，也可强行将其拘禁在此。”
　　“姜小姐果真聪慧过人。”温明玉立刻照做。
　　只说小世界，姜垠也有，但她没舍得使用，怕万一出意外后连累自己。
　　两边都准备好后，唐木溪躲得远远，施展法术将埋在湖边的符文尽数引爆。
　　她特意挑选的力量强横的天雷符，启动之时可释放出十余道化神期的天雷。湖边共有十多张天雷符，一同催动便可牵引上百道惊雷。
　　即便夏辞化为恶灵，也经不起这种打法。
　　只见道光飞速旋转，十多张天雷符一同启动，眨眼睛整片天空都被耀眼无比的雷光充斥，如同灭世的凶兽嘶吼着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雷声隆隆，阴云阵阵，狂暴的雷霆之力从天而降，尽数落在心湖之中。
　　幸亏夏府被收入温明玉的小世界中，若是仍停留在城里，恐怕此举会将半座城池都牵连进去。
　　小世界被炸得动荡不已，吓得温明玉连忙稳住法宝。
　　天雷与湖中阵法相接，霎时间震天撼地，强烈的力量接连冲击着阵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阵法抵御不能，又来不及吸收，没过多久便出现裂痕。等到天雷尽数落下时，湖水已经尽数消失，只留下一个被劈得看不出原形的湖底。
　　纷纷扬扬的尘土散去，夏辞被迫现形，第一时间出手，直直地朝唐木溪打去。
　　姜垠早有预料，立即祭出囚魔刀，以攻为守。
　　她知道夏辞双眼内含幽冥符的分纹，一旦中招轻则迷惑心智，重则被其控制。因此不敢双眼直视，只以神识掌握敌人动向。
　　同一时间，夏辞身后的“老巢”现身，那是一个倒扣在湖底的半球形法罩，透过丝丝缕缕的阴煞鬼气，能见到被捉走的三位化神修士。
　　老巢里充满亡魂，如同流落在外虚无鬼域一般，阴气森森。
　　唐木溪见到温斐脸色苍白，神魂不稳，隐隐有离魂迷失的迹象，惊道：“师尊！”同时拉起幻神，凝结数发锋利如刀的箭矢狠狠地射向法罩。
　　夏辞自然不允，回身一抓临空将其捏碎。另一手鬼气翻涌，狠辣地向唐木溪攻去。
　　唐木溪不敢直面迎击，扔出几张符箓抵御。
　　姜垠抓住他回身防护的机会，奋力横扫，从他的脖颈处斩过。
　　囚魔刀威力巨大，尽管姜垠只能发挥部分力量，但这一击仍然势不可挡。夏辞来不及防守，转眼就身首异处。
　　然而他的动作只停留一瞬，双眼闪过猩红的道光，致命的伤口便即刻愈合。
　　夏辞狰狞一笑，张开皲裂的大嘴厉声吼叫，刺耳的声音直穿神魂，搅得人头晕目眩。
　　姜垠没能反应过来，一时中招，手上动作迟疑片刻。夏辞分明还背对着她，腰部却忽然长出一只利爪，飞速击向她的心口。
　　“师姐！”唐木溪也被影响心智，但一直注意着姜垠那边，见她被攻击，心脏立刻悬了起来，手握幻神拉弓凝箭。
　　温明玉也第一时间掷出玄扇，急急地朝夏辞打去。
　　然而她们终究都慢一步。
　　他们离得太近，利爪又出现得毫无征兆，不过眨眼便击中心口。
　　——嗤！
　　身体被贯穿，阴寒的鬼气四溢出来！
　　姜垠勾唇，手中的囚魔刀刺入夏辞的身体。心口处徒然出现一条金龙法相，怒吼着死死咬住突袭的利爪，微一用力便将其粉碎。
　　是护心鳞！
　　唐木溪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将金龙骨换成了护心鳞，不然此时恐怕当真凶多吉少。
　　寒冰利箭和玄扇穿过夏辞的身体，凶悍的力量几乎毁去半边身体。然而“不死不灭”的他，双眸再度闪过红光，被毁的躯体即刻愈合。
　　“原来是这双眼睛在碍事。”姜垠勾唇，双目狠厉，握着刺入夏辞体内的囚魔刀愤然往上挥砍。锋利的黑色刀尖闪渗透着暴戾的煞气，汹涌翻腾，所过之处顺畅无阻！瞬息而至，将那双闪烁着幽冥寒光的眼眸尽数斩断！
　　——啊！！！
　　厉鬼的嘶吼响彻云霄，汹涌如柱的阴寒鬼气迅速溃散，强大无比的力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快撤！”姜垠即刻拉开距离，第一时间带着唐木溪逃出小世界。
　　温明玉也不敢耽搁，逃出瞬间也带上倒扣在湖底的“小型鬼域”。
　　幽冥符的道纹被囚魔刀斩断，无法重新连接，蕴含在此的全部力量都就此崩溃。
　　不仅炸毁整座夏府，甚至连广袤无垠的小世界都受到牵连。
　　前有上百道滚滚天雷，后有神器道纹溃散，温明玉的小世界品级本就不高，根本抵御不住，裂开一道横跨天地的裂纹。
　　察觉到幽凉的鬼气微微溢出，温明玉的脸色风云变幻，几经轮转，最后彻底凝结。
　　事到如今，她也终于反应过来姜垠忽悠她将夏府转入自己小世界的原因。
　　“姜小姐果真心思缜密，竟然连最终会牵连整个须弥芥子都能料到！”
　　姜垠淡淡一笑，摸了摸唐木溪的经脉，察觉到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漫不经心地收起囚魔刀，赞道：“哪里哪里，还是温小姐心怀天下，为了不累及这座边陲小城，竟愿意牺牲小我，令人佩服。”
　　温明玉的表情再度来回变化，最终扫了眼“小型鬼域”还是将痛惜的心情暂且压下，转身用玄扇欲将覆盖在上的法罩击碎。
　　“且慢。”姜垠出声阻止，“此事哪能请温阁主费心，还是让我来吧。”
　　温阁主？
　　温明玉狐疑，不知道她又搞什么名堂。
　　唐木溪瞥了眼法罩内鬼气纵横的景象，几乎一瞬就明白师姐的想法，干咳一声附和劝道：“还是交给师姐吧，明玉姐暂且稍等。”
　　连小师妹都跟着劝说，温明玉也不好固执，将法罩让给姜垠。
　　姜垠飞速接过，用囚魔刀化开法罩，立即将困在里面的三位修士转移出来，然后重新封住。速度之快，连一丝鬼气都没泄露出来。末了十分自然地掏出小世界，将缝合好的“小型鬼域”塞进去。
　　“温阁主请。”
　　原来她有小世界！
　　如今才拿出是为捡便宜！
　　温明玉见她满脸理所应当，彻底绷不住了，咬牙切齿地讥讽：“姜小姐倒是手快……”
　　“哪里哪里。”姜垠谦虚一笑，似乎有人再夸她一般。


第79章 
　　温明玉被气得半死, 但偏偏拿姜垠毫无办法。
　　这次夏辞一事若没有这对师妹前前后后的帮忙，恐怕也不会如此顺利的解决。
　　莫说斩断幽冥符的道纹，就连找到夏辞的藏身之地都不一定。
　　温明玉咬咬牙, 只当是花钱消灾。
　　姨娘和另外两位化神修士的魂魄损伤不轻, 受到幽冥符的道纹控制更加严重，不仅需要尽快养魂, 更要抓紧时间斩断道纹。
　　若被完全控制，很可能会化作夏辞一般的恶灵。
　　而斩断道纹一事, 也只能拜托姜垠。
　　“姜小姐现下可要回仙岛？若不介意, 我也一同前去。”温明玉分析过利弊之后, 暂且将其余的事情放到一边，专心处理神魂受损的事情。
　　“明玉姐也要来吗？”唐木溪有些惊讶。
　　“嗯, 姨娘和另两位修士都受到幽冥符侵扰，还需你师姐帮忙，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我之后带些礼物，就当是报酬。”温明玉又恢复往日的和煦。
　　“不麻烦不麻烦，既然如此一起走吧。”唐木溪偏头，见姜垠没有异议，便前去扶温斐。
　　她们这次人多，温明玉又不想将姨娘放入小世界中, 索性先去聚宝阁一趟, 要来一艘宽大的仙舟, 舒舒服服地在上面休息。
　　吴渊说妖域那边已经传来消息，白灵将不日归来。
　　唐木溪听到这个消息时, 十分喜悦, 想着又可以去抓小狐狸白绒绒的尾巴了。
　　温明玉倒是有些意外, 问：“大长老那边得ᴶˢᴳ出答案了？”
　　吴渊摇头：“暂未，但听说阁主带去的那位尊客的确能驱动济世灯，得到其认可，应当是神兽血脉无误。”
　　济世灯由天亲铸，降世时有伴生之物绮罗青莲。它同别的神器不同，只有神兽后裔才能使用。神兽灭亡之后，一直由西妖王域执掌，从未离手，另一神器乾坤八卦则掌握在东妖王域手中。
　　既然能得到济世灯的认可，恐怕当真与神狐一族渊源颇深。
　　“大长老愿意放她出来？他往日不是最看重神兽血脉吗。”温明玉有些惊讶，就连她都是到元婴才被允许外出，而白灵才金丹，更无神兽传承，如今连自保都难。
　　吴渊轻咳一声，“使用寒髓，如今尊客已濒临晋级。”
　　温明玉了然：“我近日将在仙岛，若她回来，直接令她去那即可。夏府被毁，你寻一座自带小世界的府邸赔与许夫人，若她问起你魙一事，便说恶灵已除。”
　　“遵命。”
　　从聚宝阁出来时，天已大亮，唐木溪昨夜画符已经损耗精力，又帮忙击败夏辞，整俱身子都疲惫不堪，躺在船上的软榻便开始小鸡啄米般犯困。
　　姜垠就在她身边，见她要睡不睡的，拿出一株灵植倒悬在唐木溪的脑袋附近，每一次她困倦点头，都会擦着柔软的枝叶划过，痒痒得十分恼人。
　　唐木溪深受折磨，几次眯着眼睛去抓都被躲开，却偏偏不愿醒来，摇头晃脑地去躲。
　　姜垠好笑，看她被耍得像只无头苍蝇乱撞，索性丢开灵植，拉过那人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要睡便睡，又无人不允。”
　　唐木溪抿了抿唇，偷偷看一眼还在外面殷勤操控仙船的温明玉，有些不大好意思。
　　姜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了然，轻拍她的后背，手指擦过顺滑的秀发：“她感谢还来不及呢，哪里会介意这个。快睡，等到了我再叫你。”
　　唐木溪勉强被她说服，打个哈欠安生闭上眼睛：“就睡一会儿，别忘记叫我。”然后就真的睡过去。
　　她困得不行，放松意识之后没过一会儿便陷入梦乡，呼吸归于平缓，又低又长，像是冬眠的小兽一般安静又乖巧。
　　姜垠被她过快的入睡速度惊了一下，伸手轻戳柔软的脸颊，一下子便凹陷进去，却无半点察觉的迹象。
　　放开手，偏头又用双唇轻轻叼了一口，玩得不亦乐乎。
　　温明玉时刻担心着魂魄迷失的问题，在外面操控一会儿仙舟，便有些待不住，去寻姜垠想让她暂且替一会儿班。
　　不曾想刚推开门，就见到姜垠捧着唐木溪熟睡的小脸啃来啃去。
　　温明玉：……
　　姜垠被人撞破，半点不尴尬地松开嘴，假装无事发生平静地问：“何事？”
　　若非唐木溪脸上还残留着牙印和口水，恐怕当真会被她若无其事的表情糊弄过去。
　　温明玉抿唇，冷漠地看着她，将替班的事压下：“打搅了。”然后独自退出去。
　　姜垠听到对方脚步逐渐走远的声音，立刻将门锁住，还特意施下阻隔神识的阵法，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玩耍。
　　盯着唐木溪雪白娇嫩的脖颈，她吞了吞喉咙，游玩的区域又扩大不少。
　　*
　　唐木溪醒来时已经是黄昏，脑袋酸酸胀胀，眼皮很沉，越睡越困。若非窗外雷雨的声音太过响亮，恐怕能一觉睡到明日。
　　四周的景象早已改变，不再是仙舟内部，而是熟悉无比的仙岛主室。灵气浓郁，飘渺如雾。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法衣早被脱下，换成了另一套舒适宽松的中衣，是谁干得不言而喻。
　　竟没叫她。
　　唐木溪抿唇，披上大氅慢吞吞往外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脸上有点轻微的肿痛。喉咙也是，好像被谁咬了一口似得，不大舒服。
　　“师姐……”推开门后，一阵冷风迎面吹来。
　　她紧紧衣服，放开神识，总算在客室发现动静，抬脚朝哪里走去。
　　“玄阶魂玉免费，地阶……可不便宜。”
　　唐木溪进去之时，正巧听到姜垠和温明玉在讨价还价。
　　“你怎来了？”姜垠见她穿得单薄，起身将门窗关严实，半点冷风都不放进来。
　　“你都没叫我，让我一直睡到现在，头都晕了，还害我被什么咬了一口，现在脸还疼呢。”唐木溪小小不满，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少许冰潭水敷在脸上。
　　温明玉闻言戏谑地看姜垠一眼，道：“许是山中蚊虫甚多，觊觎小师妹的美貌，以后可要小心一些。”
　　“蚊虫？”唐木溪将信将疑，“冬日也有吗？真吓人。”
　　姜垠的脸黑下来，见她们似乎还要继续这个话题，轻咳一声强行打断：“哪有什么蚊虫，别听她瞎说。好了，快谈正事，再晚些你姨娘的神魂当真要出问题。”
　　唐木溪这才看到内里的软榻上躺着一个人影，惊道：“师尊如何了？幽冥符可解决？”
　　温明玉叹气，微微摇头：“未曾，姨娘先前道骨受损，如今又有离魂之兆，需要尽快修补神魂，稳定力量。”
　　“地阶魂玉我手中也不多，不能随意给你，若当真想要，需得答应我一事。”姜垠适时出言。
　　“何事？”
　　“我在幽冥城有几个熟人，欲要行事但人手不够……”
　　温明玉眼前一亮：“无事，幽冥城有我聚宝阁的势力，姜小姐令其不日造访，聚宝阁定当有求必应。”
　　姜垠满意点头，见到唐木溪满脸狐疑地看着自己，笑道：“回去再告诉你。”
　　得了允诺，姜垠不再废话，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地阶下品的魂玉和一小把玄阶魂玉。
　　上次魂玉髓晋级天阶，催生百余枚地阶魂玉，其中少数被她用作滋养旱魃，如今还余下不少。
　　“幽冥符毕竟是神器，耽误不得，这些玄阶魂玉你用来稳定神魂，等到我即将斩断道纹时再使用地阶抵御损伤，弥补魂力。”
　　温明玉接过魂玉，立刻开始按照姜垠的说法稳定魂魄。等到温斐的离魂之状缓解后，便让姜垠切断道纹。
　　温斐的情况稍微差一些，整俱身体几乎都被幽冥符压制，神魂受到古怪的力量牵引，隐约有迷失离体的征兆。若再推波助澜，经由血煞和精魂催化，恐怕当真会成为下一个夏辞。
　　姜垠不敢大意，让唐木溪给自己护法，小心翼翼地斩断幽冥符道纹与温斐之间的联系。
　　过程有惊无险，等到最后一步完成之时三人的后背已经大汗淋漓。
　　唐木溪见到姜垠放下囚魔刀，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全都完成了？”
　　姜垠点头。
　　“师姐快去休息吧，今日我已经睡了半天，你却一直忙碌，这样下去容易伤身。”
　　温明玉将地阶魂玉置入温斐的灵海，慢慢依靠未完的力量滋补神魂，闻言也是劝说：“小师妹所言不错，另外两位症状不如姨娘严重，我已封其经脉，闭其生息，等到明日再动手也事不宜迟。姜小姐先去休养生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姜垠的确也累了，见两人都这么说，索性也不再推辞，点头应下，只是临走时不忘记将唐木溪也带走。
　　唐木溪不愿，还想再守一会儿师尊，但姜垠却不允，凶巴巴地斥责：“衣衫不整的见什么师尊？回来睡觉。”
　　唐木溪拗不过大魔头，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回去。临走时还特意拿出一枚丹药交给温明玉：“这是清灵丹，能够调节体内灵力，师尊初醒时给她服下，能够助她修养。”
　　温明玉看出是地阶的丹药，价格不菲，含笑接过：“小师妹费心了，我代姨娘谢过你。”
　　“行了，快走，师姐困了要睡。”姜垠不想看她们你来我往地谈话，强拉着唐木溪离开。
　　谁都没看到，转身时有一抹充满着幽冥力量的虚影从温斐的体内蹿出，直直地融入唐木溪的身体，像是滴落的水滴，转眼消失不见。


第80章 
　　“师姐, 你何时在幽冥城也有熟人？”
　　回去之后，躺到床上，唐木溪见到姜垠迟迟没有提起, 心里痒痒, 忍不住率先问出口。
　　冬日清寒，冷风呼呼地吹, 她虽然不惧，但怕姜垠着凉, 侧身掩好被子。身子一扭一扭地, 没骨头似得紧挨着姜垠。
　　“别闹。”姜垠见她快要粘到自己身上, 伸手拦住，然后才缓缓开口, “我先前收了几个属下，让他们去幽冥城调查魍魉印一事。”
　　“哦？”听到涉及鬼域，唐木溪摆正神色, 小脸紧绷，憨态可掬。
　　姜垠没忍住勾起唇，浅笑道：“也不算大事，魍魉印掌握阴阳秩序，被鬼帝打碎分成三分，鬼门关闭。甘煞动作频频, 当是鬼帝派遣, 夏辞一事由他们亲手促成, 所图不浅。”
　　唐木溪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这叫不是什么大事？
　　非要杀到家ᴶˢᴳ门口才叫大事吗！
　　即便是她本就愚笨, 也知道阴阳秩序紊乱的下场和其严重。
　　唐木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声音发颤：“为何要关闭鬼门？亡魂无法进入鬼域, 对他们岂非……”
　　她的话没说完，但姜垠却明白她的意思：“暂无定论，但最终目的恐怕是为了得到所有神器。”
　　“再说，你怎知毫无益处？可还记得先前夏辞躲藏在心湖下的巢穴？”姜垠说着，将其从小世界中拿出。
　　“这方地域分明在人间，却犹如鬼域。我不知夏辞如何办到，但如若鬼帝也欲要如此，手握九大神器后便是将整个天下化为鬼域又有何难。”
　　九方神器力可通天，让四届沦为鬼域，即便天下修士群起攻之，也无法反抗。更何况，他有可分化万千道纹的幽冥符，任谁也抵挡不了。
　　届时他便是此间真正的主宰。
　　不过到底太异想天开，莫说拿不拿得到，就算全部神器交到他手，也难说每样都会听他调遣。
　　姜垠总觉这背后还有别的图谋。
　　她陷入深思，许久之后才恍然发觉身边的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口，扭头看去，才见到一张吓得面无血色的苍白小脸，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瞎说的，瞧将你吓得。放心，别的不说，囚魔刀已经认我为主，又对你喜爱至极，就算是扔到路边它也会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有什么好怕的。”
　　此时正在姜垠灵海中愉快遨游的囚魔刀忽然顿住，并且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您礼貌吗？
　　唐木溪一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但见到姜垠满脸戏弄，微红着脸反驳：“谁吓了？我就是有点冷。”
　　说完扭身，背对着大魔头，小声嘟囔：“臭狐狸。”
　　修士的耳朵都异常灵敏，跟何况姜垠的修为经过几次打磨，已经抵达金丹后期，自然不会错过唐木溪的骂声。脸一下黑起来，逼近问：“你说什么？敢再重复一遍吗，没听清。”
　　声音充满威胁。
　　唐木溪吓得一颤，将脑袋缩到被窝里，装傻充愣，“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快睡吧，木溪已经困了。”
　　姜垠眯起眼，默默地在心里记下。
　　*
　　唐木溪陷入混沌诡异的梦境，视线所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哪？
　　呼吸变得沉重无比，仿佛心口压了一块巨石，让人喘不过气来。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好像身处泥泞不堪的沼泽一般，难以脱身。
　　不知前进多久，她的四肢酸痛不已，体内灵力被完全封锁，无法逃离。
　　——救我
　　黑暗中不知是谁在她耳边呼唤。
　　唐木溪茫然抬头，却依然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昏暗埋藏于前。
　　——救我，救……我……
　　那声音越发频繁，低哑沉重，像是破碎的铜钟再也无法如往日般响亮。
　　——救我……
　　它还在呼唤。
　　唐木溪疲惫开口，问：“你是谁？”
　　然而还不等对面回复，忽然天边炸开一道惊雷。
　　霎时间天地都被照亮，漆黑退散，一切都显现出来。
　　怨不得走得那般艰难，原来这里当真是“泥潭”。
　　猩红的血液漫过小腿，无数肉泥混杂其中，狰狞的白骨，飘散的亡魂。这里是人间，却宛如地狱一般。
　　唐木溪看到无数断肢，吓得惊叫连连。发疯地向前逃，可没逃多久，天边便出现一块破碎的法印。
　　——魍魉印。
　　它从天而降，挟裹着幽寒的道纹，狠狠地砸向血海。
　　一条背生四翼的蛟蛇被砸穿身躯，嘶吼之声响彻云霄。
　　——救我……
　　巨大的躯体向她压来，唐木溪这才知道，原来是这条蛟蛇向她求救。
　　梦境逐渐迷蒙起来，周围的景象仿佛被火焰灼烧融化一般，模糊焦灼。
　　唐木溪听到有人在呼唤她，音色清冽，像是冰凉的甘泉透入心间。
　　师姐？
　　她张嘴回应，拼命地挣扎，想要睁开眼睛打破囚笼，可眼皮仿佛被人缝住一般，怎么都睁不开。声音越过咽喉，却被死死封锁其中，半点声响都发不出。
　　师姐！姜垠！
　　她声嘶力竭，惊慌无比地抵抗追逐，终于从无法醒来的梦境逃离。
　　“师姐！”
　　唐木溪猛地睁开眼睛，双眸因过度的惊吓而微微缩小，口中气喘吁吁地喘着气，额头上有大把大把的冷汗滴落。
　　外面的天空依旧昏暗，雷雨阵阵，冷风猎猎，拍打在紧闭的窗户上发出吱吱的细小声音。
　　“我在，我在。”姜垠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身上只穿着亵衣，有大片白皙的皮肤裸/露在清寒的空气中。
　　唐木溪滚了滚嗓子，感受到手中温柔微凉的触感，忍不住吸吸鼻子。
　　“师姐……”她扑到姜垠的怀里，瘦弱的胳膊胡乱地抓住对方，断断续续地说着，“好多好多的血，到处都是尸体亡魂！巨蛇，巨蛇背生四翼，向我求救，我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它被魍魉印砸穿……”
　　直到现在，她也依然心有余悸。
　　姜垠伸开双臂，回抱住她，指尖轻轻拍打绷紧的脊背，柔声安慰：“有我在，别怕。”
　　一遍一遍地抚慰，声音温柔如水，一点点在唐木溪的心间晕开。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雷声渐息，雨声渐隐，唐木溪才终于放松身体。
　　“还睡吗？”姜垠揽着她问。
　　唐木溪看了眼窗外，天还未亮，有些想睡，但害怕再度陷入噩梦，因而没吭声。
　　姜垠见她又往自己怀里钻，竟然明白她的想法，微不可觉地叹息一声，用手拍拍脊背轻轻道：“睡吧，我搂着你，保证不会再做噩梦。”
　　唐木溪耳朵有些红，自觉不该这般撒娇，但想到方才在梦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景象，还是窝在姜垠的怀里没出去。
　　“你可不许放开。”闭上眼前，特意叮嘱。
　　“聒噪，睡便是。”
　　姜垠凝眉，语气不大好，但手臂却加强力道。
　　唐木溪心满意足，没计较大魔头的恶言相向，缓缓合上眼睛，没一会便睡过去。
　　不过一刻钟，就嗅着师姐身上的冷香进入梦乡。
　　姜垠却不同，等到唐木溪当真睡过去之后，缓缓地睁开眼间，召出囚魔刀，守了整整一夜。
　　*
　　因有姜垠守着，唐木溪后半夜睡得十分舒适，一直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才睁开眼间。
　　“舍得起床了？”姜垠早就起来，但因不放心，一直没有离开这间屋子，见到懒虫终于睁眼，第一时间前来戏弄。
　　唐木溪一噎，瞥见窗户外面照射进来的亮光，假装没听懂她语气里的戏谑，眼珠子一转，反而倒打一耙，“都快晌午了，师姐怎还赖在屋里？小心让人家看笑话。”
　　姜垠弹一下她的额头，“嘴皮子功夫见涨，赶紧洗漱，待会去见温明玉，一晚上过去你师尊也该醒了。”
　　唐木溪吃痛捂着头，抿唇哦一声。
　　兴冲冲爬出柔软的棉被，打算站起来换衣服的时候，却忽然感到额头一痛，凝着眉停下动作。
　　姜垠见此，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唐木溪没吭声，感觉到额头一阵一阵地刺痛，就连视线都有些晕眩。
　　“头有些痛，晕晕的……”她慢慢坐下，垂首微微摇晃脑袋，发现过真不是错觉。
　　“头痛？”姜垠凝眉，伸出手指抵在她额头上，细声询问，“可是此处？”
　　唐木溪有些迟疑，“说不准是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哪里都不大舒服。”
　　姜垠眼中更是狐疑，师妹血液有强力的治疗效果，不仅百毒不侵，更不可能生病，好端端地怎会头疼？
　　压下心中疑惑，将指尖滑到鬓角处轻轻按压，又问：“可有效果？”
　　这一回唐木溪倒没否定，舒服地眯起眼，笑道：“嗯，稍好一些。”
　　姜垠若有所思，又耐着性子帮她轻压两下，扶她起来：“先忍一会，洗漱过后去见温斐，让她帮你看看。”
　　“啊？应该不用吧，头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唐木溪觉得师姐有些小题大做。
　　姜垠却不允：“昨夜是谁骂我臭狐狸？”
　　不好，开始算账了。
　　唐木溪秒怂：“我立马去洗漱！”
　　见到唐木溪快速起身，姜垠才满意点头，只是视线却慢慢清冷严峻起来。
　　又是噩梦，又是头疼，她可不觉得是巧合。


第81章 
　　姜垠和唐木溪她们起得有些晚, 姓温的两位早就用过早膳。因此便自行烧了一些，唐木溪头疼，做饭的事情就轮到姜垠头上。
　　姜垠不大会烹饪, 简单地熬一些米粥, 又将先前没吃完的熏肉拿出来切成小块，草草地应付一顿, 然后便去寻温斐。
　　昨天温斐的幽冥符已经被解开，但毕竟离魂的影响仍未消除, 一直到后半夜才缓缓醒来。
　　地阶魂玉力量精纯, 能够最大限度地安抚魂魄。再加上唐木溪赠送的清灵丹, 一夜过去已经恢复不少。
　　见到这对师姐妹前来拜访，心中颇为感慨。
　　“幽冥符的事情明玉已经跟我说过, 多谢解救。”未等她们开口，温斐便抢ᴶˢᴳ先道谢。
　　虽然是付出相应的报酬，但神器的影响怎能是寻常人可解, 主动言谢并不过分。
　　姜垠也没推辞，大方应下。
　　“那把刀……可是囚魔刀？”温斐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从一开始她便知道姜垠的这把漆黑刀刃并不寻常，品阶也是极品。但直到听闻它斩断幽冥符的道纹后才真正确定，此刀应是九大神器之一的囚魔刀。
　　神器唯有神器战胜，旁的法器再是极品, 也至多稍稍抵抗。
　　姜垠本来也没打算隐瞒, 听她戳破, 笑道：“前辈果真机智过人。”
　　这哪里算机智？
　　温斐哭笑不得，心底颇为五味杂陈。
　　她虽从未瞧不起别人, 但毕竟修为高出姜垠几个境界, 心中多少存了上位者的骄傲。不曾想对方的手中竟然握有囚魔刀, 而且还是认主的。怨不得她们毫无办法的“魙”，却被姜垠轻易斩杀。
　　真是怎么比都比不过。
　　前有徒弟天赋异禀，后有徒弟道侣深藏不露，她的心态已经彻底被磨平，不仅能以寻常心对待，甚至还可赞叹一句“天作之合”。
　　“所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总不能只是为打击为师的自尊心吧。”温斐笑着调侃。
　　“自然不是。”姜垠偏身，将唐木溪推到自己身前，“自昨日恶灵解决之后，师妹夜间遇到梦魇，早晨起来又头疼难忍，我想请前辈代为查看。”
　　“自昨日？”温斐表情正色起来，敏锐地察觉到姜垠的意思，看向唐木溪，“过来，让为师瞧瞧。”
　　“其实也没有特别痛，师姐是关心则乱，也有可能是风寒入体……”
　　唐木溪话还未说完，就被姜垠不轻不重地打一下：“胡说八道，你几时生病？”
　　就冲着她体内的血液，区区风寒根本不足为道。
　　温明玉不知道血液一事，但听到唐木溪推辞狡辩，也是劝说：“看一看又不打紧，姨娘医术高超，若当真是风寒才是幸事。”
　　唐木溪知道解释无用，抿唇，慢腾腾地走到前去。
　　温斐是修士，看病不需要像凡人大夫那般望闻问切，只需要伸出指尖，点在额头上注入些许力量，便可掌握全身状况。
　　她如寻常一般抬手，在唐木溪的眉间注入一丝妖力，察觉到阻碍，朱唇轻启：“莫要抵抗，为师不会伤你。”
　　或许是语言当真起到安抚的作用，不过片刻那点阻力便彻底消除。
　　温斐满意点头，缓缓探出神识。
　　接触对方神魂的一瞬间，强大无比的气息将她包裹。
　　那感觉仿佛面对浩瀚无垠的极寒冰原，广袤宽阔，有阵阵霜寒凝冰的冷风吹过，却不酷厉，反而充满生机和力量。
　　温斐忍不住失神片刻，宛如被拉入了幽凉的冰潭水中，但精纯清凉的力量却远超潭水，生机勃勃。
　　就算是济世灯的半生灵植绮罗青莲，都没有这般富裕的生机。
　　温斐心中惊叹不已，将疑惑压在心底，专心探查。
　　许久之后，凝眉睁开眼睛。
　　“如何？”姜垠见她脸色不好，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就连一开始信誓旦旦没事的唐木溪也跟着紧张。
　　温斐却没有回答，不甘地追问：“你何时头痛？”
　　唐木溪一愣：“今早。”
　　温斐拧眉，苦思冥想许久后微微摇头：“我竟什么都没探出。”
　　不管风寒还是其他，只要身体不适，总归会有异样。
　　然而温斐方才细细探查过后，什么都没看出。唐木溪体内血液丰裕，经脉平稳，神魂安定，灵力顺畅，可以说是她探查过最为健康的人。
　　莫说头疼和梦魇，应当连半点忧思都没有才对。
　　可偏偏出了岔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唐木溪本就抵触检查，闻言还颇为得意地扬扬脑袋，看向姜垠：“瞧吧，我就说没有事情，兴许是早晨饿昏头，错觉罢了。”
　　“不信你看，我怎么摇头都不会晕的……”唐木溪企图用行动证明，然而才晃了两下，就痛得忍不住抽一口气凉气。
　　看这模样竟是比早晨更加严重。
　　“傻子吗！瞎逞强什么？”姜垠连忙扶住她，迅速伸手在她的额间微微按压，同时拿出几块极品灵石，将柔和的力量微微注入其中。
　　她知道唐木溪可吸收魔气，但心里到底担心，没敢擅自动用自身力量。
　　温斐不甘心，又上前换了多种办法探查，然而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
　　分明徒儿在她面前头疼，自己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温斐渐渐沉下心。
　　“这几日你莫要外出，安生待在仙岛上，若有异样切忌隐瞒，立刻告诉我。”
　　唐木溪也知事情不对，没有再继续逞强，老老实实地应下。
　　*
　　从温斐那边回来之后，唐木溪就被姜垠强行压到床上，盖紧被子，恨不得绑成一个大春卷。
　　虽然挺暖和，但关键她也并不怕冷。
　　唐木溪挣扎几下，笑道：“师姐，师尊只让我莫要外出，又不是只能躺到床上。”
　　姜垠却不管：“待会我去处理另外两个幽冥符道纹的事情，你好生歇着，别瞎跑。”
　　唐木溪抿唇，本不想答应，但见到姜垠视线灼灼，没敢惹她生气，只能点头：“好，我不瞎跑。”
　　姜垠仍不放心，又在房间里施下封锁的法咒，这才安心离开。
　　唐木溪见此，嘴角不由一抽，却没说什么。
　　不是无所谓，而是这座仙岛都是她的囊中之物，跟穹窿玉相连，又有星移决在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并不困难。
　　但她是乖孩子，没有要事才不会捣乱。
　　另外两位的离魂之兆不如温斐严重，受到幽冥符的控制也不深，因此处理时负担稍轻一些。
　　不过毕竟是两人，前前后后也花费姜垠不少功夫。
　　“姜小姐且慢。”了事后她正要离开，不曾想却被护法的温明玉叫住，递过来一枚玉符。
　　玉符上出现裂口，尽管有法阵修补的痕迹，但仍然无法阻止法宝的溃散。
　　这是温明玉的小世界，就在昨日被忽悠着损坏。
　　姜垠以为是对方找她算账，顿时充满防备地看着她：“做什么？我可不会赔。”
　　斩断幽冥符不仅花费不少玄阶魂玉，更损耗极大的精力，用来抵消小世界，怎么算怎么不亏。
　　温明玉没想到她竟这样看自己，嘴角忍不住一抽：“姜小姐错怪了，这小世界如今被夏辞污染，损坏已经是迟早的事情。内有夏辞残留的魂魄和大量鬼气，想必姜小姐有用，因此想送给你。”
　　残魂鬼气？
　　姜垠眼前一亮，虽然手握魔脉和黄泉水的她并不缺修行资源，但恶灵残魂可不是寻常人能拿到的。
　　若能用来滋养旱魃，恐怕会大大缩减培育时间。
　　她飞速出手，眨眼间便夺过来，装入小世界中后才古怪地看她：“你竟这般好心？”
　　温明玉抿唇：“顺水人情罢了，算是替姨娘一事谢过姜小姐。”
　　姜垠浅淡地笑了笑：“不客气，以后再有‘人情’不用忌惮，尽数交给我便好。”
　　温明玉真觉得她掉进钱眼里了，没忍住破功，朝她翻个白眼，然后转身离开。
　　姜垠得到残魂，第一时间前往荒岛。
　　上回布置下魔脉和黄泉水后，旱魃的气息明显增长不少，刚踏入荒岛，就能感到一股清晰明显的威压临在心头。
　　幽冥之力浓郁无比，魔气纵横，鬼气缭绕。这样得天独厚的地方就连上一世的魔皇宫天阁都比不过，姜垠十分满意，打算等旱魃出世之后，将荒岛跟小世界连接，以后走到哪里都能修行。
　　昨日拿到夏辞的老巢“小型鬼域”，今日又得到恶灵残魂，战果丰盛。
　　姜垠将其中力量尽数抽出，注入到旱魃的体内。
　　上一回它的外皮已经长出纯白的毛发，是“白僵”品级，并且偶有几缕黑毛，有突破的迹象。
　　这次吸收恶灵“魙”的残魂和小型鬼域内所有力量之后，外皮的雪白毛发光华流转，周围气势更加浓郁。
　　广袤如湖的幽冥水漂浮起来，浓厚结雾的魔气渗透地表，两股阴寒的力量相互纠缠，形成漩涡将大凶之地正中央的尸体完全包裹。
　　姜垠眼神灼热地盯着浓云，忽然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浓浓天威倾泻而下，狠狠地劈在大凶之地的尸体上，一道未停，一道又至。
　　声势浩大，呼啸的风中隐约可听到鬼哭狼嚎的刺耳声音。
　　直到浓云散去，漆黑的毛发尽数变黑，上面残留着噼啪作响的雷霆之力。
　　黑僵！
　　作者有话说：
　　旱魃进化路线：白僵-黑僵-飞尸-旱魃
　　设定是唤醒之后尸修品级再难进阶，但修为可以拔高。因而认主这么久，姜垠迟迟没有唤醒它。
　　ps：前面我应该没提到过师尊认出囚魔刀就是神器吧？（写迷糊了）


第82章 
　　尸修不同灵修, 从刚一出世就自带相应的品阶。
　　白僵最为寻常，即便修练至大乘期也至多ᴶˢᴳ皮糙肉厚一些，但相应却有害怕日光的致命缺点。黑僵力量更为强大, 而且不畏日光, 算是尸修的中层品级。飞尸行动快如闪电，飘忽不定, 力量相比黑僵强大不止一星半点，是能够称王的存在。
　　而旱魃, 则跟这些全然不是一个等级。
　　不仅肉身坚不可摧, 力量更是强横无比,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是真正的帝王之尸。
　　姜垠最初寻找到这具魔修尸体时, 还未长出白毛，只是隐隐尸变。经过她前前后后的悉心培养，如今不仅成功尸变, 更是经过天雷淬炼，成为了一具力量强大的黑僵。
　　从他散发出来的阵阵威压来看，恐怕体内积压了庞大的力量，一旦出世直接晋级元婴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姜垠仍不满意，她还需要大量的至宝阴煞之物进行培育，起码要到飞尸的水平。
　　飞尸出世, 应该能直逼化神。而且速度快若雷霆, 肉身坚硬强悍, 比同阶化神的灵修要强大不少。
　　姜垠手指悬在黑僵的额头，思忖片刻还是放弃唤醒。
　　虽然现在的她急需强大的力量, 但元婴黑僵到底太弱, 一旦唤醒, 想要进阶便难入登天。为一时之快折断前途，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起码，也要是飞尸以后再考虑启用。
　　姜垠拿出传音玉符，联系混二。
　　上一次下达监视鬼族的命令，如今还需要再加一条，找到紫阴魔核。
　　不止为她，更是为了尽快催化黑僵。刚好有聚宝阁帮忙，不尽快发展壮大，实属浪费。
　　*
　　这之后一连数日，姜垠都在荒岛捯饬黑僵，唐木溪也没闲住，依靠新酿的灵酒贿赂留下来监视的囚魔刀，然后跑到天岛药园，给她可爱的珍贵灵植浇浇水。
　　上回抽奖抽到极寒冰髓，能够源源不断地产生极寒冰潭，虽然速度不算快，但毕竟有了补给源，不用担心冰潭用完。唐木溪也毫不客气，索性直接在混元紫土和冰潭之间挖一条水渠，用来灌溉。
　　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师尊的，她单独开辟一座小湖存放起来，以防止自己用得太多。
　　她没有铲子锄头，囚魔刀又不在身边，索性直接抽出幻神让她变成农具。
　　幻神刚开始并不愿意，但可惜她认了唐木溪为主，有些事情反抗不得，只好屈尊降贵，一脸生无可恋地任主人操纵。
　　唐木溪最近刚得了头疼的毛病，往往舞不了多久便浑身无力，累得气喘吁吁。
　　今日也是，她正在地里休息。忽然灵机一动，想到更加省力的点子。
　　为什么她要自己亲自动手？
　　身为一只已经能化形的天阶法器，幻神为何不能化形后自己锄自己？
　　这想法一出，唐木溪便觉得相当有道理，立刻蠢蠢欲动地唤幻神过来：“幻神。”
　　刚变回弓箭的它身子一僵，以为主人又要开始锄地，一脸心死地变成锄头飘过去。
　　“不用，你先化形，我问你个事。”
　　幻神一愣，见不用变成锄头，立刻喜滋滋地化形，乖巧地坐到唐木溪面前：“主人有什么事，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往日里面瘫的脸，此刻都活泼不少。
　　看得出，近日来的锄地究竟给这把骄傲的天阶法器造成多大的心理创伤。
　　然而她不知，更大的折磨还在后面。
　　“你化形之后，能不能……在保持人身的前提下，再变出东西？”唐木溪双眼亮晶晶。
　　幻神思索了片刻，忽然手中一旋，临空变出一把弓箭，模样跟她的本体分毫不差。
　　“主人是说这样？”
　　唐木溪喜上眉梢，“对，对对！真厉害！”
　　幻神听到夸奖，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分明心情愉快，却还是故作平静：“我是天阶法器，妙用无穷，这把弓箭是分化体内部分力量所变，虽不能发挥出全部力量，但至多可达七成。”
　　“七成？也就是说剩下三成用来凝聚人身？”
　　“不错，但我如今认主人为尊，力量受到压制，实力会降低少许。不过主人可操纵五种灵气，分别凝聚灵箭，也会获得不同的效果……”
　　幻神滔滔不绝地介绍，将自己目前所能动用的实力详细地告诉主人。炫耀的同时也试图得到夸赞，用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然而她并不知道，唐木溪问这些根本不是为了询问实力。
　　见到幻神说得差不多，她才压着心底的激动问：“那你能不能将手里的弓变成锄头？”
　　锄、锄头……
　　幻神一僵，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劲。但毕竟刚刚才说过大话，自然不能打脸，乖巧地将弓箭变为锄头。
　　“这样？”
　　“对对对！就是这样。”
　　唐木溪眉开眼笑，脆玲玲的声音充满蛊惑：“那你去拿着锄头掘土，若是觉得不方便，再变成铁铲什么的，把灵渠挖好。”
　　幻神下意识点头，起身就要去干，然而没走两步却忽然反应过来，死死攥着锄头愣在原地。
　　“挖……灵渠？”
　　唐木溪连连点头。
　　“让我？”幻神不可置信。
　　唐木溪眨眨晶莹的双眼，催促道：“快去快去，就剩最后一截了，我现在头好晕，做不来这些。加油，我可以在这里帮你打气！”
　　幻神冷下脸，抿着唇一动不动。
　　虽然没开口，但满身都写着不情愿。
　　然而唐木溪跟她相处惯了，最能摸准别人的脾气，然后蹬鼻子上脸。
　　姜垠脾气不好，总会在某些时候发作，狠狠地敲打她，这才没让她骑到头上。幻神却不同，她虽然脾气也不好，但从来不会对主人发火，是典型的外冷内热。对付这种人，没有比唐木溪更擅长的。
　　唐木溪见她一动不动，慢慢地抿唇，然后瘪嘴，一张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柔弱。
　　“幻神……”她撒娇一样开口，带着浓厚的鼻音，不知道还以为要哭了一般，“你快去，我头疼，灵渠不挖好，我心里难安，吃不好睡不好，天天胆颤心惊，说不准还会忧思成疾，快去快去，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只剩下你了……”
　　——我只剩下你了。
　　时隔万年，再度听到这句话，心底依然触动不已。
　　幻神有些撑不住，在主人第三次抽抽嗒嗒的开口时，终于全线崩溃，认命地低头：“你别闹，我去就是……”语气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不过还是转身，提着锄头走到混元紫土前。
　　她一走，唐木溪立马转忧为喜，在远处高声大喊：“加油！我等着你！”
　　姜垠今天又去了荒岛，她修为已经达到金丹后期，距离大圆满不过毫厘之差，因而每日早早便来到荒岛加紧修炼。
　　早出晚归，顺便跟进一下混二那边的进度，日子十分充裕。
　　今天与混二没有要事相商，因而回来有些早。
　　想到唐木溪每日都枯燥地待在房中，心里有些愧疚，便提前跟温明玉打了声招呼，让她吩咐手下从珍馐楼带些美食，犒劳犒劳师妹。
　　温明玉起先不愿意，后来姜垠塞给她一块玄阶魂玉才勉强答应。
　　姜垠兴致勃勃地返回主室，寻唐木溪准备品尝美食，不曾想一进去，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
　　“唐木溪？”姜垠狐疑，检测法阵分明没有被触动的痕迹。
　　人呢？该不会被坏人抓走……
　　姜垠心底一惊！想到师妹古怪的头疼毛病，顿时惊怕又震怒。
　　“囚魔刀！”她临走时分明派囚魔刀镇守此处，难道那人能越过神器带走师妹？！
　　她高声呼唤，表情凝重得能滴水，连续叫三声也没见囚魔刀过来。
　　当下施展法术，终于在床底的酒坛中找到囚魔刀。
　　这酒是唐木溪前几日新酿的，用了不少珍贵灵植，力量浓郁，是大补之物。
　　往日里威风凛凛的漆黑魔刀，如今醉生梦死地泡在酒坛里，开心得冒泡泡。
　　原来刀也能喝酒。
　　姜垠冷下脸，将它拉出来，漠然发问。
　　“谁给你的酒。”
　　囚魔刀意识恍惚，不会说话，只能飘飘忽忽地用刀尖指向床外侧。
　　唐木溪夜晚喜好起来喝水，因而常睡外边。
　　这意味着“灌醉”囚魔刀的不是旁人，正是唐木溪。
　　几乎瞬间，姜垠就反应过来。
　　怨不得好端端得忽然想起来酿酒，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看来在她不知道时候，师妹可没少“贿赂”囚魔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
　　姜垠冷笑一声，看着囚魔刀的眼神不带半点暖意。
　　真行。
　　真不错。
　　她的小师妹真是越发顽劣。
　　分明身子出岔子，还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
　　姜垠闭上眼睛，将盛怒的情绪压下。冷觑一眼囚魔刀，直接将它关进储物戒，然后转身去寻师妹。
　　她先在主岛屿上仔细寻了一圈，确认师妹不在之后脸上表情越发清寒，转身就往天岛药园去。
　　唐木溪常活动的地方就那么几个，炼丹房，药园，厨房，如果这些地方都不在，多半是出岛了。
　　那样一来才是当真棘手。
　　姜垠惴惴不安地来到药园，大老远就听到哼哧哼哧锄地的ᴶˢᴳ声音，瞥见一个人影在混沌紫土中卖力挖土。
　　心终于放下，但同时升起无名的怒火，绷着脸往里走去。
　　不曾想药园里竟然有两个唐木溪。
　　一位埋头挖土，一位……躺在软榻上悠哉悠哉晒太阳，时不时稀稀拉拉地喊两句“加油~”
　　姜垠猛地一顿，差点没栽倒。


第83章 
　　唐木溪一开始没想躺在软榻上, 但她发现自己不仅头疼，身子也渐渐乏力，在暖融融的太阳下站了一会, 还是没忍住悄悄拿出一张软榻, 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冷风猎猎，霜寒刺骨。虽她不惧严寒, 但吹太多风也觉得喉咙干渴，索性搬出自己的琉璃龙骨炉烧些茶水。
　　附近有冰潭, 更有不少珍贵的灵植, 她便就地取材, 摘了一些紫云藤果的枝叶丢尽龙骨炉中小火慢熬。
　　太阳精火燃去杂质，留下最为精纯的力量。唐木溪特意控制住火候, 留下几分鲜叶的清香，冰潭清寒，再把龙骨上的丝丝龙气注入其中。
　　不过半刻钟时间, 一壶精致奢华的藤果龙茶便制作完成。
　　拿出茶盏，倒入半杯，盎然的生气扑面而来，青黄/色的茶水散发出阵阵清香，力量浓郁，似有龙吟傲然其中。
　　唐木溪端起来品尝一口, 满意地眯起眼睛。
　　好茶！
　　一口下去, 仿佛连精力都恢复不少, 灵台清明，连头疼都减弱一些。
　　她想起还在卖力干活的幻神, 招招手, 高声呼唤：“幻神, 快来，我沏了好茶，来喝一些休息休息。”
　　幻神倒是不累，但难得又有好吃的，心里十分好奇，收起锄头擦擦脸便走了过去。
　　唐木溪给她倒一杯，双手递到她面前。
　　幻神接过，没有着急喝，微微嗅了嗅，然后才张开红唇，轻轻地挨到茶盏边缘。
　　滚滚咽喉，精纯无比的灵力挟裹着植株的清香落入腹中，温暖舒适，似有暖阳照射在身上。
　　“好喝吗？”唐木溪眨着眼睛问。
　　“嗯。”幻神浅浅出声。
　　远处冷漠注视许久的姜垠见她们还没有发现自己，反而其乐融融地品起茶，有些待不住了，冷哼一声，信步靠近。
　　“师妹好雅致，灌醉囚魔刀后，竟有闲心来此品茶，怎不叫上师姐？”
　　幽幽的声音传入耳中，霎时间茶水的温暖全部散尽，唐木溪手指一颤，险些没将茶盏摔出去。
　　她惊慌抬头，看到一身绛红色长裙的姜垠缓缓走来，步伐悠闲，似在闲庭信步一般，但每一步都似踩在她的心间，压迫十足。
　　近日清寒，山中常常落雨飘雪，姜垠的背上披着狐裘大氅，墨发飘飘，带着极具攻击性的美。
　　“师、师姐……你怎来了？”唐木溪说话都有些发颤。
　　“师妹背着我锄地沏茶，我自然要前来捧个场不是？”姜垠走到软榻前坐下，勾唇笑了一下，“上好的茶，师妹不给师姐也倒一盏？”
　　又来了。
　　一口一个师妹，叫得唐木溪心慌。
　　她其实很想说不用大魔头捧场，她就是闲得发慌，出来刨土玩。但她不敢开口，就算知道大魔头在演姐妹情深，也只能硬着头皮陪她演下去。
　　“师姐请……”唐木溪强颜欢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人畜无害。
　　装装可怜，说不准这件事就翻过去了嘛。
　　幻神看着主人欺软怕硬的模样，表情十分冷漠。
　　她知道主人又要和师姐调情，非常迅速地喝完茶，然后拿起锄头继续挖灵渠。
　　其实她还想再来一杯的，但预计接下来主人恐怕没空沏茶，想想还是算了。
　　姜垠捏起茶盏，缓缓张口饮用，还时不时吹一口热腾腾的白汽，不知道的真以为在专心品茶。
　　唐木溪有些坐不住，方才还柔软无比的软榻，此刻忽然像针毡一般，哪哪都不舒服。
　　“师姐……”她讨好地笑笑，企图抢占先机，解释求生，“我就是口渴，出来喝口茶。也没做别的，连锄地都是让幻神去做的，半点没有累到自己。”
　　她说完，见姜垠没吭声，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态度，不过想到上回被咬伤的肩颈，咽了口口水再度开口，“你瞧，今天阳光明媚，我出来晒晒太阳，身子都变好不少。”
　　“我在给自己治病呢，可不是玩耍。师姐最心疼我，肯定也不愿我一直受到病魔折磨对吧？”
　　“这药园灵气浓郁，服用藤果龙茶后，我身子好多了，要是之后继续饮用，说不准头疼的毛病很快就能治愈。”
　　迟迟未开口的姜垠听到“治愈”二字，表情才终于有所松动，“如此有效？”
　　唐木溪一愣，随即大喜，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当然！”
　　姜垠盯着杯中的茶水若有所思。
　　唐木溪见她迟迟没有提算账的事情，以为当真不再追究，脸上闪过一抹窃喜。随后笑容满面地帮姜垠倒茶，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姜垠也半点不心虚地受着，直到温明玉那边传来催促，说珍馐楼的饭菜已经送上来时，才起身。
　　“吃饭去。”
　　唐木溪连忙收起软榻，也将幻神叫过来，一同往客室走去。
　　不曾想刚到门口，耳边便传来薄凉无情的话语：“吃完回去领罚。”
　　唐木溪身子一僵，顿在原地。
　　*
　　“小师妹身体不适？”
　　吃饭时温明玉见到唐木溪兴致缺缺，以为是病情加重，忍不住询问。
　　唐木溪强打起精神，摇头：“被一只记仇的臭狐狸惦记上，晚上恐怕会被咬，不开心。”
　　事到如今，整个饭桌上的人都对她口中的“臭狐狸”一清二楚，闻言知道这对师姐妹又闹矛盾，轻咳几声，企图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姜垠却不允，不咸不淡地扫她一眼，道：“狐狸本来不想咬的，但架不住有人盛情难却，那便咬吧。”
　　唐木溪一僵，下意识想开口挽留，但临了却抿住唇，没吭声。
　　大魔头奸诈狡猾，最会糊弄人，谁知道是不是又在戏弄她。
　　唐木溪闷闷地哼一声，垂丧着脑袋慢慢扒拉碗里的饭菜。
　　“近日如何？”温斐问，“病情可有加重？”
　　唐木溪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老实回答：“头疼频繁了一些，今天下午身子乏力，也不知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姜垠顿住筷子，专心去听。
　　唐木溪注意到她看过来的视线，故意又道：“也许没关系，说不准是被谁给气得。”
　　倒打一耙玩得越发顺手。
　　姜垠凝眉看她一眼，发现最近的师妹胆子越发肥了。
　　果然上次的体罚还是太轻。
　　不该吻的。
　　虽这般想，但欲望来势汹汹，真要克制，越发艰难。
　　姜垠心里叹口气。
　　温斐只当没听到后半句，起身给唐木溪检查。
　　虽然正在吃饭，但毕竟身体问题越发严重，唐木溪也不矫情，老老实实接受。
　　这一次结果依然相同，唐木溪的体内经脉也好，血液也罢，都毫无异样，灵气顺遂，按理来说不该乏力头疼，可偏偏状况越发严重。
　　温斐不甘地放下手指，对这一众人期待的视线缓缓摇头。
　　霎时间，眼底的期翼尽数退去。
　　“此病古怪，若先前不曾出现，偏偏在夏辞死去后才产生异样，多半跟幽冥符相关。”
　　“神器影响已经脱离我能医治的范畴，欲要寻出转机，恐怕要看囚魔刀。”温斐说完，将视线投到姜垠身上。
　　“你今夜试着将囚魔刀封入她体内，且让它去寻找源头，囚魔刀毕竟是神器，应当对彼此间的气息更为敏锐。若成，即刻除去，若不成……也莫要心急，我即刻传信妖域，说服阿姊借出济世灯。”
　　“济世灯可解世间百病，活死人肉白骨，只要寿元未尽，一切伤痛都不在话下，能轻易除去神器造成的影响。”
　　唐木溪闻言大惊：“济世灯……师尊，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一域神器，竟然为她特意出动，如此大动干戈，想想就觉荒谬。
　　温明玉也没想到姨娘会动这种心思，惊讶不已，却没开口劝说。
　　她着实喜欢小师妹的品行，愿意与其结交，如今又有“师姐妹”的关系蕴含其中，早就不将她当作外人。
　　如若济世灯当真能治好此症，她由衷庆幸。
　　“傻子，你现在是我温斐的徒儿，有难在身难道要为师冷眼旁观？”温斐其实前几日便起了这样的念头，只是仍想自寻转机。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徒儿的情况越发严重，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凑巧听闻明玉的友人近日回归，倒不如顺势。
　　唐木溪还欲多说，姜垠却制止她，抢先一步开口：“既然师尊心意已定，我等也不再多言。今晚我会让囚魔刀勘察，若有发现一定第一时间转告。”
　　温斐听她连“师尊”都喊上了，不轻不重地哼一声。
　　平日里只叫前辈，得了便宜才卖乖，改口喊师尊。
　　“行了，莫要油嘴滑舌，莫要忘记用你的灵识包裹住神器，囚魔刀霸道刚烈，若是误伤到她……哼，就看能不能撑到济世灯过来。”
　　温斐说完，见ᴶˢᴳ吃得差不多了，便率先一步离开，去联系妖域那边。
　　姜垠和唐木溪也起身回房，开始着手探查身子一事。
　　只留下贪吃的幻神坐在饭桌前不舍得离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走出房门后唐木溪的脚步一顿，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红光。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九煞王都，甘煞正在高高的宫殿上注视着这片完全幽闭的“死城”，忽然收到幽冥符传来的警示。
　　“呵，竟然不惜动用两大神器驱除幽冥符……”甘煞嘴角阴凉勾起，“这是逼我鱼死网破。”


第84章 
　　回房的途中, 唐木溪心底总觉的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一般，惴惴不安, 连带着走路都有些六神无主。
　　姜垠见她频频拧眉, 独自不知在苦恼什么，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走得靠前一些, 毫无征兆地停住，唐木溪一个不注意便撞到她的肩膀上。
　　“师姐, 你怎么突然停下？”唐木溪擦到了鼻子, 有些疼。
　　姜垠却没理, 转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唐木溪的脸：“在想什么？如此专注。”
　　唐木溪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捏捏耳朵：“这么明显？”
　　姜垠抬手将她肩膀上的飘雪拂开, 没说话，但灼灼的目光不容忽视。
　　唐木溪知道糊弄不过去，索性直言：“我总感觉……不大好。”
　　“不大好？”姜垠狐疑。
　　“嗯, 就像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因为总爱瞎想，唐木溪很少相信自己的预感，但强烈到影响心脉，还是头一次。
　　唐木溪有些恐慌，抓住姜垠的胳膊：“师姐，不如我们今晚别检查了。”
　　姜垠本还想追问奇怪的预感, 但听到这句话, 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冷声道：“刚刚才答应，转头就要反悔, 我竟不知师妹对自己的身体如此儿戏。”
　　冷漠刻薄, 已经是隐隐发怒的征兆。
　　唐木溪连忙解释：“不是儿戏, 只是别用囚魔刀好不好？我们换一种方式。或者干脆等到济世灯过来，既然它可以消除神器影响，治疗一切伤痛，何必又要亲自冒险？”
　　囚魔刀入体探查，说得简单，实行起来却异常困难。姜垠是神器主人，不会被刀所伤，但她不同。
　　囚魔刀对她再是亲密，也随时可能斩断经脉。为了保护她，姜垠不得不用自己的灵识包裹刀身。
　　灵识何其珍重，就连化身大圆满的师尊也只敢放出一点，可姜垠才金丹，灵识脆弱不已，却必须尽数进入她的体内。
　　尚若当真有幽冥符，此时出动，恐怕会对师姐造成不可以逆转的损伤。
　　姜垠却不以为意，总算明白这人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表情稍霁，但语气仍然不好：“济世灯还需挺久，是最后的手段。莫要担心，我心中自有分寸。且不说究竟是不是幽冥符，即便是，也不过一道道纹，不足为惧。”
　　见到唐木溪还想多说，她干脆伸手按住她的嘴唇，往前靠近一些，深邃的双眸中满是决然：“我说过，谁都不能觊觎你，绝不食言。”
　　“你且安心，事了后好好领罚。”说这句话时视线专注，鸦羽般的睫毛一颤不颤，语气温柔，不知道还以为再讲什么甜言蜜语。
　　唐木溪刚听到第一句时，心中还被震慑到了，有说不出的滋味，感动满满。然而听到第二句时，满腔感动都喂了狗。
　　她嘴角微抽，险些没稳住脸上的表情，抿抿唇道：“师姐记性倒是不错，我还以为那顿饭后师姐早就忘了。”
　　这下好了，心中的惊怕也好，担忧也罢，无数忧思都在这一句话中化为齑粉。虽然忧患仍在，但怎么都找不回方才的感觉。
　　姜垠弯眉，视线落在唐木溪嫣红的嘴唇上，没忍住上前轻啄一下。
　　又软又香，湿漉漉的。比上次吻时还要诱人，让人忍不住沉沦。
　　不过正事要紧，等幽冥符的事情处理过后，想怎样罚便怎样罚。
　　姜垠滚滚喉咙，拉开距离，转身起步：“走了。”
　　唐木溪一愣，湿润犹存的双唇下意识抿了抿，心底升起奇怪的感情。
　　她发现她不止对大魔头心里有鬼，更有些……图谋不轨。
　　先前的罚也好，今日的吻也罢，大魔头这样频频做出亲昵的举动，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呢？
　　没等唐木溪想明白，那边的姜垠便在此催促：“愣着做甚？跟上。”
　　唐木溪稀里糊涂地小跑上去。
　　*
　　沐浴过后，唐木溪坐到床上，身上脱得只剩下小衣。
　　其实原本她想脱光的，但姜垠的反应极其剧烈，阻止她的想法。
　　唐木溪有些不开心，扭着身子在自己的身上看来看去，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最后视线落到自己胸前稚嫩的荷包上，深深地拧眉，陷入沉思。
　　姜垠沐浴出来后，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就瞥见唐木溪穿着小衣坐在床上，两只手按在胸前……
　　似乎对隆起的部分相当不满意一般，眉毛都快拧成麻花。
　　方才沐浴，现在皮肤细腻水润，粉粉白白像是糯米团一样十分诱人，撩得姜垠心口发热。
　　她在远处看一会儿，见唐木溪非但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还拉起小衣的领子外内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连忙出声阻止：“你……做什么呢？”
　　其实自己看自己的身子十分正常，但谁让姜垠心里有鬼，只能强行制止。
　　唐木溪见她来，更加不开心，红糖一般的双唇压在一起闷闷不乐。
　　她没放下手，就这么盖在胸前，问：“师姐是不是很讨厌我的身子？”
　　此问一出，姜垠的阵脚彻底被打乱。整个人都陷入恍惚中，开始怀疑自我。
　　但偏偏提问者分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多么惊世骇俗，见到姜垠出神，焦急地继续追问：“是不是？”
　　姜垠干咳一声，许是方才沐浴的水太热，脸颊耳尖都有些发红，连嗓子都烧坏了，说出来的话干巴巴断断续续的：“为、为什么……这么问？”
　　唐木溪有些恼，皱着脸控诉：“你方才都不叫我脱衣裳，虽然我不懂什么灵识入体，但想必跟双修的神交近似，哪有不脱衣服的道理。”
　　“师姐定是嫌弃我身子干瘪，胸脯太小，不够匀称，因此不愿看我的身体。”说到最后，唐木溪甚至委屈起来，语气又恼又气，还有几分自我埋怨。似乎再说，她也不想胸小，可最近吃的越发丰裕，胳膊上的肉都多了，唯独胸前的柔软不长。
　　姜垠没料到她会这般想，一时间方寸大乱，竟不知该先解释灵识入体不是双修，还是该说自己没有不愿看她的身体。
　　不管从哪里启齿，好像都有些古怪，似乎在一点点折磨她本就不坚定的意志一般。
　　这一定是师妹对她作恶多端的“惩罚”。
　　“我、我没有，你莫要瞎想……”姜垠干巴巴地开口。
　　“我不信，师姐定又在唬人。”唐木溪两只眼睛瞪得浑圆，水润润的，气愤又委屈。
　　往日里能说善道的昔日魔君，这一次当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干巴巴地重复：“我当真没有，你别瞎想好不好？”
　　语气甚至带上一点哀求。
　　见到唐木溪又要咄咄逼人地开口，她连忙转身：“我头发还未擦干，先去找整理。你安生待着，一会儿我们开始检查。”
　　临了还特意嘱咐：“莫要脱衣，莫要多想。”然后就急急忙忙跑了。
　　屏风前面就是梳妆镜，用上好的晶石所制，清彻透亮。可姜垠偏偏蹿出主室，一溜烟跑出门外，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她走得太急，连门都没关。冷风呼哧呼哧地涌入，吹得木门嘎吱嘎吱作响。
　　唐木溪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拿起枕头往前扔去。
　　不行。
　　谁都可以嫌弃她，唯独师姐不能。
　　唐木溪在心底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让师姐跟她双修！
　　还有，她会变大的！迟早！
　　姜垠跑出门外之后，脸上火辣辣的，像是刚从蒸房里出来，浑身都是燥血。
　　她想破头都不明白为什么如此严肃的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脱衣服而以，大家都是女子，有什么好羞的？
　　不过是师妹的身子罢了，就算看光也……
　　姜垠闭上眼睛，满脸严肃，若非耳朵尖赤红得能滴血，还以为她在想什么人命攸关的大事。
　　正值盛冬，外头飘着鹅毛大雪，霜寒的风刮过裸/裎的皮肤，像是冰渣子滚过一般。
　　姜垠还特地收回了护体魔气，迎着冬风盛雪，却半点不觉寒冷。
　　一颗炽热的心不停地跳着，热血流过全身经脉。
　　说好去擦干湿润的头发，结果却在大雪中足足呆了一刻余钟，硬生生让刺骨的冷风吹干头发。
　　等到回神时，肩膀上和鼻梁上已经落下薄薄得一层雪。
　　姜垠拨开狼狈的雪花，扭头看着灯火通明的主室，微叹一口气，起身回去ᴶˢᴳ。
　　唐木溪在床上气呼呼地坐着，眉间的沟壑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深。等到姜垠回来的时候，已经拧成川字形。
　　姜垠被一瞬不瞬地盯着，心底又开始浮动，但面上不显，瞥见扔在地上的枕头，佯装无事地弯身捡起。
　　“师姐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不要我了呢。”唐木溪阴阳怪气地开口，今天的她气势磅礴，连大魔头都输她三分。
　　“自然不会。”姜垠拍拍枕头，故作平静地除履上床，“要开始了，你可准备好……”了？
　　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忽然天旋地转，被唐木溪猛地扑倒在棉被上。
　　蚕丝棉被光滑细柔，躺在上面舒适无比，如同置身涓涓流水，让人舍不得离开。
　　姜垠一惊，墨色的双眸荡出一尾余波，搅乱心湖。
　　唐木溪神色认真，还带着一丝愤怒和凶恶，压住姜垠的四肢，长长的黑发滚落在她的脸上。
　　细细软软，像是掉落天空的祥云，勾得人心痒难耐。
　　“你……”姜垠未能开口，便被唐木溪打断。
　　“我要和师姐双修！”


第85章 
　　“我要和师姐双修！”
　　听到这句话时, 姜垠彻底怔住，身上的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就连燥热的血液也短暂地安生下来。
　　要跟她……双修？
　　这句话中分明每个字都能理解, 却偏偏组合到一起之后让人觉得荒谬。自诩聪慧机智, 能够见微知著的她，也无法明白话语背后的意思。
　　也或许不是不懂, 只是难以置信。
　　唐木溪见她出神，以为不应, 脸上表情越发焦急：“你不能拒绝！”一边说着, 一边还霸道地去扯姜垠的衣带。
　　像是凶戾的幼兽, 呲牙咧嘴却反而分外可爱。
　　姜垠本就是刚刚出浴，身上只松松垮垮穿了件衣袍, 连扣子都没有，全靠着腰间随意系住的衣带遮掩风情。
　　如今被这样用力一扯，立马松开大半。
　　好在她并非站立, 而是被压着扑倒在床上，即便拉开也只露出平坦的小腹和些许胸前柔软。没被看光，但也大差不差，十分危险。
　　唐木溪愣愣地看着师姐的玲珑的身躯，视线凝结一般移不开眼。白皙浑圆，两侧衣襟轻若鸿毛地掩着, 莫说去扯, 只要一阵风刮过, 似乎就能将其尽数挑开。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师姐的内里空空如也, 多余的小衣半件未穿, 一时间产生些许退意。
　　但既然决定双修, 碍事的衣裳一定要褪去，若在此处半途而废，必会被人耻笑。
　　唐木溪暗自给自己打气，硬着头皮，屏息凝神，毅然决然地将手伸向那处柔软。
　　就在她即将碰到挑开之时，姜垠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
　　唐木溪僵住，恼怒的情绪再次蔓延：“师姐！”
　　姜垠心有余悸地滚滚嗓子，几乎是竭尽所能才堪堪压住汹涌的欲望。
　　她早就心术不正，时刻想着将师妹拆解入腹。如今对方投怀送抱，更是将她心放在大火中烤。稍微疏忽，便要彻底失控。
　　从未有人考验魔的自制力，更何况她上一世还是魔君。君临天下，随心所欲。
　　如今能忍住，已经是绷紧最后一根弦，以师妹的安危逼迫自己。
　　不然恐怕……
　　唐木溪却不知道姜垠究竟在克制什么，一只手被抓索性去伸出另一只手，急急地去抓师姐。
　　姜垠眼神一暗，动作快如闪电，眨眼睛便调转两人的位置，翻身将唐木溪压在身下。紧紧地钳制双手，声音有些干哑，濒临爆发却苦苦压抑，尽量温柔地启唇：“莫闹。”
　　唐木溪还未反应过来，就失去先机，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凶神恶煞的稚子，怎样都抵抗不了姜垠。
　　她挣扎两下，姜垠却稳稳地坐在她的腰间。
　　满腔执着都化为委屈悲愤：“师姐真讨厌。”动弹不得，吸了吸鼻子偏开头。
　　姜垠一下子陷入无力，放开手抱住唐木溪，一边用手轻抚秀发，一边闭上眼睛去啄红唇。
　　约莫是冷静一些，这次唐木溪没再反抗，任她动作。
　　“我怎会嫌弃你？”喜欢还来不及，只恨不得将心挖出给你看。
　　唐木溪不信，就要开口，双唇却再度被吻住。
　　唇齿厮磨，香舌缠绕，一吻了却后两人的呼吸连同心跳一般，俱是紊乱不堪。身子缓缓发热，已经有些情动。
　　“若你当真想双修，等此事过去可好？危机不除，我心难安。”姜垠一边撩拨，玉指在她的锁骨间摩挲，一边俯首，抵着她的额头柔声细语。
　　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她冷漠孤傲的心里唯一一点温柔，都尽数交给面前的人。
　　唐木溪喘着气，将信将疑地回望姜垠。
　　凝视着那双深邃幽暗的墨眸时，只觉得被拉入万丈深渊，浓浓柔情尽数将她包裹。
　　说一不二的君王从不会迁就旁人，不曾想她却有幸成为其一……不，或许是唯一也说不定。
　　“你不骗我？”
　　姜垠浅笑，拉着她的手按在心口：“你不信我，总要信它。”
　　砰砰的心跳下藏着滚烫的情，唐木溪才碰一下，就觉汹涌炙热，顿时微红着脸收回手。
　　“如何，这下可信了？”
　　唐木溪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敢跟姜垠对视，偏开头。
　　虽没回答，但逐渐发红的耳尖却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姜垠松一口气，低头看着她白皙的脖颈，没忍住低头在咽喉上轻咬一口。
　　“不闹了？那总要进入正题吧？”
　　唐木溪小声嘟囔：“我才没闹。”然后摊开四肢，闭上眼睛，“我好了，你来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做什么呢。
　　姜垠滚了滚嗓子，现在不管怎么看唐木溪，都觉得对方又在勾引自己。
　　分明傻乎乎的连神交和灵识入体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靠着毫无防备，大大咧咧的性子，比狐狸精还要勾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躁动，上前搂着对方。
　　“莫要反抗，莫要紧张，有我的灵识相护，囚魔刀伤不到你。”
　　“我自然知道，只是害怕师姐被伤罢了。”唐木溪哼一声，“若有异样不要逞强，总之有济世灯兜底，现在也不用这般急切。”
　　姜垠点头，心底却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要进去了。”她抵着唐木溪的额头，缓慢地探出一点魔气。
　　“魔气力量焦躁，我知你并不畏惧，但若有异定要开口。”
　　唐木溪这次没有回答，并非不想，而是额间的魔气已经进入灵海。她专心安抚神魂，没有空暇回话。
　　姜垠的魔气比常人更加霸道，其间混杂着斑驳的鬼气煞气，一入灵海便兴奋起来，极具攻击性。
　　但好在没等它们伤到唐木溪，姜垠便第一时间放出灵识，将魔气包裹。同时催动囚魔刀，沿着她的灵识进入唐木溪的灵海。
　　唐木溪的灵海十分宽阔，分明修为才金丹，却浩荡如海，甚至比她的还要宽阔。
　　霜寒似雪，却格外包容，任凭各种杂乱的力量侵入，也会被柔和清凉的力量尽数安抚。囚魔刀方一进来，便如灵鱼入海般畅快舒适，乖巧如亲生的崽子一般。
　　姜垠察觉到这把君王之刀的乖顺情绪后，惊讶不已。先前囚魔刀就对师妹格外欢喜，每日恨不得粘在她身上。如今入了灵海后更加乖巧，照这个势头来看，或许不需要她刻意保护，这把刀也绝不舍得伤到对方。
　　姜垠看着这片宽阔却被浓浓冰雾笼罩的识海，陷入沉思。
　　她的师妹究竟是什么身份？
　　为何先有血液活死人肉白骨的疗效，后又得到神器青睐……
　　她刚刚这般思索，耳边便传来回答：“我也不知，这一世开始便处处古怪。”
　　姜垠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正身处唐木溪的识海，所思所想皆会被对方探知。
　　本来她也可知晓对方想法，但四周浓雾太甚，反而阻隔了交流。
　　姜垠故意道：“没想到师妹竟会做出偷听的勾当。”
　　唐木溪一僵，慌忙解释：“我才没听，谁让师姐的灵识自己不安分，偏要告诉我。”因在识海，她的回答从四面八方传来，直击神魂，惹得人心尖打颤。
　　姜垠不大适应这种感觉，瑟缩了一下，想起对方先前的回答，笑道：“这一世是何意？莫非师妹还有往生？”
　　因暂时不想暴露，姜垠讲出此话时特意用囚魔刀护住部分灵识，避免被师妹知道她也是重生一事。
　　这样戏弄才是有趣。
　　唐木溪一听，果然慌了，连忙解释：“我、我是说从出生开始，哪会有什么往生记忆？师姐莫要瞎说，好了，别再耽搁时间了，快快探查吧。”
　　往生记忆？
　　姜垠失笑，心说师妹还真是傻得可爱，连自己底裤都要漏光了都不知。
　　不过既然她还想隐瞒，姜垠便如她所愿。
　　接下来，姜垠果然没有再追问，耐心包裹着囚魔刀在师妹的体内探查。
　　从肉身经脉到灵海神魂，尽可能仔细地检查，防止出现疏漏。
　　囚魔刀接连几次斩断幽冥符的道纹，对它的气ᴶˢᴳ息和力量非常熟悉。即便有半抹痕迹，也绝不会错过。
　　没过多久，便真的发现不对。
　　姜垠催使囚魔刀正在广阔的灵海中探寻，此处是埋藏着大量灵丝，内里包含唐木溪所有的记忆。姜垠没有窥探她人过往的习惯，因而从不去触碰，特意小心地避开。不曾想囚魔刀正是在此处寻到熟悉的气息。
　　那东西潜伏的很深，将自己附着在细薄的灵丝上，又有灵海的浓浓冰雾遮掩，极难被发现。
　　囚魔刀原本也被骗过，但它似乎在源源不断地发动幽冥之力，企图借助灵丝操控唐木溪的神魂，因而露出马脚。
　　姜垠见到原本悠闲自在的囚魔刀忽然散发杀意，立刻反应过来。因事关记忆和神魂，她不敢大意，悄悄蛰伏冰雾中，然后发动雷霆一击企图斩断道纹。
　　她的出招狠辣果断，速度快若闪电，不过瞬间便将其彻底撕裂。刀法精妙卓绝，甚至没伤到那根灵丝。
　　外头的唐木溪只觉额间快速闪过一抹刺痛，随即笼罩她数日的昏沉乏力之感便彻底消失。
　　过程太过顺利，甚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解决了？”说好的不动手，结果到底还是没劝住师姐。
　　唐木溪对此十分无奈，却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嗯。”出刀之后，姜垠快速将其包裹，煞气没能泄出分毫。
　　她看着四周的飘飘冰雾，隐隐中总觉不对。
　　潜伏如此隐蔽的幽冥符道纹，就连温斐都没发现分毫异样，如今却不过一刀。
　　太过顺利，反而古怪。
　　“那师姐还留在里面做什么？该不会要住进去吧。”唐木溪见她迟迟没有出来，调侃着说笑。
　　姜垠抿唇，刚想说否认，就忽然感觉到手中的刀猛地颤动。随即心底一震，却不等她反应，一片巨大无比的冰雾便将她吞没。


第86章 
　　那冰雾隐藏在四周, 从外看去白蒙蒙的，内里有冰晶闪烁，同四周遍野的霜寒雾气没有半分差别。莫说姜垠, 就连囚魔刀都未曾反应过来。
　　直到它趁着姜垠分神的时刻, 猛然扑来，卸掉伪装, 露出浓郁阴寒的幽冥之力，一人一刀才恍然惊醒。
　　然而幽冥符虚影距离太近, 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将姜垠吞噬。
　　灵识与神魂并不相同, 一为意识, 调动全身，一为魂魄, 牵连寿元。但两者间却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关系，往往连接在一起。
　　幽冥符虚影藏匿许久, 一朝出动迅猛如蟒，直接把姜垠的灵识悉数吞并，顺延着企图对神魂动手。
　　寿元未尽之人的魂魄难以控制，但它此时直接接触，很有机会能将道纹烙印其上。
　　一旦成功刻入道纹，任凭姜垠如何反抗, 也迟早是拜服在幽冥符的控制下。
　　姜垠被它打了个措手不及, 尚未反应便被其束缚灵识。好在囚魔刀第一时间防守, 才避免魂魄也沦陷。
　　唐木溪见到一团黑雾把姜垠包围，立刻紧张起来：“师姐！你怎样了？”一边说着, 一边似要凝聚灵识, 化为人形前来探查。
　　这些天全托灵海中白雾的影响才没让人幽冥符轻易掌控, 如今凝聚灵识，便相当于将自身的命门敞开，任人宰割。
　　甘煞大喜过望，连忙操控幽冥符前去侵蚀。
　　不曾想才一动作，便有一把漆黑的刀剑死死拘着它。
　　“莫要出来！”姜垠冷汗涔涔，灵识受到幽冥符的侵扰，已经有些混沌迷蒙的感觉。
　　额间如同被成千上万的利刃穿透一般，痛疼异常。
　　侵蚀在加重，疼痛却一点点减轻，说明她的灵识正在慢慢沦陷。
　　等到再感不到痛意时，她便不再是她。届时即便有囚魔刀镇守神魂，也恐怕无济于事。
　　“我……自有办法，你千万别出来。”
　　甘煞发现幽冥符分毫无法动弹，冷笑一声，借助道纹的力量传声过来：“自由办法？呵，你现在灵识受侵，如万刃穿心，莫说退身，恐怕连思考都难，又有何办法？”
　　“我若强行鱼死网破，不惜毁去虚影道纹，你说你的神魂可还能……”平安无事？
　　姜垠眼底猛地一暗，厉声呵斥，强行打断：“甘煞！”
　　甘煞冷哼一声，却果真没再说下去。
　　唐木溪本来听到甘煞的声音时，还觉毛骨悚然，但当她听闻师姐自身难保，惊恐害怕的情绪悉数转为忧切，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师姐，他说得可是真的？”
　　姜垠浅笑一声，缓缓摇头：“你怎又不信我？分明方才才听过心跳。”
　　“师姐！”唐木溪见她这般关键的时刻还在插科打诨，心急如焚。
　　她并非不想相信姜垠，但感知到现实中师姐的□□忍不住的发颤，着实无法说服自己。
　　唐木溪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凝聚人形现出魂魄，将自己咽喉彻底暴露出来：“甘煞，放过师姐，我愿做任何事情。”
　　她的魂魄经历过无数次轮回，力量强大，生息浓郁，一显现出来，幽冥符立刻蠢蠢欲动，发了疯地向往那边凑。
　　姜垠察觉到它的异样，立刻拼尽全力束缚，不让它离开自己灵识的同时急急地朝着唐木溪呵斥：“你做什么！快回去！”
　　或许是自知下场，这一回反倒是唐木溪有心情开玩笑：“师姐，此处就是我的识海，我还能回哪里？”
　　姜垠盛怒，连身上的煞气都散发出来：“唐木溪！收回你的魂魄！”
　　师妹没有神器，一旦被幽冥符碰到……后果不堪想象。
　　唐木溪收敛笑意，垂下头却无动于衷。
　　甘煞察觉到幽冥符竟因她的魂魄出现而隐隐失控，顿觉心惊。
　　一开始从温斐那里射出时，他本意是让幽冥符潜入姜垠体内。假以时日控制对方，得到囚魔刀。
　　可是幽冥符却一瞬不瞬地飞入姜垠身边的女子体内。
　　甘煞本不曾注意这个平平无奇的丫头，但在后来见识到异常宽阔的识海和浓浓冰雾后才对她产生兴趣。
　　她的灵丝上有奥妙无穷的封印，就连幽冥符都无法破开。
　　甘煞沉思片刻，缓缓启唇：“人命一事自当以一换一，若要救下你师姐，便那你的命来换。”
　　他并没有放弃囚魔刀，只是看出姜垠对此女的重视程度，打算换个方式拿捏。
　　唐木溪对他的回复丝毫不惊讶，甚至不曾思考便点头答应。
　　反倒是姜垠那里目眦欲裂，激烈反抗：“不可！唐木溪，回去！此刻收魂，还可当作无事发生！”
　　唐木溪从未见过姜垠如此偏执疯狂，仿佛理智尽失一般，心底多少产生一些惧意。
　　但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师姐肉身上的血色一点点消散，幽冥枯败的气息越发浓重。再继续下去，恐怕当真要支撑不住。
　　“师姐……”
　　她上前几步，在姜垠的面前站定。浓浓黑雾随着她的靠近越发汹涌，像是一只凶恶的鬼煞，恨不得将她撕开吞下。
　　姜垠却比它更加癫狂，彻底放弃防守，浑身煞气腾腾，催动囚魔刀欲要强行斩杀道纹。
　　然而无人护法，自己的神魂又彻底暴露，这种方法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转眼间黑雾被削去小半，同时自己的神魂也逐渐污浊。
　　“师姐不要！”眼见着师姐真要玉石俱焚，唐木溪彻底急了，投身幽冥符中，没等她接纳，磅礴的幽冥力量便彻底涌入她的身躯。
　　与此同时，甘煞发现自己手中的控制权彻底消失。
　　他心底一惊，欲要传音，可惜那边幽冥符石沉大海，连反馈都消散。
　　唐木溪不知内情，感受到凶悍的幽冥力量渗透身躯，只以为是甘煞迫不及待地掌控自己，也没反抗，只趁着还未彻底失去意识，上前抱住姜垠。
　　“再见，大魔头。”她在姜垠的唇上吻下，随后决然一推，将师姐彻底推出识海。
　　这里还是她的地盘，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把姜垠送出去。
　　姜垠声嘶力竭，心彻底冷下，想要挽留，却终究无用。再度晃神时，灵识魂魄均已归体，囚魔刀却是不在，依然留在唐木溪的识海中。
　　方才放弃防守，神魂中渗透了一些幽冥符的力量，此时归体剧痛不已。
　　但姜垠却无暇顾及，一睁开眼，立刻惊慌地去看唐木溪，探查她的状况。
　　两人本就搂在一起，欲要探查并不算难，然而如今幽冥符彻底渗透唐木溪的身躯，形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牢，毫不留情地将姜垠放出的魔气阻挡在外。
　　“师妹！你怎么样了？”姜垠探查不得，死死攥着师妹的手，又用意念催动囚魔刀，却石沉大海，连囚魔刀也失去反馈。
　　“师妹！”姜垠又叫，声音发颤。惊恐后怕连同着无数让人绝望的猜想涌入脑中，不断折磨着本就受损的灵识。
　　她会如何？
　　会死吗？
　　一共两世，她从未如此绝望无助。她后悔了，早知道今日不该一意孤行，早知道ᴶˢᴳ应该听取师妹的劝说，等到济世灯送来的，早知道……
　　早知道。
　　“幻神！温斐！”姜垠第一次求助外人。
　　唐木溪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她听到了师姐几近崩溃的声响，心底一片苦楚，想回答，却被幽冥之力束缚神魂，无法做出任何事情。
　　预料之中的侵蚀不曾出现，惊怕已久的万刃穿心的疼痛也没有踪影。
　　幽冥符的道纹只固执地缠绕住她的神魂，却对她分毫未伤。反而像是寻觅确认什么一般，急切又带着一丝亲昵。
　　冥冥之中，以道纹为媒介，唐木溪接触到更为精纯的幽冥之力。
　　看到一枚散发着幽凉鬼力的虾青色玉符，上刻玄奥复杂的符文，散发出摄人心魂的压迫气息。
　　这是幽冥符本体。
　　尽管不曾见过，但唐木溪毫不怀疑。
　　只有同为神器的幽冥符才能散发出这般傲然的力量，宛如此间君主一般，威严阵阵。
　　只是不知为何……
　　这枚玉符在缓缓朝她靠近……？
　　唐木溪越发不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主动想触碰玉符。但没等她碰到，便被一声呵斥打断。
　　“何方贼子胆敢觊觎鬼符！”
　　鬼帝发现自己跟幽冥符的联系飞速弱化，心中大骇，连忙怒斥回防。
　　唐木溪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手。面前画面忽然一旋，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识海。方才的威压消失殆尽，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不知过去多久，幽冥符的束缚力道逐渐减轻，不仅没有将道纹刻录在她的神魂上，反而越发乖顺。忽然在某个契机，道纹虚影化为精纯无比的幽冥鬼力，来势汹汹地冲进她的经脉。
　　她可以吸收任何灵力魔气，鬼力自然也不例外。但这股力量太过巨大，毫无征兆地流淌进经脉中，宛如山洪倾泻，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嘴角泄出一声闷哼。
　　姜垠见她眉毛紧拧，额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顿时大惊。发掘幽冥符的阻拦忽然消失后，立刻再度将灵识探入唐木溪的灵海中。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九煞王都因龙城，甘煞猛吐一口血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幽冥符道纹逆反，他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第87章 
　　唐木溪的周身散发出幽寒的气息, 皮肤表面流淌着千变万化的黑色道纹，精纯古老的磅礴鬼力随着道纹不断闪烁浓聚，如同漩涡一般涌入她的体内。
　　浓郁如雾的灵力也受到牵引, 围绕着漩涡的外围不断渗透其中, 就连远在荒岛的枯败魔气也仿佛受到召唤一般，穿过交相勾连的灵泉, 缓慢地汇聚于此。
　　鬼力，灵力, 魔气,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本该相护排斥, 如今却相互融合，将这骇人的力量漩涡染成三色, 不断地涌入唐木溪体内，令她的气息节节攀升。
　　失去联系的囚魔刀忽然出现，不断围绕飞行, 有兴奋激动的情绪顺着契约传来。
　　斑斓绚烂，璀璨夺目，比之天上的星辰日月，也绝不逊色。
　　姜垠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时间有些晃神，直到唐木溪痛苦地闷哼, 她才慌张回神, 抓住对方的胳膊问：“你怎样了？”
　　唐木溪被过于庞大的力量冲击, 咬牙苦苦忍受，闻言艰难地颤声道：“师姐……我好难受, 有些承受不住……”
　　姜垠立即同她面对面坐下, 掌心相对, 亲自帮她调节力量。
　　上一次唐木溪的体内像是霜寒的冰原，散发出凌冽幽凉的气息。如今经过幽冥符的冲洗，这里沾染上丝丝缕缕的幽冥鬼力，并不凶悍反而有些舒适柔和。力量充沛，气息浓郁，只是探出灵识都能体会到强大殷实的力量。
　　与其说是侵蚀神魂，倒不如说是濒临突破。
　　但三股力量太过强横浓郁，争相恐后地在经脉中暴涨十分危险，稍有不慎都可能灵力逆行或经脉破碎。
　　姜垠惊异，却没有耽误，将自己的一抹灵识注入唐木溪的经脉之中。同时令囚魔刀给她们护法，以防止发生意外。
　　“抱元守一，切莫紧张，放松，随着我的牵引运功调转。”
　　唐木溪压抑着胀痛，轻嗯一声。
　　疏导灵力并不轻松，而且还是濒临突破，灵力鬼气交相纠缠斑驳繁杂，姜垠以灵识魔息作为指引，在唐木溪的经脉调动鬼力魔气，缓慢稳定地送往丹田，剩余的灵力则交由她自行控制。这个过程不仅缓慢，而且极其危险。
　　一旦操之过急，导致三力冲突，随时可能对经脉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姜垠分毫不敢大意，让囚魔刀给她们护法，放缓速度一心求稳，只愿不出一丝差错。身处汹涌波澜的漩涡，不必担忧真气枯竭，但体力和精力却无以恢复。没过多久，两人的后背便渗出一层厚厚的冷汗。
　　偶有灵气顺着脉络潜入姜垠的丹田，与魔息冲撞损耗心神。
　　但她一声未吭，一遍遍地在唐木溪身上走过大周天，牵引着各种杂乱精妙的力量汇聚丹田，不断地帮她淬炼金丹。
　　原本唐木溪铸金丹时，只用到灵力，金丹色泽纯粹，不含一丝杂质，散发出阵阵清寒又富裕生机。
　　如今隐隐突破，却汇聚鬼魔灵三方力量，金丹在交织的三色漩涡中不断催化，金灿灿的表面沾染上浓重如墨的颜色，上绣魔纹鬼符，与金色融合勾连。但却并不突兀，反而有种无可比拟的尊贵气势。
　　宛如神祇降世，让人心生惧意。
　　鬼斧神工，当是如此。
　　上天仿佛只宠爱她一人一般，恨不得将此世最独一无二的至宝献给她。
　　同一时间，幻神和温斐她们收到姜垠的呼救，急速赶来，见到湛蓝的仙岛上空被墨紫色的魔气鬼力混合覆盖，一时都惊骇不已。
　　尤其是温斐，她从其中察觉到幽冷的鬼域气息，脸色大变：“这是……幽冥符！不好，她们有难！”
　　温斐一个闪身，飞速来到主室门前，大跨步上前欲要进去，却被极为强悍的煞气阻拦。
　　漆黑冷煞，如嗜血的君王降临。
　　——囚魔刀。
　　温斐没想到它竟会阻拦自己，顿时盛怒不已：“做什么！连为师都敢拦？！”
　　囚魔刀并一动未动，周身杀气也不曾收回，态度冷硬坚决。
　　温明玉和幻神紧跟其后，见到一人一剑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上前将温斐劝说下来。
　　“岂有此理！她竟连我都信不过！”温斐又急又气，虽为说明“她”指谁，但在场的人都知是姜垠。
　　幻神早认唐木溪为主，对她的状况隐隐有感应，知她暂无危险，连忙轻声抚慰：“前辈莫气，既然囚魔刀拦在此处，说明情况未到为难时刻。你且稍等，我试探一二。”
　　她毕竟已经解除封印，恢复记忆，对这位前任主人纠结许久，才决定称呼一声前辈。
　　但其实只论年纪和身份，这世上都没几人比她更加尊贵。
　　温明玉也是安抚：“幻神所言有理，我们不曾知晓内里状况，说不准进去反而凭添麻烦，在外稍等也并无不可。”
　　温斐冷哼一声，偏开头，并未反驳。
　　温明玉见此，松了口气，跟幻神使眼色，示意对方快行动。
　　幻神暗暗点头，抬步上前，见到囚魔刀似乎也要挡她，忙道：“我听从主人召唤，自当响应。既已认主，玉石俱焚，怎会有二心？”
　　囚魔刀一愣，似乎觉得有理，短暂沉默后倒真的移开身子。
　　幻神松一口气，立即进入屋内。
　　漩涡汹涌，早已将遮挡视线的屏风打坏。幻神推开门，立刻便见到三色漩涡中相对而坐的两人，略微探查一下，发现幽冥符的气息已经快要消散，化为浓郁的鬼力，顿时放心。
　　见主人同师姐力量虽然紊乱，但气息节节攀升，大致明白缘故，立刻归入唐木溪的体内。
　　“主人，我助你一臂之力！”她幻化为无形之物，一头扎进经脉之中，牵引着大量淤积阻塞的灵力缓缓运转。
　　有了幻神的帮助，唐木溪压力减轻不少，能够喘一口气，分出部分注意打磨重塑金丹。
　　她的修为原本不足进阶元婴，但幽冥符虚影融入体内的力量太过磅礴，又引来无数灵力魔气，直往身体涌入。她本就天赋奇高，又有前些世积累的经验，没过多久便趁这阵东风，吸纳力量，拓宽经脉，修为直冲冲地往上涨。
　　这漩涡太过汹涌，自己一人根本无法尽数吸收，唐木溪索性在部分魔气鬼力运行过一周天后，顺着和师姐接触的身子，送入对方体内。
　　彼此之间互换气息，运转功法，互相调和杂糅，其实已经是双修的范畴。
　　只不过寻常的双修往往参杂着肉/体的欢好，阴阳调和罢了。
　　姜垠微微惊讶，有些忍俊不禁。没想到令她束手束脚的双修会以这种方式阴差阳错地达成，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以后莫要再污蔑我嫌弃你。若当真嫌弃，又怎会先后两次入体，与你双修。”压力骤减，姜ᴶˢᴳ垠甚至闲心传音。
　　唐木溪一愣，总觉得这跟她想的双修不大一样。
　　但她羞于启齿，没有反驳大魔头的话。
　　半日过去，已至深夜，天色浓郁如墨，四周的漩涡逐渐缩小，蔓延散开来的鬼力魔气也逐渐消散。
　　唐木溪体内的真气彻底平复下来，体内力量丰沛，经脉也在殷实浓郁的鬼力冲刷下拓宽不少。她察觉到丹田的金丹不仅增加魔纹鬼符，更隐隐有化婴的征兆，索性直接顺势晋级突破。
　　依靠外物拔高的修为会因无法全部调用导致根基虚浮，往后再难晋级。但幽冥符转化的鬼力相当乖顺，融入金丹非但没有半点阻碍，反而十分听话。
　　唐木溪心有预感，即便不加以浓缩压制，这份鬼力也不会忤逆自己。
　　若估算有误，大不了再含泪同师姐切磋巩固力量。
　　姜垠依然在同她双修，彼此的灵识亲密接触，密不可分，察觉到对方欲要就此突破的想法，便收回力量，打算退避。
　　不曾想灵识还未曾撤出唐木溪的体内，就被对方忽地缠绕上来。
　　像是拧麻花一般，死死卷着，做什么都不让离开。
　　“作甚？”她无奈睁开眼间，却怕伤到她没有强行收功，不断保持着功力流转。
　　“师姐的境界早已大圆满，即便撤离，也会不日突破，为何不同我一起？”唐木溪俏皮地眨眨眼，掌心往前一伸，屈指同姜垠十指交握。
　　姜垠心跳微滞，垂眸，没敢跟她四目对视。
　　但她却忘记两人灵识纠缠，对彼此的想法了如指掌。
　　她的慌乱和心悸无需言语，便擅自随着气息的交融传入对方心中。
　　唐木溪收到师姐的担忧和心动，惊讶地微微张开嘴，朱唇之下的皓齿露出半截：“师姐担心牵连我吗？怎么会，师妹很厉害的，不会受伤。不过没想到师姐也会心跳加速，我还以为只有我是这般。”
　　“我不曾。”姜垠故作冷漠地拒绝。
　　唐木溪却不信，察觉到姜垠的气息越发紊乱，笑意更甚。
　　“原来师姐的心里这般活跃，那为何平日里总要冷着脸？喜欢我的话只说就好，我也喜欢师姐。”唐木溪十指交握的手更加用力，似要将人揉进自己体内一般，“看来以后要常常双修，最好每日每时每刻，那样我就一直可以明白师姐的想法了。”
　　她这边为双修而雀跃，姜垠的脸色却越发难看，恼羞成怒。


第88章 
　　双人突破, 又是灵魔殊途，此番景象从而为有过，就连活过数万个年头的幻神也不曾见过。发现夜空上阴云浓浓, 凶狠恶劣, 一时间有些发怵。
　　“主人，还请……三思。”她的主人是天降神灵, 受到天道宠爱，从不需渡劫淬炼。而此时灵魔双修, 共破元婴, 却引来这般浓重的乌云, 说不准是天地震怒，不会有好果子吃。
　　唐木溪却分外固执, 不仅没有收回灵力，还越发频繁热烈地与姜垠交换气息，将体内灵力转为幽凉的魔气, 一丝一缕缠绕到她的经脉。
　　像是挑逗撩拨，勾得姜垠墨色愈深，气息紊乱。
　　“你……”姜垠深吸一口气，全身紧绷，尽力地压抑欲念，“莫要胡闹。”
　　唐木溪眨眨眼睛, 笑两声, 偏偏假装无辜：“我没有胡闹呀, 双修怎能什么都不做？”
　　一举一动，似娇似嗔, 举手投足尽是娇俏的风情。
　　姜垠喉咙炙热, 吞咽两下缓缓倾身：“碰巧还未算过舍身欲死的账, 不若现在一并讨了吧。”说着，微微阖上眼皮，垂下浓墨如鸦羽的睫毛后，上前衔住师妹的柔唇。
　　分明不久前还在想以后要克制自己，不能让师妹骑到自己头上。可现在悉数被她抛在脑后，不顾一切地吻上去，迅速沉沦于欲望。
　　这一吻开始时颇为隐忍克制，可当触碰到那双软若糯米的湿润朱唇时，满心克制都化作草屑，尽数扔掉。戳破伪装，似毫无理智地野兽，变得偏执。温柔的吻变为啃咬，霜白的清冷的皓齿轻扯红唇。
　　她的力道有些重，却不至于疼痛。
　　唐木溪刚开始还能主动回应，到了后面便再难承受，任由对方纠缠。
　　她的身子不知何时松去力道，软趴趴地伏在在姜垠怀中。长久的深吻让她呼吸不畅，松开之时晶莹的唇轻轻颤抖，倚在师姐的肩窝大口喘气。
　　“师姐……”唐木溪突然发觉事情似乎有些失控，心中后怕。
　　姜垠勾唇，看着唐木溪红润的侧脸，眼中越发晦暗：“怎么，这就要认输？”
　　“我……我没……”唐木溪身子后撤半步，却刚离开少许，就被姜垠猛地拉回。
　　“没有吗。”姜垠手掌扶着唐木溪的后脑勺，纤纤玉指勾起一缕墨发，放到鼻间轻嗅，然后贴到她的鲜红欲滴的耳边，细声细语：“那最好，惩罚还早，不陪师姐玩尽兴，怎能轻易放你离开。”
　　唐木溪身子一颤，来不及挣开就被那人再度吻上。
　　这一次，啃噬轻咬的地方不仅仅局限于嘴唇，还增加了更多……别的地方。
　　*
　　阴云阵阵，风卷残云，刚刚恢复平静的天空再度紊乱，亦如唐木溪出浴时的漆黑墨发，还未来得及整理整齐，便又在师姐莹润的肩头散开。
　　温斐发现天空再度显现异样，幻神却又一去不回，心中有些急不可耐，上前两步。然而刚到门口，那尊杀神便再次挡在她的面前。
　　若说先前是不信任居多，那么此次不让温斐进去，更多的是不合适。
　　囚魔刀可清清楚楚，内里的屋中究竟怎样香艳。
　　谁能想到，灵魔共渡天劫时，当事的两人竟然会有闲心做这种事情。
　　温斐气得一顿，却拿囚魔刀毫无办法，只能黑着脸冷哼一声，然后继续被焦急折磨。
　　好在没过多久，这份等待便呈出结果。
　　天空阴云阵阵，却迟迟未曾落下雷劫，仿佛在积压酝酿什么一般，只有摄人气息越发浓厚。
　　姜垠从未和他人渡过雷劫，只知道有人干扰渡劫时，天地会震怒，爆发出远超当前的力量。此时见到雷云的气势越发骇人，也慢慢收起先前的玩笑。
　　恋恋不舍地放开双唇，指尖摸索着怀中之人的脆弱脖颈，轻声问道：“你可渡过元婴雷劫？”
　　唐木溪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此时放开，才如获大释，张着嘴尽力喘气。缓了许久才，抿抿微肿的红唇，摇头：“未曾。”
　　这一世的她的确未曾。
　　不过即便是前些世渡过元婴，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景象，因而细细算来也不算说谎。
　　姜垠点头：“待会我去迎雷劫，你帮我护法。”
　　渡劫哪里需要护法？只要拿出本命法器硬抗就行，抗得过去生，抗不过去死，从来都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姜垠的不过是委婉地告诉她躲在自己身后罢了。
　　唐木溪一愣，立刻反驳：“不，不行，要渡也是……”我来。
　　然而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姜垠便冷冷地看过来，眼尾微红，带着妩媚，但视线却犹如极寒的霜雪，冷得渗透骨头。
　　唐木溪毫不怀疑，若自己继续说下去，这人会大发雷霆。
　　姜垠见她闭嘴，没什么温度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撩起唐木溪耳边的一缕黑发道：“我还以为师妹又要去送死。”
　　唐木溪一动不敢动，咽了咽嗓子，没敢进行狡辩。
　　天空的阴云的确骇人，但这一世的她从练气开始就不需渡劫。她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但回想起突破时金光祥云的景象，并不惧怕雷云。
　　天地之间隐隐有一抹气息令她熟稔眷恋，温柔似水，令她想起从未谋面的母亲。她相信雷云杀不了她，却害怕师姐当真死在她面前。
　　姜垠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喜爱地将人抱住：“我说过，莫要惹我生气。幽冥符的事还未曾过去，休要以为这样便算了。”
　　“竟还没过去？”
　　唐木溪嘴唇隐隐作痛。
　　姜垠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恨不得将骨头碾碎：“姜垠从不需要谁替她送死，尤其是你。若你当真急着去死……”
　　“倒不如死在我手里！”姜垠的声音越发阴狠，像是厉鬼，没人会以为在开玩笑。
　　唐木溪吃痛，眼底渗出泪花，闻言立刻脸色都白了一圈。
　　这一回她当真被吓住，没想到大魔头心底竟然会这么想，别说反驳，连呼吸都不禁闭住。
　　那双眼睛狠辣，声音阴寒，她不认为大魔头在说笑，但如果再来一次，她多半还会那么选。
　　等到真正人命攸关的时刻，她什么都可以抛在脑后，只记得姜垠。
　　无关道理，只是从来都没想过失去师姐的半生。
　　姜垠见她似是听进去，也未再紧逼，松开双手，将镇守在外的囚魔刀收回来。
　　温斐大喜过望，却没等她进去，一道惊骇的雷柱便迫不及待地倾泻而下。
　　那雷电比百ᴶˢᴳ年的梧桐还要粗壮，散发着耀眼的雷光，落下之时几乎将半个天边都照亮。携带着重若山脉的阵阵天威，摄人心魂，宛如灭世。方圆百里，修为低下的生物皆匍匐在地，身子抖若筛糠，唯恐受到半分波及。
　　温斐才刚恢复，体内神魂依然孱弱，有些难以直面天威，不敢涉足雷柱中心，在天雷倾泻下来的瞬间，带着温明玉急急后退。
　　等到逃出主岛，温明玉才心有余悸：“何人渡劫，竟引来如此异象？”
　　温斐没答，然而下一刻便传来答案。
　　小屋上空，有一人身着红裙，迎着粗壮的天雷分毫不惧。
　　眼看着天雷即将落到自己身上，姜垠提着煞气腾腾的漆黑神器，怒然挥刀，向着苍天雷云，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这一剑汇聚全身大半实力，殷实磅礴，似有开天辟地的无上威能，来势汹汹，竟然直接将粗壮的雷柱削去大半！
　　然而终究是天威更胜一筹，即便被劈开部分力量，依然惊恐骇人，只一个眨眼便不偏不倚地落在姜垠身上。
　　霎时间天地色变，惊雷炸开的声音巨大无比，宛若山脉崩塌，转眼间撕破护体魔气，将霸道的雷霆余威狠狠刺入姜垠体内。狂暴癫狂，恨不得当场将人湮灭！
　　唐木溪被耀眼的光柱刺得睁不开双眼，见到灼热汹涌的雷柱将姜垠整个吞噬，心蓦地悬起。
　　“师姐！”她急匆匆起身，祭出幻神，却还没来得及冲入雷柱同她一起分担。
　　就被一道威迫十足的刀气逼退数步。
　　雷光渐散，姜垠被劈得伤痕累累，皮肤表面难见一处完好，体内魔气被天雷冲垮，几乎所剩无几。
　　一道方停，一道便又要落下。
　　此时正该加紧恢复体力，可她却抓住这短暂的空挡漠然挥刀，斩向自己护住的人。
　　凛冽的刀气在地表留下深入石板的刻痕，夹杂着雷霆余威，几乎将地表震碎。
　　姜垠冷眼旁观，再次厉声警告：“你若一心求死，尽管踏过此痕，届时我定先断你十指，让你体会钻心苦痛！然后再碎你咽喉，夺你性命！”
　　分明衣衫狼狈，却气势不减。
　　这才是魔君，位临一界之极的至尊。
　　唐木溪当真没敢再动，只是苦苦哀求：“师姐，你让我陪你好不好？这雷劫绝非一人能够抵抗！”
　　这才是第一道而以，接下来还有足足八道，每一击都会比先前的力量高出一倍，等到最后一击更是蕴含这片天空最为强大的力量！怎可能活下！这是必死的局面！
　　姜垠欣赏着她心急如焚的表情，却是笑了：“你现在可知我的心情？”
　　唐木溪焦躁不已，不明白为什么到这个关头，师姐却仍插科打诨。
　　姜垠却不管，自顾自说下去：“唐木溪，我想你明白，即便是我死在这里，也不需要你以命换命。”
　　话音方落，她甚至还未曾转身抵御，第二道雷劫便再度倾下，将她彻底淹没。


第89章 
　　这次的雷劫一共九道, 因灵魔双修，天地震怒，分明只是元婴期的雷劫, 实力却远超此阶。
　　第一道落下时, 姜垠勉强能够抵御，第二第三道, 已经有些力不从心，难以站立。姜垠不愿牵连姜府, 在被劈到地上之前, 带着唐木溪迅速转移道空旷的地方。
　　渡劫中“逃跑”, 这一举动更加触怒雷云，从第四道开始越发凶悍, 强大暴虐的雷霆之力倾盆而下，恨不得连半个山头都直接毁去。
　　姜垠从天迎接，却被劈到地面, 这还不足，最后甚至被压入深坑之中。
　　她自知无法抵御，直接放弃迎击的念头，用唯一的神器保护唐木溪，不愿她受分毫伤痕。
　　唐木溪拼命地挣扎，哪知往日里最是亲昵她的囚魔刀却半点不通融, 任凭她如何反抗都死死地护住她, 不放她出去。
　　唐木溪又去催动幻神, 可惜虽然幻神忠心听命，又是天阶法器, 实力却难以抵抗囚魔刀, 无法冲破桎梏。
　　一直到第八道雷劫劈完, 姜垠已经彻底倒下，若非意志强大，此时怕是早已昏死过去。她的身上不剩下半寸完好无损的地方，法衣尽毁，唯有那枚护心鳞依然紧紧地贴在心口，保护着最为重要的心脉。
　　唐木溪早已哭得泣不成声，捶打着屏障嘶哑：“师姐，你放我出去……让我来抵御好不好？”
　　可那人却从未回应。
　　最后一道天雷正在形成，磅礴的气势远超之前所有力量，浓重浩大，似乎连最后一抹生机都不曾留下。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其一。
　　可只有置身在广袤霸道的雷云之下，才会真正陷入迷茫。
　　那唯一的生机在哪？
　　姜垠看不到，唐木溪更看不到。
　　云层摩擦，雷花炸裂。就连空间都为之扭曲，灵气也好，魔气也罢，谁都无法从囚牢之中逃脱。刚烈的空间力量搅碎一切，即便是夜空的星光都要避其锋芒。
　　活不下去，必死无疑。
　　这一次，姜垠终于明白天道震怒的含义。
　　仰面躺在深坑里，望着雷光闪烁的阴云，竟生出一丝畏惧。
　　察觉到自己在害怕后，姜垠忍不住笑起来。伤口依然未曾愈合，这么一动立刻便引起剧烈疼痛，深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可她太累了，即便感受到刺痛，听到雷电残力在焦肉表面噼啪作响，也分不出力气治愈安抚，只能下意识地抽抽凉气。
　　可笑，她自以为连死都不怕，没想到真要死时，竟会退缩。
　　怕死总是留恋什么，她也不例外。
　　姜垠细细回忆，却只能想到唐木溪的身影。
　　原来她舍不得她。
　　最后一道天雷终于汇聚成功，像是滔天的凶兽，嘶吼着向下降来。它扭曲了周围的空间，雷霆电光璀璨耀人，像是朝阳升起将整片天空都照亮。
　　姜垠被刺得睁不开双眼，眼皮刚要合上，就看到一抹纯白的身影义无反顾地迎雷而上。她浑身雪白，一头墨发化为霜雪，墨黑的眼眸逐渐变成冰晶的蓝色，像是万年不化的坚韧冰层，散发出幽寒凛冽的气息，所过之处雪沙闪烁。
　　正值深冬，就连飘雪都比不上。身上蕴含着浓郁如丛林一般的生机，何其招摇。
　　姜垠一时怔住，就连呼吸都忘记，只能躺在地表，遥遥望着那抹雪白的身影冲入雷劫。
　　冥冥之中她感受到天地之间有玄之又玄的存在正在流转，可那气息太过深奥，就连曾抵达一界至尊的她都无法理解，不能感应。
　　唐木溪……
　　她如何突破的囚魔刀桎梏？
　　这次真的护不住她了。
　　姜垠凝视着天边，眼中只剩下那不顾一切前进抵御的身影。
　　然而下一刻漫天惊雷砰然溃散，像是被摔碎的冰晶，散出一道道碎裂的雷光。柔弱精美的冰沙漫天飞舞，绚烂晶莹，比星辰还要耀眼。
　　唐木溪手持幻神，凝结出五色灵光，化为修长的箭矢直冲云端。
　　雷光闪烁的云层随之消弭，万丈之内的天空恢复晴朗。精纯的五色灵光没入天空，转眼间消除一切残雷，只留下万千的星辰与皓月悬空。
　　躁动的天空沉寂须臾，随即一道更为粗壮广阔的金光射下，将整座浮游仙岛都包裹起来。同一时间，祥云笼罩，降下瑞雨。方圆百里，但凡雷光损坏波及的地方都缓慢地恢复原貌。
　　灵雨渗透地表，混元树再度拔高，枝干遒劲，甚至能看到些许幼小的花骨朵长出。
　　新花绿叶，一片繁荣。
　　紫云藤果品阶稍低，经过两次灵雨滋润，已经挂上灵果，应当要不了多久便会成熟。其他玄阶则生长更快，完全成熟。
　　唐木溪没有像之前那般沐浴在金光中好好享受，打散乌云雷劫之后，便站在天空一瞬不断地向下望去。
　　金光不仅修复姜垠的身体，更将强大的力量注入其中。凝结在丹田的金丹随着一道道天雷的淬炼逐渐虚化，转为小小的元婴安生地呆在体内。
　　元婴，是修士的第二条性命，在外看去正是缩小版的自己。等稚嫩元婴长大圆满，淬炼化神，便可成为保命的手段。
　　无论重伤，只要元神不灭，总会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姜垠的伤势尽数恢复，体内充满了力量，就连损耗的精力也被金光彻底恢复。
　　她感受着滋养，却分毫未动，依然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与空中之人遥遥相望。
　　原来她当真能保护自己。
　　唐木溪的视线落在破损的衣角上，随即鼻子一酸，再逞强不下去，飘然旋身从天落下，像是坠落凡间的仙子，仙风道骨。
　　冰蓝色的瞳孔中埋藏着伤心与心疼，嘴角轻抿，眉间是说不出的委屈。
　　她倾身把姜垠抱起，用力搂住。
　　囚魔刀被她散发出的气势吸引，乖巧地往身上蹭。
　　可这会唐木溪却没有令它亲昵，伸手将它推开：“别碰我，先前的桎梏，我还记得。”
　　分明是对刀说ᴶˢᴳ，却因抱着姜垠而有种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感觉。
　　囚魔刀也委屈，它不过是听从主人命令，关它什么事。可它不敢说，更不能说。
　　唐木溪当着姜垠的面发泄完，偏头瞥一眼怀里的人，没吭声，只是鼻子皱了皱，心里更加酸涩。
　　姜垠却偏偏看不见，只懒懒道：“你又不听我话。”
　　唐木溪见她还敢提，立刻恼了：“那又如何？你要杀我？要切掉我的十根手指？来啊，就现在！”
　　一边说着，一边还将自己的十根指头伸到姜垠面前，凶神恶煞，眼中却藏着委屈的泪水。
　　奶凶，说得大概就是这种模样。
　　姜垠又笑：“嗯，说得不错，按约定我该杀你。囚魔刀呢，我现在就取你性命。”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寻刀。
　　囚魔刀哪敢真让她碰到，闻言知道这对师姐妹又闹别扭，为避免殃及鱼池，第一时间逃跑。
　　神器威能谁人敢挡，不过眨眼便逃出百里之远。
　　姜垠没抓到，笑道：“这次先欠着，但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等我找到称手的武器，一定取你性命。”
　　唐木溪才不想跟她玩这种把戏，拿出幻神，令它化为刀剑塞进姜垠手里。
　　“不是要武器吗，这把如何？天阶法器，足够称手了吧？别等下次，就现在！我今日一定亲自看你切断我的手指！”唐木溪气得脸都红了。
　　幻神一听轮到自己遭殃，立刻紧张起来，有些埋怨囚魔刀不厚道，逃跑竟然不叫上自己。
　　她是天阶法器，尽管本体非刀，但化为刀后依然锋利无比。
　　刀刃凛冽，散发着阵阵寒光，吹毛可断，即便是刀剑大家见到此刀也会为其赞叹。
　　姜垠却在打量片刻，然后凝眉摇头：“这刀钝，划不开。”一边睁眼说瞎话，一边随手扔掉。
　　幻神得到自由，立刻飞速闪身，一溜烟蹿出主岛。
　　温斐赶来时，只见到一抹寒光闪过，却还不等她急急回防，那寒光便穿过自己，没入天际。直到她见到残留下来的冰沙，才反应过来是幻神。
　　温斐：……
　　解除封印就是好，跑得可真快。
　　酸。
　　她匆匆赶过去，见到徒儿安然无事，立刻喜出望外，刚要开口探问，就见到徒儿的怀里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硬生生停住脚步，所有话语顿时变得有口难言。
　　唐木溪还想不依不挠地发火，但察觉到师尊前来，便瞪姜垠一眼，将满腔怒火收入腹中。
　　“师尊，你怎来了？”她耐下性子开口。
　　“我来瞧瞧情况。”温斐瞥一眼姜垠露出的小腿，顿觉尴尬，偏开头道，“算了，你改日得空再来寻我吧，为师忽然有事，就不打搅了。”
　　温明玉落后一步，没看到唐木溪的情况，下意识问：“姨娘怎会有事？不是专为看小师妹来的吗……”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斐猛地捂住嘴，狠狠咬牙，满脸嫌弃。.
　　平日里这么聪明的外甥女，怎么这么没眼色。
　　温斐没理她，拉着就往外走，还一边摆手：“明玉也有事，我们就先走了，你们继续。”
　　温明玉：……
　　“师尊……”唐木溪开口想解释，却忽然发现先前她们好像当真在双修，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目送着温斐离开。
　　等她们走后，气恼的情绪被插科打诨，唐木溪抿唇看看姜垠打横将她抱起回屋。
　　姜垠自然不愿，刚挣扎就听对方厉声呵斥：“不许动！”
　　身子一滞，当真不动了。


第90章 
　　接下来数日, 唐木溪都没再跟姜垠说过话，往日里最爱贪睡玩闹的她，天天早起, 每日才刚刚蒙蒙亮便穿好衣裳前往药园, 只为躲避师姐。
　　突破后的灵雨对药园内种植的珍宝灵植有不小的裨益，玄阶全部成熟, 地阶的则稍慢一些。紫云藤果结出幼果，混元树长出新叶花苞。千年青龙参的灵力更加精纯, 隐隐有晋级地阶上品的趋势。
　　冰潭灵泉的变化更加明显, 因本就有绮罗青莲和极寒冰髓滋养, 力量浓郁，如今再经过灵雨调和, 内里寒力越发紧密，甚至催生出几个拇指大小的小冰髓。
　　唐木溪惊喜不已，将小冰髓分别置入天地玄黄四岛, 改善灵力的同时滋养灵泉，依靠其能够产生极寒冰潭的特性在四座岛屿中挖湖造潭，企图不断扩大冰潭的范围。
　　在她殷勤挖坑的过程中，囚魔刀屡屡前来主动想充当农具，讨好的情绪一眼可知。可唐木溪仍在生姜垠的气，对它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当没看到。
　　囚魔刀见她不理, 委屈巴巴地跟在身后。每每对方拿着幻神挖坑, 自己也主动帮忙打下手。
　　这般坚持不懈，终于在第五日过去时, 得到回报。
　　这天唐木溪依然在挖坑, 见到囚魔刀又屁颠屁颠跟来, 立刻别开视线。
　　囚魔刀发现对方的抵触，身子一僵，委屈巴巴地帮忙挖土。本来想着今日挖好后暂且离开，不让唐木溪厌烦，谁知结束时没等它走，对方便主动走过来。
　　“擦一擦吧。”唐木溪放下一张干净的手帕。
　　她其实一直在注意这把刀，见它堂堂一把神器被尘土弄得灰头土脸却仍继续帮忙，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囚魔刀意外，惊喜地上前去抓手帕。
　　谁知刀尖太过锋利，刚一触碰，白净的手帕就被切开。
　　一刀一人俱是陷入沉默。
　　“不然……我帮你吧。”唐木溪突然觉得让一把刀自己擦自己难度太高，思考片刻后主动解围。
　　这些天虽然一直冷战，但其实唐木溪火气早就消散大半。囚魔刀一直坚持不懈地前来讨好，背后应当是姜垠在指使，既然对方已经愿意主动拉下脸求和，她也不愿一直僵下去。
　　距离和好只差一个契机，既然如此便从这把刀入手。
　　囚魔刀不知唐木溪误会了什么，只觉欣喜，立刻“点头”答应，然后将刀柄塞进对方手里。
　　唐木溪对它的热情有些意外，只当姜垠迫不及待，淡淡地勾唇。接过刀柄，然后捏起帕子耐心仔细地擦拭泥土。
　　脏是真脏，精致的刀身上的精致刻纹都被泥土填满，邋里邋遢，毫无神器的潇洒和高傲。
　　这刀也是傻，那人让它干嘛便干嘛，也不知道耍点小心思。
　　唐木溪拿出一些未用完的冰潭水，将漆黑的刀浸泡水中，以柔和的灵力洗刷泥土。
　　她难得心情不错，擦洗时格外用心，一边慢慢琢磨改如何原谅和好，一边又回忆那日情景，心中黯然。
　　等到真正结束，擦干刀身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好了。”唐木溪指尖轻轻划过玄色刀身，感受到上面古朴浓重的气息颇为满意，“你回去吧，让她莫要再使这种小伎俩，来寻我，我已经愿意原谅她了。”
　　囚魔刀察觉到对方松开手，有些恋恋不舍，但是听到后续的话，却愣在原地。
　　唐木溪等了会，看它还不走，有些狐疑：“怎不去？”
　　囚魔刀僵住。
　　尽管它不会说话，但相处这么久，唐木溪已经掌握了独特的“囚魔刀语”，能够根据囚魔刀散发的气息，浮空位置，倾斜角度等等体会到对方的心情和意思。
　　此刻看它气息内敛，一动不敢动，心里蓦地浮现出一个想法。
　　“难道不是她让你来的？”唐木溪不可置信。
　　囚魔刀下意识觉得不妙，连忙挽救，拼命地摇头，然后指向荒岛的方向，意图证明它当真是受到主人吩咐。
　　然而它前后行径太过奇怪，此刻才承认很有心虚的嫌疑。唐木溪稍一思索，就明白了状况，怔怔地站起身来。
　　一旁沉默观看许久的幻神立刻上来帮姜垠说好话：“应当是的，应当是的，不然囚魔刀为何每日前来？”
　　她伸手去扶唐木溪，没曾想还没碰到便被躲开。
　　“你也要骗我？”唐木溪抿唇，注视着幻神问。
　　幻神彻底哑言，没再吭声。
　　唐木溪看看她，又看看囚魔刀，突然一笑：“我说这次大魔头怎这么好说话，原来竟是我的错觉.”
　　说完气呼呼一哼，转身便离开。
　　幻神也是头疼，“怎一个个都这般倔，竟还不如囚魔刀。”然后连忙追上去。
　　囚魔刀顿在原地，不知为何总感觉幻神在骂自己。
　　*
　　晌午时，白灵终于从妖域归来，长时间未曾来到这里，竟然有些路生，自个在山巅摸索许久才终于找到进入仙岛的入口。
　　踏入仙岛，才慢慢回忆起此处的四周，第一时间跑到主岛去寻唐木溪。
　　她今日穿得很奢华，腰间带着玉佩，一头墨发上穿着两根红绳，结在左侧，上缀玉石，一眼望去贵气逼人。
　　这段时间在妖域吃好喝好，还因为“神狐血脉”和“王女宾客”的尊贵身份，处处受人尊敬，每日访客络绎不绝。
　　这头上的红绳玉饰还是女王陛下亲自给她编得，不仅选用极品鲛绡，手ᴶˢᴳ法更是精巧。白灵喜欢极了，立刻便欢欢喜喜地戴上。
　　只是不知为何，女王殿下亲自给她绑红绳时却要祝她百年好合。
　　白灵觉得奇怪，自己分明还未曾定亲，要跟谁百年好合？可疑问压在心底，却没问出。反正是白白得到的礼物，爱要白不要。
　　她来时刚好是晌午吃饭的时候，一路奔波也着实饿了，方一进来便风风火火地朝着吃饭的屋子跑去。
　　推开门前还特意整顿一下仪容仪表，然后矜持克制地进去。
　　时隔数月，她的修为已经跻身进入元婴初期，走到哪里都是有身份的妖，打定主意向唐木溪和姜垠她们炫耀一番。
　　“唐木溪，姜垠，我回来啦！”推开门后，她当着一众人的面兴冲冲呼喊。不曾想却见到一个陌生的家伙。
　　“咦，这位婆婆是谁？”白灵看着温斐不解地偏头。
　　本来温斐听闻温明玉说自己和小师妹的好友今日要归来，心里还有些紧张，兜里提前放好抵御伤害的玄玉当作礼物。
　　谁知这人一开口便是“婆婆。”
　　婆婆……婆、婆？
　　温斐表情逐渐冷下来，扫一眼白灵没搭理她。
　　眼看着自己姨娘的脸越发清寒，温明玉再也坐不住，连忙上前缓和气氛：“不是婆婆，是我姨娘，前段时间不是特意叮嘱过你吗！”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白灵拉过，蛊惑诱导：“来，叫姨娘。”
　　“可她不是你姨娘吗？我这么叫合适吗？”也不知白灵是真傻假傻，平日里一脸不聪明的样子，到此时脑筋却转得极快。
　　唐木溪实在不忍心看温明玉一个人手忙脚乱，也帮忙说话：“她是我师尊，明玉姐的姨娘，你跟着叫也无妨，总之亲上加亲。”
　　这下子白灵才真的被糊弄过去，乖巧地低头行礼：“姨娘好。”
　　温斐听着她脆玲玲的声音，表情慢慢缓和下来。决定不跟这没眼色的小狐狸计较，微微点头，笑着从兜里拿出一枚玄玉，递过去。
　　“这玄玉可以防护灵海抵御伤害，你时刻带着，可避免他人对你不利。”
　　白灵见到还有礼物，脸上的笑容立马真诚不少：“谢谢姨娘。”
　　说完然后扭头看向温明玉，眼中期待不容忽视。
　　温明玉顿时了然，随手掏出一枚戒指，亲自戴到她手上：“地阶的须弥芥子小世界，以后有需要可将东西放置其中。”
　　戒指上镶嵌着漂亮的珠宝，是前段时间温明玉花大价钱定制的。本来不需要做成戒指的形状，但出于私心擅自定下。
　　白灵也没细想，只知道很漂亮，很珍贵，张开五指看了好久才嘿嘿笑了。
　　又看向唐木溪和姜垠，谁知对方却并不领情。
　　“喏。”唐木溪递出一双碗筷。
　　白灵垮下脸，“就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敷衍了。
　　唐木溪翻了个白眼：“不要？那我收走了。”
　　见她当真欲要收回，白灵立马上前抓住碗筷，“要！我要！”
　　白灵安慰自己，对方修为低，是后辈，送得寒碜就寒碜吧，她让让她，不计较。
　　至于姜垠，白灵看对方一眼，发现她心不在焉，没敢出声问她要。
　　抱着饭碗，在温明玉身边坐下。
　　这段时间在妖域吃得虽好，但杂七杂八的，白灵吃不习惯，心里一直记着唐木溪亲手做的饭食。
　　那是她第一次脱离茹毛饮血，尝试熟食，此后的口味仿佛都因此确定下来一般，怎样精美比不过。
　　白灵心满意足地吃着，等到吃饱喝足，才强压着内心的炫耀，故作平静地轻咳一声：“咳咳，你们有没有感觉我哪里变了？”
　　这话是问向温明玉和唐木溪她们的。
　　温明玉只看表情就明白她想说什么，偏偏不如她所愿：“哦？吃得太好变胖了？”
　　唐木溪仔细注视，然后赞同地点头：“好像有点。”
　　白灵听她们想偏了，有些急了，开口纠正：“修为！修为！不是胖瘦！没发现我突破元婴了嘛！”
　　唐木溪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恭喜！”
　　白灵拘谨地点头，想继续听下文，却发现只有这两个字，不禁有些失落：“就这？”
　　唐木溪眨眨眼睛，似乎在问：不然呢？
　　白灵闷闷地低下头：“不夸夸吗？元婴诶，很厉害的，高出金丹一个境界呢！”
　　唐木溪本来还不知道白灵的意思，但听到最后一句，忽然明了，忍俊不禁道：“厉害厉害，不过，我跟师姐也元婴了哦，刚好就在前几日，你来迟了。”
　　白灵彻底愣住。
　　她们有说有笑，被一直忽视的姜垠却慢慢地捏起手指。


第91章 
　　虚荣心没能得到满足, 白灵很是失落，心里不断懊恼后悔，早知道就少在妖域耽搁几日, 赶在唐木溪她们没有突破时回来, 还能享受一下羡慕赞叹的目光。
　　如今大家都是元婴，那点微不足道得意骄傲便彻底消散。
　　一路长途跋涉, 她早就疲惫不堪，此时没了说笑的兴致, 便寻机告辞, 返回自己的院落中好好休息。
　　白灵一走, 温明玉也有些坐不住，跟着起身：“我去看她。”然后就快步跟上。
　　有些时日没能见到白灵, 也不知有没有不长眼的缠上她。
　　方才她分明看到白灵的鬓角墨发上束着结绳。
　　红丝白玉好生精美。
　　她们都离开，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最近唐木溪都在跟姜垠赌气，只当没看见她。今日更是过分, 甚至连对方的碗筷都没准备。还是温斐眼疾手快，连忙拿出一份递给姜垠，才避免矛盾加剧。
　　如今活络气氛的小雪狐恹恹离去，只剩下她自己，着实有些坚持不下去。
　　温斐如坐针毡地品一会儿茶，敏锐地察觉到宁静气氛下的暗流涌动, 也轻咳一声起身：“为师炼丹术有悟, 先去修行了。”
　　唐木溪一听, 也跟着起身：“师尊稍等，我也想旁观, 说不准还能再行精进。”
　　温斐哪敢让她跟去, 连忙抬手制止：“不必！”
　　“咳咳, 为师之道与你不同，旁观并无益处。”她看一眼从吃饭开始便未发一言的姜垠，意有所指道，“炼丹一术，你已至极，天阶需缘分，强求不得。倒不如……先处理好爱侣一事，求仙问道，长路漫漫，有人相伴才不至孤单。”
　　温斐说完，自觉管得太多，凝眉叹气，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屋子。
　　唐木溪则愣在原地。
　　爱侣。
　　原来她和师姐在师尊眼中是这样的关系。
　　她垂下眼眸，用余光瞥一眼姜垠。
　　那日天雷汹汹，寒玉丝炼制的法衣已经损毁，只留下一片护心鳞守在心口。姜垠收好损坏的衣物，把护心鳞添上一孔，穿线时刻待在颈间。
　　金鳞雪颈，美若天仙。
　　唐木溪心不在焉地坐回去，双眼黯然。
　　姜垠也被爱侣一词晃神，喉咙有些灼热，朱唇轻启，欲言又止地看向唐木溪，却在发觉对方别开脸时怔住，红唇微抿，将所有的话再又吞下。
　　她错了吗。
　　姜垠越发茫然，却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若有朝一日师妹当真要离她而去，阴阳两隔，她当真会先一步取她性命。
　　炼魂也好，肉身制成傀儡也罢，总之不会放她走掉。
　　只要自己还活着，绝不允许对方出事。
　　她不善良，也不会心软，从来都如此。
　　一边在暗处时刻关注两人的幻神和囚魔刀见她们都不说话，俱是心急如焚。恨不得上前按住两人的脑袋互相低头认错。可它们是法器，最多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幻神凝眉思索片刻，飞速闪身，把姜垠叠起来的破损法衣拿过来，化形徐徐地朝着两人走去。
　　她这段时间稍微更改了一下化形的容貌，尽管仍然跟唐木溪有七分相似，但无论气质还是妆容都大相径庭，能让人一眼辨认出区别。
　　“主人。”她双手抱着红色衣裙，问，“我听温阁主说她那里有多余的寒玉丝，这套地阶法衣破损了，不修补一下吗？”
　　唐木溪一眼便认出这是她送给师姐的裙子，心里有些复杂，下意识偏头去看姜垠，好不巧不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重合片刻便又心照不宣地拉开。
　　唐木溪身上还穿着白色的那件，款式与红色相近。但红色法衣已经毁坏，如今跟姜垠已经不是同款装扮。
　　“衣服已经送出，问我无用。”唐木溪心里想补，这件法衣耗费她许多心思，品阶高，力量强，不仅好看，更是保命的重要手段。姜垠穿上，能保护她抵御化神的攻击，令人安心。
　　最近她常梦见有人向她求救，唐木溪做不到无动于衷，恐怕不日便要前往九煞王都一趟，快些补好，也能保护师姐。
　　姜垠听她没有拒绝，知道这是妥协求和的信号，也立刻顺着话说下去：“补吧，我很喜欢。”
　　最后四个字是盯着唐木溪说得ᴶˢᴳ，也不知道究竟是喜欢什么。
　　唐木溪抿唇，将衣裙从幻神手中接过。
　　碰巧闲来无事，便起身往炼丹房去。
　　幻神见她欲走，心忽地悬起，好在姜垠没有傻坐着，也起身跟上去。
　　她松一口气，看来今日没有白费功夫，又去寻温明玉，赶快去问她要一些寒玉丝。
　　下午唐木溪在炼丹房补全法衣，姜垠就在她身边看着。
　　这一次事关安危，她没有再忽视对方，偶尔会出声询问一些要改的地方。姜垠本就对衣物无所谓，听她问起，索性一切按照原先的来。
　　法衣破损太过严重，鸿鹄尾羽只剩下两根，表面符文悉数损坏。唐木溪截取一小节混元树的灵木作为代替，同寒玉丝相护牵拉，重新制作。
　　上次答应送师尊的事她还记得，因此便顺势也给她做一套。一共两套，午后开始，到深夜才结束。
　　地阶上品，衣成之时又是金光普照。
　　唐木溪起身，略显疲惫，还没等她揉一揉酸痛的肩膀，就有一双微凉的柔荑率先扶上，轻轻按压。
　　唐木溪一怔，这才想起师姐还在旁边。
　　别扭的同时却也松一口气。
　　“等这般久作甚，不无聊吗？”她轻声问，抬手将其中一件递给姜垠，“喏，你看看合适不合适，若有要改的地方早些说，晚点我可不会再改。”
　　话音方落，便是一怔，想起上一次也是一模一样的话，心里忽然有些释然与欣喜。
　　姜垠接过却是直接穿上，纤纤玉指捏住衣袂裙角，红白相称甚是好看：“很好，我很喜欢。”
　　这话又是看着唐木溪的双眼说得，语气轻轻，让人捉摸不透。
　　唐木溪被看得不大自在，阖了阖眼，闷闷道：“又是喜欢，你今日真好讲话，什么都说喜欢。怎么，不打算罚我么，方才分明看到我把血融入衣中。”
　　这法衣颇耗心思，力量强大，需要以血液引阵。上一次姜垠不知，这回亲眼所见，竟然没再发火。
　　姜垠目光柔和下去，摇摇头：“你只取少量血液，不曾伤身，又没有给前辈那件添加，以避免被人察觉。并未违反约法三章，我又为何生气？”
　　她说完，见到唐木溪仍然不愿看她，笑道：“反倒是你，这些时日一直结郁，想必心里仍在埋怨我。”
　　“我如何不埋怨？”唐木溪听她再提起，依然无法一笑而过，“你将我关起，不愿我出手，可若我不出手，最后那道雷劫生机何在？”
　　如今回想，仍觉心有余悸。
　　她差点就眼睁睁看着师姐被劈死在面前。
　　那种绝望，此生再不愿体会。
　　“此事是我的错过，原谅我好吗？”
　　原本以为又要争吵，不曾想姜垠竟直接认错。
　　唐木溪怔住，听到师姐再次重复才堪堪回神，忍耐数日的委屈终于散出来。
　　“原谅？我绝不原谅你！那雷劫本来就不用渡的，只要让我出面，它定然舍不得劈我！你却非要折磨自己让我心忧！姜垠，大魔头，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唐木溪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
　　当她拿起幻神，看到五色灵光驱散雷柱阴云，便立即反应过来。
　　她的实力并不强大，做不到跟天地对抗，能让雷云尽退，不过是天地怜爱。
　　这场雷劫若一开始由她出面，或两人共同抵挡，恐怕连一道天雷都不会落下，直接伴随着祥云瑞雨晋级。
　　最后使得师姐几乎死去，只怪对方一意孤行。
　　唐木溪越想越气，泪水止不住般往下流淌。
　　她哭起来本就动静很小，此时又心中结气，只凶狠地咬牙，吸鼻子，却没有惹人厌烦的张开嗓子嘶哑。
　　文静可爱，却更惹人心疼。
　　姜垠上前将人搂住，轻轻吻去微咸的泪水。
　　“不原谅也好，尽管怨我，只要你别再忽视师姐，怎样怨都好。”
　　一句话，道出几日的辛酸。
　　唐木溪哭了很久，最后停下还有些哽咽。
　　“对不起，以后不这般了。”
　　姜垠拿起手帕给她擦脸，闻言却道：“哪般？故意无视我，还是以命换命？”
　　她自知唐木溪哭时不会跟她讲理，因此特意等到快要事了才秋后算账。
　　唐木溪一听，有些慌了。
　　若说后来是姜垠的错，那么前面幽冥符便是她的错。
　　尽管侥幸无事，但其实当时的两人都以为是必死的结局。
　　细细算来，她其实也不占理。
　　下意识不提，只是想糊弄过去。没想到大魔头的记性真好，又哭又闹得都没让她忘掉。
　　“嗯，我忽然想起师尊的法衣炼好了，让她等待这么久着实不该，不如此刻就送过去吧……”唐木溪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欲要挣脱姜垠的怀抱。
　　可姜垠哪里允许，双手一拘便将人牢牢得锁在怀里。
　　“已是深夜，师妹要去哪？前辈她老人家早就睡了，就莫要打搅她了。”她将脸贴在唐木溪脆弱的脖颈上，“不如还是先回答师姐的问题吧。”
　　唐木溪身子一颤。


第92章 
　　"不如还是先回答师姐的问题吧。"
　　唐木溪听到后半句话, 满心无措。回答不上来，只好承认错误：“好吧，我错了。”
　　模样乖巧, 但熟悉她的姜垠却不会被蒙混过去。
　　她捏着唐木溪耳边的一缕黑发, 问：“若再出现这种状况呢？”
　　这下唐木溪没在吭声。
　　再来一次该当如何？
　　这问题着实没有意义，难道令她眼睁睁看着吗。
　　她绝不会如此, 因而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也将问题推回去：“师姐呢？若再来一次。”
　　姜垠有些意外她的应变能力, 无奈揉揉她的脑袋。
　　答案都是心知肚明。
　　唐木溪也跟着笑：“你看, 既然我们都无法无动于衷, 现在追究又有何意？倒不如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姜垠问。
　　“师姐可还记得师尊如何称呼我们的关系？”
　　“爱侣。”姜垠微怔，心底隐隐猜到了唐木溪接下来的话, 有些紧张地悬起。
　　果不其然，紧接着她便听到意料之中的话语：“我听闻契约有两种，一种是主仆, 常用来收复法器灵宠，另一种则是道侣之间结契。定下此约，可以天地为证，心灵相通，一荣俱荣。彼此间气息勾连，即便身处千万里之外, 也能相互感应, 修行也会更加快速。”
　　姜垠凝眉：“但同时也一损俱损, 一方身亡，另一方也难逃一死。一旦结下, 再无悔改的机会。”
　　修士一生何其漫长, 大乘期能达到一千五百年寿命。谁又能保证自己千百年依旧从一而终, 不乱心境。因而结此契者多半是初涉情/爱的青年秀女，且因不能如旁人般鸾分凤离，最终变成一对怨侣。
　　姜垠上一世复仇改命，从未经历过情爱，对于这种充满不确定性因素的事情丝毫不信任。
　　她不信能永生安好。别的不说，就是现在她的身上还残留着魔皇烙印的气息，虽然现在依靠隐匿阵法反制魔盘，但总不可能一生一世都待在浮游仙岛中。
　　一旦出去，总会引起魔域的注意。
　　姜垠不畏魔皇，上一世能做到手刃对方，这一世依然可以。更不用说还有神器囚魔刀在手，何惧有之？
　　可若跟唐木溪生死一体，她便开始担忧魔皇会趁她还未成长起来强行抹杀。
　　再有自信，面对一域至尊，也不过是蜉蝣撼树。
　　唐木溪却是并不在意：“师姐所说不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做不到互相旁观，以命换命保全一人，那不如将生死连接在一起。”
　　她一边说着，一边牵起姜垠的手，举至两人的面前，然后十指交握，按在自己的心口。
　　而后忽地勾起唇角，脆玲玲地笑了：“你死我死，你生我生，这般如何？”
　　她特意反手交握，让姜垠的手背可以贴在心口。
　　悸动的心跳沿着手背传来，姜垠与唐木溪灼灼的双眼对视嗓子发热。
　　她的师妹越来越会拿捏自己，轻易挑动绝望，随意撩拨心动，让人毫无招架还手的办法。
　　放在从前，姜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人成为结契道侣。平白给自己添上一份枷锁，一个弱点，怎么想都愚不可及。
　　可如今看着那双晶莹透彻的真挚双眸，姜垠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这一世有太多变故，她的许多“第一次”都给了面前的人。身为魔君亲手穿心，双双重生之后却恨不得捧到心口。
　　失控为她，绝望为她，欣喜与爱都是为她。
　　尝试过得到再去放手，何其艰难。至少现在的她，已经不愿回到过去。孤傲魔君委身天阁，却终其一生都是形单影只。
　　姜垠沉默良久，才缓缓启唇：“可。”
　　虽然早就知道师姐不会拒绝，但真的听到应答，唐木溪依然欢欣。浓浓笑意一直透过眼底，蔓延全身。
　　“那、那现在便开始？”她有些紧张，说话时不小心咬到舌头。
　　姜垠被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笑道，弯着眉抬手按住她的肩膀：“ᴶˢᴳ这般深夜，你要结给谁看？不叫上你师尊？”
　　唐木溪这才压下内心冲动：“那便明日吧，碰巧白灵也回来了，到时候叫她们一起。然后再布置一下房屋，再做些美食……”
　　唐木溪自顾自说着，眼底都是畅想未来的喜悦。
　　姜垠侧耳倾听，只觉得今日的师妹比平时更美，一时间有些心不在焉。
　　唐木溪说着说着，忽然顿住，扭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姜垠，拧眉沉思，也不知在烦恼什么。
　　姜垠被她看得回神，抬手按在紧皱的眉心，轻揉两下问：“想什么呢，这般苦恼。”
　　“师姐，”唐木溪微微偏头，“我们算不算成婚了？”
　　姜垠按在她眉心的手忽地顿住，轻颤眼皮，别开视线：“为何这般问？”
　　“你看，我们不仅亲过抱过，还睡在一起，双修也做过。明日再结完契，不就是名正言顺，被天道承认的爱侣了吗？这不就是成婚？”唐木溪一边说着一边掰手指，到最后忽然抬头眨眼睛看向姜垠。
　　那眸光太过炙热，一瞬便搅乱了姜垠的心。
　　“师姐觉得呢？”声音一如既往，落在她耳中却充满蛊惑。
　　姜垠喉咙发热，有些受不住这般坦诚毫无遮掩的感情，别开视线垂眸颔首：“似乎不错。”
　　“似乎？”唐木溪抿唇，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并不满意。刚要反驳，就忽然想到什么倏尔顿住。
　　“的确是似乎，因为我们还有一事未做！”
　　姜垠本不过随口一说，如今听闻还有一事，有些不解：“何事？”
　　唐木溪认真地看着她：“行房。”
　　寻常夫妻道侣都会行房，她同师姐未曾欢好，的确算不得真正的道侣。
　　唐木溪一边说着，一边就跃跃欲试地凑近，将双手搭在姜垠的肩膀上：“师姐，我们现在行房吧！”
　　前些日子才双修过，那时缺少的东西，今日刚好补上。
　　姜垠愣了一瞬，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往这个方向想。发现对方已经伸手去解腰带，连忙按住。急道：“不可！”
　　“为何？”唐木溪抿唇，“莫非师姐不愿跟我行房？不愿同我结契？方才说得话也是哄人的吗？”
　　唐木溪有些生气。
　　姜垠被连环四问问得方寸大乱，欲言又止半响，才堪堪找到推辞的理由：“寻常道侣应当结契在前，行房……在后。”
　　唐木溪将信将疑：“当真？可我们都双修过了，应当不是寻常道侣吧。”
　　姜垠不敢心虚，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当真。虽然双修，但毕竟还未正式结契，算不得数。那种事情应当在天地认可之后在做，不然恐遭人诟病。”
　　事实上修士本就结契少，相当随性，很少如同凡人一般顾忌。往往情投意合之后就百无禁忌，肆意行事。
　　姜垠只是觉得发展太快，心中不适应罢了。
　　唐木溪似乎被她的话说服，不甘心地松开手：“总感觉师姐还是嫌弃我，一提此事便要推辞。”
　　姜垠哪敢承认，连忙否认：“怎会，分明已经双修过，师妹怎还不信我？”
　　她有些苦恼，与其说是自己推辞，不如说是师妹太过热衷。
　　总会提起这种。
　　姜垠本非无欲无求，只是怕一开先例，往后便再也忍受不住。
　　她从来不善情之一事，欲望尚可，随心所欲沉沦便是。但若掺入情爱……
　　她本能地抵触。
　　唐木溪也觉自己多疑，没再多说：“那便明晚行房，结过契，总可以吧？”
　　姜垠一顿，才发觉被自己的话坑了，可事到如今也只好承认，微叹一口气：“可。”
　　得到约定，唐木溪开心多了，连躺进被子都是笑盈盈的。
　　姜垠从不知道师妹这般期待欢好，心中紊乱，一夜都没睡好。
　　*
　　第二日早晨，温斐照例进入客室进食，刚一入内就见到唐木溪没再忽视姜垠，满脸傻笑地拿着汤勺舀起鲜美的汤水递到对方嘴边亲自喂食，有碍观瞻却不自知，见到外人前来也毫不在意，继续你侬我侬。
　　今日的饭菜分明比平常还要精美，散发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可不知为何，温斐见到这对师姐妹黏糊的模样，突然就没了胃口，不仅觉得自己闪亮发光不该出现，更觉得腹中又撑又胀。
　　“和好了？”温斐抿唇，竟忽然后悔自己昨日多事。
　　继续冷战，起码不会影响自己吃饭。
　　唐木溪又厚着脸皮喂姜垠一勺汤，才恋恋不舍地收回勺子。
　　“嗯，和好了，等到吃过早餐，我便跟师姐结契。”
　　温斐点头，低头吃饭，然而筷子还没拿起，就忽然顿住，猛地抬头追问：“你说什么？”
　　“结契啊，师姐同我都不愿各让一步，既然如此倒不如生死一体，荣辱与共。”
　　脆玲玲的声音在屋内回响，温明玉和白灵来时碰巧听到这句，俱是惊讶不已。
　　“恭喜。”白灵最先反应过来，本想将结绳送给她们当作贺礼，可想到礼物转手似乎有些微妙，便暂且将心思压下。
　　温明玉和温斐却想得更多，也更远。
　　“你们……可考虑好了？”生死一体，说的好听，却不知天下多少爱侣折在此处。
　　“前辈无需多余，我们心意已定。”姜垠也跟着表态。
　　既然当事两人都定下主意，再多说便会招人嫌。
　　温斐和温明玉也只好不再多言。


第93章 
　　吃过饭后, 唐木溪便当真开始布置房屋院落。
　　原本的床单被褥撤掉，改成符合气氛的淡红色。屏风上的初雨图也被她换成盘旋纠缠在一起的比翼鸟。
　　姜垠其实并不看重这些外物，但见唐木溪开心, 也跟着帮忙。
　　两位主人动手干活, 其他三位也不好旁观，最终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布置场景。
　　温明玉财大气粗, 小师妹兼聚宝阁的上宾欲要结契，怎么也不能两手空空, 立即便吩咐属下带来许多珍宝灵植。
　　这次她当真大方, 珍贵的灵植材料一筐罗一筐罗地往外拿, 其中甚至有一整根天灵木。
　　天灵木是地阶中品的树木，十分罕见, 有形却无形，具有极好的亲和力。虽然是木属性的材料，但可储存兼容各种力量, 用途广泛。据说有特殊的方法可令其任意更变属性，但人云亦云这么多年也未曾真正出现。
　　唐木溪是财迷，喜欢搜集各种宝贝，见到数不胜数的灵植灵矿眼睛都直了，口里哈喇子直流。尤其是那一整根天灵木，她几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长得这般高大粗壮的灵木。
　　“这、这都是我的？那多不好意思啊……”唐木溪嘴里说着推诿的话, 实际上整颗心都交给了面前的灵木。
　　若是现在, 说不准连师姐都要往后排。
　　温明玉亲眼看着小师妹口是心非, 好笑又无奈：“都是你的，这段时间魙之一事给你们添太多麻烦, 就当是赔礼加贺礼吧。”
　　说完, 见到小师妹还想虚伪矜持, 又道：“若是当真不要，那我只好收回……”
　　“要！谁说不要！”，唐木溪大惊，立马催动穹窿玉，将面前的一大堆灵植材料以及一整根天灵木全部转移走。速度之快，堪比天雷。
　　温明玉哑然，良久才摇摇头无奈地淡笑。
　　“既然没事，我便先去忙了。”说着便要转身离开，不曾想还未来得及跨出一步，就忽然感受到一股怨念极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犹如针扎，一瞬间便刺得她浑身冷汗涔涔。
　　温明玉忙环顾四周，捏紧玄扇，终于在自己的身后发现视线的发出者。
　　姜垠。
　　她不知何时来的，面无表情，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充满怨念和责备。
　　温明玉一惊，和煦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怕人误会忙道：“我什么都没做。”
　　这般冷漠，这般怨恨，一定是恼她与唐木溪谈笑风生。
　　温明玉后悔，怎就忘记避嫌呢。
　　姜垠听她狡辩，脸色更加不好，冷冷道：“我都看见了。”
　　温明玉头疼，赶忙解释：“姜小姐误会了，我刚才只是……”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又听姜垠道：“结契之人有二，温阁主为何只送其一，不送其二？”
　　温明玉一怔，跟姜垠隐忍不发的冷漠双眼对视，竟鬼使神差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你也要？”
　　姜垠没吭声，但灼灼的眼神却暴露出内心的想法。
　　这下轮到温明玉面无表情了。
　　还以为是吃醋，没想到是吃钱的醋。
　　“姜小姐稍等，你的那份日落前便会送到手上。”
　　话音方落，强烈到不容忽视的视线终于消散。
　　姜垠淡淡颔首，装作漠不关心地上前拉住唐木溪，略带责备道：“有钱拿不叫师姐，要独吞吗。”
　　唐木溪眨眨眼睛，俏皮道：“师姐不还是寻来了吗。”
　　“这次不算，下次可莫要再这般。”
　　“知道啦。”
　　她们两人自顾自地说着，一边的温明玉表情越发冷淡。
　　她算是明白了，ᴶˢᴳ原来自己就是一个钱袋子。
　　行吧，下次要钱肯定一分不给！
　　*
　　几人同时布置，等到快要中午时终于将整座姜府都装饰妥当。门窗上贴着剪纸，房屋上牵着红菱，仙鹤与瑞鸟盘旋天上，给这座清冷的仙岛增添许多红尘气息。
　　道侣结契并不复杂，各取心头血置入彼此体内。以此为媒介烙下契约，若有金光照下，契约便成。若无任何反应，则是失败。
　　结契道侣需要天地作证，但并非谁都能被认可。若是彼此间的感情不够真挚，只是虚与委蛇，是无法骗过天道的。
　　温斐站在院前的台阶上，见到两人都已经准备好，满心复杂：“各取心头血，准备结契吧。”
　　她本还想再问两人是否真的考虑好后果，但见到她们眼中已经容不下旁人，只剩彼此，扫兴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这段时日她亲自见到这对师姐妹的亲密感情，究竟是否真心，没有比她更加清楚。
　　取心头血十分危险，稍不注意便会伤及心脉，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
　　唐木溪只取过妖兽的心头血，当对象变成自己，便开始忧虑。拿着幻神变出的利刃在心口比划许久，迟迟没敢动手。
　　姜垠已经取完，见到唐木溪畏手畏脚的模样忍俊不禁：“送死时这般积极，怎现在反而怕了？”
　　唐木溪表情一僵，抿抿唇没理这扫兴的家伙。又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好主意般双眼一亮：“幻神，不如你进入我的心间取血吧，这样就不会误伤心脉。”
　　然而往日里最听话幻神，这次却迟迟没有回应。
　　“幻神？”唐木溪不解。
　　沉默半响，幻神才拒绝道：“还是让你师姐来吧。”
　　“有难处吗？”唐木溪察觉到幻神的强烈抵触，有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并非苦难，只是……”幻神叹气，她只是想到曾经主人被“魔”杀死时心脏碎裂的模样，有些惊怕罢了。
　　让她去取主人的心头血，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姜垠本就不愿他人代劳，听闻幻神推辞，便道：“还是我来吧，刚好我的心头血也已经取出，可顺势放入你的心间。”
　　这下唐木溪才没再难为幻神。
　　幻神得幸逃脱，颇为感激地看一眼姜垠，却不知自己的古怪早被对方记在心里。
　　唐木溪的血液本就有极强的生机，服用少许便可治愈一切伤势，力量精纯，百无禁忌，是天下至宝。
　　心头血浓聚万千生机，勾连命魂，力量比普通的血液浓郁不知几何。
　　姜垠取出之后跟唐木溪交换，然后将彼此的心头血置入心间。
　　还不等她调和适应，汹涌的生机便席卷而来。清冽严寒，似有冰潭水滚过全身，但并不难受，因为其中有源源不断的精妙力量冲刷身躯。那感觉仿佛面对一片生机勃发的古老山林，粗壮遒劲的枝干遮天蔽日，赛过世间一切生物。
　　才不过数息，就令她的修为足足拔高一节，若非她及时压制，难说会达到什么程度。
　　这是真正活死人肉白骨的血液，有了它，姜垠甚至觉得能突破一千五百年的寿元极限，达到真正的与天同寿。
　　唐木溪的反应则更弱一些，师姐的心头血虽然力量也强大无比，但相比失去的来说不过九牛一毛毛。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她，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她不想让姜垠担忧，趁着对方闭眼调节的时候，偷偷饮下大量的冰潭水。不曾想还没喝够，就听到身后传来清冷数息的声音。
　　“还喝？也不怕伤身。”姜垠上前，制止她的动作。唐木溪损失的是命魂力量，大量饮用冰潭不仅无用，还可能伤及经脉。
　　她拿出一枚地阶魂玉放入对方手中：“切莫贪多，细细温养几日便可改善。”
　　唐木溪不好意思地低头：“多谢师姐。”
　　姜垠却没被她糊弄过去，凝眉捏着发白的脸，“这次便算了，下回再瞒我，定不饶过。”
　　“遵命！”唐木溪立即表态，神色肃穆，仿佛当真听进去一般。
　　姜垠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快些结契，等下回去休息。”
　　契约并不复杂，两人已经交换过心头血，接下来便简单多了。
　　通过血液在彼此心口留下契约，基本就算完成。是成是败，天道自会判断。
　　唐木溪做完之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天空。
　　“师姐，你说我们会不会成功？”
　　姜垠似笑非笑，“怎么，师妹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不信任师姐？”
　　修真界中有不少结契失败的例子，被天道否决，是要沦为天下笑柄的。
　　这可是个送命题，唐木溪踩得坑多了，自然就警惕起来，机灵地糊弄过去：“我对师姐别无二心又怎会怀疑师姐？师姐莫要说笑，木溪只是怕老天爷看走眼。”
　　姜垠捏捏她脸上的软肉：“嘴贫，连天道都敢骂。”
　　“不必担心，即便当真失败……也无事。”
　　姜垠倒不怕天道看走眼，只怕对方审视太过仔细，知晓她手中命债太多，不愿给予。
　　唐木溪发现自己说完之后，师姐的心情明显低落下来，忽然有些后悔，抓住姜垠的手腕认真保证：“是我胡言，师姐放心，此次结契定能成功！”
　　姜垠淡笑，也没再说煞风景的话。
　　契约已成，上达天听。
　　两人等待许久，终于在某个瞬间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忽然通过契约连接在一起。
　　同一时间，一碧如洗的空中降下道道金光，笼罩两人的同时赐下祝福。


第94章 
　　天降祝福, 金光闪闪，沐浴其中就连冬日的清寒都消散不少。
　　唐木溪欣喜地抓住姜垠的手，看着天边咋咋呼呼：“师姐师姐, 我们结契成功了！”
　　虽本不觉会失败, 但真正面临天道审视时还会心生怯意。如今落成，悬起的心才终于放下。
　　姜垠被她晃得头晕, 但嘴角也受到这份喜悦感染，忍不住勾起。
　　“这下终于满意了？”她偏头看向唐木溪, 笑意浸透眼底。
　　她的师妹终于是她的了, 有上天束缚, 再不用担心跑掉。
　　谁知心中的想法才刚落，就见到原本欣喜望天的唐木溪倏然扭过头来, 抿着唇一脸埋怨地看向自己。
　　“师姐，我才不会跟人跑掉，分明早就说好不离君侧的。”语气闷闷, 有些不开心了。
　　姜垠一惊，这才忽然感觉到气息连接的同时，心意也伴随着契约的落成相互贯通。现在她心中如何想，都会分毫不差的传入对方心里。
　　不行！不可！
　　唐木溪闻言，更加用力地抓住姜垠的十指，凝着眉徐徐凑近：“什么不行？为何不可？师姐心中有鬼吗, 竟然还要瞒着我！”
　　姜垠立即止住内心的思绪, 偏头道：“没有, 不曾，师妹莫要猜忌。”
　　唐木溪不信她糊弄人的话, 还想再咄咄逼人地追问, 温斐便上前祝贺：“恭喜, 今日后是名正言顺的伴侣。”
　　接着，温明玉和白灵也跟着上前祝贺。
　　唐木溪暂且压下那点不悦，一一谢过。
　　现在已是午后，师尊伙伴从早上一直忙碌到现在。唐木溪便将提前从珍馐楼点好的饭食摆上来，先请大家饱腹再说。
　　虽然修为抵达她们的程度，早已不必被这等凡事束缚。但享用美食是生物的本能，自然不会拒绝精美的食物。
　　“师尊，先前说好要送你一套法衣，徒儿一直记在心里。”
　　昨夜炼制的法衣还未曾交给师尊，唐木溪便在温斐坐下前送出手。
　　温斐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手中捏着清凉温和的寒玉法衣，微微惊讶：“寒玉丝？”
　　温明玉笑道：“昨日她才问我要的，原来是给姨娘做衣，早知该多给一些，说不准还有我和灵儿的份。”
　　“灵儿？”白灵拧眉，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是白灵。”
　　温明玉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却是没改。
　　白灵不满，还要再开口，温明玉眼疾手快拿出一枚寒灵果递到她嘴边。
　　白灵一怔，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抱着寒灵果啃起来。
　　一边的姜垠见此，意有所指道：“温阁主果真博爱随和，跟谁都能相处甚欢。”
　　自早晨要钱的事后，温明玉对姜垠偏见十足，闻言笑不漏齿道：“真诚待我，自当真诚相对。”
　　姜垠假装没听到她话里的含沙射影，只道：“白灵是我同师妹的家人，届时可莫忘礼数。”
　　温明玉嘴角一抽。
　　呵呵，家人。
　　意思是以后要下聘对吗。
　　温明玉只觉得姜垠掉进钱眼里了。
　　只要有钱拿，谁都是亲戚是吧。
　　“哪里，若要这样算，我同小师妹也是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又何必见外，被凡俗礼数束缚？”
　　姜垠摇头：“怎叫束缚？亲姐妹也该明算账。赊账不还，实非君子，所托非良人。”
　　不给钱就是渣女。
　　温明玉这回彻底黑下脸，分明气得咬牙切齿，却偏偏不能点破反驳，冷ᴶˢᴳ哼一声没再跟她交锋。
　　她们两人有来有回，除却老谋精算的温斐之外，另外两个都没听懂。
　　“你们够了。”温斐实在有些忍不住，出言打断。
　　“够了？发什么什么了？”唐木溪摸不着头脑，分明每个字都懂，结合在一起却云里雾里的。
　　白灵也是满眼疑惑。
　　“莫要理她们，会学坏。”温斐没有解答，直接把姜垠和温明玉划入坏人的范畴。
　　唐木溪试图依靠契约窥探姜垠的心声，可试过几次竟然什么都没听到，当场愣住。
　　扭头盯着姜垠：“是不是你搞得鬼？一定是对不对？！”
　　中午还能听到的，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出现问题。除却姜垠把她“拒之门外”，她想不出别的可能。
　　总不会天道亲自认证的契约还会不灵验吧？
　　姜垠假装听不懂，故意泄露一丝心声，然后凝眉不解地看着她。
　　“什么？”她悄悄地将腰间的玉佩藏匿起来。
　　唐木溪又是怔住，不明白怎么一会听得到一会听不到，狐疑地看着姜垠：“当真不是你？”
　　姜垠无奈，勾住对方的小指：“你怎又不信我。”
　　同时故意让唐木溪窥探到内心的委屈和无助，可可怜怜，像一朵洁白的莲花，不染纤尘。
　　唐木溪只觉得心头一跳，突然有些愧疚，低着头闷闷道歉：“是我不对，你别怨我好不好？”
　　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姜垠玩弄在股掌之间。
　　姜垠心满意足，装出落落大方的模样揉揉她的脑袋：“我不怨，吃饭，莫让旁人看笑话。”
　　唐木溪这才忽然回神，不好意思地扫一眼周围，微红着耳尖低头吃饭。
　　温斐：……
　　呵呵，原来你们还记得有“旁人”在场。
　　酸，酸得冒泡泡。
　　温斐暗暗发誓，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她也会有道侣！
　　*
　　整个下午唐木溪过得都很兴奋，一会儿挖土，一会儿炼丹，怎么都静不下来，在几个岛屿之间来回跑。
　　上一秒还在药园，下一秒就跑到主院，光是姜垠就见她来来去去好几次。
　　等她再一次来到主院见到姜垠时，天色依然很早，浓云密布，却怎么都暗不下来：“时间怎过得这般慢，还没到晚上。”
　　姜垠听到她的叹气，有些狐疑：“很期待晚上？”
　　今晚有什么特殊吗。
　　唐木溪一脸认真：“当然，师姐不期待吗？”
　　姜垠茫然，不明白为何期待。
　　唐木溪见此便知这人完全忘记了，表情顿时垮下来，咬唇：“师姐，你答应结过契就要行房。我们已经结契了！”
　　姜垠一怔，没料到竟是这事。
　　见到唐木溪肉眼可见地不开心起来，瞬间哑然。
　　好半响才回道：“既然答应，自然不会违约。”
　　唐木溪的脸色这才好一些，也不再找事情打发时间，坐在廊庑的木板上，撑着脸望天。
　　着急又期待的心情透过契约传入姜垠心里，一点一点地侵扰心绪。
　　姜垠本要再去荒岛修炼，可现在心境已乱，只好放弃，也坐到唐木溪的身边打趣：“没想到师妹竟是色胚。”
　　色、色胚？？？
　　唐木溪僵住，又羞又气地红了脸：“我、我才不是！”
　　姜垠掩唇笑道：“正人君子又怎会时时刻刻想着这种事情？”
　　唐木溪被她说住，反驳不了，却又不愿承认，胸口气得剧烈起伏，只干巴巴地否认：“总之不是！绝对不是！”
　　“喜欢……喜欢道侣的身子怎么不行？师姐才是歪理！”
　　姜垠勾唇，眉眼都被笑意填满：“喜欢师姐的身子？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天玑秘境内给我脱衣时，师妹还流了燥血，莫不是从那时起便心思不纯。”
　　一边说着，还别有深意地看着唐木溪。
　　唐木溪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但偏偏她真的心怀不轨，一咬牙，红着耳朵别开脸，不再理她。似乎为了表达生气，还特意挪开一步，跟这人划清界限。
　　哪知她不理，姜垠却厚着脸皮凑上来，紧紧挨着坐。
　　这般一人挪开，一人贴上，来回三次后，唐木溪终于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你做什么，明知我心怀不轨，却偏偏凑这么近，我看……我看定是在勾引我！快走开，不然别怪我！”
　　姜垠讶然，没想到她还会倒打一耙，不仅没有闪开，还故意偏身紧紧贴着对方，朱唇轻启，在娇嫩的耳边呵气如兰：“若我偏不……你该如何处置？”
　　这几字带着湿热的气息，喷洒下来像是绒绒柳絮，一直刮到心间。
　　唐木溪心跳一滞，只感觉整个身子都变得古怪起来。精神紧绷，就好像真的发生什么一般。
　　她许久未出声，姜垠一手攀上雪白脆弱的脖颈，一手在绷紧的后背游离，红唇凑近，几乎要吻在耳朵上，蛊惑道：“嗯？要如何……”
　　尾音极轻，像是轻盈的蒲公草，能随着湿热的暖风荡出很远。
　　唐木溪身子轻微颤抖，只觉似有媚狐纠缠盘绕，怎么都无法脱身，大脑晕乎乎的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执拗含糊地回应：“就、就要罚……”
　　“怎样罚？”姜垠不依不挠地追问，莹润的指尖划过咽喉，爱怜地轻按两下。
　　她当真喜欢拿捏师妹的命脉，仿佛这样就会更踏实一般。
　　这下唐木溪彻底答不上来，双唇搭在一起，怎么都开不了口。
　　姜垠深深勾唇，故意放缓声音，一字一顿似打在心间：“莫不是白日宣淫？”
　　唐木溪心中重重一跳，火热的血液流过全身，将这四个字也散入四肢，变得面红耳赤起来。
　　姜垠不禁莞尔，不明白这么容易害羞的人为何却热衷于行房。
　　不过……
　　看着快要把自己蒸熟的傻子，她似乎也有些意动，心口仿佛燃起火，烧得难耐。
　　“我答应。”
　　“嗯？”唐木溪屏住呼吸轻疑。
　　“宣淫……”
　　话音方落，柔软炙热的红唇便就此咬下。
　　作者有话说：
　　竟然被锁了，我脏了……


第95章 
　　身为魔, 对于欲望的把控更加薄弱。
　　姜垠不愿早早行房，一方面是对袒露真情的惧意，一方面是怕开先例以后便再难忍耐。
　　如今这傻子争着抢着往她嘴边送, 出现任何后果可怨不得她。
　　姜垠从来不懂温柔, 只是面对唐木溪时会更加小心翼翼，下意识地控制自己, 将爪牙藏匿起来，展露出平和随性的模样。
　　但老虎毕竟是老虎, 又怎会甘愿一生做月影乌瞳的金丝虎。
　　刚开始心底存着挑逗玩闹的意味, 嫣红的双唇与皓白的贝齿同时运作, 轻抵啃咬地戏弄师妹。
　　可当她发现师妹的眼底逐渐迷离水润和脸上娇红软糯时，玩闹的焰火便再也控制不住。
　　寒冬腊月, 冷风飘飘，天上浓云密布，不算昏暗却也并非晴朗。
　　四下里除却灵泉的潺潺水声之外, 宁静舒缓。
　　这样清凉宜人的气氛仍压不住热火，非要燎原一般烧过。
　　姜垠的眸色越发深邃，指尖轻轻抵在唐木溪微微红肿的唇珠上，视线专注。
　　“师妹动情了。”
　　气氛暧昧粘稠，像是新出的蜜糖，被火焰烧得滚烫。细小的泡泡砰砰炸响, 一声一声在心尖融化。
　　唐木溪似乎明白接下来的事情, 眼皮轻颤, 眼尾的淡红越发水嫩，比新出的花朵还要迷人。她的心高高悬起, 余光瞥到大亮的天光, 喉咙滚动：“别, 天、天还亮着……”
　　嗓音起伏不定，是因喉咙被灼热的情意烧过。
　　姜垠很喜欢这样不稳的音调，每听一次，就感觉心里又被填满一般。
　　真想一直一直听下去。
　　她张开双唇，柔软地盖在对方的咽喉上，亲吻舔舐，纤纤玉指扶在腰间，不解腰带，却不安生地往内里探去，又在蛊惑：“不喜欢师姐的身子吗？都给你。”
　　给我，给我……
　　唐木溪的大脑一片空白，唯独这两个字不断回荡。她还未发觉自己才是交付的一方，被师姐充满魅惑的话迷得心不在焉，想入非非。
　　“可是晚饭……”
　　现在若要继续，待会可没空给大家做饭。
　　唐木溪是乖孩子，会因麻烦旁人而内疚，但心底未尝没有突破禁忌的兴奋与渴望。
　　姜垠哑然失笑，竟没想到这人现在还在想这些东西，真是越发呆傻，也越发诱人。
　　她怎会停在此时？
　　她不会停在此时。
　　欲念情火早已呈燎原之势，哪里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绝非她错，要怪只怪师妹心怀不轨地勾引她，非要撕破正人君子的假象。
　　“她们与我，现在二选其一，师妹可莫要顾此失彼呀。”姜垠露出贝齿，轻轻地啃咬在对方的咽喉上。
　　她相当喜欢师妹任她拿捏的模样，咬住咽喉代表着浓浓的掌控欲。
　　唐木溪一听，本就不大灵光的脑袋直接变成一团糨糊，视线飘飘有些神志不清。
　　碰巧师姐清凉的玉指穿过衣衫碰到暖暖的雪背上，细细摩挲，轻轻撩拨，只ᴶˢᴳ弄得她意乱情迷，像是踩在轻飘飘的云端，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要、要师姐。”她沙哑地开口，红唇随着身子一起颤抖。
　　姜垠心满意足，再忍不住，掌心魔气翻滚，微微一震，本就松散的衣带忽然落开。衣襟随之荡漾，有细白滑嫩的皮肤裸在清寒的风中。
　　可没谁是冷的，被情意包裹，浑身都是炙热。
　　唐木溪后知后觉发现还在廊庑，四周连个遮挡都没有，连忙攥住师姐作乱的手：“别！要回屋！”
　　白日宣淫也就罢了，抛弃亲友也就罢了，怎还能在屋外行事？
　　太不检点，太过孟浪。
　　姜垠拗不过她，只好抱着人回到屋里。但她可没有那么好说话，强词夺理地要把损失从师妹身上讨回。
　　“又在乱师姐心境，该罚。”
　　一边说着，一边倾身压下。
　　唐木溪早就晕晕乎乎，又呆又傻，自然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抗不得，任其为所欲为。
　　*
　　酉初时刻，白灵照旧来到客室。她虽然已经到达元婴修为，每日吸取灵气便可填饱肚子。但出于生物的本能，对于美食毫无拒绝的余地。
　　今天早晨和晌午吃得相当精美，因而整个下午都在期待晚饭。
　　既然是结契的第一日，饭菜应当更加美味。
　　温明玉同她待在一处，见她起身，自然也跟随而来。
　　不曾想往日里来到客室便可见到满桌美味，今天推开门，内里却空无一人，连烛火都未曾点亮。
　　“咦，人呢？”白灵夜视能力好，感应到里面没人，十分不解。
　　温明玉随手施法点亮烛火，见到内里的陈设还是午时离开的模样，也是困惑：“莫非是忘记了？”
　　她是无所谓，大不了少吃一顿，反正也不靠这个补充力量。但贪吃的白灵却不同，听到晚间可能没饭，整个雪狐都不好了。
　　不死心地跑到厨屋，竟发现连这里都没人。
　　炉灶里的精火只残留薄弱的气息，案板上厨具清洗得干净透亮，连一片草叶都未曾沾上。一看便知自从早晨过后，就再没有人来过这里。
　　这下子白灵彻底不好了：“真的没人来。”
　　温明玉见她整个人失神，思索片刻道：“其实我也会做，你若不介意，我做给你吃可好？”
　　白灵扭头看她一会，却是摇头：“不要，在王宫你从不亲自动手，肯定是做得不好吃，我才不吃。”
　　温明玉听她一语戳破，身子一僵，抿唇：“那若不急，我此时令人从珍馐楼买些送上来也行。”
　　若是换个妖，她绝不会如此迁就。
　　白灵想起珍馐楼饭菜的滋味，口中馋得厉害，笑着抱着温明玉的胳膊，乖巧摇头：“不急不急，你点吧，多点一些，让他们别急，我就在这边等着。”
　　温明玉对她的变脸见怪不怪，收起玄扇在她额间轻打一下，然后才去点餐。
　　温斐来得晚些，过去足足两刻钟才推开门。
　　她们平日里不拘小节，对温斐的迟到已经习以为常。往日里她到时已经开始就餐，不曾想今日却不同，莫说就餐，连人都不齐。
　　桌前只有白灵和温斐坐着闲聊，那对形影不离的师姐妹却偏偏不在。
　　温斐惊奇：“她们呢？今日有事吗？”
　　温明玉摇头：“不知，刚才来时没见到人，我便擅自定了珍馐楼的饭菜。约莫要不了多久便会送来，姨娘可暂且入座等待，待会一同进食。”
　　温斐对食欲并不看重，但既然被邀请，自然也不会推辞，落座慢慢等待。
　　城中毕竟距离此处稍远，等到饭菜送来天已经黑透。
　　白灵馋得头晕眼花，美食饭菜一上桌，立刻便囫囵吞枣得吃起来。
　　温明玉怕她噎着，抬手在柔软的发间轻打：“慢些，又无人同你争抢。”同时又递过去一杯茶，帮她润口。
　　刚柔并进，把初入人间的小雪狐拿捏得死死的。
　　白灵不知不觉就习惯她的相处。
　　温斐不是傻子，午时听到外甥女同姜垠的对话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此刻再见这两人越发亲昵的相处，立刻便回过味来。
　　“你跟她……”她没有直接点破，是因为看出雪狐似乎还不知此事，只用眼神示意。
　　温明玉也没隐瞒，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温斐手中的筷子一滞，嘴里的美食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之前还好好的，大家都没道侣，自从遇到唐木溪她们后，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成双成对起来。就连往日里总爱围绕着她打转的明玉，如今也开始拱别人家的白菜。
　　温斐心里相当不是滋味，总感觉只有自己孤单一人。
　　白灵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偏头疑惑：“谁跟谁？怎么了？”
　　两个姓温的却无一人解释。
　　温明玉拿起筷子帮她夹一份鲜美的灵肉，放到盘子里：“快吃，小心我跟你抢。”
　　白灵极好忽悠，立马便咬上钩，护食一样大快朵颐。
　　吃过饭后，温斐早早退场，决心打搅她们。但她是操心的命，放不下那对师姐妹，便掉头往主室那边寻去。
　　晌午还是碧空如洗，下午便浓云密布，现在到了晚间灯火葳蕤的时刻，已经落下飘飘飞雪。
　　已是腊月，天气清寒。四周昏暗，即便廊庑点着烛火，也依然不够明亮。
　　温斐心里忧虑，走得极快，没过多久便穿过廊庑来到主室前。
　　内里亮着光，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没细听，抬手就要推开门，不曾想千钧一发之际一并漆黑阴煞的刀再次挡在自己面前。
　　速度极快，似乎是主人未料到会有人拜访，堪堪做出的临时反应。
　　温斐愣住，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囚魔刀飞出之时，她似乎听到里面传出的……
　　像是印证猜想一般，下一刻，幻神有急急飞出来，化形落在她面前。
　　“主人……不方便，前辈还请改日再来。”幻神本就不善言辞，说谎更加不拿手，一开口，几乎将一切泄露出去。
　　温斐脸上一红，着实没料到那两人没空吃饭竟是在做……在做这事！脸上表情风云变幻，最终堪堪挤出三个字：“打搅了。”然后逃一样离开。
　　速度是来时的数倍不止。
　　幻神也无比尴尬，没好意思再屏蔽感官飞进去，索性直接远远地坐在门口。见囚魔刀没眼色地还要进去，立马拉住它。
　　“在这待着。”
　　另一边，沉沦欲海的唐木溪勉强分出注意，从不断喘息的口中挤出询问：“走、走了吗？”
　　姜垠蹭蹭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走了。”
　　然后又是一阵颠鸾倒凤。
　　作者有话说：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第96章 
　　前一夜闹得太久, 疲惫不堪，等到第二日唐木溪醒来时，早已经是日上三竿。枕边的那人早早离开, 将被子掩实, 不漏一丝暖气。
　　棉被也好，床单也罢, 昨夜弄脏，现在已经在不知觉间更换, 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周到的换过一套。
　　真是贴心。
　　唐木溪抿唇, 感受到身上的异样, 忍不住在棉被里缩了缩身子。
　　她上当了。
　　天真地她被大魔头哄得团团转。
　　刚开始明明说好是她要师姐的身子，哪知到了床上, 那人却偏要说歪理罚她，从头到脚地将她吃干抹净。
　　生生世世以来的初次，竟就这般被哄骗着的交出去。
　　不过毕竟已经是结契爱侣, 互相托付，承欢作乐也是趣味。可谁知大魔头分外强势，一旦沉浸其中便再不停下。
　　湿热的吻仿从脖后颈滑入后背，柔软的五指抚摸发顶，蹭过锁骨，温暖柔和, 像是新开的花叶, 令人不禁神往。
　　唐木溪很喜欢, 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再难自拔。
　　她几次回神, 欲要阻止, 起身将师姐压下。可那人却恬言柔舌, 心口不一，嘴上答应得好听，实际却半点不停息。哄骗引诱，让人不知反抗。
　　直到现在，唐木溪才真正明白自己昨天被耍了。
　　不开心，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不开心起来。
　　偏偏在这时，某人依然不长眼，不会挑时间，更不看气氛地含笑推门而入。
　　“怎还不起身？都快要吃晌午饭了。”姜垠眼中的笑意挡都挡不住，见到唐木溪脖子后面的微红的吻痕，不自觉便倾身下去轻吻一下。
　　唐木溪没想到这人还敢碰她，顿时气得浑身炸毛：“走开！大骗子！大魔头！莫要再碰我！”
　　神色也好，语气也罢，都是凶巴巴的。像是刚做好的炮仗，一点就炸。
　　可惜她一起身，胸前的红印便裸/露出来，十分引人注目。外表再凶，也掩盖不了昨日床上的柔弱。
　　姜垠跟她相处惯了，自然对她了如指掌，知道这是要开始算账，立马装出柔弱的模样：“师姐如何骗你？可莫要冤枉人。”
　　唐木溪才不信她的鬼话，闻言立刻反驳：“你分明答应让我要你的身子，为何后面却偏不让我如意？”
　　不仅如此，还一味地对她索取。
　　好坏。
　　刚ᴶˢᴳ刚她还酸着呢。
　　若不是血液疗效强力，今天一天都要难受下去。
　　姜垠不解：“怎会不让你如意？师姐可在你脱我衣服时阻拦？”
　　唐木溪一顿，“不曾。”
　　姜垠心中窃喜，知道这是上钩了，立马继续追问：“那可曾在你吻我时推开？”
　　唐木溪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不甘地反驳：“不曾……但你一直要我，让我都没有闲暇去要你。”
　　姜垠莞尔：“你看，师妹自己都说是自己没有闲暇，又关师姐何事？爱侣的欢好本就是互相的，师妹不主动，自行沉溺爱/欲，又怎能怨我？”
　　“你该向索吻和脱衣一般主动亲昵，莫要沉沦师姐的给予，反客为主，将师姐压在身下。这样师姐不就是你的囊中物？床榻不过方寸之地，我又如何逃脱？”
　　“昨夜师妹不主动，若师姐再也不主导，莫不是要两人躺在一起干瞪眼吗。”
　　姜垠说完，见到唐木溪若有所思，似乎被自己骗进去，心满意足地勾唇。倾身下去在这人的脸上轻啄，伸手抚摸黑发。
　　“情爱本就难以忍耐，师姐喜爱师妹，难以自持，可能会动手动脚。师妹莫要嫌弃，想要师姐尽管前来，只要能不被撩拨干扰，将师姐压下，师姐自然什么都给你。”
　　花言巧语再加上亲昵乖顺的保证，一番蛊惑下来又将唐木溪绕得云里雾里。
　　“当真？”她有些不信，总觉哪里古怪，却偏偏找不出来。
　　“当真。”姜垠浅笑，“快些起来，洗洗身子，待会去吃饭。”
　　唐木溪抿抿唇，暂时消了火，又乐颠颠地起床沐浴，满心期待着反攻师姐。
　　直到很久之后她已经习惯在下时，才猛然明白今日的话不过又是忽悠。大魔头十分强势，一旦出手，绝不可能落入下风。
　　已快要晌午，昨夜便沉浸欢好没有做饭，今天唐木溪不好再令大家挨饿，梳洗过后便带着食材，一边盘算今日吃什么，一边走进厨房。
　　不曾想往日里只有她涉足的地方竟会出现旁人的身影。
　　“师尊？”唐木溪怔然看着正在熬粥的温和女子，“你怎在此处？”
　　见到旁边已经做好三盘色彩各异的肉食，有些窘迫：“这类琐事还是让徒儿来吧。”
　　温斐却没动，余光瞥她，见她气色红润，不像有伤，稍稍放心一些。
　　她未经人事，更不知两名女子该如何行周公之礼。但毕竟活过这么久，知道第一次会有损身子。因而早早起来熬粥，内里添加一些灵植草药，用来调节气血，滋补身子。
　　“可有不适？”
　　唐木溪一愣，刚想问何出此言，就忽然想起昨夜偶然撞破的事情，脸上倏然染红，羞赧地垂首微微摇头：“不曾。”
　　尽管初时有些，但她的血液力量强大，已经尽数弥补回来。
　　温斐不知她血液的奇异效果，只当徒弟不好意思开口，从法宝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收下，服用可滋补身子。切莫忽视，女子身体最为娇弱。”
　　唐木溪心底害羞，却知是师尊一片好意，没有推辞，老老实实接下。
　　“你先去吧，粥已快制成，吃惯你做的饭，今日令为师也露一手。”她虽不重食欲，但毕竟争强好胜，当初什么都爱学习，厨艺也不差。
　　师尊既然都这么说，唐木溪也不好强求，道过谢后退出厨屋。
　　姜垠早就知道温斐在里面，见到唐木溪出来心里分毫不惊讶。
　　“早让你休息，偏偏不听。”她将人拉下，见到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问：“这是何物？”
　　“师尊给的，调理身体用。”唐木溪耳朵红红。
　　姜垠一愣，随即忍俊不禁：“那便好生服用，切莫辜负前辈好意。”
　　唐木溪听她故意调笑，耳朵越发红润，像是成熟的果实，十分诱人。
　　她气不过，问：“师尊没给你吗？”
　　“当然不曾。”姜垠弯眉，忽然起了坏心思，凑到她耳边轻声询问，“你说她为何不给我？是不是也知道谁才是上面那个？”
　　唐木溪一怔，绝不愿承认：“怎么可能，定是师尊疼爱我才只给我的。你且等着，今夜我必然悉数讨回。”大话说得底气十足。
　　姜垠掩唇轻笑：“拭目以待。”
　　两刻钟后，温斐带着鲜美的肉粥和三道荤菜两道素菜来到客室。温明玉同白灵来得凑巧，落座便可就餐，连半刻都未多等。
　　白灵鼻子灵敏，嗅到肉粥里放了人参药材，不由疑惑：“咦，怎忽然放这些？有谁受伤了吗？”
　　唐木溪轻咳一声，耳朵红红，此地无银地摇头：“不知道诶，兴许是给大家增强身子用的吧，多吃一些，对身体有好处。”
　　说着，她主动拿起汤匙帮白灵舀了一碗。
　　虽然放入一些药材，但并不影响美味，没有难闻的药气，反而鲜美清香，混着肉片十分诱人。
　　白灵食指大动，很快将疑惑抛到脑后，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温明玉原先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但见到唐木溪明显心虚羞赧的表情，再联想昨日结契的事情，立即便反应过来。
　　体贴地没戳破，也跟着忽悠白灵。
　　“吃肉。”她拿起筷子，夹一片回锅肉给白灵。
　　姨娘的厨艺很好，她幼时最爱吃。
　　一边的姜垠见她如此若有所思，也跟着学，夹菜给师妹。
　　唐木溪惊讶，欣喜接下。
　　这样来回两次，姜垠似乎找到乐趣，不满足于夹菜，亲自将肉食递到唐木溪的嘴边投喂。
　　唐木溪一顿，敏锐地察觉有三道目光灼灼望来，红着脸在桌下推推姜垠，凝眉示意她别闹。
　　但固执的姜垠怎会听劝，见到唐木溪不吃，筷子又往前递一些，几乎要塞到她嘴里：“吃。”
　　唐木溪没有办法，只好张口咬下，然后迅速低头，只露出一双鲜红欲滴的耳朵，十分可人。
　　姜垠心满意足，总算明白师妹从前总爱投喂的原因，每吃几口便也要喂对方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温明玉不甘示弱，每每见到姜垠她们投喂时，也夹菜喂白灵，似乎要跟她争个上下一般。
　　这顿饭菜唯有温斐吃得不是滋味儿，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菜。
　　快到末尾，唐木溪才从玩闹中脱身，开口说正事：“上次蛟蛇托梦于我，要我去王都救人，我打算近日去瞧瞧。”
　　姜垠讶然：“决定好了？”
　　唐木溪点头：“总不能忽视，若无能为力，大不了及时逃走。”
　　这说辞姜垠十分满意，没有多言，只道：“我陪你。”
　　温明玉闻言却是皱眉：“要去王都？”
　　唐木溪点头，见她一脸迟疑不决，心底也不由严肃起来：“可有何事发生？”
　　温明玉眉头紧锁：“九煞王都盘查严格，聚宝阁手中有通行令牌，可令我阁畅通无阻。但近几月即便有令牌在手，进入王都也颇为艰难，而月前……”
　　“王都已经彻底封锁，任何人不允许进出。”
　　作者有话说：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第97章 
　　从客室离开, 姜垠发觉唐木溪一直皱眉苦思，几次都险些撞到廊柱，抬手在她的额间轻弹一下。
　　“莫要发呆, 看路。”
　　唐木溪吃痛, 捂着脑袋抿唇反驳：“我才没有发呆，正在思索缘由呢。”说话时表情严肃, 晶莹的双眸一眨不眨，认真又好笑。
　　姜垠被她逗乐, 忍不住掩唇笑问：“哦？那可想出什么？”
　　唐木溪郑重地点头：“当然！那次噩梦, 我曾见巨大的魍魉印倾身砸下, 说明蛟蛇求救同甘煞脱不了干系。再联系幽冥符和夏辞一事，多半又是鬼域在背后操纵, 而目的恐怕是九煞剑。”
　　姜垠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煞有其事，却是追问：“只是这样？”
　　见到唐木溪拧眉看着自己, 笑着提点：“师妹可还记得类似的话，先前我便提过？”
　　恰巧是半月前，刚解决夏辞恶灵的那天。而且她的消息更为详细，甚至提到魍魉印三分和鬼门关闭。
　　如今唐木溪重新再说，就有拾人牙慧的嫌疑。
　　唐木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蓦地一红, 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言语, 恼羞成怒地别开视线。
　　“我自己想的！”她耳朵红红, 却仍要给自己伸冤。
　　姜垠知道继续逗弄下去，这人怕是真要闹脾气了, 连忙收功：“好好, 你自己想的。”
　　“师姐知道你担忧行程, 但其实不必，甘煞封城，究竟在做什么，只有亲自探查才能知晓。现在多想也只能平添烦恼，救人也好，神器也罢，若能帮上忙，师妹定不愿袖手旁观，既然如此，便只管放手去做。”
　　唐木溪慢慢平静下来，闷闷开口：“你不怨我多事？”
　　分明可以一直待在山中，却偏偏要出去，将她们暴露在危险中。
　　姜垠弯眉：“自然不怨，莫说师妹，就算是我，也无法眼ᴶˢᴳ睁睁看着他们拿走神器。”
　　既然对方已经在她们头上撒野，威胁性命，那她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是记仇的人，幽冥符的账可不会因摆脱危险而就此翻篇，必须要从对方身上扯下一块血肉才好。
　　唐木溪上前抱住姜垠，认真地保证：“师姐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
　　姜垠惊讶，含笑点头：“好。”
　　“那便待会儿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她贴在对方耳边轻声细语地蛊惑。
　　唐木溪原先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姜垠咬一口她的耳垂，才忽而回神，想起是今早说得大话。
　　——你且等着，今夜我必然悉数讨回。
　　顿时炸毛恼羞成怒：“我决不食言！”
　　*
　　因决定不日启程，下午唐木溪便开始做准备。
　　炼丹铸器花费的时间太长，且要消耗太多素材，她懒得再去城中采购，索性直接跳过这一步，开始卖力画符。
　　地阶符箓威力巨大，即便她还只能画下品中品，却也能达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就算不能对抗手持神器的甘煞，也能用压倒性的数量令他却步。
　　先前的镇妖塔，后来的幽冥符。甘煞已经接连两次对她们出手，饶是唐木溪脾气好，也无法饶恕对方。
　　只有天雷符还不够，唐木溪又画出更多凝聚五行之力的符箓，下定决心要让那人讨不到好果子吃。
　　幻神见她忙碌，也主动分担一些。
　　她是法器，从未学过符箓，但毕竟活过数万个年头，又由主人的仙骨亲铸。不仅力量强大，悟性也是极好。
　　只看几眼就能明白符箓的核心，随即模仿得七七八八。
　　唐木溪惊喜不已，一边画符，一边教幻神，玩得不亦乐乎。
　　她们在这边准备，姜垠也没闲着，来到飘渺山巅，着手隐匿阵法的转移。
　　先前依照地势，用蕴含凤凰血脉的鸟兽尾羽将护岛大阵和隐匿阵法连接在一处，虽然坚不可摧，能将外人悉数拦截。但因使用到四周风水，地脉，若要转移还有些困难。
　　姜垠想到接下来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竟忽然有些舍不得。
　　“山中无甲子，没想到我竟也开始适应远离红尘纷扰的生活。”姜垠站在飘渺山巅，望着西斜的金乌，久久驻足。
　　夜间用餐时，唐木溪又同温明玉打探一些情况。
　　温明玉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末了还道：“此次盘龙封锁，我阁中属下也困于城中，音讯全无，因此也将前往。”
　　盘龙是九煞王都的名字，据说此处有神龙沉眠，一旦有外敌入侵，神龙变会觉醒，以滔天之势斩杀杂孽。
　　不过传说到底是传说，自九煞殿成立以来，已经过去数千年，大小征战不断，这座古老的城池却从未显现神龙。
　　唐木溪惊讶，却也欣喜多一份助力，自然无异。
　　白灵见到两大饭票统统跑路，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也要跟去。温斐则放心不下徒弟和明玉，不愿他们涉险，却也知劝阻无用，便亲自前往保护她们。
　　本来的两人之旅，结果大家都要跟来。
　　唐木溪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却十分喜悦。
　　她是念旧情的人，会因离别而伤心。
　　如今又会团聚，自然求之不得。
　　“木溪无以言谢，便用这顿饭食酬劳，莫要顾及，若有想吃直言便可。”
　　提前做好的晚餐，因她一句话又添不少菜，闹到很晚才算结束。
　　期间还不知谁拿出能醉倒修士的灵酒，唐木溪只喝下一小杯，却到回房还晕头转向，抱着姜垠耍酒疯。
　　“哇，好多师姐……”唐木溪迷离地笑着，脸上红红，眼睛水润，张嘴就往姜垠嘴上亲。
　　但晕晕乎乎的人连有几个师姐都不知道，自然亲不中，两片软唇在姜垠脸上咬来咬去也没找对地方。
　　姜垠被她闹得青筋暴起，脸色越发清寒：“下来。”
　　她已经倒好热水，可这人的腿盘在她腰上，怎么都不肯下来沐浴。
　　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后天就要出发，明日还要早起迁阵，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唐木溪醉得不知东西，哪里会看脸色，听到师姐冷言冷语，犹不自知，两只手胡乱地往师姐身子上抓。
　　口齿不清地呢喃：“要师姐，要师姐……有这么多师姐，今天我得一个一个要……嘿嘿……”
　　姜垠闻言，脸色越发难看勾唇冷笑：“一个不够？”
　　尽管知道她在耍酒疯，但听到她要“一个一个要”时，姜垠还是生气了。
　　都说不要跟醉酒的人评理，但对于情/爱一事，没有比昔日魔君更为执拗的。
　　唐木溪也是作死，分明先前都不理会姜垠，一个人自言自语说胡话，可这回却偏偏听清她的话，还张口回应：“不够不够，我全都要！嘿嘿……要把昨、昨夜全都讨回来……”
　　全都要？
　　姜垠心底猛地一刺，哪哪都不舒服，嘴角的笑容比腊月飘雪还要寒冷。
　　唐木溪不知是真傻假傻，继续在被打的边缘疯狂试探，头抵着姜垠的胸口，一张嘴，便朝着两处柔软咬去。只是醉酒后总飘忽不定，没咬到胸脯，倒是啃住锁骨。
　　她不懂得收力，皓白的牙齿一下便咬破了锁骨的皮。
　　“咦，这团子怎是硬邦邦的？”唐木溪松口，还嫌弃地捏拳锤两下，“不要你了，要下一个……”
　　说着便要从她身上下去。
　　姜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作妖，方才还满心担忧地要喂她醒酒汤，帮她洗漱，但现在这些都被抛到脑后，只想知道不要她之后，又要“宠幸何人”。
　　结果没想到从她身上下来后，又抱住她的胳膊啃来啃去，一个人嘀嘀咕咕。
　　姜垠额间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将人压在身下，反手扣住她的胳膊。
　　唐木溪还没反应过来便动弹不得，两只水润迷离的双眼里满是疑惑。
　　姜垠冷静不下来，也不再管热水的事情，总之明日起来还要洗浴，倒不如先好好惩罚师妹，让她以后再也不敢喝酒。
　　“灵酒好喝吗？”她又凑近一些，几乎跟师妹贴在一起，双唇之间不到半指距离。
　　唐木溪怔怔点头，轻轻一动就碰到她的唇。
　　“是么，那让师姐也尝一点。”
　　唐木溪闻言，似乎当真以为对方也要喝酒，欲要伸手从穹窿玉中拿。但她被姜垠压得一动不能动，自然拿不出。
　　还没等她委屈开口，就见到姜垠倾身下来，一边伸手去勾她松垮的衣带，一边缓缓加深这个吻。
　　唐木溪今夜喝得很少，尾指高的小杯一杯，因而身上并无酒气，只有口中带着一点极浅的酒香。
　　但她不胜酒力，又忘记用灵力化解，整个人都醺醺然。
　　姜垠衔住她的嘴唇，轻轻按压，用贝齿轻咬，随后探出一节舌，与之纠缠。
　　酒是好酒，醇香四溢，却比不过师妹更加可口。
　　才一吻，还未使坏，就欺得唐木溪双眸迷离茫然，不知东西南北。
　　姜垠拉下盖在她身上衣裳，忍不住发笑，指尖在锁骨上游弋：“这般还想将师姐压在身下？着实……”
　　“胡闹。”
　　尾音落下，压着晕乎的师妹欺负她。
　　窗外刮着冷风，窗内炊烟袅袅，低哑的轻喘起起伏伏，久久未息。


第98章 
　　第二日唐木溪睁眼, 又是熟悉的房梁，熟悉的环境，身子上有点酸痛, 但从她醒来开始, 血液便在缓缓治愈不适。
　　跟昨日一般的景象，唯一的不同是大魔头没有离开, 就这么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双眸沉沉，深邃斑驳, 一眼望入如深不见底的海水一般。
　　她在特意等她。
　　唐木溪意识快速回笼, 从昨夜的鬼话记起, 连带着后面的欢好，半点没忘掉。反而因为惊怕的心情, 连对方的表情都能完美想起。
　　坏了。
　　姜垠见她醒来，鸦羽般的睫毛漫不经心地盖了盖，缓缓伸手, 从她的耳后抚摸，莹润的指尖游弋，一直滑倒脖颈才慢慢停下，意味不明地按在喉咙。
　　“醒了？”
　　唐木溪没敢吭声，心随着这声听不出感情的问句高高悬起。
　　坏了坏了，要开始算账了。
　　昨天晚上还忙得险些来不及吃饭, 今天却专程坐在床前等她, 怎么想都不可能嘘寒问暖。
　　唐木溪脑瓜子快速转动, 似乎要把毕生的智慧用在应对师姐身上。
　　姜垠见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最是明白这人欺软怕硬的性子, 半点好脸色都没给。
　　“还喝酒吗？”
　　唐木溪闻言一喜, 知道还有回转的余地, 连连保证：“不喝了！绝对不喝了！”
　　喝酒误事，再来一次怕是要脑袋搬家。
　　姜垠听到她心声，不由一嗤：“怎会误事？我倒觉得灵酒是好东西，师妹醉酒吐真言，才结契第一日就不满足一个师姐，要好多好多好多呢。”
　　每念一次“好多”，语气便轻佻一分，似是勾人的妖孽，让人想入非非。
　　但落到唐木溪耳中，却只感到潜伏的危机和滔天ᴶˢᴳ醋意。
　　根据她的经验，现在绝对不能承认，要使劲说好话，乖一点才能轻点被罚。
　　至于就此揭过……
　　大魔头从来不是这般宽容的人。
　　“怎会怎会，师姐错怪木溪了，木溪对师姐一心一意，天地可鉴，说要好多，其实只是太喜欢师姐，恨不得将心掰成几瓣，加倍地爱师姐。”唐木溪抱着棉被坐起来，长长的墨发擦着肩膀落下，发尾轻翘，看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末了还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傻笑，毫无攻击性。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动不已，唯独熟悉她的姜垠能做到铁石心肠
　　“是么，原来师妹心这般宽阔，一个师姐尚且填不满，不像我，只要有师妹就再装不下旁人呢。”姜垠说到此处，惺惺作态地哦了一声，“是了，我怎忽然忘了，师妹昨天还跟前辈明玉她们有说有笑，都不听师姐劝阻呢。”
　　语气也好，动作也罢，要多造作有多造作。难以想象，昔日魔君究竟是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唐木溪听得直起鸡皮疙瘩，被姜垠矫情的话激得头皮发麻，偏偏还不能戳破，只能干笑着继续演姐妹情深。
　　木溪心里苦，但木溪不说。
　　“师、师姐……我已跟你结契，从此生死相随不离君侧，又怎会变心？师姐莫要说笑。”唐木溪有些应付不过来，眼尖地看到屏风旁边是木桶，忙拉着姜垠的胳膊：“师姐，木溪身子脏，你帮我倒些热水洗洗可好？”
　　一边说着，一边把姜垠的胳膊抱在胸前，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蒙混过关。
　　她昨夜才与姜垠欢好，里面忘记穿衣，如今一抱，大半个雪背都露了出来。
　　细腻的颈窝藏着薄汗，肩头微微发红，细白水嫩，像是刚从水里捞出的瓜果，香气四溢。
　　这招放在从前或许没用，但初尝情/事后，姜垠心境越发不稳。唐木溪的一举一动都能撩得她口干舌燥，如今又没穿衣，更让人难以抵挡。
　　姜垠耳朵渐渐发红，严肃的表情也有些支撑不住，手指紧攥，指甲几乎要刺入肉中，却依然冷静不下来，全靠着凛冽的威压维持气势。
　　“休要转移话题，我要罚你。”趁着还未彻底败下阵来，姜垠连忙步入正题。
　　唐木溪身子一僵，干干笑着，没敢反驳：“师姐想怎样？”
　　然而她却不知，师姐只剩一个空架子，威严全无，自己距离成功只差一步。
　　姜垠强自镇定，闭眸沉思，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两个字：“听话。”
　　*
　　明天出发，今天便是留在飘渺山脉的最后一日。唐木溪从主室中出来后，便照旧开始画符。只是昨日是在书房画得，今天则要在山巅。
　　今早大魔头罚她听话，因而现在的她不能忤逆对方。姜垠说要她如何，她便要如何。好在对方是自己的道侣，除却会戏弄刁难之外，并不会真的伤害她。
　　唐木溪想得很乐观，却不知有时枕边人才是最该防备的。
　　幻神作为法器，只要能跟在主人身边，一切都无所谓。见到唐木溪跑到雪花飘飘的山巅画符，自己也跟去。
　　雪花冰凉刺骨，她还放下一柄伞用来挡雪。
　　她俩画符，姜垠则忙着转移护岛大阵和隐匿阵法。
　　叫唐木溪来其实不止是戏弄，她是仙岛的主人，要想将阵法迁移倒穹窿玉中，少不得她的帮助。
　　“师妹，此处阵眼能能否置入穹窿玉中？”姜垠做到瓶颈时，呼唤唐木溪解决。
　　“阵眼？”唐木溪放下天符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是一根燃烧的赤红翎羽，外表被精纯无比的火灵力包裹，相隔老远都能感受到灼烧炙热的感觉。
　　唐木溪不惧寒冷，却最受不了热，尤其是那次将体内的灵力尽数转化为火灵力，引发真气逆行之后，畏惧几乎到达顶峰，对这种东西下意识的排斥。
　　“不错，这座阵法以此羽连结，乃是阵眼，置入穹窿玉中除你之外再无人能寻到。”似是看出唐木溪的抵触，安抚道：“莫怕，它的力量已经被束缚在阵法中，伤不到你。”
　　唐木溪抿抿唇，没伸手接，隔空用意念控制，转眼间便将翎羽藏入穹窿玉中。为避免自己看着讨厌，还深埋在地下，十分隐蔽。
　　姜垠连力量波动都为察觉，就见到手中的翎羽消失，忍不住挑眉。
　　“师妹的星移决用得倒是越发顺手，此等用法，我至今也没摸索出来。”
　　唐木溪惊讶：“师姐不会吗？”
　　模样也好，语气也罢，都十分不可置信。
　　若换做旁人，定会觉得她在炫耀嘲讽，但姜垠却明白师妹又呆又傻，满心真诚，根本不屑做出这般小人行径。
　　“嗯，师姐愚笨，于空间领悟上差些火候，即便知晓要以神念取物，却依然不成。”姜垠老实大方地承认，随即按照自己的理解展示取物。
　　她并不知道神念该如何代替灵力，因而操纵起来两者俱是覆盖在物体表面。看起来似乎模仿的有模有样，其实还是依靠灵力操控。
　　唐木溪一眼就看出问题的根源所在，笑道：“师姐怎会愚笨？分明已经只差一步之遥，处在当局者迷的阶段。空间法则，其实不过是藏匿在天地间的无形法宝，只要知晓其理念自然明白。”
　　唐木溪想了想，上前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姜垠额前，直接将自己的感悟传递给她。
　　灵识相接，分享彼此。效率要远高言语和文字，但因极其危险，很少有人愿意将自己的灵识魂魄暴露出来。
　　姜垠感受到玄妙深奥的感悟传入灵海，没有第一时间参悟。反而伸出手指，推开唐木溪的脑袋。
　　“以后莫要与旁人灵识相接。”
　　唐木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师姐在担心自己，心里一暖，嘿嘿笑了。
　　“明白，除却师姐，旁人再花言巧语，我也不会使用此法。”
　　然而她却不知道，姜垠口中的旁人也包括自己。
　　但姜垠并未纠正，只是心底忍不住喜悦起来。
　　下午时温明玉下山去了聚宝阁一趟，从那里调用一些人手同她一起去盘龙城。
　　她已经跟唐木溪和姜垠交换过信息，知道此次忽然封城是鬼域在搞鬼，因而不敢大意，将城中分舵内过半的元婴修士都带走。并且临时寻来一些散修，权当助力。
　　寻常修士她信不过，因而只聘请那些同聚宝阁有千丝万缕渊源的。同时又向妖域发消息，请求母皇给她增派一些人手。
　　但盘龙城毕竟是灵修界域内，不易大动干戈，否则或有挑起两届征战的嫌疑。
　　温明玉没敢太过张扬，除却还没赶来的妖域帮手，也才召集不足二十人。
　　其中元婴十五，化神三人。
　　本来还可再召集一位化神修士，但王言上次的表现令温明玉失望至极，便选择性地忽视过去。
　　第二日，因是约定好启程出发的日子，唐木溪起得很早。
　　符箓已经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丹药法器也有一些，准备十分充沛，只要将这座庞大的浮游仙岛收入穹窿玉中便可走人。
　　她站在山巅，天空有些昏暗，半截弯月还挂在空中，繁星点点，晶莹灿烂。
　　分明是往日里看惯的景色，今日却怎么都移不开眼。
　　姜垠下来寻她时，见到她一人发呆，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舍不得吗？没想到师妹这般长情。”话语含笑，是在调侃打趣。
　　气氛被破坏，唐木溪抿抿唇，不扭头都知道大魔头表情，有些赌气：“师姐便舍得吗？”
　　姜垠一顿，随后嘴角的笑意更甚：“自然。”
　　她瞧出身边的人越发不开心，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以后再想回来，我陪着你。好了，快些将仙岛收回，莫让山下的人多等。”
　　昨夜温明玉她们便先一步离开，去城中聚宝阁准备事宜。卯时初见面，再不快些，或许会迟到。
　　唐木溪这才将思绪收回，闷闷道：“知道了。”
　　然后一抬手，悬在山巅的巨大仙岛便迅速缩小，化为一道流光，射入穹窿玉中。
　　唐木溪将玉符挂在腰间，同漆黑的玄天铃别在一处，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走吧。”唐木溪伸手拉住姜垠，一齐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师姐：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出自西游记）
　　今天的师姐：自然舍得
　　要换地图啦


第99章 
　　唐木溪和姜垠的速度极快, 每一步都如流星赶月一般。最初到来时上下山都要花一个时辰，可如今修为步入元婴，又有星移决傍身, 才一刻钟不到便从高耸入云的山巅来到山脚。
　　按照约定, 卯时初见面。
　　唐木溪最初还担忧天色尚早，昏暗漆黑, 找不到对方，哪知来到山脚才知道自己多虑了。
　　山脚的平地上飘着一个巨大无比的仙舟, 长数百丈, 宽千尺, 灯火通明，遥遥看着如坠落凡尘的宫殿, 雄伟恢弘，十分引人注目。
　　若非温明玉在其上遥遥招手，唐木溪险些ᴶˢᴳ以为是哪个王公贵胄前来游玩。
　　但她忘了, 温明玉是妖域王女，又是财通天下的聚宝阁阁主，比起寻常王公贵胄不知要尊贵几何。
　　“姜小姐，小师妹！这边！”温明玉高声呼唤，声音注入灵力，可以传出很远。
　　唐木溪生怕她太过张扬引来妖兽注意, 连忙使用星移决, 一步踏出便来到仙舟之上。
　　“明玉姐的仙舟, 好生气派。”刚开口便是感叹和忧虑，“只是下次可稍微收敛一些, 如此庞大明亮, 恐会引来旁人觊觎。 ”
　　温明玉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是在担心她，有些忍俊不禁：“小师妹多虑了，这船上有聚宝阁的标识，若有人觊觎便是同聚宝阁作对。只要一张悬赏令发出，天下修士都会为财攻之。”
　　建立聚宝阁以来，除却最初还要依靠妖域的势力帮扶，到后面便再不需这般。
　　分舵内虽有化神修士驻守，但其威慑远不如一张悬赏令有用。
　　有钱能使鬼推磨，自古以来便是真理。
　　唐木溪微怔，没想到还能这样，忍不住感叹有钱真好。
　　但她却忘记自己药园里的正在生长的八株混元树，若论钱财可能比不过旁人，但珍宝却是令整个修真界都望尘莫及。
　　光是混元树的数量，就没人能与她相比。
　　温明玉从未去过药园，因此不知内情，只当小师妹的确家底浅薄，略微思索片刻，财大气粗道：“我观小师妹似乎并无坐骑和代步的车舆，若不嫌弃，这艘仙舟便赠与你如何？”
　　“诶？”唐木溪一惊，看着雕梁画栋，恢弘大气的仙舟，只觉心都在打颤：“这、这不好吧。”
　　仙舟不仅精美，用材更是珍贵，选取灵木奇石，能散发出浓郁的灵气，只是站在上面都感觉灵台清明，浑身舒畅。
　　船上纂刻着复杂精妙的阵法，坚不可摧。东南西北各置弓/弩和神兽法相，集攻防于一体。
　　不需要过多询问，便知价值连城。
　　更不用说上面还有聚宝阁的标识，只要身处其中，就受到天下第一宝阁的庇护。
　　唐木溪受宠若惊，一边的姜垠却两眼直冒光，想起曾经手工改制的简陋车舆，只觉得天差地别。若是有这艘仙舟，以后同师妹出行就方便许多，再不用委屈自己，亲自奔波。
　　为防止到嘴的鸭子飞走，她上前一步抢先出口：“我家师妹很喜欢，这便收下，只是仙舟庞大，不知该如何操控？”
　　除却戏弄师妹，再没见过她这般积极。
　　温明玉嘴角一抽，险些忘记这个财迷在场，突然有些后悔夸下海口。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身为阁主和王女，有自己的尊严，不屑于再反悔。
　　“仙舟上有控制罗盘，只要设置路线便会自行运作，十分方便。只是这艘已经认主，且大家都已安置妥当，再行转移颇为繁琐。刚巧我这里还有一艘备用的，品质相同，便将这艘赠予小师妹吧。”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枚储物戒。
　　唐木溪埋怨地瞥一眼擅自回应的师姐，面色为难，虽然内心的确想要，但仙舟价值连城，平白收下总感觉有所亏欠。
　　姜垠与她相处许久，一眼便看出她内心所想，索性直接尚浅替她收下。
　　不过她也没有白拿，思量片刻又拿出一枚玉佩递给温明玉：“甘煞为人歹毒，一次失手，必然不会甘心。如今我们主动靠近王都，极有可能会再遇到幽冥符虚影。这玉符内含有囚魔刀的一抹神威，虽然无法直接与神器抗衡，但却可保不被干扰神智，凭白受控，就当作是仙舟的回礼吧。”
　　温明玉微微惊讶，与姜垠打交道这么就还是头一次收到回礼，一边接过，一边新奇道：“今天的天阳莫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姜小姐竟然会跟我客气。”
　　“温阁主怕不是昨夜操劳，未能睡醒？现在月明星稀，天还未亮，又哪来的太阳？”说完，她轻哼一声，“若是不想要直说。”
　　封印神威并不简单，姜垠尝试过许多方法，才堪堪成功一次，花费不知多少精力。
　　神器神威可是宝贝，温明玉怕她当真要回去，立即将玉佩放入小世界中，打定主意回去赠送给姨娘。
　　姨娘道骨受损，正是道心紊乱的时刻，若再被幽冥符侵染，只怕会走火入魔，难有善果。
　　“姜小姐可还有这样的玉符？”温明玉想起不让人放心的白灵，希望也为她讨要一个，“我愿意再拿一艘仙舟作为礼物。”
　　姜垠听到前半句，本要摇头，但听闻对方竟愿意拿仙舟交换，才勉为其难地点头：“现在手中只此一枚，但若你不急，我可几日后再炼制一枚。”
　　“一言为定。”温明玉应下后，心情愉悦地带着两人前去挑选房间。
　　这艘仙舟不仅从外看着庞大，内里更是宽敞无比，光是房间就有几十间，且每个都精美宽阔，桌椅床被一应俱全。
　　唐木溪不喜欢阴暗的地方，因此便选择最靠上面的屋子。不仅通风好，屋子也明亮。每日只要拉开丝质窗帘，便能看到外面日光。
　　姜垠倒是有些不喜太过亮堂，但见师妹兴致勃勃，便没有吭声。
　　说是让师妹听话，其实在许多时候，都是她在迁就对方。只是她从不会说，将这份包容藏在心底。
　　挑好房屋，她们便去寻温斐和白灵一同就餐。
　　却没想到还有别的面孔。
　　“姜小姐，唐姑娘，好久不见。”夏青见到两人进来，站起来行礼，他的身边正是许久不见的许清晚。
　　恶灵已消，但毕竟是曾经的结发夫妻，无法轻易割舍。许清晚的脸色略显苍白，眉间忧思不断，看得出来还未从夫君的事中走出来。
　　唐木溪惊讶，没想到夏家的人也来了，拱手回礼，问：“你怎也在此处？”
　　夏青脸上尴尬，没吭声，倒是一边的许清晚接过话头：“上次的事情多谢相助，听闻阁主欲要前往盘龙王都，我便自荐跟随，报答之余也好替夫君报仇，两姑娘可莫要嫌弃。”
　　原来是要找甘煞算账。
　　唐木溪忙摆手：“夫人说笑，有您相助，木溪和师姐求之不得，又如何嫌弃。”
　　许清晚轻轻点头，极浅地勾起唇角：“多谢。”
　　一边的温斐见他们说得差不多，拉着人坐下：“好了，快些用餐，再说下去便要凉了。”
　　这样才止住寒暄，开始入座吃饭。
　　但毕竟还未详细告知人手和行程，自然无法缄默不言。
　　温明玉进食之余，时不时放下碗筷，将目前的计划一一告知。
　　“此次除却我们，还有元婴十四，化神两人，都是跟聚宝阁交好的散修，暂且可以信任。但对于神器一事，我并未告知，届时若真对上甘煞和九煞殿的人，恐怕还要依托我们自己。”
　　再是交好，也并不知根知底，关键时刻难以依靠。神器牵扯重大，非寻常修士可以抗衡，到时候只怕要辛苦姜垠和小师妹了。
　　毕竟她们之中，也唯有囚魔刀和幻神有一战之力。
　　“但不用担忧，我已经向母皇那里请求增派人手，应当过不了几日便会与我们汇合。”
　　“王都距离此处路途遥远，盘查严格，恐怕需要两三日行程。届时抵达，先莫要轻举妄动，等妖域的人前来，再思考如何进城也不迟。”
　　“你们觉得如何？”温明玉说完，问唐木溪和姜垠的想法。
　　唐木溪自然没有意见，有人帮忙，已经求之不得。
　　姜垠却不同，生性多疑，听闻妖域也要派人来，忍不住凝眉：“妖域派来的人可能信过？”
　　这样直言不讳地发问，无异于当场0下温明玉的面子，她顿时脸色不大好，认真回应：“是忠心耿耿的属下和朋友，交情极深，自然能信得过。”
　　姜垠表面点头，心底却已经将那些人排斥在外。
　　她上一世从未有过朋友，并不相信所谓的两肋插刀。在她看来修士都是自私自利的人，随时可能背叛。
　　除却傻子一般的唐木溪和白灵，就连温明玉和温斐她都无法全然相信。
　　姜垠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若当真万不得已，她会舍弃旁人，只带着师妹离开。
　　唐木溪见到气氛有些僵持，连忙出来打哈哈：“既然是明玉姐的朋友，当然可以信任，师姐真是的，又在说胡话。”
　　姜垠淡淡看她一眼，只当看不出她拙劣的演技。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气氛倒是的确好了一些。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唐木溪作为气氛的调节人，自然不会停下话语，一会问许夫人的事，一会儿又分享最近的趣事，将氛围炒得十分热闹。
　　姜垠最不喜师妹逞强装出八面玲珑的模样，但也知晓她心地善良，到底没再给她添麻烦。
　　一顿饭从卯时开始，快到辰时才结束。
　　在他们谈得热火朝天时，仙舟已经缓缓启动，路过城中取过阁主夸下海口的赠礼之后，一路朝着盘龙城飞去。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ᴶˢᴳ一下


第100章 
　　早饭结束后, 温明玉等人昨天忙碌一整日，碰巧此刻闲下来无事可做，便先一步告退, 回房休息。
　　唐木溪刚好也说得有些疲惫, 没有挽留，与她们告别后稍微收拾一下, 就同师姐一起在宽广的甲板上散步。
　　这艘仙舟共有三层，一层在下, 处在船内, 专用来存放各种杂物。二层三层在甲板之上, 透风和采光较好，是居住的房屋。其上还有高高的望台, 连接着巨大的灵帆，但修士耳目清明，不需要刻意站在高处也能依靠灵识探寻四周, 因而望台的作用更多是眺望游玩。
　　唐木溪方才已经收到温明玉送来的仙舟，对这艘高大的船十分好奇，见到高耸入云的望台，立马便兴冲冲地飞上去。
　　落入飘渺氤氲的云雾之中，望着天际边缘徐徐升起的耀眼朝阳，心情一片晴朗。
　　姜垠知她贪玩, 没有打搅, 只是静静地跟在身后。
　　清风徐徐, 迎面带来微寒的水汽。这船开得极快，但并不摇晃, 十分平稳, 站在狭窄的望台上, 竟感不到半点晃动。
　　唐木溪不安生地踮着脚尖，半边身子都探出护栏。姜垠怕她摔着，伸出手护在腰间，从侧面看去像是将人搂在怀里一般，十分暧昧。
　　“师姐不开心吗？”唐木溪一个人玩闹一会儿，见到姜垠久未言语，忍不住发问，“可是因明玉姐的朋友？”
　　方才饭桌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又是明玉姐。
　　姜垠听到这个称呼便觉兴致缺缺，伸出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撕扯：“师妹的‘姐姐’可真多呢，莫不是哪天嫌弃师姐了，就随意找个阿猫阿狗的‘姐姐’跟着跑？”
　　唐木溪一愣，对姜垠满怀醋意的话有些摸不到头脑，但不想被误会，赶紧解释：“师姐是师姐，明玉姐是明玉姐，不一样的，我才不会跟旁人跑。”
　　她时常听到大魔头说类似的话，不明白对方为何这般执着地相信她会跟别人跑掉。
　　难道她看着很像始乱终弃沾花惹草的人吗？
　　唐木溪抿抿唇，鼻子气鼓鼓地小哼一声，只感觉赏景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姜垠对她的不满视而不见，又捏中另一边脸，拉面条一样撕扯玩弄，嘴中不依不挠：“我不喜，莫在我面前叫旁人‘姐姐’。”
　　末了想想，又道：“听话。”
　　唐木溪抿唇：“不叫就不叫，那我如何称呼她？温明玉？这样总行了吧。”
　　带人姓氏，可以说十分疏离了。
　　姜垠勉强地点头，没告诉对方自己的心底仍不满意。
　　温明玉怎行，最好是姓温的，连名字都要不有。
　　毕竟这人挺奇怪，不过叫几声小师妹就真的让人成为她的师妹。
　　若哪日换个称呼叫可还了得。
　　提防一些总不错。
　　唐木溪见她点头，便揭过这个话题，道：“师姐好像对妖族不喜。”
　　“刚开始的白灵，后面的师尊和温明玉，如今又是“妖域的援助”。似乎只要跟妖族扯上关系，师姐总会下意识厌弃。”
　　直觉告诉她，一定有内因在其中。
　　姜垠一顿，没想到平日傻里傻气的家伙竟忽然敏锐起来。
　　她淡笑一下，表情有一丝神往：“想听？”
　　唐木溪眨眨眼睛，认真地点头：“当然。”一边说着，还一边凑近。
　　不曾想姜垠却忽而弯弯唇角，在她的脸上轻吻一下，声音戏谑：“但我懒得讲。”随即爽朗地笑出声。
　　唐木溪一怔，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拧紧眉头满脸幽怨：“师姐好讨厌，故意戏弄人。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姜垠对她放的话充耳不闻，笑够了才停下来，伸出手指在唐木溪身上动手动脚：“哪里是故意戏弄人？买东西还要看价格，师妹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又凭什么听故事？”
　　这么说的时候却忘记自己吃师妹的饭这么久，却一分钱都没给。
　　“师姐要什么？但凡是木溪有的，尽管开口。”唐木溪认真地看着姜垠，腮帮子还赌气地鼓起来，但没人会怀疑她的真挚。
　　双眼干净透彻，除却微恼的气闷之外再无一丝杂质。话语简单朴实，内里蕴藏着最炙热的心。
　　姜垠心跳一滞，面对这般真诚的话语，仿佛被剥开华美的伪装，只露出肮脏丑陋的内里一般。
　　她最为唾弃坦率，认为那是在尔虞我诈的修真界中最为无用的东西。可当有人全然依赖和信任自己时，心像是失控一般雀跃不已。
　　为何会厌弃妖域？因为上一世精明强大的她唯有一次失败，差一点殒命。
　　“师姐？”唐木溪见她呆怔，忍不住再次出口，“你究竟想要什么？”
　　听这口气，仿佛只要她开口，连性命都愿意交付出去。
　　姜垠哑然，心底慌乱无措，最后还是决定用谎言糊弄过去。
　　“要什么……没想好呢，等师姐想好再说。”她弯弯眉，扫去那点慌忙，又恢复往日的稳重，“而且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太久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有些乏了，陪师姐回去休息可好？”姜垠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唐木溪从高高的望台上下去，打定主意不给她追问的机会。
　　唐木溪知她又在糊弄人，闷闷地记在心底。
　　*
　　仙舟的速度很快，飞在天上不受地形的影响，可以无时无刻地赶路。但如温明玉所言，越靠近王都，盘查越是严格。起先还能依靠“不进城只路过”来规避盘查，但后来即便不进入城内，只要穿过城池上空，便会有人阻拦。
　　九煞殿使用门派与朝廷结合的方式统治，按照门内的系派分支，划分掌控区域。王都附近的城池受九煞殿主的势力掌控，对各种势力来往把控严格。
　　人修稍好，只要不是交恶的势力可自由进出，修为高一些更会封为宾客。但对于鬼魔妖三者十分排斥，若无通牒擅自入内，定会被当场捉拿。
　　灵魔战争之后，两届关系越发紧张。九煞殿对魔修极度排斥，不论身份，只要发现即刻斩杀。
　　温明玉常年与各界通商，手中令牌可保全境畅通无阻。但不知为何从月前王都封城开始，即便手持令牌也要接受盘查，甚至偶尔还要拿些钱财贿赂才能畅通无阻。
　　今日也是这般，来到距离王都不远七玄城时，有三名化神修士阻拦仙舟。
　　“诸位道友，殿下手谕，凡过往王都百里的城池时具要严格审查，还请莫要为难下官。”为首之人叫做丰原，是一位化神后期的修士，身上长袍飘飘，仙风道骨。
　　他身后跟着两名化神初期的修士，皆是丰神俊朗，看得出地位不低。
　　温明玉和煦迎上，落落大方地秉拳道礼：“我等从幽冥城而来，欲往王都聚宝阁补充货物，此为同行令牌，尊者且看。”
　　说着，从手袖口中拿出一枚精致的木牌，四周雕花，中间刻着聚宝阁的标识，下方有九煞殿主亲自认可的符文。
　　令牌有三种，城主刻纹，是为下品；朝廷许可，是为中品；殿主烙印，则为上品。
　　前两种拿出大量的钱财均可得到，最后一种则要相当的地位和背景才可获得。聚宝阁通行人魔妖三界，不说遍布天下，也是富可敌国，有殿主亲授的通行令牌并不奇怪。
　　丰原观这位衣衫华贵，气度不凡，手中又有殿主亲授的令牌，立马明白身份尊贵，侧身没有受她的礼。
　　“原来是聚宝阁的道友，有失远迎。”语气客气起来，“只是阁下有所不知，近来王都忧患，即便有殿下亲授的令牌，也不可立即放行。不如这般，阁下将友人下属叫来，我只大致看一遍，便放行如何。”
　　温明玉凝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对王都的状况有些在意：“王都忧患？我听闻月前王都突然封锁，究竟出什么事了？”
　　丰原念及对方的身份，没有避而不谈，叹一口气道：“阁下所料不错，王都近来有恶灵出没，以至许多死伤，月前殿下为保全百姓安危，放令让其迁逃，随即封城除灵，身先士卒，令人赞叹。”
　　“如今王都已经彻底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阁下不如稍后在七玄歇息，且等恶灵事了再前往王都，不然也只能被护城大阵挡在城外。”
　　温明玉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疑光。
　　先前还未彻底封锁时，她同王都的聚宝阁联系不曾中断，从未听过恶灵出没的事情，就连所谓的下令让百姓逃走也不曾听闻。
　　与不知底细的陌生修士相比，她更愿意相信聚宝阁的消息。
　　“多谢指教。”她没有质疑，只将这些话记在心底，打算回头再细细思索，“尊者稍等，我这便将友人寻来。”
　　她早知九煞殿与魔修之间的关系僵持，因而一早就提醒姜垠伪装起来。虽然也可藏匿在小世界中，但盘龙无法进出，接下来ᴶˢᴳ几日很可能要在七玄打探消息，时刻躲藏始终不便。
　　温斐特意为她炼制隐匿身份的法宝，就连化神修士都无法察觉。
　　然而不曾想这样也会出问题。
　　所有人来齐之后，只听丰原拱手道一声“多有得罪”，随即从手中拿出一黑一白两枚灵镜，表面刻印着诡秘的符文，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姜垠看清上面的熟悉纹路，顿时脸色大变。
　　魔盘！


第101章 
　　黑白灵镜上面篆刻着熟悉的纹路, 虽然少数细节有所偏差，但从大体来看几乎和魔盘无甚区别。只不过魔盘是专用来寻找魔皇留在姜垠身上气息的，而面前这两面灵镜则只用作探查魔气, 对于识破伪装有奇效。
　　姜垠先前已经将魔盘钻研透彻, 想要反制面前的灵镜易如反掌。但此刻两面黑白鲜明的镜子已经出现在面前，根本不给她布阵的时间。
　　不妙。
　　这套阵法玄妙深奥, 寻常伪装难以逃脱，必须要特定的方式才能规避。温斐不知其中奥妙, 炼制的法宝再是珍贵也无济于事。
　　姜垠袖口的拳头紧攥, 没想到自己也有出纰漏的时候。
　　唐木溪见到她脸色阴沉, 眉心猛地一跳，伸手去拉师姐的手, 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姜垠不敢反应太甚打草惊蛇，因而只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一边的温斐也注意到姜垠的情绪变化，知晓那对镜子有古怪, 暗中调动体内灵力，随时准备一战。
　　“诸位道友，此为破心镜，白色照心，黑色辨魔，分别是识别妖和鬼魔的器具。既然各位已经手持殿主亲授的令牌, 地位尊崇, 照心一事便不再过多追究, 但辨魔却是万万不能少的。如今灵魔二届关系紧张，数月前魔皇擅入灵修领域, 欺我灵修缺少仙盟共主, 不惜动用神器, 将天玑一门毁灭，灵修各派人人自危。”
　　丰原哀痛地叹一口气，良久才道：“这黑色圣镜可识鬼魔，万般伪装皆是无用。下官并非不信任各位，只是受殿主所托，不敢大意，还请道友见谅。”
　　一边说着，他一边催动黑色的破心镜，注入丝丝缕缕的精纯灵力，
　　只见黑色灵镜微微颤抖，灵力注入其中犹如隐没墨海的清流，转眼消失不见，只留下极浅的波澜。
　　随即灵镜缓缓浮空，蓦地变大，镜面暗光涌动，锋芒毕露，落在头顶如同一片阴云压下。
　　“启！”丰原大喝一声，有大片暗光从玄镜射下，铺天盖地，将整座仙舟都覆盖。
　　若被暗光照到，恐怕当真会认出她魔修的身份。
　　姜垠再也忍不住，再丰原大喝的瞬间徒然暴起，祭出囚魔刀，出手便是凛冽至极的招式。
　　她深知在城中还有更为强大的修士坐镇，不宜在此处直接开战，因而这雷霆一击朝着对方的神魂灵海打去，打定主意将灵丝斩断，重创的同时剥离记忆。
　　但对方一共三人，修为俱是化神。尽管她手握神器也只能突袭其一，因而暴起的瞬间便又大喝：“愣着作甚，快快动手！”
　　温斐一惊，没想到她会在此时出手，立马出招，紧跟其后。
　　她原是渡劫期修士，即便因道骨损毁而落入化神境，也有从前的记忆法术在，力量远超寻常化神。
　　一经出手比手握神器的姜垠还要霸道，眨眼间便彻底桎梏住另外两人。
　　而唐木溪则趁此机会催动玄天铃，将这失去反抗能力的三人拉入精心编织的幻境。
　　她们出手毫无征兆，又凭借神器威能和实力强大的温斐以摧枯拉朽之势压制对方抢占先机，完全不给其反应的时间便令三名化神修士迷失幻境，任人宰割。
　　等到温明玉几人回神之时，三位官员已经双眼迷茫，神志恍惚。
　　而此时暗光已经照到姜垠，将其魔修的身份暴露其上。
　　温明玉找帮手时未曾提出还有魔修，此时姜垠身份揭露，众人哗然。
　　“魔！竟然是魔修！”
　　“魔族余孽为何混入其中？！”
　　场面一时混乱，但那些人至多呈口舌之快，没谁不要命地敢为灵修出头。
　　十八名帮手中，有三名化神修士，分别是许清晚、吴渊和聚宝阁的护卫。元婴修士中也有五名听命于温明玉，除却这些人，剩下的只有十名元婴是依靠钱财招来的，起不了什么大气候。
　　温明玉闻言脸色也有些不好，呵斥道：“住嘴！”
　　十名修士这才反应过来除却他们之外无人多言，瞬息便明白其中牵扯，没再敢多言。
　　温明玉并不担心这些人，只对看破姜垠层层伪装的玄镜惊骇不已：“这是何物，竟能识破姨娘的法宝！”
　　姜垠对这些吵闹的灵修更不放在眼里，若非先前已经同温明玉闹过不快，早在他们出言不逊的时候便已发作。
　　如今听闻发问，冷哼一声道：“此物同魔盘原理一般，寻人极其了得。我原以为魔域的人还不会明目张胆地来到九煞殿境内，未曾想对方早已渗透。”一边说着，一边将原先的那枚魔盘拿出。
　　这灵镜符文同魔盘极为相似，若说两者毫无牵扯，姜垠绝不相信。
　　恐怕九煞殿所谓的极端抵触魔族不过是做戏，朝廷之内恐怕也有天魔一族的人手。
　　温明玉接过，对比两者的符文，也是不可思议。
　　“竟会如此！”
　　姜垠不以为意：“此物我早先便破解，若要反制不过举手之劳，可惜今日被打个措手不及。”
　　“师姐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我恐怕维持不了多久。”玄天铃是地阶法宝，可迷惑化神修士，但唐木溪毕竟修为不及对方，又同时令数人深陷幻境，消耗颇大。
　　这才谈话间的功夫，便已经满头大汗。
　　温斐闻言，也是一脸凝重地看过来。
　　姜垠察觉到两人的视线，深思片刻道：“拔去灵丝，篡改记忆。”
　　仙舟之下便是七玄城，内里修士无数，若三人命陨，对她们百害无一利。
　　温斐点头：“可，不过此事你莫要出手，魔气与灵力互相排斥，若被对方察觉异样恐影响接下来的计划，还是让我来吧。”
　　这些话是对修为差异考虑，温斐是原渡劫修为，高出这些人好几个境界，自然对力量控制更为精巧，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事实上姜垠上一世是魔君，若论修为和手段几乎无人能及。
　　但既然对方已经开口，姜垠也懒得解释，便将拔出灵丝的事情交给温斐，自己去处理玄镜。
　　“多谢前辈。”
　　路过温明玉时，还特意在其耳边低语：“温阁主的帮手可真令人安心。”
　　语气轻佻嘲弄，摆明了讥讽她。
　　白灵就在温明玉身边，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抿抿唇道：“这人当真坏，总会膈应人。”
　　一句话逗得温明玉忍俊不禁，扫除那点不悦问：“你哪里是人？”
　　白灵一怔，脸色顿时不大好：“好啊你，分明是帮你说话，却还要反过来捉弄我，以后再被人骂，你看我还管不管。”
　　一只小狐如何管？
　　但温明玉没问出来，她知道若真这样戏弄，爱炸毛的雪狐一定会生气。
　　听闻珍馐楼有道菜叫雪山飞狐，她只见姜垠买过，自己却未曾品尝。
　　这怎行，到嘴的雪狐岂能让她跑了。
　　一定要抽空尝尝。
　　温明玉揉揉她的脑袋，没再继续拌嘴：“她说得也有些道理，既有二心，还是尽快了断的好。行了，莫要生气，入城请你去珍馐楼可好？”
　　白灵拧眉，不明白为何突然扯到珍馐楼，但她向来来者不拒，有人愿意当饭票，自然不会拒绝。
　　“好啊，一言为定。”
　　她们几人的速度极快，拔出灵丝篡改记忆，然后消除玄镜的暗光，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便完成。
　　为防止那些有二心的修士破坏计划，温明玉临时将其全部打发，没让他们继续留在船上。
　　先前已经聘请时已经拿到丰富的定金，如今跟着坐几日仙舟便可得到尾款，这些修士尽管心底还对姜垠的身份有异议，也都因丰厚的报酬闭上嘴。
　　聚宝阁是商通三界的大家，就连九煞殿这样在灵修界数一数二的大势力都不愿意得罪，就更不用说他们这些散修了。
　　能爬到元婴修为没有一个傻子，那点微不足道的爱族之心，早在数百年的勾心斗角中磨灭。
　　“尊者？”
　　“尊者？”
　　丰原恍惚回神，看到面前彬彬有礼，气度不凡的女子显示愣了一瞬，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前因后果。
　　忙道：“咳咳，道友可将朋友属下招来？时日不早，下官欲要开始探查身份。”
　　温明玉闻言却是皱紧眉头，旁边几人也互相对视，满是不解。
　　“尊者不是已经探查过了吗？”温明玉抬起手指，指着天边的巨大玄镜，“自从方才玄镜升天降下暗光之后，尊者便再无下文，不知可是身体不适？”
　　“我这里有新得的灵丹，可清除疲劳，放松心神，不如赠与尊者？”一边说着，ᴶˢᴳ一边当真拿出一瓶丹药。
　　丰原抬头望见玄镜的确已经催动，暗光普照却无异样，显然这些人没有魔修和鬼修。
　　听闻对方的关心，脸上害臊，连忙推辞：“不必不必！方才癔症了，还请道友莫要见怪。诸位身份无异，但仙舟庞大，还请收入法宝中再行入城。下官公务繁忙，就不再过多打搅。”
　　说着将玄镜收入囊中，带着两位下属离开。
　　分明修为已至化神后期，竟还会犯癔症。丰原下意识觉得不对，回去途中传音下属：“方才可有异事发生？”
　　两人俱是古怪：“不曾，的确是上官发怔。”
　　丰原拧眉，没再过多询问。
　　后面的温明玉见到他们离开，把仙舟收入法宝中，领着众人进城。


第102章 
　　七玄是距离盘龙最近的一座城池, 虽不如王都繁华广阔，但也欣欣向荣，十分兴旺, 在九煞殿境内是数一数二的昌盛大城。
　　若说飘渺山脉的边陲小城算是热闹, 那么此处便是真正的车水马龙。
　　一般来说，通过审查之后依然不能立即入城, 要先落下地面，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才行。但温明玉手中持有殿主亲授的通行令牌, 即便不是本族之人, 身份也格外尊贵, 不需要同他人一般等待，可直接从专门的通口入城。
　　看门的守卫见她华冠丽服, 手中还拿着尊贵的令牌，连忙恭敬起来，客客气气地躬身行礼：“贵人里面请, 城中有专设的钦殿，若要前往，小的可亲自引路。”
　　王都附近的每个城池都有钦殿，是当今殿主亲自设立，用来接待安置贵客的。温明玉的令牌足以说明她身份尊贵，想要住在钦殿不过抬抬嘴皮的事情。
　　他们一行人无需排队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如今又听闻可居住钦殿, 另一边排队的入城百姓皆是被吸引地看过来, 欲要瞧个究竟。
　　有人不知何为钦殿，私下里窃声窃语。
　　唐木溪很不喜欢被人围观的感觉, 往师姐身边挤了挤。姜垠抬手安抚地拍拍她, 施展法术, 将将别人的视线遮挡起来。
　　“不必了，我等不喜喧哗，可有清净的客栈院落？”温明玉询问。
　　守卫连忙点头：“自然是有，城西有座天赐阁，清幽安静，碰巧我家嫂子在内管账，贵人若不介意，小人这便领您前往。”
　　温明玉自然没有问题，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引路。
　　七玄是少数的内外城结构，外围宽阔，多是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商区市坊一应俱全。内城则是修士修行交易的地方，灵气浓郁，店面装潢也更加精美，富丽堂皇，有种天上宫阙的感觉。
　　城内可任意飞行，但对坐骑有不小的限制，活物妖兽几乎很少见，多是灵剑车舆等。
　　天赐阁在内城，距离城中心的繁荣商区有一定的距离，海拔稍高，悬落在半空之中，因而格外显眼。
　　城中同样悬停在半空的楼房较少，远远望着别具一格。
　　唐木溪见惯了浮游仙岛，见到同样悬落在空中的岛形楼阁，心里有说不出的亲近感。
　　“天赐阁到了，小的还有公务缠身，便不再送行，贵人直接上去便可，阁中房间虽少，但从不轻易外租，贵人出示令牌店员便不会推辞。”守卫说完，便后撤一步欲要转身离开。
　　温明玉却叫住他，随手递过去一枚玉符：“有劳了。”
　　守卫收到打赏，心里一喜，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多谢贵人赏赐。”随即将玉符放入储物戒中，躬身行礼，然后喜滋滋地告退。
　　打发走数人，剩下便都是真正的自己人。但即便如此，数量也是不少。天赐阁虽然清幽，可毕竟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每日大量的外出进入这座空中楼阁，显然太过显眼。
　　温明玉略做沉思，对吴渊和一种聚宝阁弟子道：“住在此处太过显眼，也不便收集消息，你们暂且分散到四周的客栈，每日收集的消息汇报与我，可有异议？”
　　吴渊上前一步：“听阁主吩咐。”
　　身后的弟子也俱是点头，但不免有几人看着空中楼阁神色可惜。
　　温明玉哑然失笑，随手丢过去一袋灵石：“既然寻你们来，自不会亏待，拿着，里面灵石随意花，但莫要不务正业，也莫去那些烟花酒地。”
　　其中一人打开袋子，发现里面全是极品灵石，灵光闪烁，十分耀眼。袋子看着小，其实内里大有乾坤，目测至少有千枚极品。
　　一众弟子皆是愣在原地，捧着袋子的手都在颤抖，生怕一不小心摔在地上。
　　吴渊神识一扫，便知道里面的数额，忍不住皱眉：“阁主，这怕是不妥。”
　　一千极品灵石虽然对于阁主来说不算什么，但放出去足够令大多数修士发狂争抢。这些钱财已经足够买地阶的材料灵植，法宝灵符或许差些，但再补些也能买下。
　　当作临时落脚的零花和开销，着实有些大手大脚。
　　聚宝阁的弟子也觉烫手，推搡着将灵袋递回去：“阁主，这灵石还是还给您吧，太、太贵重了，我们承受不起。”
　　温明玉难得见属下这般听话，深思片刻，将袋子拿过来，取走一半，又分给五人：“就这样吧，此次前往盘龙危机重重，这点灵石是应当的。”
　　聘请的帮手只坐几日仙舟便得到不少好处，没道理自家人反而亏待。
　　弟子见实在推脱不掉，这才道谢后收入囊中，然后告辞随着吴渊离去。
　　温明玉处理完这边，扭头就看到一众人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看，分明想说什么，偏偏强装不在意。尤其是姨娘那里，两只眼睛俱是渴望，视线犹如实质，令人难以忽视。
　　她被看得有些发毛，浑身不自在，凑到姨娘身边问：“姨娘，可是明玉吩咐有所疏漏？”
　　温斐不太好意思说，别开视线没有吭声。
　　姜垠见到温明玉满头雾水，思索片刻后婉言提醒：“温阁主谨记财不露白的道理，下次犒劳弟子，私下行动便可，不然厚此薄彼，难免心生芥蒂。”
　　她话没说太详细，但谁都能明白其中含义。
　　温斐眉头一跳，终于回过味来。
　　“姜小姐莫要胡说，我同母亲才没想要。”夏青听她擅自那他们挡刀，立马急了，连忙出言表态。但他尚且年轻，不善说谎，眼里的心虚遮都遮不住，可谓破绽百出。
　　许清晚在一边看着，无奈摇头，却没有插嘴提点。
　　温斐也想要，自从逃出之后，她便穷得可怜，就连恢复道骨的灵果都是从徒弟那里拿的，若非整日住在大山里无甚消耗，只怕早就揭不开锅了。
　　先前听闻自己的外甥女又是送天符阁，又是送寒玉丝和仙舟，心里早就酸得冒泡泡。
　　但她毕竟是长辈，哪里好意思向晚辈要钱，因而迟迟没有吭声，只默默地祈祷明玉能主动救济一下。不曾想这么久过去依然不闻不问，有些怀疑自己的存在感是不是太弱了。
　　温明玉视线扫过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挨个看过去，便把他们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尤其当她捕捉到姨娘心底的期待时，几乎哭笑不得。
　　“大家随我出生入死，自然都有报酬，只是明玉此时所带财物不多，且等事了，我定当亲自酬谢。”
　　末了还单独看向温斐，悄悄传音：“姨娘放心，明玉也绝不会亏待您，待会就先给你一袋灵石。”
　　温斐被她戳破，老脸一红，别开视线，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受不了了，暗暗发誓，回到妖域之后一定一定将自己未能带出的小金库悉数拿出。
　　一行人前前后后折腾许久，终于飞入天赐阁中。
　　天赐阁漂浮在半空，从外面看虽然精致，但十分狭小。可身处其中才知道内里竟这般宽阔，光是一层的客堂便有宫殿大小。
　　内里桌椅不多，制作却十分讲究，雕梁画栋，每一寸都是精品。奢华而不张扬，显得十分贵气。
　　一进入其中，便有店员上前询问。
　　寻常客栈的伙计都是男子，身着粗布短打，腰间挂着擦汗用的布。而此处的店员则是仙气飘飘的女子，身着干净素丽的袄裙，一举一动落落大方。
　　“客官可是住店？此处屋子不轻易外租。”面对衣着华丽的温明玉，那女子也并不畏惧，侃侃而谈彬彬有礼。
　　温明玉没想到她开口这样直接，有些意外，却并不觉冒犯，将手中的令牌递过去。
　　那女子接过，大致看几眼便再双手归还，笑道：“客官要几间？店内采光良好，没有品级之分，可任意选择。”
　　唐木溪在一边看着，忍不住感叹这人倒是变脸快，改口改得毫无心理负担，应当是做惯了相同的事情。
　　温明玉这一次没有自作主张地安排，而是转过身来询问大家的意见。
　　许清晚同夏青虽是母子，但毕竟男女有别，住在一处并不方便。
　　唐木溪和姜垠倒是无所谓，先前就习惯睡在一起ᴶˢᴳ，如今结契之后，自然更加亲密。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她和白灵了。
　　“我也要单独一间！”白灵举起手，迫不及待地表态。
　　温明玉凝眉，虽然没立刻吭声，但不难从眼神可看出不同意：“当真？灵石不够了，你若单独开一间，待会的可没钱去珍馐楼。”
　　睁眼说瞎话，却丝毫不脸红。
　　白灵一僵，急急抗议：“你骗我，怎会不够？方才还看见他们还你五百极品灵石，如何偏偏缺我这一间的钱？”
　　“罢了，离开妖域时，大长老和妖王都给我不少零花，我才不用求着你。”说完，她从怀里拿出一枚储物戒，昂起脑袋得意地瞥一眼温明玉。
　　温明玉挑眉，没想到这么久不见，小雪狐竟然越发机敏。但她毕竟经商多年，真要用起手段，又怎是初入红尘的雪狐能够应付。
　　哄骗不能，便只好另寻他法。
　　“我听闻珍馐楼内新出了一项服务，能够按照客人的期望定制独有的菜品。但这种形式还在试验阶段，每日只有十名客人可以享受，且格外昂贵。若你愿意与我同住，省下的钱财便可够你定制美食。说不定连你最喜欢的寒灵果都能作为一道全新的美味，如何？”
　　白灵最为贪吃，听到寒灵果也能入菜，顿时眼睛都直了，捏着储物戒权衡许久，最后还是败给美食，勉为其难同意和温明玉住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99章我修改了一下，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第103章 
　　温明玉要了四套房, 既然各层差别不大，索性全部聚在二层，也免除爬高楼的苦楚。
　　白灵跟在她身后, 满头雾水。
　　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人如此喜欢跟她睡在一起。在妖域时也是这般，对方分明有专门的宫殿, 却偏偏偷偷钻进她的被窝。
　　自己躺在宽阔的双人床上，夜间随意打滚, 没有人会阻挠。甚至变会原形之后, 想怎样玩闹都摔不下去。但身边再躺一人, 空间就被挤占大半，睡觉时处处受限。
　　她这边拧紧眉头冥思苦想, 温明玉倒是满脸愉悦，唇角勾起，却不是寻常做戏的笑, 看得出心情当真不错。
　　唐木溪在身后看着两人的反应，深深地拧起眉头，直到跟姜垠回房，眉间的小山也没有踏平。
　　姜垠最看不得这人胡乱琢磨的样子，生怕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霸占她本就不聪明的脑袋。
　　她上前一步，轻弹额头拉回她的思绪：“想什么呢？小心皱眉太久早早留纹。”
　　结契之后虽然两人之间有心灵感应, 但如果不刻意窥探, 亦或者对方的感情太过强烈, 一般而言并不会知晓对方的想法。
　　姜垠很喜欢这种模糊的界限。
　　唐木溪吃痛，瞥一眼笑得勾人的师姐, 抿抿唇没跟她计较, 只道：“我发现白灵和明玉姐……”
　　话还没说完, 额间便又被弹一下，力道虽轻，但连续两次落在一处还是蛮痛的。
　　“莫在我面前这样叫她。”姜垠收回手，轻轻指责。
　　唐木溪捂头，心想：这人是醋坛子吗，这么爱吃醋。
　　但她宽容善良，不屑于跟醋坛子争执，只翻个白眼，然后不情不愿地继续道：“白灵和温明玉之间好像有点怪。”
　　姜垠侧耳倾听，发现没有下文之后，忍不住问：“就这样？”
　　唐木溪认真地点头，以为对方不信，急切证明：“先前就很亲密，如今又要睡一张床，怎么看怎么不一般！”
　　姜垠哑然，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处吐槽。
　　这么久才看出端倪，她还以为大家早就默认那两人的关系。
　　“那你觉得为什么她们要像我们一般睡在一起？”姜垠实在不忍心有人被蒙在鼓里，打算曲线救国，诱导面前的傻子认清真相。
　　她在表述时特意指出“像我们一般”，恨不得揪着唐木溪的耳朵告诉她答案。
　　就在她以为对方收到自己的暗示，并且反应过来时，唐·傻子·木溪再一次突破下限。
　　“像我们一般……”唐木溪凝眉呢喃，似乎突然明白什么一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师姐！温明玉一定是想抱着白灵睡觉！想使劲蹂/躏对方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姜垠听到前半段，还觉得孺子可教，心里松一口气。可当她听到揉尾巴时，饶是多年身处高位，处变不惊的昔日魔君，也有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睡在一起揉尾巴，真亏她的师妹能想到这方面。
　　然而唐木溪却不知道对方心里的腹诽，还在为看破缘由感到沾沾自喜，一个劲地点头自言自语：“不错，肯定是揉尾巴。白灵身上的毛发那么软，没有人会抱在怀里还不为所动。”
　　当初她很喜欢抱着白灵，没事就顺一顺毛，十分舒服。若非后来大魔头制止，说不定她能把雪狐的毛撸秃。
　　白灵今日这样抵触，一定是温明玉这段时日揉得太过频繁，掉下不少毛。白灵最是爱惜那条尾巴，自然会不愿看着它秃掉，因而才回绝。
　　这样胡思乱想捉风捕影，没过多久，唐木溪便将自己说服，坚信两个大妖睡在一起是为了玩弄对方的尾巴。
　　姜垠心累，实在懒得再去纠正，就由着这傻子误会下去。
　　总之对于白灵来说，尾巴也是身体的一部分，觊觎毛茸茸的尾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觊觎身体，觊觎白灵。
　　等到以后两人成婚结契，师妹自然会明白过来。
　　唐木溪她们抵达七玄时，已经是午后，冬日西斜，天色隐隐有昏暗的趋势。现在行动有些太晚，而且又奔波数日，颇为劳累，温明玉索性没再分配任务，让各自休息整顿，第二日再进行消息的探查。
　　她答应白灵去珍馐楼，便决定在这天下午前去，吃个晚饭，顺便哄哄这条只知道吃的小雪狐。
　　她们走时还邀请唐木溪她们，可惜两人有些疲惫，没有答应跟去。许清晚母子也回绝了她的邀请，说是在街上看到能派上用场的法宝，打算前去采购。
　　于是便只有她们两人前去。
　　碰巧七玄也有聚宝阁的分舵，吃完饭后还能去里面勘察近况，打听一下风声。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眨眼便已是第二日。
　　温明玉和许清晚在城中打探，聚宝阁弟子则在城西附近的酒巷寻找消息。姜垠同唐木溪一合计，打算出城，直接去盘龙城附近打探消息。
　　七玄紧挨着盘龙，相距不过几十里的路程，两人的星移决早已致臻化境，轻装行进要不了多长时间。
　　只不过为避免入城时再被拦下审查，增加暴露身份的危险，姜垠还得在出城前寻丰原一趟。
　　丰原是此处的长官，却并非城主，只负责掌管城防一职，平日里在城门和府衙两处来回奔波，遇到修为较高的入城之人，则需丰原亲自审查接待。
　　姜垠到府衙时，丰原刚从城门回来，今日似乎遇到十分棘手的事情，脚步匆匆，额头上满是汗水，双眉紧皱专注地边走边思索，就连客室有人寻他都未曾注意。
　　姜垠毕竟是外人，能在府衙客室寻人已经是极限，若丰原再跑到别处，她恐怕再难找到对方，赶快出声叫住他。
　　“尊者。”
　　重生这么久，唤别人尊者依然不甚习惯。
　　丰原脚步一顿，果真转过身来，见到姜垠时颇为诧异：“阁下怎来此处？”
　　他对这人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是贵人的随行友人，欲往王都。
　　姜垠勾唇笑道：“今日有事相询，只是见尊者神色郁郁，可是发生什么难事？若不方便，我只好改日再来。”
　　虽然话说的好听，其实她根本没打算离开。
　　丰原稍有些愧疚，摇头道：“并非不方便，只是城中出了些疏忽，让公主殿下逃走了……”
　　说到此处，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便就此打住，转而问：“阁下有何事？若某可力所能及，自当鼎力相助。”
　　姜垠注意到丰原将公主的离开描述成“逃走”，心里若有所思。
　　尊贵的殿主之女，竟然连活动都要受限。
　　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必然有隐情。
　　但既然丰原不愿多言，她也不打算追问，只顺着话题往下讲：“实不相瞒，我同师妹前往王都便是听闻师尊的曾出现在那里。然而昨日又有新的消息，说师尊在官宿一带，便打算今日前往打探虚实。预计日落前可返回此处与友人汇合，想请尊者通融一下，届时入城还请关照。”
　　一边的唐木溪听到姜垠的鬼话张口就来，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大魔头就是大魔头，心里的弯弯绕绕可不是谁都能理清的。
　　但既然是演戏，唐木溪自然不能拖后腿，连忙添油加醋地跟着说：“小女同师尊已经分别十年之久，日思夜想，如今好不容易探出消息，还请尊者莫要阻拦。”
　　这才过去半个时辰，刚才还在跟她们一起ᴶˢᴳ吃饭的温斐，就变成十年未见。
　　姜垠嘴角微抽，瞥一眼低头抹眼泪的师妹没吭声。
　　丰原闻言，明白了她们的意思，笑道：“两位对师长的情意令下官动容，自然不会阻挡。这样吧，既然二位手中有殿主亲授的通行令牌，昨日也经过审查，便不需再审。二位尽管寻师，归来时可直接从偏道入城，无需再经过繁琐的步骤。”
　　姜垠讶然，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好说话，当即表示感谢。
　　她心情不错，临别时还拿出一枚玄阶上品的魂玉赠送给对方。
　　丰原是化身后期的修士，用不上玄阶魂玉，但毕竟魂玉稀少，无论品级皆是价格不菲。
　　他也没有推辞，秉拳后便接下魂玉。
　　从府衙离开，姜垠带着唐木溪直奔城外，路过城门时还特意停下观察片刻。
　　来时城门处只有几个守卫驻扎，修为不过金丹元婴。可是如今城墙上，街道边，整个城门都被包围起来，除却元婴的修士之外，更有化神隐匿暗处。
　　唐木溪见此深深拧眉，满心不解：“他们是在抓公主吗？可分明是殿主之女，为何要防止对方离开呢？”
　　殿主在九煞殿是如同帝王般的存在，虽然还有其他德高望重的长老辅以统治，但唯有他才是万人之上。
　　他的女儿按理来说应该尊贵无比，又怎会受人缉拿。
　　姜垠心有猜测，但毕竟没有依据，便不曾妄加评论，伸出手指压在唐木溪的嘴唇上：“嘘，莫要多言，最近多加留意，我猜测与王都的变故有关。”
　　唐木溪狐疑，但果真不再出声，跟在师姐身后飞出城门，一路朝着盘龙城去。


第104章 
　　七玄与盘龙相距不过二三十里, 这点距离对凡人来说或许有些遥远，可对掌握星移决的唐木溪和姜垠来说，甚至不需要停下来歇息。
　　从府衙出来后, 她们直奔王都, 还没到晌午，便已经来到盘龙附近。王都封城, 说是因城中有恶灵出没。唐木溪原以为会有大片的修士驻扎此处，以避免恶灵逃脱。不曾想, 来到这里才发现四周半个九煞殿的修士都没有, 反倒是寻常的百姓和散修有不少。
　　整座王都被巨大的阵法包裹起来, 对内里景象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城墙上空无一人, 寂静而诡异。城门紧锁，高墙耸立，砖瓦雕像上甚至落下灰尘, 看起来应当是很久没有清理。
　　雨水也好，飘雪也罢，尽数被阵法阻挡在外。
　　这哪里是封城，分明是一座被抛弃已久的孤城，甚至连内里是否有生灵都未曾知晓。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连一个九煞殿的修士都不曾见到？”唐木溪怔住，被这意料之外的景象打了个措手不及。
　　姜垠脸色凝重下来, 望着被阵法死死封锁的城池, 眼神越发晦暗。
　　她没有冒然回答唐木溪的问题, 见到附近有一位露宿的散修，上前询问。
　　“这位道友, 此处可是盘龙？”
　　那人闻言, 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不是盘龙, 大家为何围聚在此？”
　　姜垠挑眉，只当没听懂他的讥讽，明知故问道：“听闻盘龙封城除灵，道友也是等着城池解封吗？”
　　“除灵？”那人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哪里有什么恶灵，此处可是王都，天子脚下！什么样的恶灵连九煞剑都无法铲除！我看竟是糊弄人的！等待城池解封倒是不假，只不过我可不是为了寻某机缘，而是为我那被牵连入内的友人！”
　　“这九煞殿口口声声说曾经遣散百姓，可全是糊弄人的鬼话！且看这周围，有哪个不是等待亲朋好友的？我观姑娘并无忧思，想必是毫不知情的外人，久闻盘龙威名，来此游玩。在下奉劝姑娘，九煞殿的人满口胡言，此处危险重重，还是尽快离去的好。”
　　那人说完，拂袖离开，看得出是当真恼怒。
　　姜垠又接连询问四五个人，有散修，也有寻常百姓，得到结果一般无二。聚集在此处的人，全是受到封城的牵连，放不下家人好友，故而在此等候。
　　唐木溪怔然：“明玉……温明玉说得果然不错，遣散百姓一事恐怕当真是编造的。”
　　姜垠却并不赞同，看着四周的人群道：“未必，你且看他们的衣着，俱是朴实的粗布大袄，十分廉价，应当都是无甚身份的平民。”
　　见到师妹不解看来，她又徐徐开口：“若王都当真毫无征兆的封锁，最为急迫的定然不是百姓，而是利益受到牵扯的王公贵胄。但此处竟一位贵族都没……”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唐木溪却明白她的意思：“说明封城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们！”
　　姜垠赞许地点头，为师妹进步感到欣慰。
　　若她在说出类似“两个大妖睡在一起，是为了玩弄对方尾巴”的胡话，那她当真要不知所措了。
　　“没有影响，换句话说，那些有身份的人早在城池封锁之前便收到消息，秘密撤离。师妹可还记得今早丰原所言？‘公主殿下逃走’，国君之女，为何不待在父亲身边，反而要离开王都，在七玄躲避？”
　　“恐怕那位公主，也是被秘密送出王城的。”
　　唐木溪越听，越觉得心慌，“恶灵作乱，却不用九煞剑剿除。遣散居民，却独留手无寸铁的百姓在城中……自相矛盾。”
　　想到那条蛟蛇托给她的求助之梦，唐木溪越发害怕忧虑。
　　梦中的尸山血海，难道真的会上演吗。
　　她内心的情感太过强烈，透过契约和那滴心头血的力量不断传入姜垠心里。
　　姜垠怕她忧思过甚，伤及身体，伸出指尖点在她的额间，牵引自身力量注入其中，细细安抚：“莫要胡思乱想，切记今日只是来寻探消息，勿冲动。”
　　唐木溪在师姐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下来，点头：“我明白，方才是我钻牛角尖了，即便真要行动，也要等妖域的人汇合之后。”
　　姜垠弯眉，想到托梦，又问：“来到此处，可还能感受到蛟蛇向你求救？”
　　唐木溪摇头：“不曾。”
　　姜垠点头，没再多问。
　　城外聚着一众百姓和散修，众目睽睽，她们不好靠近城池试探阵法，只能在盘龙城四周打探消息。
　　但毕竟这些人也是后来聚集在此处的，对城内的事情知之甚少，询问再多也没有新的发现。姜垠和唐木溪看着天色逐渐暗淡下去，索性不再耗在此处，在日落之前起身返程，往七玄飞去。
　　她们速度很快，来到七玄时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斜斜地挂在天际。时值冬日，天气寒冷，红阳偏斜耀眼的光洒落一地，却并不温暖，反而和刺骨的冷风交相辉映，衬得腊月越发冰凉。
　　入城时果真如丰原所言，从偏门进来畅通无阻。城门的防守依然密不透风，各个修士脸上表情凝重，似乎公主殿下的逃走会导致十分严重的后果一般，压得气氛也沉重起来。
　　她们还看到一名衣着华贵不怒自威的人，身上带着久居高位的孤高与傲慢，想必应是七玄的城主。
　　唐木溪偷偷瞥他们几眼，见到有人在交头接耳，也想侧耳细听，但毕竟四下里都是修士，没敢太明目张胆，因而只听到极其模糊的片段。
　　“……尚未寻到，但应在城中。”
　　意思是说，公主殿下还在七玄吗？
　　唐木溪凝眉等离远一些时，凑到姜垠身边，将偷听来的消息告诉对方。
　　姜垠若有所思：“此事还需打听，若能见到公主，或许对盘龙发生的事会有更详细的了解。”
　　唐木溪点头，还想再说，却忽然感到身后有奇怪的视线看过来。
　　那视线相当灼热，落到身上像是钉子一般无法忽视。
　　她立刻紧张起来，第一时间祭出幻神，转身欲攻，却发现身后除却来往的凡人之外，再无他人。
　　而那抹灼热的视线，却像犹如鱼归大海，再也寻不到踪迹。
　　她的反应太大，手中弓箭又过于扎眼，很快便吸引不少视线。
　　好在此处还是外城区域，都是些寻常百姓，即便有人看过来，也不会对实力远超自己的修士生出觊觎。
　　姜垠被她忽然的反应吓一跳，此刻见到她却怔在原地，不由惊疑：“发生何事了？”
　　唐木溪眉头紧锁，将弓箭收起，犹豫不决道：“师姐，我方才似乎感到有人在看我们，视线很锐利，不容忽视，但当我转身时却什么都没发现。”
　　说完，她又放出神识去寻探四周，得到的结果却依然相同。
　　外城本就是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想要侦察易如反掌。可如今无论她如何扫视，除却凡人之外再无其他。
　　那样锐利炙热的视线会是凡人吗？
　　唐木溪心里下意识否定。
　　姜垠闻言，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不动声色地窥探四周，问：“此话当真？”
　　唐木溪神情困扰：“我也不知，但有那么一瞬，的确让我很不舒服。”
　　尽管姜垠并未感知到师妹ᴶˢᴳ口中的“视线”，但她并不会为此轻敌。涉及到师妹安危的问题，即便只是毫无根据的臆想，她也无法轻易忽视。
　　姜垠拍拍唐木溪的后背，道：“莫再寻了，既然已经找不到，说明对方已经逃走，亦或者藏匿起来。此处不安全，我们先回天赐阁。若届时视线仍然如蛆附骨……”
　　说到此处，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暗光，“就莫怪我们不客气。”
　　逃走也好，藏匿也罢，无论对方的目的如何，只要敢肖想师妹，绝对无法饶恕。
　　唐木溪点头，最后看一眼身后，有些不甘地收起幻神，随着姜垠离开。
　　在她转身的瞬间，有一缕极浅的灵息攀附到衣袂。
　　这动作极其细微，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灵力波动。力量控制精妙无比，险些连姜垠都要被骗过。还是囚魔刀及时提醒，才让她不至于被蒙在鼓里。
　　姜垠心中冷笑，却并没有铲除灵息，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待着对方自投罗网。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将此事传音告诉师妹，免得这人什么都不知道，傻傻地被得逞。
　　唐木溪听到自己身上被种下灵息后，身子一僵，下意识就要警惕地拔去。却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姜垠制止。
　　——莫怕，既然被我们发现，便不如借此良机，揪出背后之人。
　　先前她们在明，对方在暗，可现在攻势一转，自然不能放过机会，永除后患。
　　唐木溪也觉有道理，便果真没再乱动。只当作浑然不知，回去的途中跟师姐有说有笑，看着没心没肺，其实两人通过心灵感应时刻谨慎地交流。
　　暗处那人悄悄跟她们一路，直到见到两人飞入天赐阁，才心有不甘地止步。
　　“盘龙城……”她的眼神晦涩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最后的这个人是谁


第105章 
　　天赐阁有供应的饭菜, 价格比外面高出不少，但所制作的皆是精品，选材和味道能够跟以美食扬名的珍馐楼相媲美。
　　唐木溪和姜垠回去时, 一众人碰巧凑在一起吃完饭, 顺便将今日打探来的消息汇合一下。
　　温明玉见她们终于回来，对旁边的温斐笑道：“看, 我就知道她们有分寸，会平安回来, 姨娘多虑了。”
　　温斐抿唇, 拉着唐木溪坐下来, 上上下下打探一番，见到当真分毫未损才彻底放心下来, 却依然满心不赞同地轻叱：“下次去王都，莫要一声不吭，平白让为师担心。”
　　她们去王都并未告诉旁人, 温明玉一行人还是午后偶遇丰原才知道的。当时气得温斐脸都黑了，说要回来好好教训这不省心的徒弟。然而现在对方平安无事的归来，那点恼怒尽数转化为担忧。
　　唐木溪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明白了，下次不会再这般。”
　　本就是临时起意，一不小心就将后果抛到脑后。
　　一顿寒暄过后, 姗姗来迟的师姐妹也坐下进食, 参与到谈论中。
　　既然是温明玉主导, 自然从她先开始：“我今日同白灵在聚宝阁和附近的门店茶楼来回走动，听到不少……有趣的消息。”
　　有趣？
　　听到这个形容,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唐木溪满心不解：“什么消息算得上有趣？”
　　温明玉也不再故作高深, 徐徐道来。
　　她探查出来的是同九煞殿殿主有关的消息。
　　在王都封城之前，九煞殿曾经举办两次盛典，分别是半年前的主妃生辰和后来的公主生辰。
　　殿主作为九煞殿的掌权者，其妻子主妃的生辰自然是国之大事，应当盛办，以示尊贵。盛典不仅会邀请九煞殿内的尊贵之人，还会邀请各方势力参加。
　　当初温明玉也收到邀请，但她忙于寻找姨娘因而推辞掉。
　　“据说盛典当日，殿主出席时面色虚弱，俨然是有内伤在身。”
　　姜垠闻言忍不住凝眉：“面色虚弱？”
　　一代国君出席盛典，竟会将自己的伤势展露各方势力之前，不怕引起他人豺狼之心吗，姜垠对这条消息的真实性秉持怀疑的态度。
　　似乎看出她的疑虑，温明玉笑道：“开始我也不信，可这消息是参加盛典的熟人告知，随后又寻多方进行确认，绝无差错。”
　　“并且不止如此，在几月后的公主生辰时，更是未曾参加，全权交由主妃操办。就连每隔半月的朝会，也极少出席。”
　　九煞殿虽然同凡人的王朝类似，但毕竟是修士，某些糟粕的思想俱是废除，一切以实力为尊。
　　殿主修为最甚，已至合体期后期，距离突破渡劫不过一步之遥，因而在国内权力最大。而主妃修为稍次，为化神后期，权力不如殿主，但母家重臣良多，在朝中势力如日中天，其手中的权力仅次于殿主。
　　再往下则是各种长老大臣。
　　公主殿下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虽然目前修为尚浅，不过元婴大圆满，但往后殿主传位，她必然是下一代统治者。有皇家的丰厚资源和父母那里继承的绝高天赋，往后修为精进只是时间问题。
　　操办盛典一事虽然看似寻常，但其背后却体现出主妃权势越发尊贵，隐有盖过殿主的趋势。说不准朝中大臣，早已听命与她。
　　唐木溪对这些权力倾轧并不感兴趣，但却敏锐地注意到时间变化：“明玉姐是说，半年前主妃生辰时，殿主示弱，几月前公主生辰，殿主有不曾出席？这……不恰巧是夏辞发现朝堂与鬼域勾结，而后携带全家离开王都的时间吗。”
　　温明玉赞许地看过来：“不错，小师妹当真聪慧无双。除此之外，这两个时间点也碰巧是九煞殿严查，和后续王都封锁的时间。”
　　“说到公主，我同师妹今日去寻丰原时，也打听到一些消息。”姜垠觉得这件事或许同殿主示弱有关，索性也直接讲出来。
　　“早在王都封城之前，公主便被人同王公贵族一起转移出来，限足在七玄。而今日丰原神色匆忙，在城门加强审查和防守，只因公主殿下‘逃走’。”
　　说到‘逃走’时，她的语气刻意加重，意在表示其中含义。
　　温明玉恍然大悟：“怨不得今日城门突然加派人手。”
　　“若如此看来，或许殿主同公主是一派，而主妃恐怕早就掌控朝廷，私自密谋与鬼域交易一事。”
　　只是他们究竟在交易什么，却难以猜测。
　　之后，一众人一边互相分享消息，一边吃饭和讨论，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终于落下帷幕。
　　临别时，温明玉将妖域传来的消息告诉大家：“妖域的人手已经在前几日出发，约莫五日之内能穿过幽冥城来到此处，诸位切莫轻举妄动，这段时间还请耐心等待。”
　　这段话是专门跟姜垠说得，为得便是防止对方丢下她们独自行动。
　　然而她却不知，若姜垠当真要走，早在进七玄之前就带着师妹离开。
　　唐木溪见师姐没吭声，怕两人又闹出不快，抢先一步开口：“明玉姐放心，我们会等着的，毕竟人手多些，才好谋划进城之事。”
　　况且她现在被人盯上，暂且也没有余裕顾及旁的。
　　得了小师妹的表态，温明玉这才放心，又关切地叮嘱两句，便不再打搅她们。
　　姜垠见唐木溪笑嘻嘻地挥手跟对方告别，面无表情地拉下她的手：“还看？人已经走远。师妹可真会哄人开心，恬言柔舌，一口一个‘明玉姐’叫得师姐耳朵都软了。”
　　这话是贴着唐木溪耳边说得，湿热的气息喷洒进耳中，一下便灼红了耳朵。
　　唐木溪跟大魔头相处这么久，早就把对方的性子摸透彻。一听这酸不拉几的语气，便知道姜垠又在吃醋，强压下内心的悸动，软声软语：“师姐不理人家，我自然只能代劳。况且当着人家的面呢，又不是私下里，疏忽称呼多不好。”
　　“师姐才是，天天贴着耳朵说话，木溪才是身子都酥软起来，莫要再吃醋好不好？”说到最后还张开双手抱住姜垠。
　　师姐是当真苗条，每日同她吃得这般奢华，足足半年过去，腰上竟也没有半块赘肉。
　　天冷，姜垠的身子又温温热热，唐木溪一抱住便舍不得撒手。甚至忘记此处还是走廊，将礼义廉耻都抛到脑后。
　　姜垠最是受不住师妹投怀送抱，感受到柔软的身子往她怀里送，心跳都慢下半拍。
　　但心动是一回事，拌嘴抢理又是一回事。在争论这方面，她还从未认输过。
　　姜垠鼻子轻出一节热气，漫不经心地勾着师妹的鬓间发丝，一边用指尖绕着玩，一边却环住她的腰反身合上门。
　　“师妹身子软了？让师姐看看是不是又在唬人。”
　　唐木溪一怔，察觉到对方开始不安生地碰来碰去，又羞又急地制止：“师姐，你做什么……”
　　姜垠被阻拦，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开心：“做什么？ᴶˢᴳ检查身子。师姐总怕识人不清，要亲眼确认才好。碰巧今日师妹被人惦记，又种下灵息，师姐总要看看还有没有旁的什么。有一个喜爱招蜂引蝶、惹是生非的师妹，师姐自然得比旁人多操劳一些。”
　　语气甚至有些委屈，不知道还以为唐木溪整日在外花天酒地一般。
　　这般诬陷岂能忍受？
　　唐木溪立马就要反驳，却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姜垠施了定身术。
　　“别动，打搅我解腰带了。”姜垠眼神专注，手指却不怎么安分，在松垮的腰带上来回动作。
　　又是识人不清，又是招蜂引蝶，最后还不管不顾地动手动脚，这一环扣一环的招式打下来，直把唐木溪绕得头晕眼花。
　　腰带一落，剩下的便很好解开。没过多久唐木溪就被剥个干净，像是去壳的鸡蛋，水润晶莹。
　　“师姐……莫、莫在此处。”
　　这里还是外厅，距离走廊不过一门之隔。在平日里进餐待客的房间浑身赤/裸，唐木溪整张脸都烫红了，像是成熟的樱桃，水润多汁，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下。
　　姜垠整颗心都被撩得悸动不已，可即使这般也要使坏。她弯弯眉，故意坏笑，捏着唐木溪滚烫的脸问：“莫在此处？师妹在想什么？师姐不过是检查身体，可没有别的意思。”
　　然而若当真没有别的意思，又怎会在她的身子上动手动脚，微凉的指尖在雪背上游弋，星星点点地煽风点火。
　　唐木溪恼羞成怒，却偏偏被人定住身子，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埋怨斥责：“那现在检查完了吧，还请师姐放木溪下来，天寒地冻，木溪身子冷！”
　　姜垠觉得自己十分幼稚，总爱看师妹羞恼的模样。如今见到她气急败坏却拿自己毫无办法，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这才刚脱下衣物，那里来得及检查？师妹当真不讲理。不过师姐心疼师妹，见不得师妹受寒，这便带你进屋暖暖身子可好？”
　　虽是问句，却根本不听对方的意见，抱着师妹便往屋内去。
　　直到第二日唐木溪扶着腰醒来，看着一地散落的衣衫，才忽然想起，灵息是种在衣服上的，又关身子什么事？


第106章 
　　因有温斐的叮嘱, 接下来一连几日再去盘龙时，唐木溪和姜垠便没再单枪匹马地过去，总会叫上她一起。
　　丰原这些日子在忙碌公主逃走一事, 一日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城门附近。见到她们外出寻师的人又增加一个, 还是修为最深不可测的那位，心中惊奇, 忍不住上前多事地问一嘴。
　　“这位尊者也是外出寻师？”
　　寻师？
　　温斐满头问号，不知道自己何时凭空多出一个师父。
　　唐木溪生怕师尊露馅, 连忙上前解释：“阁下误会了, 这位是师尊的道侣——我们的师娘。师尊消失这段时间, 我和师姐无依无靠，多亏师娘收留教导, 才不至于流落在外。师尊杳无音讯，师娘比我们更加伤心，整日以泪洗面, 如今听闻师父的消息，这才不顾一切地赶来，还请阁下莫要阻拦。”
　　说完擦擦眼睛，红着眼睛抽搭两声，模样瞧着我见犹怜。
　　一边的姜垠见到温斐气得脸都黑了，却偏偏不能发作, 只能强忍着火气讪笑的模样, 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师妹莫要伤心, 师娘深爱师父，即便师父很可能已经仙逝, 师娘也一定不会另寻欢好, 为师父守身如玉的。”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这时还要继续煽风点火，故意气温斐。
　　可唐木溪却不知，只以为师姐也在跟自己演戏，轻轻地嗯一声。
　　丰原闻言，忽然后悔自己多嘴，满脸愧疚道：“原来如此，是下官心胸狭隘了。尊者与道侣的情感至死不渝，情深意重令人动容，相信您一定可以寻回爱侣。”
　　呵呵，至死不渝？守身如玉？真好，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道侣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温斐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看这对师姐妹一眼，最后强装着温和柔软对丰原颔首谢道：“多谢阁下祝福。”
　　“尊者客气，下官公务繁忙，便不再打搅各位，就此告辞。只是先前叮嘱要从偏门进城，还请各位记在心上，最近形势严峻，太过明目张胆对下官和各位都不好。”
　　“阁下放心。”
　　从七玄顺利出来，温斐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给唐木溪的脑袋来一巴掌。
　　“呵呵，为师的道侣杳无音讯？徒儿口才当真不错，来修仙屈才了，应当去茶楼说书才对！”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打得唐木溪泪眼汪汪。
　　“师尊，出城自然要寻些理由才能避免回来时再次审查，我这不是为师姐安危着想吗，你怎还打人呢，真不讲道理。”
　　温斐气笑：“为师姐着想，所以为师就必须死个道侣？你就不能换个理由？”
　　偏心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
　　平日里欺负她孤苦无依也就罢了，怎么还咒她守寡呢！她可是才女！很早很早之前，追她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徒弟或许是当真傻，没想那么多，但她的道侣就不同了！蔫坏蔫坏的，分明知道她不悦，还要故意火上浇油。
　　温斐冷着脸看姜垠一眼，若非忌惮她手中的囚魔刀，一定也一巴掌下去。并且力道会更重，更狠一些，一定要让对方长记性！
　　然而这么想的时候却忘记徒弟手中也有重归天阶的幻神，只论法器，她一个都比不过。
　　姜垠风轻云淡，只当看不见她的凛冽如冰的视线，见到师妹委屈巴巴地抿唇，爱怜地上前揽住，小声安慰的同时含沙射影：“莫哭，前辈年纪大，不明事理，身为徒弟自然要体贴一些。”
　　“年纪大都会这样？”唐木溪后怕地抬头。
　　几乎一瞬，姜垠便明白她的意思，眸光一闪，坏笑道：“不会，但没道侣的人会，所以师妹不用担心步入前辈的后尘。”
　　唐木溪这才放下心来，钻进师姐温暖的怀抱。
　　“还是师姐对我好。”
　　她们旁若无人的亲昵，一边的温斐却膝盖连中两箭，真后悔当初没阻住姜垠骗走唐木溪。
　　看看现在，多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被带坏了！
　　一阵闹腾过后，三人收起玩笑，一路朝着盘龙飞去。
　　因已经听过两人的口述消息，对盘龙城大概有一个印象。可毕竟耳听为虚，亲眼见到才知道昔日辉煌的王都，如今又变成怎样清冷的模样。
　　如唐木溪她们所言，王都附近没有九煞殿的修士，倒是寻常百姓和无甚名气的散修数不胜数，围绕在城池四周，风餐露宿，只等着城门打开，立即进去寻亲探友。
　　温斐站在高处，向下望去不禁哑然。
　　“你们可知盘龙城中当真有‘盘龙’？”
　　她突如其来的言语让唐木溪两人俱是一愣。
　　“可徒儿听闻，盘龙遭遇数次征战，也未曾有神龙降世。”
　　盘龙城历史久远，是神兽还未彻底陨灭的上古时代便存在的古老城池。后来征战无数，被新兴势力九煞殿掌控，才成为王都。
　　若要细细推论，就连九煞殿都是以武力夺走这座城池，可镇守在此的神龙却从未出现。
　　温斐淡笑，“上万年前，古域有神兽鸣蛇，背生四翼，身长百丈。鸣声如钟磐，震天撼地。鸣蛇生来心善，爱万千世人，与天同寿，可惜它身带灾厄，是霍乱天下的灾蛇，一经出现必定伏尸百万，火燎九天。”
　　“鸣蛇不忍祸害修真界，在荒野血祭肉身，只余残魂。而后有灵修为之动容，寻到它的藏骨之地，立城盘龙，永生守护。”温斐说完，叹道，“因而‘神龙降世’一说本就是虚妄，若鸣蛇当真出现，只会令此处化为血海。”
　　唐木溪越听越惊骇，尤其当她听闻此处的“神龙”是鸣蛇时，几乎一瞬便想起曾经托梦给她的蛟蛇。
　　她有些记不清当初那条模样，但的确看到了尸山血海。无数亡魂缠绕着白骨，俨然是人间鬼域。
　　温斐见她神色惊虑，立马便明白她的想法，笑道：“不过鸣蛇早在数万年前便自毁肉身，残魂经过时间轮转，早便魂飞魄散。我只是道听途说，无需害怕。与其担心虚无缥缈的鸣蛇，倒不如将目光放在这片……阵法上。”
　　提到阵法，姜垠便来了兴趣，“前辈可看出什么？”
　　温斐眼神微沉，点头：“封城的阵法力量凶煞，连雨雪都能阻隔，若所猜不错，恐怕已经逃脱此地，自成一域。”
　　只是如今地脉和日光犹在，说明这片城池还未完全跳出六道之外，还有回转的余地。
　　“若用囚魔刀再加上幻神，可否强行突破？”唐木溪不懂阵法，但知道每个阵法都有可承受的力量极限，使用两把力量强横的天阶法器，说不定可以破坏。
　　温斐凝眉，忧虑半响才ᴶˢᴳ缓缓摇头：“若要强行撕开阵法的确不难，但恐怕阵法碎裂所爆发的力量会同时牵连许多人。神器之威，修士尚且难以抵挡，更不用说寻常百姓。此法为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切莫动用。”
　　唐木溪听完利弊，浑身一哆嗦，心道：即便当真万不得已，她也不想用这般方法。
　　头一日无功而返，后面她们又趁着夜间来到盘龙数次，尝试对封锁阵法试探，可全然无用。阵法中流转着至纯彻骨的幽冥之力，分明处在人间，却宛如鬼域，任何手段都无法突破。
　　姜垠和唐木溪几次接触这般力道，一眼便认出是魍魉印。有神器在法阵背后支撑，即便已经一分为三，力量大大不如从前，却也不是寻常术法能够抗衡的。
　　除非动用神器强行压过破碎的魍魉印，否则想要破阵难如登天。
　　一时间众人陷入束手无策。
　　几日一晃便过去，应对的方法还未曾想出，妖域的人便先一步到来。
　　这些日子为了寻求入城方法，唐木溪和姜垠每次外出都会带两人同去。但她们对星移决已经融会贯通，赶起路来速度极快，除却温斐几乎没人能跟上她们的速度。于是其他人来过一次之后，便都不再去第二次。
　　这天刚巧又是唐木溪姜垠和温斐出来探查，早晨外出，傍晚归来。本要同往日那般从七玄的偏门进入，不曾想城池前却围绕着数十个修士。
　　一方衣着深色绣花的长袍，显然是九煞殿的修士和官员，而另一方则衣着较为鲜亮华贵，肩头挂着三片极寒玄冰雕刻的新叶，气宇轩昂，十分引人注目。
　　他们双方紧紧对峙，手中祭出形态各异的精美法器，焦灼紧张的气氛隔着很远都能感知，似乎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彻底引爆。
　　唐木溪逐渐放缓脚步，狐疑地望着那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敢在王都附近闹事？”一边说着，一边还欲要往前凑近。
　　然而没走两步，便被姜垠拉住：“莫要轻举妄动，我们暂且在这边看看情况，以防引火上身。”
　　唐木溪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便没有再往前走，只是遥遥观望。
　　她们两人不曾见过妖域援助，但温斐却不同。她自小生活在妖域，对那里的衣着打扮十分熟悉。一见到肩头的三片极寒冰叶，便立马反应过来。
　　遥遥望到双方面容严肃，似要动手，连忙高声制止：“且慢！”
　　作者有话说：
　　师尊关于鸣蛇的解释是道听途说


第107章 
　　“且慢！”
　　温斐高声呼喝, 身法快如闪电，不过几个眨眼便已经抵达两方人的中间。
　　唐木溪和姜垠皆是一愣，没想到师尊竟会突然起身。但既然对方已经行动, 她们也不好在一边干看着, 便顶着众人的目光，也来到师尊身边。
　　路过衣着鲜亮的修士时, 唐木溪注意到那些人肩头的冰晶传来熟悉的气息，仔细感知, 才发现竟是极寒冰潭。心中古怪疑惑时, 灵海中的幻神忽然开口。
　　“主人不记得吗？”
　　唐木溪一怔, 反问：“记得什么？”
　　幻神哑然，深深地看一眼冰潭凝成的叶子, 沉默许久却并没有再解答，转移话题道：“他们都是妖族，若所猜不错, 应是温阁主口中的‘援助’。”
　　唐木溪恍然大悟，怨不得师尊反应这般剧烈。
　　丰原与这些妖族对峙许久，要求他们拿出通行令牌，可他们非但没有，还迟迟不肯离去，慢慢便恼火起来。
　　如今见到温斐, 想起她和温明玉妖族的身份, 几乎立马便明白她们同这些人的联系。但不敢确定, 又心存火气，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负气问：“不知阁下有何事？”
　　温斐听出对方心里的恼火, 知道这些傻子恐怕得罪了丰原, 连忙解释道：“打扰尊者了，这些人是我聚宝阁的守卫，前段时间本该一同行进，但中途出了差错，这才落在后方，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说完，她横眉冷眼地扭头，对着一众妖修呵斥：“还不道歉？”
　　温斐是西妖王的妹妹，昔日闻名妖域的才女，地位尊崇，无人不知。但后来妖域突遭横祸，此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林安景在温明玉手下行事许久，自然知晓这位姨娘在少主眼中的重要性。尽管早就听闻寻到下落，可再见到对方依然觉得不甚真实。在原地怔住许久，都没有回神。
　　温斐凝眉，顿时尴尬不已。唐木溪不知内情，但见师尊快要维持不住表情，捏一块雪球，弹到对方的眉心，同时眼神示意他莫要在傻呆着。
　　林安景这才回神，连忙致歉：“方才多有得罪，还请……阁下见谅。”末了却是揉揉眉心，瞥一眼用雪球扔自己的人。
　　温斐松一口气，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地阶的星灵草递与丰原：“此为一点心意，还请尊者莫要推辞。”
　　前有道歉，后有地阶灵植作为赔礼，可以说十分真诚了。
　　丰原心中的火气消散大半，将星灵草装入储物法宝中，笑道：“原来是聚宝阁的道友，早些说清便好了。”
　　温斐笑道：“是我阁疏忽，未曾将此事告诉尊者，闹出此等不快。”
　　丰原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见到温斐似要带众人进去，连忙制止：“阁下且慢，这些人不可全部入内。”
　　温斐停下，心有不解：“尊者可是不信聚宝阁？”又是道歉，又是送礼，若这还不满足，饶是温斐性子温和，也有些生气。
　　唐木溪她们也是皱眉，面上有些不悦。
　　丰原知道她们误会，叹一口气解释：“先前曾经口误泄露风声，诸位应当知晓公主失踪一事。如今七玄全城警戒，加强守卫的同时派出大量修士搜查，欲要寻回公主。她是殿主和主妃的唯一孩子，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并非是信不过聚宝阁，若是寻常，必然不会阻挡各位。可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我等不敢大意，莫说诸位，就连焚香谷等与我九煞殿交好亲密的修士也禁止入内。各位数日前便已经抵达，下官不愿为难。但这些守卫人数众多，又在戒严之后才来……”
　　丰原语气严肃起来：“恕难全部放行。”
　　唐木溪闻言皱眉，还想再多说，然而还没开口便被姜垠制止。
　　“莫要多言，他身后的修士连武器都还未放下，若在此处胡闹，保不准会翻脸。”姜垠传音解释。
　　唐木溪苦恼：“那怎么办？”
　　姜垠拍拍她的胳膊，上前一步，问：“阁下说恕难全部放行，意思是可以令部分人同我们进去？”
　　丰原知晓这是各退一步的意思，点头道：“不错，诸位修行皆在化神元婴上下，全部进入城中对城防的压力甚大，城主大人也无法同意。但若只分出小半，应当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斐也了然，赞同道：“那便依阁下所言，可否令我们商定一番人选？”
　　丰原抬手：“请。”
　　温斐带着众人退开少许，丰原则转过身去，继续布置城防。
　　“姨母！您竟然真的没事！”林安景同温斐并无亲缘，但他同温明玉是自小的玩伴，关系甚笃，因而也也随温明玉一起叫姨母。
　　温斐闻言，嘴角一抽，冷下脸拍一下他的后脑勺：“怎么，我没出事你很失望？”
　　林安景一噎，连忙摆手改口：“不是不是，我就是有些惊讶。”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温斐安慰自己对方是小辈，不跟他一般见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妖域近来可好？魔族余孽可曾铲除？”
　　林安景点头：“姨母放心，自您出事之后，女王陛下亲自彻查处理，如今西妖王域中再无魔族余孽，但东王域便不得而知了。”说到最后，他深叹一口气。
　　妖族许久之前便分为东西妖域，彼此之间虽偶有摩擦，但关系一直不错。但近来东王域动荡，东妖王一脉逐渐示弱，权柄被各个长老把持，频频对西王域做小动作，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西妖王实力强大，手中又有济世灯，自然不惧对方。但东妖王又有乾坤八卦，若有朝一日神器被长老掌控，恐怕就难办了。
　　毕竟济世灯以救治为主，恐怕无法与霸道凶悍的乾坤八卦抗衡。
　　温斐也明白东王域的变数，没再多说。
　　“你挑选两人随我们进入七玄，剩下的……”话说到一半，温斐陷入苦恼，有些不知改如何分配。
　　没有令牌，附近的城池都无法进入，总不能让大家千里迢迢地赶来帮忙，却要风餐露宿吧。
　　唐木溪知晓困难，主动站出来：“前些时日明玉姐送我一艘仙舟，宽阔庞大，内里器具一应俱全，不如便让剩下的人住在仙舟之中吧。”
　　温斐眼前一亮，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笑道：“就这么办！”
　　见到林安景满头疑惑地看向唐木溪，温斐笑着解释：“忘记跟你们说了，这是我ᴶˢᴳ新收的弟子，唐木溪。年纪轻轻已经抵达元婴，天赋奇高，当初也是多亏她才没有死在荒郊野岭，是为师的贴心小棉袄。”
　　这么说的时候，却忘记前几日“贴心小棉袄”还跟师姐一起气她。
　　唐木溪有些羞涩，拉着温斐的袖口，凝眉娇嗔：“师尊说什么胡话，就算没有我，您也一定不会有事。”
　　怎会无事。她道骨尽毁，修为尽散，连绿藤都半死不活，使不出半点力量，却偏偏身怀至宝，在妖兽潜行的飘渺山脉中绝无活路。
　　温斐缓缓摇头，却没再同徒弟辩解。
　　她们聊得热火朝天，却忽略了旁边的姜垠。
　　姜垠看到师妹又开始跟“师尊”拉拉扯扯，整个人都不好了。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挤入两人中间。
　　然而说话的一共就没几人，她这动作立马引起大家的注意。
　　“师姐？”唐木溪狐疑。
　　姜垠厚着脸皮将师妹的手从温斐袖口上拉开，双手握住，风轻云淡又惜字如金道：“冷，暖暖。”
　　“哦……”
　　这话能糊弄傻傻的唐木溪，却糊弄不过温斐。
　　温斐一眼便看出这位“师姐”吃醋了，本还想故意气气对方，好将前几日的仇报回来。但仔细想想在小辈面前，还是不要做那种丢人的事，便强行将心思压了下去，继续介绍。
　　“这是木溪的师姐，姜垠。”对唐木溪的夸赞长篇大论，但轮到她时却只有不超过十个字。可以说是爱憎分明，十分敷衍了。
　　姜垠只当听不出对方口中的幽怨，淡淡颔首：“你好。”
　　“原来是小师妹和姜小姐！安景见过两位。”或许是她的气氛太过清冷，一下子便让人感觉不好相处，林安景称呼时，下意识就没敢叫她师姐。但“小师妹”三个字却喊得十分亲切。
　　姜垠本来还打算抛开偏见，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但如今见到又是一个乱认师妹的，顿时脸色不大好。冷笑一声，捏紧唐木溪的手。
　　唐木溪感受到十分具有压迫性的力道，立马便明白是哪三个字让师姐不悦，讪笑两声打和，将盛放仙舟的玉佩拿出来：“这是仙舟，嗯，不过本来也是明玉姐送我的，细细算来也还是聚宝阁的东西。”
　　“仙舟庞大，你们莫忘记寻个荒郊野岭，再布置一些隐匿的阵法，以防引来他人觊觎。对了，仙舟最上层的屋子不要住，那是我和师姐的，不能让别人进去。”
　　她转移话题的手段并不高明，但可惜林安景也是个傻的，见到唇红齿白，又矮自己半头的精致小人笑着叮嘱，两只耳朵都红起来。不敢跟她对视，晕头晕脑地答应，却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一边的姜垠见此，心头警铃大作，只恨不得将爱招蜂引蝶的师妹关到屋子里，让谁都无法觊觎。


第108章 
　　妖域派来的援助一共有二十人, 分作两批。林安景他们是头一批，负责全速前进，同时打探消息。
　　一共十人, 林安景带头挑选两个, 跟着温斐她们进入城中汇合。剩下的七人则暂且安置在仙舟中，等待第二批人。
　　“姨母, 小师妹，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林安景彬彬有礼, 只是在面对唐木溪时, 还有些不大敢对视, 分明个子高高，却忍不住弓着身子矮对方半头。
　　唐木溪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温斐却发现了，抬手就是一巴掌：“好端端地怎开始弯腰？挺直。”
　　林安景是温明玉的发小和属下，关系十分亲密。她作为长辈也相处惯了, 对待这帮人毫不客气，哪里看不惯直接动手。在她眼里，这群人跟幼时一般，还是会惹是生非的熊孩子，不好好教导，有上房揭瓦的嫌疑。
　　林安景脸上发红, 干咳一声：“姨母, 小师妹看着呢。咱不动手行吗？”
　　小师妹看着呢？
　　温斐一愣, 见平日里上阵杀敌都半点不含糊的人此刻脸红，立马便将他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 一个没忍住, 捂着嘴笑起来。
　　她余光见到姜垠的脸色越发难看, 笑得更加舒畅。
　　“嗯，不错，这次当着小师妹的面就不落你面子了，下回可莫怪姨母。”她故意强调一遍，见到姜垠脸色又黑一层，心满意足。
　　不过玩笑归玩笑，温斐心里还是蛮可怜这小子的。毕竟……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早就是别人的道侣，这傻子还被蒙在鼓里。但她可不打算说，要趁此机会好好地报仇雪恨。
　　林安景脸上涨红，却是听话的直起腰，跟在姨母后面领着几人进城。
　　唐木溪跟在后面，满头雾水，小声地问姜垠：“师姐，他们方才在说什么？”
　　姜垠面无表情，死死地捏住唐木溪的双手，冷冷道：“不许问。”
　　“啊？”
　　“不许啊。”
　　唐木溪：……
　　行吧，师姐好像犯病了，最近不要惹她为好。
　　回去的路上，唐木溪发觉林安景和姨母在小声交流，还时不时偷看她一眼，以为她没发现，又快速转回去。
　　唐木溪奇奇怪怪，好奇地侧耳细听，却发现她的神识被阻挡在外，怎么都听不清楚，于是只好放弃。
　　师姐也不大正常，每次前面的几位偷看她一眼，师姐握住她的手腕总要加重几分力道。
　　唐木溪被捏得痛，小声抗议，可每次都只收到一个凶巴巴的眼神。
　　唐木溪没办法，只好不开心又委屈地忍住，打定主意晚上再一雪前耻。
　　她觉得这群人脑子都不好使，像是中风一般。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底早将他们挨个骂过一遍。
　　刚进内城，正要往天赐阁走，就见到夏青招手向他们跑来。
　　“唐姑娘，姜小姐，温前辈，阁主说今日欲要宴请大家，在珍馐楼提前包下一层楼，特意叮嘱我前来告知，还请大家随我移步珍馐楼。”
　　他说完，才见到有三个陌生修士，迟疑问道：“这是……”
　　温斐淡笑：“妖域派来的人手，最近城中警戒，无法全部进入，就只挑选三人暂且汇合。”说着，将林安景往前推一下。
　　林安景会意，恭敬地站立行礼：“在下林安景，这两位是同伴。”
　　另外两人也适时上前，自我介绍。
　　“原来是妖域的道友，在下夏青，见过各位。”
　　互相简单认识之后，夏青便领着大家前往珍馐楼。
　　其实天赐阁的食物不输珍馐楼，但毕竟不是专门的饭馆，温明玉觉得用来摆宴十分古怪。
　　唐木溪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幻神的声音：“主人，我也想尝尝珍馐楼的味道，能先回去换件衣服吗？”
　　“啊？吃饭为什么要换衣服？”唐木溪不解，下意识问出来。
　　幻神被她问住，脸上表情风云变幻，许久才道出实情：“自飘渺山中觉醒，我身上便只有一件，穿到现在已经有数月。”
　　虽然她会使用法术时刻确保衣服干净无尘，但毕竟穿太久，心中总觉不适。
　　唐木溪经她提醒，才忽然想起幻神已经有许久不曾现身，懊恼自己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未曾考虑到。
　　今日又有外人，总要出来露个面，以后才方便行事。
　　“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刚巧有几套还未穿过的新衣，里外俱全，就送给你吧。你有储物法宝吗？没得话也给你一个？”
　　幻神轻咳，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唐木溪在灵海中跟她商量好，便开口跟众人说一声：“师姐师尊，幻神有些事要解决，我陪她回去一趟，你们先去珍馐楼吧，我们稍后便到。”
　　温斐意外，但想到幻神化形后贪吃的性子，也没多说。
　　倒是姜垠有些不大放心：“我也回去？”
　　唐木溪摇头：“不用，去去就回，很快的。”
　　见到师姐还是有些不愿，凑到她耳边细语：“师姐先去帮我和幻神占个位置，待会想跟师尊坐到一起，莫要他人占去。”
　　她这么一说，姜垠才忽然想起，今日还有林安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人挨着师妹坐下。
　　姜垠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一边不甘地松开手腕：“快去快回。”
　　唐木溪含笑应下。
　　一偏头见到林安景在偷偷看自己，心有古怪，但未曾表现出来，也礼貌地以笑容相对。
　　不曾想不笑还好，一笑对方便立刻别开视线，像是看她不顺眼一样。
　　方才走路也是，时不时瞥她一眼。难道她的身上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
　　唐木溪僵住，受伤地陷入自我怀疑中。
　　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的笑容给这位敏感又青涩的少年带来多大的心理冲击。
　　若说之前只是面对精致美人的羞涩，那么如今便彻底拜倒在那双清澈又笑盈盈的黑眸中，整颗心脏砰砰乱跳，头脑晕涨，分不清东南西北。
　　姜垠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上前一步故意遮住视线。
　　“师妹快走，小心有人狼子野心。”这话是在暗中骂林安景，但姜垠却忘记觊觎师妹的又何止这个呆头呆脑的傻小子，更有暗中蛰伏许久的家伙。
　　顾此失彼ᴶˢᴳ，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天赐阁偏僻，回去的路程不算近，但比起几十里的盘龙城不过小意思。唐木溪一路小跑，很快便返回屋内。
　　她跟师姐是一个衣柜，分两层，师姐在上，她在下。唐木溪说得新衣是上次闲暇时买下的，虽然用材不如自制的珍贵，但款式却十分好看。本来都买了双份，想跟师姐一起穿，但既然如今送给幻神，便索性全部给她。
　　不然让师姐同幻神穿一样的衣服……总感觉怪怪的。
　　唐木溪将闲置的新衣全翻出来，小衣襦裙一应俱全。
　　“喏，这些都是，你相中哪件便穿吧。余下的可以装进这个储物戒中，虽然品级不算太高，空间也不大，但暂且应急应当够了。你先用着，明日我带你去聚宝阁，买个好点的如何？”
　　唐木溪现在是聚宝阁的上宾，买什么都打折。这段时间光顾着种地，都忘记尽情的买买买了。明日再带上师姐，也想试试一掷千金的感觉。
　　“不用破费。”幻神张口制止，却发现主人压根没听进去，索性也不再多言，抵着头认真挑选起来。
　　她以前极少化为人形，刚被炼出来没多久，便在那场战争中陷入沉眠。
　　如今化形穿衣，那股古怪和羞涩依然迟迟未散。
　　弓箭为什么要穿衣服？
　　这问题没人能解答。
　　但起码她不能光着出去。
　　“要这件。”思索半天，她指着中间那套浅蓝色的。
　　像是冰晶，跟主人的眼睛一样漂亮。
　　唐木溪点头，替她将其他衣服收入储物戒中。
　　见到幻神旁若无人地脱衣，一愣，连忙红着脸背过身去：“你怎就脱了？”她还在这呢！
　　幻神不解：“不行？”
　　唐木溪一噎，耐心地教导：“当着人前不要把身子露出去，就算是我也不行。化形便是人，要按照人的礼仪来。”
　　幻神一听连主人都不行，脑中狐疑。难道以后主人用弓箭时，她还要先裹一层布再出来？
　　好蠢。
　　幻神决定左耳听右耳出，只当听不到这句话。
　　唐木溪说完，便觉得自己如坐针毡，忙不迭退出房间。
　　屋内热，又互相连通，能够清晰地听到里屋的窸窣，她索性直接来到屋外透气。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平日里拐角的楼梯口总有店员守着，有任何事情都能向她们寻求帮助。
　　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楼梯口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当真古怪。
　　唐木溪靠在门前，久久地凝望着楼梯口，分明那里没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视线却怎么都移不开。
　　不止如此，脑袋还越发昏沉疲倦，总想闭上眼睛睡觉。
　　“幻神？你好了吗？”她出声询问，却没得到任何答复。
　　疲惫困倦的感觉来势汹汹，像是决堤的洪水，不消片刻便冲垮唐木溪的意志。
　　“奇怪……今天怎么这般困？”
　　她摇摇晃晃地打个哈欠，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上……


第109章 
　　幻神从前极少化形, 最近几月被主人唤醒才开始被迫学习修士的生活习惯，因而穿衣的速度并不算快。
　　里里外外换上新衣，总觉得哪哪都不适应。这套新衣的颜色虽然好看, 但款式却十分繁复, 腰间袖口还有一些精致的坠饰，比先前那件奢华不知几何。
　　幻神很难理解这种衣服的意义何在, 好看是好看，但每日穿个衣服都这般繁琐, 不会觉得厌烦吗？
　　她站在镜前旋身打量许久, 才勉勉强强地适应。
　　“主人, 我好了。”幻神最后整理一下衣领，在长长的黑发间绑上结绳, 便走出里屋。
　　堂室空荡寂静，除却摆放整齐的桌椅屏风再无他物。
　　幻神没寻到主人的踪迹，又高声呼唤两声, 推门而出：“主人？主人你在哪？”
　　然而四下里宁静无比，唯有她的声音不断回响。
　　幻神一惊，散开神识，却发觉四周早没了唐木溪的身影。
　　*
　　唐木溪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脑袋迷迷糊糊的，眼皮十分沉重, 想要睁开却怎么都无法醒来, 身体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察觉到有人将她带走, 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在意识迷蒙之际, 听到街道上的少许只言片语。
　　喧哗吵闹, 却少有灵力波动。
　　唐木溪猜测这里应当是外城某处。
　　对方的力量充满杀伐的气息, 严肃冷酷，虽不如师姐那般煞气腾腾，却依然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像是一座磅礴雄伟的高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种尖锐又不容忽视的气息曾在几日前体会过，正是蛰伏在暗处紧盯她的人。
　　唐木溪下意识觉得不妙，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阻塞，隐隐有被封印的趋势，连忙寻机悄悄运转法术，欲要冲破桎梏。
　　然而细微的灵力刚刚波动，耳边便响起幽冷又略带偏执的声音。
　　“莫动，否则取你性命。”
　　话音方落，便有一柄锋利的匕首压在她的脖颈。
　　铁器幽凉，煞气满满，隐约可嗅到丝丝腥臭的血气，想必就在不久前这把匕首才夺取过某人的性命。
　　唐木溪身体一僵，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立马停下动作。
　　“我……我不动。”
　　说完绷紧身子，屏息凝神，生怕这人一个心情不好，便用利刃在她脆弱的脖颈上划几道。
　　好在并无，对方虽然极其冷漠，却并没有折磨他人的嗜好。见到唐木溪果真听话，便收回匕首，转身退开，忙自己的事情。
　　唐木溪察觉到幽寒的利刃被拿开，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她体内的灵力被封印，绝无逃出的可能，但相反，五感还在。尽管因方才身中幻术的缘故，身体还有些疲惫，但却可以自由动作。
　　唐木溪没敢太张扬，只悄悄地睁开眼，观察四周。
　　这是一座破败的旧屋，除却屁股下面的干净草席之外，一片脏乱。
　　房顶破洞，茅草在冷风的牵引下沙沙作响，门窗紧闭，腐朽不堪，内里连一张像样的桌椅都没有。
　　若非能透过屋顶的破洞看到笼罩七玄的护城大阵，很难想象这样糟粕的地方竟不是荒郊野岭。
　　唐木溪缩缩身子，抱着腿往草席上挪了挪，生怕哪里钻出虫子往她身上爬。
　　看过四周，唐木溪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屋内的另一位女子吸引。
　　那人身穿深灰色直裰，外面披着粗布大氅，个子很高，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从背后看同城中的平民百姓一般无二，但举手投足总会不经意地泄露一丝威势，一眼便知不是寻常人。
　　唐木溪见她面不改色地划开手腕，将大把大把的血液浇筑到“人偶”中，心中后怕的同时，莫名出现一种既视感。
　　“傀儡术……”
　　周琴动作一顿，缓缓转身，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你知晓？”
　　她并未遮掩容貌，似乎毫不在意。但那双眼睛泛着寒凉的紫光，像是从深渊爬出的恶鬼，惊魂动魄。
　　唐木溪只一眼便被震住，后退半步没敢吭声。
　　周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双眼吓到对方，下意识抬手欲要遮掩，却忽然想起什么变得兴致缺缺，转身不再多言，继续制作傀儡假人。
　　她的手法不如姜垠高超，无法只取精血便可凭空捏造替身。
　　放出大片血液之后，周琴又斩断一束墨发丢入其中，烙印阵法，注入灵息。反反复复锤炼许久，替身假人才堪堪凝聚出大致形象。
　　按照这个进度，若要傀儡以假乱真，恐怕还需要三两日。
　　周琴有些不耐，想起盘龙王都，心中的焦躁达到顶峰。
　　“你们去盘龙了。”她放下傀儡，转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唐木溪。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双眸的紫光已经被她隐去。
　　但她给人的感觉太过阴沉，让唐木溪根本没注意到这点细节。
　　你们？
　　唐木溪不由身子轻颤，“她是我师姐，另一位是师尊。”
　　“师尊……”周琴一怔，没忍住轻声跟着念。
　　伴随着这两个熟悉的字眼滚过喉咙，心底忽然升起久违的情愫。
　　——紫色是祥瑞的颜色，君王大气，琴儿往后必将是震慑天下的帝王之君。
　　那是唯一不厌恶她双眸紫光的人。
　　周琴按下心里的狂躁，按捏眉心，强行平静下来：“盘龙状况如何？”
　　唐木溪察觉到对方语气的冷硬，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招惹到对方，说话更加小心翼翼：“王都封城，平民散修久聚不散。至于、至于城内，我们暂未寻到进去的方法。”
　　“你们自然进不去。”周琴轻嗤，“她用古怪石印亲设阵法，没有浮尘伞或归一令谁都别想进出。”
　　“浮尘伞，归一令？”唐木溪狐疑，“你知道如何进入王都？”
　　周琴却幽幽斜她一眼，没有回答。
　　她不说，唐木溪也没敢追问，只是在心底暗暗记下。
　　之后周琴又询问一些王都相关的事情，唐木溪毕竟所知有限，只能回答上一小部分。为此ᴶˢᴳ心里还担忧许久，然而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
　　周琴听完后便转身离开刺屋，不知去向何处。
　　*
　　另一边，幻神发觉主人失踪后，第一时间依靠主仆契约前去寻找。
　　上万年前便亲眼见到主人在她面前离开，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次重演。
　　她是世上唯一一位天降尊神亲铸的法器，由一截仙骨所制，同主人原为一体。因而尽管周琴特意依托浮沉伞布下迷阵，也无法阻拦幻神的搜寻。不到半个时辰，便将位置锁定在外城南侧的一片破败院落中。
　　浮尘伞是天阶法器，力量强大无比。幻神虽然不惧，但忧虑主人状况，没敢轻举妄动。在找到位置的第一时间，传信给姜垠和温斐她们。
　　珍馐楼中，姜垠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各种美食，却一口未尝。时不时看向身边的空闲座椅。
　　她成功让林安景远离师妹，甚至没让对方坐在这方桌边。但不知为何心底总还是不踏实，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一般。
　　已经过去足足半个时辰，师妹和幻神依然没有出现。
　　姜垠开始胡思乱想。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一只灵力凝聚而成的纸鹤飞入她的手中，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主人遇险，速来外城南侧！”
　　姜垠脸色一变，拿着囚魔刀便飞出窗外。
　　一边的温明玉见此，不禁皱眉：“姜小姐怎忽然离开？莫不是放不下小师妹？”
　　温斐想起她方才剧变的脸色，心底也有些担忧：“姨娘前去看看，你好生安抚众人。”然后也急匆匆追过去。
　　不过转眼间，接连两人匆忙离去，宴会上的人皆是频频侧目，猜测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
　　林安景凑到温明玉面前，小声询问：“发生何事？”
　　温明玉摇头，眼神示意他莫要多嘴，随后站起身来主动解释：“姨娘和姜小姐有事外出，待会便会返回，各位莫要慌张。珍馐楼美食如云，切莫浪费。”
　　话音落下，众人稍稍平静，继续有说有笑地享用美食。
　　倒是白灵凝着眉头，满脸不信。
　　“骗子。”
　　温明玉被戳破也不觉得害臊，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安心，姨娘修为甚高，姜垠又手握神器，无人能伤到她们。”
　　白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稍稍安心了一些。
　　姜垠从珍馐楼出去后，跟随着灵鹤直奔外城，很快便抵达了幻神所在的位置。
　　“她呢？”一停下，立马便抓住幻神紧紧追问。
　　温斐紧跟其后，见到四周偏僻破败，心里也有不好的猜想，沉着脸没有说话。
　　“此次是我疏忽，有人趁我换衣时抓走主人，如今就在屋里。但整片院落被不知名的天阶法器笼罩，我怕打草惊蛇，因而守在此处未敢擅自闯入。”幻神愧疚不已，若非她一时矫情，欲要返程换衣，绝不会让暗处那人寻到机会。
　　姜垠闻言也是懊恼，只顾着防备林安景，竟然忘记背后还有这个隐患在。
　　听闻有天阶法器，她和温斐的皆是面色凝重，伫立在夜里寒风中苦恼焦躁。


第110章 
　　天阶法器十分珍贵, 力量也强大无比。纵然是手握神器的姜垠，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救出师妹。反倒是强行硬闯，说不定能以雷霆之势摧毁阵法, 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毕竟这里是七玄, 城主眼皮子底下动用囚魔刀，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平日姜垠有意遮掩神器, 又极少堂而皇之的使用，这才没引来他人觊觎。可七玄城主已经化神大圆满, 难保不会泄露。
　　若再被其发现魔族气息, 恐怕不止师妹, 还会连累其他众人全部陷入危难之中。
　　姜垠紧攥着五指，头一次陷入困境。
　　温斐在一边看她眉头紧皱, 许久也未曾出声，暗自叹气，出声提点：“你可感知到异样？”
　　姜垠回神, 缓缓摇头。
　　温斐点头：“你同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结契道侣。既然此刻你安然无恙，甚至不曾收到师妹传来的求救，说明尚未陷入不死不休的绝境，甚至不曾有危及性命的趋势。”
　　“我猜测背后掠走木溪之人，因当是有所求。既然如此, 我们不如开门见山, 听听对方有何欲求。”
　　“无法奇袭, 更不能轻易动用神器，惊扰城主, 倒不如暂且放下争斗的想法。对方做事小心谨慎, 应当也不愿引来众多化神修者进攻。以此谈判, 起码有鱼死网破的筹码，不至于太过落入下风。”
　　幻神听完，只觉豁然开朗：“前辈所言有理。”
　　况且她怎忘了，主人血脉早已觉醒，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也不会坐以待毙。届时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她们便有极大的胜算。
　　姜垠也知其中关键，慢慢地冷静下来：“是我关心则乱，便按照前辈所言。”
　　温斐原是渡劫期修士，而她又是昔日魔君，背后还有温明玉等人的助力，若当真动用囚魔刀，引来七玄众修围攻，也并不畏惧。
　　姜垠的双眼闪过一抹暗芒，做好全力以赴的准备。
　　她并未察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温斐和温明玉等人纳入可以信任的友人行列。
　　决定好措施，几人也不再耽误时间，索性直接进院见一见对方。
　　因不打算展露太大的恶意，几人并未祭出法器，入门前还叩门提醒对方，可以说诚意十足。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任其妄为，为让自己不太被动，故而令温斐和幻神都放出威压。
　　化神大圆满的修为，以及一柄力量强大的天阶法器，就连及至合体期的殿主都不敢忽视，更不用说方才元婴境的周琴了。
　　几乎在她们踏入院落的一瞬间，周琴便调动全部力量，随时准备催动浮尘伞的全部力量。
　　浮尘伞是天阶法器，主要以蛊惑心智和抵御攻击为主。若单论战力，恐怕连强大的地阶法器都不如。
　　因而绝不可硬碰硬，若当真要坏她计划……
　　周琴冷笑一声，眼底皆是偏执。
　　那便争个两败俱伤。
　　“你师尊师姐来了。”她站在窗边，透过破败的珠帘，甚至可以看到徐徐走进来的人影。
　　不过尽管威压外放，对方却并无进攻的意图。
　　唐木溪一喜：“当真？”
　　说完，才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人质，身子一僵，往后挪半步。
　　周琴勾唇，拿出匕首：“当真。”
　　“你无需害怕，我抓你来，本就不为伤你。但此时为保我自身安危，不得不动用些许手段，莫要反抗，小心毙命。”
　　周琴说完，划开自己的手腕，牵引出缕缕血丝，打入唐木溪的体内。转眼间，血丝缠绕在心脏四周，并无进一步的动作，但压迫感比之匕首胜过数倍。
　　口口声声说不为伤她，却将最致命的东西死死拿捏。
　　唐木溪抿抿唇，只觉这人比师姐还会谎话连篇。
　　心脏被束缚的感觉并不好受，即便血丝并未缠绕上来，但彼此之间连接压迫，依然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唐木溪灵力被封，又无幻神在身，根本无法解开血丝。
　　她当真害怕死在这里，不仅因为自己，更因为同她生死一体的姜垠。
　　头一次，她对当初结契的选择感到动摇。
　　周琴见她脸色苍白，却咬着唇一声不吭，总觉见到从前的自己，不由恍惚一瞬。可也仅此而以，现实令她别无选择。
　　她从来不是心软之人，若要从自己殒命和他人死亡之间挑选。周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别人去死，就像当初的……师尊。
　　“待会莫要出声，若你师姐和师尊不轻举妄动，我也没兴趣杀你。但若我自身难保，也一定拉你垫背。”周琴说完，没再管她，缓缓推开门走出去。
　　姜垠感受到师妹心中传来的丝丝惊惧惶恐，脸色彻底幽寒下来，修长的指尖镶入皮肤却恍若未闻，身上充满着煞气。
　　幻神同她一般，原本强装镇定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严厉肃穆得能结冰。
　　一边的温斐见此，知道恐怕是徒儿那边出什么异样，也是心急如焚。
　　她们的表情皆是不大和善，可周琴却视若罔闻，施施然推门而出，勾唇笑道：“几位登门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她的视线漫不经心，似乎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但唯独经过温斐时停顿片刻。
　　先前还觉得这人同师尊很像，如今细看也不过如此。
　　温和柔软，这样的气质怎么能比上那人。
　　温斐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无需装傻，你抓走我徒儿必然有所谋求，直说便好。”
　　周琴凝眉，听她对徒弟如此护短，心中有些烦躁：“谋求？若我什么都不要，偏偏取她性命又如何？”
　　温斐微愠：“你在戏弄我？如若当真欲取性命，又出来见我们作甚！废话少说，有什么要求ᴶˢᴳ尽管提出，只要将徒儿归还，我们尽力实现。”
　　徒儿，徒儿，又是徒儿，叫得可真亲切。
　　周琴没由来地恼火，冷笑一声：“要求？好啊，我想让你亲手将徒弟大卸八块，这样你也肯答应吗！”
　　“你！”温斐气急，濒临合体的威压悉数放出。
　　姜垠和幻神也被周琴的话激得怒火中烧，手中暗暗运转力量，随时准备动手。
　　周琴面对三方咄咄逼人的杀意，却分毫不在意，双眼中的漫不经心缓缓散去，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斐，好像非要向她讨个答案。
　　既然对方不给面子，温斐也不是任人欺压的性子，将神识扫过对方，冷怒道：“若是玩笑，我只当没听过此话。若不是，我想阁下该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你现在不过元婴修为，任凭有什么通天本领，也能在举手投足间将你彻底抹杀。我从不是什么有耐心之人，若一味送死，不如直言。”
　　说到最后，温斐双眸如炬，半点不怕地看过去，同时传音身边的两人，做好奇袭的准备。
　　周琴没想到这人真会维护徒弟到死，心中的燥意逐渐转化成嫉妒与偏执。
　　眼看着双方就要一触即发，在屋内的唐木溪再也坐不住，连忙高声呼喝：“且慢！”
　　随即推开木门，从里面慢慢走出去。
　　周琴没想到她会此时出来，精神立即紧绷。
　　唐木溪是她唯一的筹码，一旦交出去，便只能任由宰割。
　　周琴几乎下意识操纵血丝，想要通过束缚心脏逼迫对方回去。然而血丝刚刚异动，便忽然被极为强大的力量压制。
　　那股气息从未感知过，只是无比厚重广阔。在它面前，仿佛世间万物都是蜉蝣，不值一提。
　　血丝被强行挣脱，周琴则因损失精血而遭到反噬，脸色一白，忽而吐出一口浊血。
　　“你……竟能挣脱！”周琴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
　　紧接着，她便看到唐木溪眼中闪过的一抹冰蓝色光芒。速度很快，像是流星转瞬即逝，但绝美的色彩却令人此生难忘。
　　唐木溪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心口倏尔一热，环绕四周的血丝便尽数碎裂。
　　时刻悬在头顶的威胁消失不见，就连身体都仿佛轻盈不少。
　　“咦？血丝不见了。”她按着心口满脸茫然。
　　姜垠见到师妹出现，徒然暴起，以星移决的力量快速奔去，几乎眨眼便将唐木溪夺回，同时大喝：“前辈，幻神，快快出手！”
　　温斐时刻关注这边，见到姜垠不再忍耐，心中便明白她的想法，在她动手的同时跟幻神联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攻势。
　　心中恼火，但毕竟理智犹在，温斐没有当场斩杀对方，只是第一时间将其压制，封锁修为。
　　而幻神则负责对抗浮尘伞。
　　浮尘伞虽是天阶，却并不擅长进攻，而且用材比之幻神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威力大大不如。
　　周琴早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见到姜垠出手，第一时间催动浮尘伞，企图将众人拖入天阶法器的幻阵中。但毕竟落后半步，又遭到血丝反噬，实力大大下降。
　　还没等浮尘伞完全发挥威力，便被幻神强行击破。同一时间，自己修为被封，落入敌手。


第111章 
　　“师妹, 身子如何？可曾受伤？”
　　姜垠把唐木溪救下后，立即在她身上四处摸索，又是掀开衣服, 又是撸起袖子, 若非脸上神色焦急忧切，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这还是当着温斐和幻神的面, 唐木溪羞恼地红起脸，赶紧按住姜垠的手：“师姐, 大家还看着呢！我没事！”
　　姜垠抿唇, 不甘不愿地放下手, 但表情却没收起半分，有些气急败坏：“没事？我方才还听闻‘血丝’二字, 莫不是这人使了什么手段？若有半点损伤，我一定将她千刀万剐！”
　　说着，偏过头对一边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周琴怒目而视, 浑身煞气翻涌，杀意腾腾，只恨不得当场将人斩杀。
　　纵然只是出言不逊，也当真惹恼了这位心狠手辣的昔日魔君。
　　唐木溪生怕这人当真动手，连忙拉住她：“我真的没事，不信师姐你看。”一边说着, 一边牵引姜垠的力量进入自己体内, 却偏偏对血丝一事避而不谈。
　　姜垠透过魔息感受到唐木溪的经脉完好无损, 血液依然散发着浓浓生机，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看她一眼, 却并未吭声, 转而来到周琴面前, 抬脚踩在她的指骨上，微一用力，纤细的骨头应声而断。
　　周琴顿时冷汗涔涔，倒抽一口凉气，却死死咬住牙，未吭一声。
　　凡人断骨，需要修养上百日，若期间诊治不当，甚至可能永远落下病根。但修士的恢复能力更加强大，一截指骨至多十天便可完全治愈。
　　周琴冷笑，已经做好继续遭受折磨的准备，“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然而话语落下，对方却再无动作。
　　“听闻公主生辰时，主妃曾赠给她一把天阶法器，名曰浮尘伞。力量强大，可至千人迷失心智。近来七玄戒严，只因看押在此的‘公主’逃走。”姜垠从幻神那里接过华光溢彩的丹青墨纹的伞，左右打量几眼扔到地上。
　　这把伞受到幻神攻击，伞布上破损一块。但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法器的威势。
　　“若所猜不错，你便是七玄的公主，周琴吧。”姜垠居高临下地俯视，双目如炬，似看破一切的天火直击心神。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惊骇。
　　“她她她是公主？”唐木溪说话都有些哆嗦，想起师姐方才还踩断人家一截骨头，后怕不已，凑到姜垠耳边细语，“师、师姐，她不会报复我们吧？”
　　毕竟这里是九煞殿境内，公主那般尊贵，又怎甘愿受人折辱。
　　这话没用传音，大家又都是修士，虽然音量很小，但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垠嘴角一抽，竖掌为刀，轻打一下唐木溪：“师妹当真可爱，所思所想总是与众不同。”
　　“不过……无需担心，这位公主怕是不受宠爱，被生母亲自关押在此。”姜垠轻嗤一声，语气尽是嘲弄。
　　周琴本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听到对方折辱也能面不改色。
　　总之对方所言不虚，自己也没必要再反驳。
　　反倒是温斐有些惊讶，慢慢地松开扣押住对方的手。
　　“我竟没认出来。”
　　早些年她同九煞殿也有交集，彼时殿主周宇之子尚且年幼，她还与之有过一面之缘。时间荏苒，一晃而过，不曾想当初的稚子已经亭亭玉立。
　　周琴倒是不认得温斐，见到对方凝着眉看过来，双眸中温和清灵，似要将泥泞不堪的自己看穿，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双眼。
　　只是这动作终究慢了一步，自身修为又被封锁，施展在双眸上的伪装很快便被识破。
　　温斐见到紫光闪烁的瞳孔，微微一怔，“眼睛怎么回事？”
　　周琴最厌恶这双眼眸，自卑又敏感，如今听她突然问起，倨傲的气势尽数散尽，急急阖上眼皮，低头羞怒：“若要取我性命尽管来，何必费心羞辱！”
　　温斐一顿，下意识想开口解释，但还没出声就被姜垠抢先一步。
　　“魔瞳一事果真不错。”语气轻佻，带着戏弄。
　　周琴的左手攥紧，五指深入清寒的土壤。
　　寒冬时节，土层坚硬，刺得发痛，她却恍若未闻。
　　“师姐，魔瞳是什么？”唐木溪并无敌意，只是好奇发问。
　　“公主幼年筑基进入修仙门槛时，曾经走火入魔，醒来后便双眸绛紫，魔光闪烁。传言是魔气入体侵蚀经脉留下的影响，因而私下里取绰号魔瞳，但是真是假便不得而知。”
　　上一世姜垠作为魔君，曾经大肆进攻灵修界，九煞殿作为灵修中的一流门派，手中又掌握着神器九煞剑，自然是她最大的阻力。
　　姜垠记得彼时九煞殿内四分五裂，殿主和主妃双双殒命，公主和神器也下落不明，反而是旁人代为把持朝政。
　　不过那人实力太过弱小，根本无法阻拦登峰造极的自己。
　　再往后，姜垠带着魔族连连突破数城，手握灵修大片土壤。
　　但这势不可挡的攻势，在手刃唐木溪时徒然中断……
　　姜垠思绪紊乱，有些心不在焉。
　　唐木溪却是狐疑，这具身体并无灵根，可以吸收任何灵气魔息，因而对各个力量之间的细微差别十分敏锐。
　　她接触周琴半日，甚至还触碰过对方精血，除却精纯无比的灵力之外再没感受过别的力量。
　　若说对方体内残留着魔气，她绝不相信。
　　那么这双紫瞳……究竟是什么？
　　不知为何她十分在意，就好像曾经接触过一般。
　　幻神在一旁倾听许久，见到大家都陷入沉默，忍不住问：“该如何处置公主？”
　　一句话，让众人回神。
　　若是旁人做出此事，不过一个杀字解决，但换成公主便有些棘手ᴶˢᴳ了。
　　殿主疼爱公主，虽然如今失势，又下落不明，但仍是九煞殿名义上的统治者，单论实力无人能及。
　　姜垠凝眉：“不如交与丰原？”
　　恰巧最近丰原在寻找公主，近来又频频受他照顾，不如送他一个顺水人情。
　　这对她们来说是最省事的做法，但对周琴来说却是最糟糕的下场。
　　回到钦殿，没收浮尘伞，说不定终其一生都再难逃出。
　　不可！
　　哪怕是死！
　　她刚要奋起反抗，便听到唐木溪出言反驳。
　　“我觉得不好，丰原虽然好说话，但他背后还有城主。上次只在背后看过那人一眼，一看便知相当棘手。若引起对方防备，说不准会引火上身。”
　　况且今日师姐运功，已经在周琴面前泄露魔息，对方很可能反咬一口。
　　姜垠也知师妹的弦外之音，却并不在意，丰原是化神后期，她尚且不怕，更何况面前这位只有元婴的公主。
　　大不了也拔去灵丝，篡改记忆便可。
　　唐木溪想想，又顿下身子问：“我先前听闻你说，进入盘龙城需要归一令和浮尘伞，可当真？”
　　周琴隐约猜到她的意思，但并不确定，只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唐木溪抿唇，心说这人当真欠扁：“我们来到七玄，本来便是想进入盘龙一探究竟。但苦于封城大阵，只能徘徊在周遭城池。若你所言不假，便只要再拿到归一令，就可以顺利进入王都。你既然是公主，想必一定知道归一令的下落吧。”
　　虽然表面上在说进入王城的方法，但实则是暗中发出招揽之意。
　　周琴不可置信地抬头，见到这人清彻认真的双眸，所有讥讽嘲弄的话全都咽下，鬼使神差道：“归一令在城主手中，你若护下我，便是……与九煞殿为敌。”
　　如今她和父亲早就失势，整个朝堂都掌握在母亲手里。她不信有人会这么蠢，愿意为她铤而走险。
　　就在刚才，她还毫不犹豫地打算取这人性命。
　　花言巧语，也比不过实际行动。
　　“你这人好生奇怪，九煞殿难道不是殿主的天下？我救下他的女儿，阻拦主妃与鬼域的阴谋，难道不是有恩与他？又何来的树敌？若所猜不错，你抓我而来也是为了王都之事吧，那不如一起行动。”
　　唐木溪说得理所当然，并未迟疑。
　　周琴却有些看不明白，修真界尔虞我诈，多少人为了一点资源挣得头破血流。莫说威胁性命，就算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也要时时提防。
　　周琴身为公主，多年浸淫在官场中，目睹过太多蝇营狗苟之事，最终也被迫变成不择手段的人。
　　然而如今听到唐木溪的话，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挣扎半响，她还是低下头：“若你愿意既往不咎，并且伸出援手……感激不尽。”
　　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就连父亲都不一定能救出来。但若有人愿意帮忙，说不定可以做到更多更多。
　　大恩不言谢，但现在落魄至此的她，也唯有这一句单薄无力的感谢。
　　唐木溪欣喜不已，“那就这样决定……”
　　然而话还没说完，脑袋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打一下。
　　“师妹好威风，竟然敢擅自做师姐的主。”姜垠似笑非笑，“师尊是不是也觉不妥？”
　　温斐一顿，没想到这人使坏还要拉上自己：“我其实觉得还好。”
　　姜垠却对这句话恍若未闻，笑道：“你看，师尊也觉得不妥，只是好面子不愿指出。”
　　温斐嘴角一抽，不明白这人问自己的意见有什么意义，索性不在吭声。
　　唐木溪身体僵住，心中警铃大作。
　　她知道，大魔头又要搞事情。


第112章 
　　“师妹哪里能做主, 不过是酌情分析罢了，但凡稍加思考，都会这么想, 师姐可莫要污蔑师妹。”
　　唐木溪眨着眼睛, 满满的真诚。一句“但凡”已经将话说死，想要巧妙地化解师姐的刁难。
　　然而她不曾想到, 姜垠为了取笑她，能豁出多大的脸面。
　　“‘但凡’吗？可是师姐愚笨, 竟然想不出来呢。”姜垠受伤地松开师妹的手, 眼底一片黯然, “我只觉这人作恶在先，无法信任, 本来是赤子心诚，不曾想在师妹眼底竟是愚钝不可教化。师妹当真伤人，自作主张还要反咬一口。”
　　愚、愚笨不可教化？
　　唐木溪头皮发麻, 发现果然自己是斗不过姜垠的。就冲这不要脸的程度，她就自叹不如。不过跟师姐相处这么久，她已经有些摸清对方的套路。每次这样惺惺作态不是为了捉弄自己，便是想要敲诈谁。
　　而如今，恐怕两样都占。
　　她怜悯地瞥一眼周琴，收回视线又问：“既然如此, 师妹便不做主, 全都交给师姐决断可好？”
　　姜垠这才收起演戏, 笑着将人揽住：“这才对，说好要事事都听师姐的, 可不能食言。”
　　哪里是事事都听？
　　唐木溪敏锐地察觉到姜垠话里的偷梁换柱, 抿抿唇只当没听见。但她不知, 顺竿上爬并非自己的特长，师姐比她更懂其中精髓。
　　现在沉默，以后便要做好对方骑到自己身上的准备。
　　各种意义上。
　　姜垠跟师妹演完姐妹情深的戏码，收起脸上的笑意，慢慢来到周琴面前。
　　方才那一番弯弯绕绕，将周琴心里的感动摔得烂碎。她一向看人很准，当初挑唐木溪下手便是发现她更好对付。而这位沉默寡言，又深藏不露的师姐便相当棘手。
　　先前的商量全部作废，右手指骨还隐隐作痛，周琴看着姜垠冷漠的双眸，知道此事怕是难以轻易揭过。
　　“我本该直接取你性命。”果不其然，对方一开口便是彻骨的寒冷，“但因你公主的身份，不得已放过一劫。”
　　不得已，意味着现在仍有杀心。
　　周琴发现对方跟自己十分类似，因而能听懂每一句话外含义。
　　“我家师妹心地善良，愿意既往不咎，但我不同。但凡欺辱我的人，我都会从他们身上狠狠地撕下来一块肉。若是欺辱师妹，则要把命赔进去。”
　　姜垠一边说着，身上魔气忽然大涨，仿佛真要爆发一般。
　　周琴只觉心脏被死死捏住，磐石一般的威压倾泻而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分明同样是元婴修士，但实力却是云泥之别。
　　虽然这感觉只维持一瞬，便极快地消散，但周琴的心底却前所未有的忌惮。
　　姜垠自然不会蠢到大肆散发气息，暴露身份，稍稍威慑只是为了后续的谈判。
　　“我听闻九煞殿内王公贵胄喜好以秘境修行，内里不仅灵力充沛，奇珍异宝更是应有尽有。殿主周家一脉世代统治广袤山河，应当只富不贫。我家师妹从来都是掌心之宝，今日受到折辱，收些补偿不算过分。”
　　唐木溪一怔，没想到师姐会在此时拉出自己，有些埋怨地看过去。
　　姜垠察觉到她的视线，暗地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权当抚慰。
　　她上一世曾经进入过皇族秘境，在其中偶得一枚水灵珠。当时只当意外之喜，放入自己的小世界中作为收藏。但如今细想，可以操控五行之水的水灵珠何其珍贵，不善加利用太过可惜。
　　她的师妹对异变的冰灵气十分亲和，若能得到水灵珠，实力应当可以更近一层。
　　这话题转的太快，周琴愣了一瞬，很快便明白她的意思。虽然心疼，但毕竟钱财乃身外之物，若能凭此换取对方既往不咎，也算说得过去。
　　“可。”她点头，“但秘境尚在王都，需要事后自取。”
　　姜垠却是摇头，勾唇笑道：“别急着应下，皇族秘境只能赎回你半条命，后续还有两个要求，若你尽数同意，我便暂且放你一马。”
　　“半条命？！”周琴的脸彻底黑下来，“皇族秘境已有数千年历史，内里早便自成一界，得掌印者便可为王！界内生灵无敢不从，却只换半条命？”
　　她倒不知自己的性命这般值钱！
　　姜垠冷笑：“不愿可以，留下半截身子。”话音刚落，便祭出囚魔刀。
　　因在城内，她并未太过张扬，只散发出部分神器气息。但即便如此，强大汹涌的煞气也绝非周琴能够抵挡。
　　周琴紧咬着牙，分明知道对方在故意漫天要价，却毫无办法，挣扎许久才堪堪点头，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现在的她还是公主，对皇族秘境的接触不算太多，只知道内里有天阶灵植。
　　直到很久之后，她真正地掌权，才真正明白今日究竟损失了什么。
　　“另外两个要求呢？”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去的，极度抵抗。若非她救父心切，恐怕宁可禁足在钦殿。
　　“龙魂。”姜垠淡然开口，似乎只是开口讨要几枚灵石一般，但刚刚听过鸣蛇传说的几人却是明白她在指什么。
　　温斐哑然，心说这人当真会做生意，每一个ᴶˢᴳ要求都比杀人诛心还要过分。
　　就连唐木溪也觉得这样的代价太过昂贵，但她已经说好要听师姐的话，自然不能在此刻忤逆对方。
　　“龙魂？”周琴凝眉，“我九煞殿内不曾有龙魂，但若你指盘龙城的传说，我奉劝你死了那条心。盘龙城已有千万年历史，自建城至今，从未有神龙降世，还是莫要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
　　姜垠淡笑：“若无，这个要求只当作废，但若有，便将龙魂交与我。”
　　她原本也觉神龙一事虚妄，但联想到师妹的噩梦，愿意为此豪赌一把。
　　黑僵若能得到鸣蛇残魂，恐怕至少再进一阶，迈入飞尸境。而她也能依靠残魂精进修为，百利无一害。
　　周琴这些年见多了寻龙而来的人，但下场无一例外都是无果而终，见到姜垠也执迷不悟，便不再多说，心里还为得了便宜感到窃喜。
　　“好，成交！”
　　姜垠勾唇丝毫不觉得自己亏损，缓缓开口，将第三个要求也说出：“最后一个事便不再问财，对你而言应当十分简单。我有一批手下在幽冥城做事，但人手短缺，运作艰难。等此事了结，我要你替我搭线人脉，往后也对他们多加照料。”
　　周琴没想到第三个要求如此简单，有些不信：“当真？”
　　姜垠点头：“君无戏言。”
　　“可！”
　　商量好赔偿之后，姜垠便不再针对周琴，但因有绑架师妹的前科在，也没有太放松警惕。返回的途中特意拉着师妹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将人弄丢。
　　她们要去珍馐楼庆祝享受，周琴自觉多余，在中途欲要悄然离开。
　　可不等她退走，温斐便如脑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抓住她的手腕，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视线分外专注，暴露在下只觉得浑身伪装都被识破。
　　“去哪？”
　　周琴被她看得慌乱一瞬，然后快速恢复冷漠的表情，漠不关心道：“休息。”
　　若是旁人见她这般冷漠，多半不会再打搅，但温斐不同。她对加入新人的接受度十分良好，再加上从前见过这位小公主，因而倍感亲切。这才几刻钟功夫，便将拐走徒儿的事情抛到脑后。
　　对周琴的冷漠视而不见，道：“不可，往后要一同办事，今日不互相交识，恐有麻烦。”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另一只手抓住对方，似要防止逃脱一般。
　　周琴冷着脸挣扎两下，没挣开，脸上神情越发凛冽。
　　但毕竟她的修为才是元婴，在原本渡劫期的温斐面前不值一提。即便手握天阶法器，想要拿捏也不要太简单。
　　温斐发觉这人脾性不是一般的差，跟贴心小棉袄徒弟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幸好她为人大度，若换个脾气古怪些的，保不准会直接开揍。
　　两人在原地僵持些许，谁都不愿退一步。
　　最后还是唐木溪出来劝阻，才忽悠着两人化解争执，一同前去。
　　姜垠和温斐出来时天色还不算晚，如今回来却已经月上中天，珍馐楼的宴会都进入尾声。
　　温明玉见到她们终于回来，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慢慢放下，一边轻拍身边的白灵，一边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再晚些，这晚宴我便拖不下去了。”
　　原本一个时辰前便要散场，全靠这温明玉财大气粗，又临时添加许多美食，叫来乐师奏曲，才堪堪拖到现在。
　　话音刚落，她便见到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冷面女子，顿时愣在原地。
　　白灵不认识这人，见到温明玉满脸错愕，好奇地询问：“她是谁？我怎从未见过？”
　　唐木溪本想解答，但不料师尊比她开口更快：“周琴，接下来几日要同我们一起进入王都。”
　　至于公主的身份，她却并未直言。
　　白灵也并非生性多疑的人，见她们不说，也只当是没什么背景的寻常修士，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白灵。”
　　周琴对温斐的隐瞒感到意外，但对方不说，她也不会傻到自行暴露身份，也跟白灵示好。
　　因有人开头，接下来林安景和许清晚一行人也跟着凑热闹，互相道出姓名，然后便很快打成一团。
　　但周琴性子冷淡，极少参与，若非温斐时刻坐到她身边防止逃走，恐怕早就拂袖而去。
　　只有知晓她身份的温明玉满脸错愕，不明白为何数日前还被加紧搜查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作者有话说：
　　五行都有灵珠的
　　冰灵气不是五行，是由水异变


第113章 
　　唐木溪她们来到宴会时,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如今又延长些许，等到几人从珍馐楼出来, 早便是夜深人静的时刻。
　　七玄是大城, 繁华喧闹。即便过去子时，也仍有些许店家亮着灯火。寒风徐徐, 大红的灯笼高高悬挂，暖色的火光透过福纸落下, 这才让人想起距离人间的新年已没几日。
　　修士寿命极长, 对时间的观念也同凡人大相径庭, 往往闭个关便要过去一年半载，因而对这种节日并不在意。也只有九煞殿这种凡人和修士混合居住的地方, 才会见到腊月的灯笼。
　　温斐常年身处妖域，极少见到这种东西，瞥见方形红纸上的倒悬墨色福字, 忍不住奇怪：“谁这般莽撞，字贴倒了都未能发现。”
　　她的声音极小，像是无意识的呢喃，但周琴离她很近，修士的耳朵又格外灵敏，自然没有错过这声疑问。
　　周琴并非好为人师的性子, 若换做旁人发问, 她定然不会理睬。但温斐不同, 她是唐木溪的师尊，对徒弟倍加爱护。这份浓厚的师徒感情常常让周琴想到自己从前的师尊, 心中没由来的烦躁紊乱。
　　如今见她连这种常识都不知晓, 便忍不住出言讥讽：“凡人喜好吉利, 福字倒悬，谐音福到，是一种祈求风顺的习俗。没想到前辈连这种人尽皆知的常识都不知晓，竟学他人延续师门，当真令人佩服。”
　　阴阳怪气，令人恼怒。
　　不得不说，在惹人生气这方面周琴无人能及。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便能直直地戳到温斐的心窝里面，一下便让好脾气的她气恼起来。
　　但毕竟对方所言不虚，温斐又是好面子的人，尽管脸上火辣辣的，也依然不曾发怒。冷哼一声，甩开周琴的手：“我非圣人，怎会无惑？倒是公主这般无礼，令人失望。”
　　说完，温斐便气呼呼地走了，再也没像宴会上一般时刻紧盯，又时刻关心对方。
　　为防止她逃走，温斐整个宴会都牵着她的手腕，一直到现在才松开。温斐是青鸾妖族，常年守护绮罗青莲，又相伴寒潭，血液比寻常妖族乃至灵修要清冷一些。她个子不算高，手掌也是寻常尺寸，覆盖在周琴手腕上，像是清彻的冰泉，携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
　　周琴畏寒，平日总要刻意使用灵气温暖身子，被温斐牵着，任凭她如何运转灵力，经脉之中也时刻飘荡着几抹清冷。
　　如今那人负气离开，她的身子也终于温暖起来。但不知为何，没有半点舒适，反倒是缠绕在心间的那抹焦躁迟迟不散。
　　周琴抬头向前望去，把视线落在对方瘦弱的身躯上，心口的烦躁才平缓一些。
　　分明同师尊半点不像，却犹如萤火之光，引人神往。
　　周琴只觉的自己病得不轻，在大街上随意找到他人的师尊，便想要从对方怀里得到慰藉。
　　她想要上前道歉，却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身后便有人叫住她。
　　“公主殿下。”
　　是温明玉，聚宝阁的阁主，以及西妖王的女儿。
　　周琴知晓对方身份尊贵，并且会在之后进入盘龙城提供强大的助力，因而无法怠慢。深深地瞥一眼已经走远的温斐，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颔首回应：“不知温阁主有何事？”
　　温明玉见她并没摆出公主的架子，心里多少放心一些，上前笑道：“听小师妹说，公主殿下曾在盘龙封锁前进出城池，有办法可破除封锁阵法，特来此欲详细探听一番。”
　　周琴了然：“温阁主误会了，我并无破除阵法的能力，只是运气稍好，偶尔窥探到一些神不知鬼不觉地入城方法。”
　　“封城大阵是母皇亲自所制，使用古怪的石印作为阵眼，石印力量深不可测，即便是我手中的浮尘伞也无法对抗。”
　　说到此处，她忽然停顿一瞬。想起那把可以化形的弓箭，倒是觉得对方的力量或能抗衡。
　　“因而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温明玉好奇：“如何智取？”
　　周琴道：“归一令。据我所知，母皇设立的阵法并非完全封闭，为让部分贵胄得以离开，特意留下缺口。手握归一令即可出入阵法，但阵眼在母皇手中，一旦进出必定为其察觉，打草惊蛇。因而需要用些手段，浮尘伞的进攻能力较弱，但却以迷惑心智，隐匿踪迹出名。有它相助，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盘龙。”
　　温明玉听完，连ᴶˢᴳ连点头，忍不住叹道“妙策。只是想必归一令应当不再殿下手中吧？”
　　周琴惊讶，没想到这人的思绪转得这般快。
　　不过若她有归一令，也不必大费周折地绑走对方的小师妹，一个人便可想办法进入王都。
　　“不错，我被母皇禁足在七玄钦殿，手中自然没有归一令。”说到这里，她勾唇又道：“不过可以从旁人身上抢夺，只看阁主能豁出多大的决心，是否舍得拼死一搏。”
　　“拼死一搏……”温明玉摇着手中的玄扇，表情有些漫不经心，“殿下当真会说笑，我聚宝阁从来不做九死一生的买卖。若要得到，必然是万无一失，且能全身而退。”
　　“如此甚好，既然阁主早已下定决心，我也不再卖关子。王都附近唯一的归一令，就在七玄城主程泽手中。当初母皇令人将我带离盘龙的人，也正是他！”
　　温明玉眼中闪过一抹凶光，没想到他竟有入城的方法。就在几日前，她还曾差遣聚宝阁的人私下跟程泽打探，送出大把珍品灵植和法宝符箓，却只什么都未曾得到。
　　据属下汇报，程泽亲口说对封城一事知之甚少，也是束手无策。
　　原来竟是在戏耍她！
　　“哼！竟如此，既然终究无法逃过跟城主一战，倒不如尽早行动，速战速决。”王都封锁已久，再推迟下去，恐阁中属下危险。
　　温明玉现在满肚子火气。
　　“不错，近日程泽为抓我，大幅调动城中布防，外坚内空，正是出手的好时机！此时突袭，定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阁主尽快拟定，切莫耽误大计。”周琴被禁足在七玄已有月余，临走时王都已经有妖邪出没，如今也不知状况如何了。
　　还有父亲，早在母亲生辰便一病不起，没她照料看守，恐怕……
　　“我明白。”
　　两人又商讨一些抢夺归一令的细节，见到天色昏暗，城中仅剩的灯火也几乎消失殆尽，便暂且停下讨论。
　　“公主可要随我去天赐阁居住？”临别前，温明玉再次挽留。
　　周琴犹豫片刻，还是摇头：“不了，天赐阁太过张扬，我如今尚在通缉，这般肆意恐暴露身份。”
　　温明玉一想，也觉得如此，便没再劝说，想到她和姨娘之间的龃龉，忍不住又多提两嘴：“姨娘性子执拗，偶尔行事有些固执，但心地善良，若有冒犯还请殿下海涵。”
　　毕竟接下来都要一起行事，她希望两人能和睦相处。
　　周琴微怔，垂下眼眸，心底忽而有些异动：“阁主放心，都是些零碎口角，无伤大雅。”
　　她本无恶意，反而时常受到温斐的吸引。惹是生非并非她本意，但那份对“师尊”二字的特殊情意，总会影响抉择。
　　说到底，还是在无意中将两人重合罢了。
　　“阁主放心，我会控制好自己。”
　　温明玉见她似乎听进去了，也不再继续讨人嫌，挥手告别。
　　窃取归一令免不了要跟程泽对上，若对方反应迅速，甚至可能引来城中守卫围攻。
　　七玄是九煞殿内排得上名号的大城池，化神以上的修士几近二十人。虽然受到法宝和主修功法的影响，实力参差不齐，但单凭数量，已经足以胜过大半中小势力。
　　要在这种情况下从城主手中夺走归一令，绝非简单的事。
　　温明玉深思一夜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众人。
　　“城中防守虽然集中在城门附近，城主府有所松弛，但若不能保证一击必中，令城主陷入幻阵，恐怕避免不了泄露风声，引来一众化神修士围攻。我打算先令七玄城内的聚宝阁属下悄悄散去，随后等第二批妖域援助前来再动手。”
　　目前林安景这些人是先遣队，后面还有一队人马。等悉数抵达，她们手中也将有将近二十名化神修士，真到万不得已，足够和七玄抗衡。
　　更不用说还有囚魔刀和幻神两个强大法器，应当不足为惧。
　　温斐闻言却是皱眉：“护城大阵呢？城主实力远超丰原等人，只凭我们定然无法瞬杀，若对方临死反扑，不惜以护城大阵攻击……”
　　并非不可阻挡，只是届时必然会令整座城池都受到牵连。
　　“无碍。”姜垠站出来反驳，“距离第二队人马抵达还有些时间，足够找出阵眼。无需毁掉，只要稍加修改，令其在行动那日无法正常启动便可。”
　　温明玉点头：“我这也般想，只是接下来要忙于调度人手，便要麻烦姨娘和姜小姐寻觅阵法，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第114章 
　　因事关重大, 姜垠和温斐不再迟疑，当天下午便开始在城中探寻阵法的方位。温明玉则跟剩余的众人忙于七玄聚宝阁的转移。为不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她们都做了充足的伪装, 秘密行动。
　　唐木溪对阵法并不擅长，但手握幻神, 凭借天阶法器的敏锐感觉和强大能力，也游刃有余, 跟着师姐师尊她们在城中探查。
　　她们将区域锁定在外城, 因其最靠近城墙, 一旦有敌袭等特殊情况，守卫可以第一时间启动大阵, 将整个七玄都保护起来。
　　然而不曾想，两日过去，收获甚微。
　　“师姐, 会不会……我们想错了，说不定程泽这家伙是多疑的性子，除却自己谁都不信，特将其握在手中也说不定。”唐木溪思索许久，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
　　位高权重的人往往多疑，护城大阵这样重要的东西一定不会交与旁人掌管。
　　姜垠听完, 迟疑一瞬, 随后还是摇头否定：“七玄地处平原, 外无护城河，唯有城墙坚固无比, 谨遵此地风水设立, 若阵法不设在外城, 相当于放弃仅有的凭依，任凭阵眼如何强大，护城大阵也无法发挥全部力量。”
　　无关秉性，只是出于现实考虑。姜垠不信程泽会这般愚昧，以降低阵法的强度为代价，强行将其握在手中。
　　若当真如此，届时恐怕只靠囚魔刀便可一刀捣毁大阵。
　　温斐见到唐木溪紧皱眉头，满脸失望，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你师姐说得对，护城大阵的主体一定在外城，若程泽当真多疑，至多会在护城大阵的基础上再添一阵。不过那样耗时耗力，极可能顾此失彼，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想必他不会这么做。”
　　唐木溪点头：“我明白了。”
　　三人的探查陷入困境，没等她们向温明玉寻求帮助，对方便又加派一些人手过来。
　　“小师妹！好久不见！”林安景老远就看到唐木溪，挥着手兴冲冲跑过来。
　　只是还没靠近，就被另一位冷面煞星挡住。
　　“我等有任务在身，特意低调行事，林兄却如此张扬，唯恐他人不知，是来捣乱吗？”姜垠说完冷哼一声。
　　自从发现这人觊觎师妹，她便怎么都看他不顺眼。上次若非防范他靠近师妹，又怎会犯下疏漏，令师妹被抓。
　　姜垠见到他便来气，打定主意，晚上找温明玉一趟，让她赶紧将人调走。
　　唐木溪也觉得林安景太过神经大条，但师姐已经扮白脸说尽坏话，自己便只能扮红脸充当调和，不然恐怕要伤到他人。
　　“师姐的说话有些严重了，安景兄莫怪。但我们的确正在忙碌，不宜张扬，下次还请注意一些。事关大家安危，不能有半点闪失。”
　　安景兄？
　　姜垠表情忽然冷下来，心说师妹叫得可真甜。
　　林安景不好意地挠头，老实认错：“是我莽撞，老大见几位似遇到困难，特意托我们带些东西过来，说是或能提供帮助。”
　　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花瓣模样的法宝。
　　这东西同他衣服上的装饰有些类似，由寒潭所制，外表用雕刻着精致的纹路，散发出阵阵寒光。
　　唐木溪很喜欢寒潭的冰属性力量，每次躺在里面都觉得心旷神怡。
　　见到精致的荷叶花瓣，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
　　没等林安景开口，他的背后便徐徐走出一人：“寻踪秘宝，可用来勘察地脉。温阁主说护城大阵或许跟地脉有所关联，故而送来此物。”
　　温斐听到这个声音，便忍不住皱眉，心中埋怨，明玉怎么将她送过来了。
　　不过她是长辈，心胸应当宽阔一些。
　　周琴也很早就看到温斐，一直注意着她，见到脸色微变，随后又佯装无事地看过来，一脸放下芥蒂的模样，突然有些好笑。
　　“前辈，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是我鲁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前辈生气，还请莫要介怀。”一边说着，还一边屈身行礼，看得出是诚心实意的道歉。
　　温斐惊讶，没想到几日未曾搭理这人，竟突然转了性，全然没有先前嚣张跋扈的模样。
　　她淡淡颔首，表面矜持，实则心里十分愉悦。
　　这样才对，克己守礼，孺子可教。
　　然而她却不知，周琴并非ᴶˢᴳ知错，只是改变战略，打算缓缓地接近，等打好关系后再露出爪牙。
　　“地脉吗？倒是有趣。”姜垠这两日也尝试着从地脉入手，但此处古怪，地脉被人刻意伪装起来，真真假假难以分清，为避免打草惊蛇，便没再尝试这种方法。
　　如今有寻找地脉的法宝在手，应当便可看破伪装。
　　“这花瓣好精致，是荷花吗？”唐木溪伸手接过，总觉得这东西十分眼熟，深思许久才恍然，原来是绮罗青莲。
　　只不过绮罗青莲的纹路更为复杂，而这个则简洁一些。
　　幻神在一边听她发问，欲言又止，却还是没说出来，只道：“妖域曾降下一位真神，据说原身是一朵冰莲，故而妖域多以莲花为尊。”
　　唐木溪这才了然，捧着花瓣笑道：“不愧是幻神，竟连这种事情都知晓。”
　　幻神抿抿唇，却没应下这句话。
　　她沉睡数万年，大多记忆早便忘却，但唯独跟主人相关的，记忆犹新。
　　冰莲，正是主人最初的形态，可掌五行，上达天听。
　　只是如今似乎什么都忘记。
　　“好了，既然明玉特意送来此物，我们也莫要再耽误，尽快行事吧。”温斐一锤定音。
　　有了法宝相助，接下来行事便简单很多。地脉虽然做了伪装，但因其深藏土壤的特性，故而十分好寻找。
　　只要进入地下，催动法宝，便可寻到真正的地脉。
　　唐木溪她们从靠近外城的水道找起，催动法宝，很快便来到目的地。
　　七玄地脉是一处网状的熔岩，温度奇高，凶悍炙热的岩浆犹如神火，即便是晋级元婴的她们都无法以肉身硬抗，只能凭借护体灵气将热流阻挡在外。
　　地脉上方有一条宽大的灵脉，是整座七玄的力量根源，只是远远旁观，都能感受强大无比的力量。灵脉上设有层层阵法，配合神像，能将一切外来者抵挡在外。
　　唐木溪她们害怕触动神像引来警戒，故而不曾靠近，只在附近寻找。
　　护城大阵应风水而建，需要汲取多方力量。她们身处地脉和灵脉交接的位置，很快便发现奇怪的力量流动。
　　“师姐，这里有古怪！”
　　这是一方嵌入熔岩的石碑，上面雕刻着符文。从外看只当是守护灵脉的，但细细观察，就会发觉此处力量跟神像并不相连，反而借由灵脉地脉，缓慢地抽取力量，供给到不知名的地点。
　　姜垠靠近，并没有触碰探查，而是拿出罗盘，将其方碑的气息牵引入内。
　　还未动作，罗盘便忽地闪烁起来，中心的指针嗡嗡颤抖，飞速旋转，最后旋转盘身，直直地指向南方。
　　温斐双目一亮：“这个方位是城门！”
　　姜垠笑道：“原来如此，怨不得迟迟寻不到，程泽竟然将整个地脉都化为大阵，以此弥补地形和风水的不足，倒是大胆。”
　　伪装地脉，将其直接改造成大阵，想法十分不错。一旦大阵启动，即便是合体期修士也难以摧毁。
　　但此举十分冒险，若护城大阵当真不敌，将直接破坏地脉，对七玄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应有尽有，否则满盘皆输。
　　不过，虽然毁掉十分困难，但稍加修改却是相当容易。
　　“师妹，穹窿玉可带在身上？”
　　唐木溪狐疑地拿出来：“带是带了，不过要这个做什么？”
　　姜垠勾唇，“将荒岛上的黄泉水取一些来。”
　　温斐闻言反应过来，惊道：“你要污浊地脉！”
　　黄泉水至阴至寒，是连通鬼域的异水，寻常火焰无法令其蒸发。七玄地脉以炙热的熔岩为主，勾连风水和护城大阵，将黄泉水倒入其中，熔岩无法灼烧异水，会导致极寒的幽冥力量灌注其中，污浊地脉，从而引发力量逆转，波及护城大阵。
　　古往今来，地脉都是城池门派的重中之重，即便是仇家也不曾对地脉动手。无他，地脉牵连土层，一旦出问题，将会引起整片区域异样。
　　更有甚者，令其化为寸草不生的荒域也极有可能。
　　姜垠看出温斐的顾忌，笑道：“黄泉水的确与地脉神火不相容，会污染地脉。但若只取少量，覆盖在熔岩表层，便会因力量不足而缓慢地被地脉消磨。
　　护城大阵的主要防护在外城附近，只将靠近那里的熔岩表层浇上黄泉水，可以大大降低地脉污染带来的危害，等到异水消失殆尽，地脉至多损失少数力量而已，不会引发七玄的混乱。”
　　“相反，我们可趁地脉力量紊乱的时机，抢夺归一令，百利无一害。”
　　姜垠说完，将目光看向周琴：“公主殿下觉得如何？”
　　这里毕竟是九煞殿域内，总要看看公主的想法。
　　周琴凝眉沉思，良久后问：“多久后黄泉水会消失？”
　　姜垠大致估算一番，道：“至多三月。”
　　三月之内，七玄将因地脉力量紊乱而出现动荡，但并不足以撼动这座大城，动摇根基。
　　周琴双眼一厉，下定决心：“可！”


第115章 
　　得到周琴应允, 姜垠便不再耽误，将少量的黄泉水覆盖至外城地脉表面。
　　地脉熔岩温度奇高，犹如神火, 可灼烧此间万物。但黄泉水是鬼域异水, 内里蕴含精纯无比的幽冥之力，只依靠炽热的火焰无法立即焚尽。
　　异水和神火相接, 顿时迸发出强大的火花，犹如油锅倒水一般, 不断炸裂出炎热无比的熔岩。炽热的火流迎面扑来, 几乎要将在场众人吞噬殆尽。
　　一时间地洞山摇, 地下岩层隐隐有崩塌碎裂的征兆。
　　神火威力极强，唐木溪她们方才元婴, 只是护体保证不被火毒入侵已经是极限，正面对抗几乎死无葬身之地。
　　温斐第一时间设下屏障，极尽全力将热流抵挡在外。这力量太过汹涌, 即便是原本渡劫期的她，也不过须臾便觉力量急速衰减。
　　好在此处紧靠灵脉，灵力浓郁，可以随时补充。
　　唐木溪连忙催动幻神，帮助师尊分忧，同时递过去一杯寒潭水, 补充力量的同时消除疲劳。
　　“不好, 动静太大, 再这般下去可能波及城池，提前暴露！”周琴双目凛然, 满脸惊骇。
　　姜垠也没想到会这般激烈, 立即布下阵法, 借助灵脉强行将波动镇压下去。
　　她的反应极快，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还没等剧烈的震动波及整座城池，便强行将其平息，没泄露一丝破绽。
　　“速速撤离！此处震动已被我强行镇压下去，如今地脉紊乱，护城大阵已经无法启动，夺走归一令后，便可顺利离开！”
　　阻碍阵法的过程相当顺利，姜垠她们将余波压下之后，便会到珍馐楼和温明玉她们汇合，只等妖域第二批援助到来便可正式行动。
　　这段时间有许清晚等人相助，温明玉已经将七玄的聚宝阁转移。伙计掌柜暂且遣散，为不惊扰旁人，阁中货物并未大肆转移，而是悉数打包放进她随身携带的小世界中。
　　七玄贩卖灵植法宝的店铺不少，但聚宝阁毕竟是规格最大的一家。它的关门引来不少修士揣摩，街道上流传着不少流言蜚语，但却无一人知晓真正的原因。
　　近来丰原和程泽被公主逃离一事吸引注意，无暇关注其他，对聚宝阁的事情只象征性地过问一二，便不再多管，甚至连阁中人员早已悄然退散都不曾知晓。
　　在聚宝阁关门的第二日，第二批妖域援助终于姗姗来迟。
　　因姜垠私下里提点，温明玉不得不将林安景暂且调离城中，令他时刻守在城外。妖域的第二批人刚刚抵达，便被他第一时间接入城外仙舟之中。
　　跟第一批的先遣队不同，第二批人手实力更强，数量也更多，共有十二名化神修士。他们手中握着强大的地阶法器，即便在妖域也是中流砥柱的精英修者。
　　至此，所有援助均已到位。带上随行而来的人手，温明玉手中有超过二十名化神大能和不少元婴修士，可调用一把神器，两把天阶法器和许多地阶珍宝，单论实力已经强过不少三流势力。
　　在王都封锁孤立无援的现在，即便是殿主亲临，若不出动神器九煞剑，也很难抵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众人最后商讨一番，最终将行动时间定在今夜凌晨。
　　*
　　夜晚的寒风凛冽刺骨，天上阴云阵阵，明月被风雪遮挡，整片大地都陷入昏暗之中。子时过后，就连打更的更夫也收拾行囊返回宅院休憩。七玄城中除却少数地方还亮着星点灯火，其他区域也悉数安静下去。
　　两名金丹守卫在城主府大门前驻守，冷风一吹，身子也跟着颤抖：“七玄的冬日当真寒冷，有护体灵力在身还是难熬，跟南边的城池没法比。”
　　另一位守卫闻言，不由好奇：“南边？听说你先前在玄陵一代做事，那边跟这里有何ᴶˢᴳ不同？”
　　那人搓搓手，将体内的灵力又运转起来，缩着脖子笑道：“不同的地方可多了，玄陵暖和，四季如春，至多下些小雨，哪里有这等大雪飘飘的状况？还有那里的酒水，可是灵修界内一绝！我这里有一瓶藏了十多年的，怎么样，要不要两口？”
　　说着，便当真拿出酒，刚打开瓶塞，醇厚的酒香便肆意开来。
　　只是闻着，便令人口舌生津。
　　另一位守卫咽了咽口水，推辞道：“这不好吧……还在站岗，要是被城主大人发现……”
　　“哼，他哪里会发现？你若不喝，我自己来了。大冷天的，也好暖暖身子。”
　　“别别别，我喝，我喝。”
　　他们没敢声张，在大门前站着，一人拿出一个小酒杯便乐呵呵饮起酒来，却并未发现府邸的高墙处，有几个黑影悄然入内。
　　城主府外围设有阵法，一旦有人进入便会立即将入侵者拉入幻境，同时催响警铃，引来守卫缉拿。
　　但周琴手中握有天阶法器浮尘伞，高出阵法整整一个级别，想要躲过勘察轻而易举。
　　唐木溪进入府内，见到无人发现，忍不住惊叹：“这浮尘伞当真好用，有它在，谁都别想抓住我们，若是我也能有一把就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叹口气，满怀期许地看向幻神。
　　她记得幻神可以拟化万种姿态，说不定可以……
　　幻神只看她那亮晶晶的大眼睛，便瞬间明白主人的想法。身子一僵，连忙别过头去。若非已经化形现身，还穿上主人前段时间送给她的新衣服，恨不得化为原形飞回灵海。
　　“别看我，做不到。”
　　她虽然用材珍贵无比，是神尊的仙骨所制，但“模仿”更多停留在外形，若要盗取功能便不大现实。
　　唐木溪抿唇，满脸失落。
　　姜垠见到远处走来一个守卫，师妹却忽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忙伸手拉她到暗处，等那人离去，才道：“做什么呢，莫要发怔。”
　　唐木溪低低应下，再不敢分心，紧紧地跟着众人的步伐。
　　城主府十分奢华宽阔，光是房屋便有十多座。几人在外围绕好一会，才来到程泽平日休息的房屋。
　　修士大多无需睡眠，晚间多是打坐修炼。唐木溪她们抵达时，程泽正坐在聚灵阵中倚靠神木修行。
　　进入化神，修行速度急剧降低，光是灵气浓郁还不够，需要绝高的悟性领悟大道才可。若悟性不够，便只能借助珍宝，否则修为将停滞不前。
　　程泽喜好修炼元神，悟道时令元神出鞘，攀附在神木上，提升修为的同时淬炼神魂，效果十分好。
　　但这种方法格外危险，若有人发动突袭，极有可能重创元神。
　　元神是修士最珍贵的东西，可在□□损坏时充当第二条性命。但若元神被重创，很有可能灰飞烟灭。
　　程泽十分谨慎，以地阶上品的混元鼎作为依仗，布下护阵。寻常法宝根本伤不到他，即便有天阶法器在，也能拖延时间，给他回防的准备。
　　温明玉一眼便认出混元鼎，双眸浮现一抹沉重之色：“竟是混元鼎，当真慎重。”
　　温斐也是凝眉，想起周琴的法宝，问：“殿下的浮尘伞能否绕过护阵，将其拉入幻境？”
　　周琴迟疑片刻，随即摇头：“程泽修为以至化神大圆满，几乎压我两个大境界，得手的把握不足三成。”
　　一个话，令众人皆是神色凝重。
　　“若不将其拉入幻境，只求暂时蛊惑心神，无法调动神识灵力呢？”姜垠沉思片刻后发问。
　　“这……倒是没问题，但混元鼎呢？谁能摧毁？”
　　姜垠勾唇：“便将它交给我和师妹好了。”
　　她和师妹虽然修为方至元婴，但却有神器囚魔刀和强大的天阶法器幻神，联手摧毁混元鼎不成问题。
　　温斐也觉想法不错，点头附和：“既然如此，掣肘程泽便由我来吧。”
　　周琴仍然有些怀疑姜垠和唐木溪的实力，但见对方并无异议，只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硬着头皮顶上去。
　　因是面对修为远高自己的程泽，她完全不敢松懈，一出手便将浮尘伞催动到极致，只求能一击必中。
　　混元鼎以极强的防御能力著称，但其他方面却远远不如。周琴并不直接跟混元鼎对抗，而是发挥浮尘伞的隐匿综行的特性，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护阵。随即释放出迷惑性的气息，蛊惑程泽的心神。
　　这个过程并不简单，程泽神识敏感，险些发现异样，但幸好浮尘伞贵为天阶，一手隐匿玩得出神入化，最终有惊无险地糊弄过去。
　　她并未托大，将对方拉入幻境，而是发挥全部力量隔离神识，令其无法察觉外界的异样，达到不攻击的效果。
　　姜垠见她得手，同师妹紧跟其后，双双祭出法器。
　　幻神可幻化世间万物，但唯有弓箭才能发挥全部力量。因而唐木溪没有强行握剑，便用弓箭的形态与师姐合力进攻。
　　她可以调动五行灵力，对天下所有力量来者不拒。攻击时忽然灵机一动，幻化出五色灵箭将各个属性的灵力注入其中。
　　极寒的冰晶，旺盛的草木，汹涌霸道的流火，坚固的金属以及细软的飞沙，五种力量迥然不同，却又相生相克，迸发出强大的波动。
　　幻神表面光华流转，中心的符文闪闪发光，亦如它此刻的心情一般激烈亢奋。
　　五色灵箭，万年前主人的拿手绝技，如今终于又要用出。
　　同一时间，姜垠祭出囚魔刀，身上魔气徒然暴涨，集中所有力量挥出雷霆一击。


第116章 
　　五色灵光耀眼无比, 射出时在夜空中擦出刺眼的流光，宛如陨落的星辰，携带着浓浓威压席卷而来。
　　师姐的攻击较为朴实, 墨紫色的魔气攀附在漆黑的囚魔刀上, 奋力一击，将凛冽的杀意悉数斩出。
　　一明一暗两种攻击互相纠缠, 灵魔融合，流光溢彩却又暗流涌动, 散发出势不可挡的毁灭气息, 磅礴浩瀚, 犹如泰山崩塌。
　　混元鼎是地阶上品，极为坚固, 甚至连部分天阶武器也无法击碎。但幻神和囚魔刀不同，它们虽然都是天阶，但一个是神尊仙骨所制, 单论力量可碾压寻常法器。另一个又是极品的神器，举手投足间便可撼动一方天地。
　　两相结合，饶是混元鼎坚固无比，也难以抵挡。仅仅一瞬，这尊古朴厚重的鼎便碎裂开来，将仍未反应过来的程泽元神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外。
　　混元鼎并非程泽的本命法器, 但也是以精血认主的。法器损毁, 第一时间反噬主人。
　　程泽的神识还在恍惚之中, 便遭到神器进攻的余威波及和法器反噬，顿时元神受创, 身体剧痛犹如万箭穿心。
　　紧接着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程泽惊恐无比, 第一时间放弃肉身，施展秘术逃遁，企图有多远跑多远。
　　然而元神才才受创，又有浮尘伞拖延感知，他的反应已经落后半拍。秘术还未来得及落成，脆弱的元神便被死死地攥在温斐手中，再逃不能！
　　“快！去拿归一令！”温斐见到得手，高声催促。
　　方才的进攻声势浩大，必然惊动守卫和丰原。若等他们赶过来，想要出去便难了！
　　周琴不敢耽搁，立马扯出程泽肉身上的须弥芥子，趁着程泽遭到重创，调用浮尘伞的力量强行破除禁制。
　　她的运气不错，拿到的第一个法宝便是归一令，未曾浪费时间。然而使用浮尘伞攻击，难免顾此失彼，成功破开禁制时，放松了对程泽神识的蛊惑。
　　程泽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企图逃出。
　　他的行动太过突然，不惜代价狠辣果断，温斐被他打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程泽的元神已经脱离掌控。
　　“不好！快撤！”温斐惊骇不已，第一时间带着众人飞速撤离。
　　此处仍在城主府内，对方定然有旁的反击手段，若耽搁下去……必然后患无穷！
　　她的反应极快，几乎在程泽逃走的瞬间便理清其中利害关系，急急催动星移决撤离城主府。唐木溪和周琴她们也紧跟其后，半点不敢耽搁，直直地往外城逃去，手中术法符箓早已就绪，打定主意迅速离开七玄。
　　然而她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护城大阵竟然有两座！
　　顺利逃出城主府后，她们一路往内城城门去，只要穿过此处，便可到达凡人居住的区域。可还没等众人急速离开，整个内城忽然颤抖起来。
　　地面摇动，楼房震荡，只见昏暗的空中快速炸开八条闪耀炙热的火链，牢牢地将整个内城封锁！
　　火链从深厚的土层蹿出，力量汹涌澎湃，一经出现便散发出灼热无比的凶悍火流。分明时值腊月寒冬，却烘烤得整座内城都炎热起来，时而还有ᴶˢᴳ高温的熔岩迸出地表。
　　是地脉！
　　“小心！”姜垠见到唐木溪的脚底炸开熔岩，第一时间将人转移到身后。
　　炽热的岩浆从脸边滑过，险些烧焦皮肤。
　　唐木溪心有余悸地屏息，六神无主：“谢谢师姐……”
　　若方才被熔岩碰到，怕是当场化为焦骨。
　　“这个力量……是护城大阵！”温明玉咬牙切齿，“怎么可能，大阵分明已经被破坏才对！为何还会启动？”
　　姜垠神色凛然：“破坏不假，但地脉并未完全污染。外城的大阵已经瘫痪，此刻不曾启动。而这座只覆盖在内城，应当是……第二座！”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唐木溪惊恐，没想到竟真的被自己一语成谶。
　　她的话音刚落，背后远处的天空缓缓飞出一个人影。一开口，便是阴毒至极的声音。
　　“周琴！你当真该死！上次有你母亲阻拦，我未能动手，今日……”程泽盛怒，滔天恨意几乎吞噬他的理智，“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杀！一个不留！”他抬手一挥，十多名化神修士齐齐出动，流星赶月般向这里飞来。不过片刻，便以至面前。
　　“大人不可！”丰原见到那些化神修士纷纷祭出杀招，顿时有些惶恐，“那是殿主之女！”
　　然而程泽元神受损，修为大跌，早已失去理智，闻言毫不犹豫地掐住丰原的脖子，力道之大恨不得当场拧断：“殿主？呵！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你若要陪她，我随时可送你上路！”
　　丰原呼吸不得，满脸涨红，看见程泽眼中隐隐发红，再没敢忤逆。
　　程泽冷笑一声，随手将他丢开。
　　十几位化神修士转瞬而至，一出手便使出浑身解数，看得出是不死不休的场面。
　　姜垠等人不敢大意，立即祭出本命法器，正面迎上。
　　姜垠虽然修为不过元婴，但手中握有神器囚魔刀，一个人能同时跟两三名化神修士周旋，并且不落于下风。再加上唐木溪的幻神，原渡劫修士的温斐，她们三人互相配合，对付八名化神不在话下。
　　然而此次突袭为求轻便，只有五人参加行动。许清晚和林安景他们全都在城外接应，就连白灵也不在身边。任凭几人实力超然，面对几乎三倍于她们的修者，也是无能为力。
　　才不过一刻钟过去，几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擦红见血，疲惫不堪。
　　其中以温明玉最甚，她身上并无天阶法器，虽是王女，身怀青鸾血脉，但毕竟年轻，修为和实力尚浅，面对多名化神修士的围攻，很快便应接不暇。
　　若非几次依靠姨娘奋力相助，恐怕早就被斩于刀下。
　　“不可，需要尽快离开此处！”周琴气喘吁吁，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谁都知晓走为上策，但如今躲避攻击已经拼尽全力，根本没有功夫破开护阵，逃离内城。
　　远处的程泽元神受损严重，立即服下一枚护元丹，打坐调息，睁开眼后见到她们俱是狼狈不堪，忍不住讥笑：“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以为创伤本尊还能安然离去吗！”
　　视线一扫，发觉姜垠身上的浓郁魔息，冷哼一声瞥一眼丰原，又收回视线对着众人再度开口：“交出归一令！除却公主和魔族余孽，其余人可逃过一死！”
　　“你！”因他开口，修士的进攻逐渐松散下去，唐木溪得以喘息，闻言就要大骂回去，却刚刚开口便被姜垠阻挡。
　　“师姐？”唐木溪不解。
　　——地阶符箓可曾带了？
　　姜垠依靠契约跟她秘密传音。
　　唐木溪一怔，暗自点头。
　　——待会听我吩咐，随时催动！
　　唐木溪知晓师姐已经想出脱身的注意，还想再追问细节，姜垠却未再多言，只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慢慢放下武器，走到周琴面前，伸手将须弥芥子拿过来。
　　内里有归一令，周琴怕她当真还回去，不愿给她。还是一边的温斐出声劝告，才不甘不愿地放手。
　　她们几人的动作堂而皇之，并未遮掩，程泽一眼便看到须弥芥子，双眸灼灼，却只能攥着拳头强装不在意。
　　须弥芥子中存放着程泽的毕生积蓄，珍宝无数。除却归一令，最为重要的便是离云花。他近些年一直在寻找突破合体的方法，而离云花便是唯一的希望。没有它，恐怕再难晋级。
　　“城主可是在说这个？”姜垠淡笑开口。
　　程泽佯装不在意：“不错，将它交出，可保你师妹无虞。”
　　方才还是逃过一死，现在却又改口说平安无事。
　　姜垠不知其中内情，但敏锐地察觉到程泽话语之下的急迫之情，隐约明白须弥芥子的珍贵之处。心思一动，忽然暴起，祭出煞气腾腾的囚魔刀，毫无征兆地砍向须弥芥子。
　　程泽没想到她竟不顾亲朋好友的性命强行动手，眼看着芥子即将被毁，自己突破的希望也即将丢失，神色慌乱，厉声呵斥：“不可！”
　　就像是回应他的话语一般，千钧一发之际，霸道的刀刃徒然停住，距离芥子不过毫厘之差。
　　姜垠勾唇：“城主这般紧张，是因为芥子中有很重要的东西吗？怕不只是归一令吧。”
　　程泽双眼闪过一抹怒火，终于反应过来她是故意而为，也懒得再掩实，冷笑一声道：“魔域的孽障果真奸诈，竟敢戏耍本尊。不错，须弥芥子有我毕生珍藏，十分珍贵，但莫要忘记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本尊手中！只要我一声令下，谁也别想活过今日！”
　　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周的化神修士又上前一步，似乎在附和程泽的话语。
　　然而任凭程泽的如何心狠手辣，跟昔日魔君相比还是稚嫩了些。
　　姜垠听完，丝毫不为所动，只道：“交与不交，城主都要我死，既然横竖都躲不过，我又何必怕你？”
　　说到此处，她的话音徒然一厉：“解开护阵，打开城门，不然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毁掉芥子，拉你垫背！”神态狰狞，当真跟亡命之徒一模一样。


第117章 
　　——即便是死, 也要拉你垫背！
　　姜垠话音落下，手中秘术徒发动。她先前以一打多，身上留下不少伤, 如今一动, 本就不浅的伤口便再度扩张。鲜血裹着浓浓魔息翻涌而出，衬得整个人都癫狂起来。
　　她不再遮掩, 解开囚魔刀的伪装，浩瀚如海的汹涌煞气和神器磅礴的威压瞬息蔓延开来。召出天阶魂玉髓, 以至纯的无上魂力作为支撑, 强行将囚魔刀扩大至百丈之高。
　　杀气凛冽, 余威阵阵，宛如在世天神, 能一击撼天动地。没有人会怀疑，若此刀落下，整座七玄都要为之颤抖。
　　程泽曾经接触过九煞剑, 对神器的力量无比熟悉。面前的漆黑魔刀虽然与九煞剑的气息完全不同，但单从给人的压迫力来说一般无二。
　　他方才受到重创，虽然及时调理身体，安抚元神，但损伤却并未治愈，如今面对磅礴的神器威压, 根本无法抵抗。吐出一口鲜血, 不可置信道：“囚魔刀！我灵修一族的神器怎会落入魔族手中！不可能！”
　　强烈的惊惧令他精神紧绷, 比之先前元神被人拘束还要更甚。
　　姜垠一怔，没有纠正他的误会, 不由动了些坏心思, 嗤笑道：“我天魔所求, 从无失手。莫说囚魔刀，便是九煞剑又何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灵修界，也终将归入魔域！”
　　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神器的力量催到极致，仿佛当真要鱼死网破一般。
　　实则并非如此。
　　姜垠上次动用此术，还是在渡劫修士的府邸中，借助凶煞的尸修血池和整座洞府的全部力量，才勉强催动。
　　然而此次不仅只有魂玉髓，又身受重伤，只是维持魔刀便已经倾尽全力，根本无法再进一步。
　　外强中干，说到底只是装样子的纸老虎，一戳就破。
　　可程泽却不知晓其中实情，先是元神受损，后又遇到神器显现，早已被打乱阵脚，无暇顾及其他，若非法阵已起，他甚至想原地遁走。
　　“竟是魔皇所作！”程泽想到魔皇虚影屠戮天玑门的惨状，惊惧不已，看向姜垠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
　　若是寻常魔族，他尚能任意铲除，但若是手握神器的魔皇手下，便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他如大多灵修一般，对着魔族有天然的仇恨，并且因为修为与地位的原因，向来是不可一世，随意屠戮出现在七玄的魔族，可面前的人已经超出他能擅自应对的范围。
　　七玄内城的封锁阵法已经启动，以地脉为能量供应，坚固无比。他大可以在此时召集所有灵修，围攻五人。但谁也无法保证神器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启动阵法时，程泽便已经发现地脉有异。外城的大阵无法正常启动，唯有内城大阵尚可运行ᴶˢᴳ。万一真的鱼死网破，对方不惜自毁元婴也要托他们下水。不说能否在神器之下保全性命，就连整座城池的安危都无法保证。
　　一旦地脉受损，此地甚至可能化为荒土，成千上万的生灵毁于一旦，而其因果……
　　将由他们所有人承担。
　　不！不可！
　　程泽咬牙切齿，五指紧攥，几乎要将骨头捏碎，偏头对身边的丰原吩咐：“打开大阵！”
　　无论如何，不可在城内开战！等她们走出外城城门的一刻，便是埋骨之时！
　　丰原也知事情的严重性，张张嘴，却没有开口，俯首秉拳，领命后立即离去解阵。
　　程泽扫过伤痕累累的五人，最终将视线停在温明玉身上，怒火与仇恨并存：“不曾想商通三界的聚宝阁竟然与魔族同流合污，当真令人作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事过后，我定然悉数禀告主妃！”
　　温明玉冷笑：“不过是谋权篡位的一条走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程泽气得指尖深入血肉，却偏偏有自己欲要杀害公主在前，无以反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半刻之后七玄大地再次震动，缠绕内城的八条神火锁链缓缓松开，落下阵阵炽热火光。犹如天降金乌，直直地坠向地面。
　　程泽一步踏出，手中飞速结印，术光闪烁，随即祭出噬火神剑，稳稳地接下所有余焰将其尽数送入土层之下。
　　不过须臾，八条熊熊燃烧的锁链便悉数归入地下。只有阵阵热气尚且残留在空中，给这深冬时节平添几分暖意。
　　姜垠见到内城的护阵已经解开，慢慢勾起唇角，却并未收回力量：“城主爱民如子，令人佩服，既然如此，我也不做那失信之辈。且等我们离开城池，便将这枚须弥芥子归还于您。”
　　说完，转身，对着众人道：“走！”
　　好不容易才勉强争到几分生机，大家自然不会浪费，得到姜垠催促，第一时间转身撤离。
　　温斐见到明玉背后被撕下一块血肉，赶到她身边：“可曾伤及经脉？”
　　温明玉摇头：“不曾，只是皮外伤。”
　　温斐这才放心，递过去一瓶疗伤丹药：“服下。”
　　唐木溪跟姜垠结契，尽管因为法宝的原因，无法随时打探对方心意，但对身体却了如指掌。
　　从刚才就看穿师姐外强中干的状况，撤退时连忙凑过去，急切道：“师姐，你的伤……”
　　然而话还未说完，就被姜垠伸手按在唇上：“莫要多言，先撤离此处。”
　　“让你准备的符箓可曾拿出？”
　　唐木溪也知晓隔墙有耳，只能强行压下担忧，点头道：“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动用。”
　　姜垠满意与她传音：“出城之时，程泽必然动手，届时听我号令，炸他们一个前仰后翻。”
　　唐木溪自然无异。
　　她们的速度飞快，不过眨眼间便从内城来到外城。
　　但几人撤退，程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率领一众守卫紧跟其后。
　　行至城门前，姜垠并未急着离开，而是亲眼见到其他四人走出城门，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看向程泽。
　　“城主果真一言九鼎，心胸宽阔，非我能及。既然同伴性命已经保全，我也该履行约定。”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掌，流萤大小的白色光球飘至半空，闪闪发光。
　　这是须弥芥子的最初形态，内里蕴含一方小世界。穹窿玉等高阶储物法宝，不过是对其重铸，凝聚出其他外形罢了。
　　“不过，为表谢意，我特地给城主留下一些惊喜，请好生享用。”姜垠勾唇，手轻轻一推，白色光球便缓缓朝着程泽飞去。
　　同一时间扔出一张火符，急急地朝着须弥芥子打去，速度之快几乎瞬息而至。
　　程泽辛辛苦苦忍气吞声，又怎允许在此时失败。几乎在姜垠丢出芥子的同时动手，掌风凛冽，眨眼便将火符撕碎。
　　拿回须弥芥子，他急忙探出神识，却发觉内里空无一物。莫说归一令离云花，就连半块灵石都不曾留下！
　　卑鄙！
　　“混账！”程泽盛怒不已，再也不愿忍耐，将今晚所有的屈辱悉数爆发：“杀！今日一人也别想逃走！”
　　十多名化神修士得到命令齐齐动手，然而姜垠比他们更快，借着火符吸引程泽的注意力时便急急遁走。
　　察觉到紧跟身后的众多修士，急急传音：“师妹！”
　　唐木溪毫不犹豫地丢出符箓。她先前画了上百张，此刻就像不要钱一般，地阶符箓一把把地往外扔。
　　地阶中品已经有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威力，若说一张不足为惧，拿出防御的法宝便可抵挡，但大把大把地符箓扑面而来，其威力已经远超寻常化神修士，触碰到合体境的尾巴。
　　十多名守卫还未曾反应过来，数不清的符箓便在眼前引爆。
　　符箓的属性各异，天雷神火玄冰应有尽有，各种力量互相排斥，一同迸发，甚至发挥出远超本身的力量。
　　不过一个照面，这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化神修者便被势不可挡的力量炸得遍体鳞伤。更有倒霉碰到数量极少的幻符，陷入其中，未在第一时间防御，便受到接踵而来的天雷轰击，当场陨落。魂飞魄散，连一缕魂魄，一丝元神都未能保存下来。
　　姜垠听到那人陨落前的刺耳惨叫，只觉比鬼魅还要瘆人，滚滚咽喉，心里对师妹多了一分忌惮。
　　没想到平日里呆傻天真的家伙，凶狠起来竟会这般摄人。
　　但她并非心慈手软之辈，见到守卫受到牵制，毫不犹豫地转身，将百丈的囚魔刀奋力砍下。
　　若说师妹的符箓尚且留下一丝退路，那么此举无疑是给众守卫致命一击。
　　虽然这一击徒有其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神器威能又怎是毫无防备又身受重伤的他们能够抵挡。
　　杀气凛然，漆黑刀刃如同暴虐的君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没有一人能平安躲过。
　　程泽不可置信，没想到十几名化神修者，竟然这样轻易地折损过半。
　　气急攻心之下，他直直飞出，祭出噬火神剑，欲要亲自把姜垠斩于刀下。
　　不曾想刚刚踏出城门，便有一座庞大的仙舟徒然出现。
　　温明玉站在舢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泽，毫不犹豫地催动巨大炮台。


第118章 
　　仙舟珍贵无比, 配置的炮台也自然不是摆设。外表使用坚固无比的地灵矿石搭建，刻有精密繁复的符文，使用的火药内含凶兽骨髓, 每一击都强大无比。
　　温明玉财大气粗, 将仙舟上十六门炮台悉数催动，齐齐射出火球, 宛如凤凰涅槃燃烧大地。
　　程泽常年与地脉打交道，从不畏惧火焰, 见到十六颗火球急急射来, 满脸不以为意：“区区火苗也敢与噬火神剑相比？找死！”话音方落便挥剑迎上。
　　不曾想他引以为傲的本命神剑还未触及火球, 十六颗火球便徒然炸裂。声势浩大，连天地都随之震动。熊熊火光爆裂出无数火花, 犹如异色灵雨，一瞬划过天边，坠落在整片七玄境内。
　　程泽始料未及, 本就身受重伤，无法发挥出原本力量，又因为过分轻敌而不曾回防。被火球炸裂的强大力量冲击□□神魂，顿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狼狈不堪。若非噬火神剑才吸收过强大无比的地脉之力，恐怕会当场陨落。
　　他猛吐出一口鲜血, 飞至半空的身子摇摇晃晃, 最终坠落下来。
　　火球力量太过强横, 余威和火雨几乎波及整片七玄。
　　内城都是灵修还好说，在火光之下足以自保。但外城全是寻常百姓, 一旦被异兽灵火灼烧, 轻则灼烧肉身, 重则神魂俱灭。
　　姗姗来迟的丰原见此，目眦欲裂：“阁下可是要将我七玄子民屠戮殆尽？！”
　　他不敢大意，第一时间夺过城主印，不惜损毁自身修为，献祭精血，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整座七玄保护起来。
　　城主印是程泽的权力象征，同时也是七玄最后的壁垒。若护城大阵被破，便可依靠城主印发动强大的护阵。
　　但丰原并非城主，擅自调用会被法印反噬，不过须臾便七窍流血，濒临死亡。
　　温明玉大惊，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忙将火雨收回。
　　丰原得以喘息，保全性命。
　　守卫折损过半，程泽也失去意识，危险暂时脱离，姜垠立即登上仙舟，见到师妹也早就跑上来，不由松一口气，走过去笑骂：“跑的倒是挺快，一眨眼便不见踪影，把师姐留在下面，管都不管。”
　　唐木溪脸一红，小声狡辩：“哪里没管？一百多张地阶符箓都快扔完了，师姐可莫要瞎说。”
　　那些她画了足足半个月呢。
　　姜垠伸手擦擦唐木溪脸上灰，没再打趣。见到众人都在，便从怀里拿出一枚银色令牌，扔给周琴：“归一令已经到手，先离开ᴶˢᴳ此处休息整顿一番，随后便进入王都吧。”
　　七玄动静这般大，保不准会惊动甘煞和主妃，应当尽快行动。
　　说完见到温明玉仍然晃神，似乎在为方才的举措懊恼，便眼神示意林安景先去操控仙舟。
　　林安景得到示意，神色担忧地看一眼老大，最终还是秉拳告退。
　　姜垠徐徐走过去，刻意调笑：“不曾想妖域王女竟这般心地善良，想必未来定是一名身先士卒的仁君。”
　　温明玉抿抿唇，知道她是故意调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考虑过改善贫苦的底层百姓的修仙生活吗？”
　　温明玉看到姜垠灼灼的双眸，几乎一瞬便明白她口中的“底层百姓”在说自己，没忍住骂道：“无耻还是姜小姐在行，刚刚把程泽的须弥芥子收入腰包，还敢自称贫苦，脸皮之厚令某汗颜。”
　　程泽可是七玄城主，在九煞殿内也是有权有势的人，珍贵的灵植法宝只多不少。须弥芥子中有他的毕生积蓄，那样的财富即便是坐拥聚宝阁的温明玉都不会小看。
　　方才她可看得清清楚楚，丢出归一令后，须弥芥子被姜垠理所当然地收起来。
　　姜垠十分扫兴：“无趣，还以为能趁阁主没看见再捞一笔。脸上愧疚心里生意，连我都被糊弄过去。”
　　闲话说完，她见到温明玉依然有些心不在焉，斟酌片刻还是开口。
　　“方才那一击至关重要，若你稍慢一些，只怕就会被程泽得手。有仁义道德之心令人敬佩，但也要明白轻重缓急之分。你为救我出手，不如将一时失手的代价交由我来承担。”
　　温明玉微怔，心底忽然有些感动，红唇轻启，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那人倏然话音一转。
　　“不过阁主若是哪天当真无以苟活，想要为天下人牺牲自己，且莫忘记先把我这个密友。虽然陪着送死不行，但却可以替阁主立碑建堂，顺便维持一下聚宝阁的运作。”
　　姜垠说完，勾唇深情地望过去，不知道还以为再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誓言。
　　维持运作？
　　不就是觊觎聚宝阁的财富吗！
　　温明玉嘴角一抽，额头青筋隐隐跳动，脸都气黑了。满心触动都喂给狗，再愧疚不起来，冷冷道：“不麻烦姜小姐，在下惜命得紧，会一直好好活下去。”说完，冷哼一声地拂袖离开。
　　唐木溪见到温明玉似乎当真生气，连忙出声挽留，谁知道平日里彬彬有礼的人却恍若未闻，直愣愣地离开。
　　“师姐当真口是心非，分明是担心人家，偏偏要出言挤兑。”唐木溪抿唇，对她的处理方式颇有异议。
　　不得不说，她的师姐在欺负人这方面天赋异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一般。
　　姜垠转过头来，问：“你怎知晓我不是觊觎她的财物？”
　　那语气太认真，唐木溪险些被忽悠过去。
　　“我就知道，因为我是师姐的道侣，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师姐。”她扬着鼻子轻哼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上前拉着姜垠的胳膊，“回屋，我给你疗伤。”
　　半件衣服都被血液染红，伤口无数，着实伤得不轻。唐木溪看着心疼极了，只恨不得那些伤口都长在自己身上。
　　“怎么，又要让师姐饮血？”姜垠调笑，嘴角漫不经心地勾起，双眸深邃，让人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唐木溪脚步一顿，一眼便望入那双宛若星辰的眸子，险些陷入其中。
　　“好啊，师姐不愿也无碍，只要能自己愈合，师妹绝不多言。”说到这里，她话音徒然一转，紧紧地攥住姜垠的手，“但若不能！我便要反过来惩罚师姐！”
　　姜垠一怔，没想到她会这般回应，万般对策都白白落空，问：“分明师姐是伤患，为何还要罚我？师妹竟要无理取闹吗？”
　　“哪里无理取闹？师姐身受重伤却不愿就医，自己又毫无办法，让身子平白受损。我难道不该生气吗？”唐木溪认真地回望过去，下定决心，今日必须让对方饮血疗伤。
　　姜垠哑然，发觉这人的聪明全用在对付自己身上了，无奈摇头：“罢了，依你。只是莫要损伤身体，切忌舍本逐末。”
　　唐木溪赢回一城，心情舒畅，乐滋滋地点头答应。
　　*
　　五人伤得都不轻，需要调理身体。因而接下来数日便没有逞强行动，老老实实地待在仙舟上疗伤调息。尽快恢复，以便后续进入盘龙。
　　大闹七玄的事情很快便传开，周围数城全部进入警戒，并且派遣大量修士在四周巡逻，只要发现可疑的家伙，会在第一时间捉拿。
　　温明玉不愿再耗费精力对付这些守卫，便将仙舟藏匿到附近的山中，暂时避其锋芒。为时刻注意王都的反应，每日派手下前去打探。
　　但古怪的是，分明周围的城池都进入戒严状态，王都依然毫无动静。封锁的阵法不曾加强，四周的散修和百姓也并未散去，仿佛外界一切都跟这里毫无关系一般。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第四日。
　　“今日可有异样？”温明玉开口询问。
　　聚宝阁撤退时留下大量丹药和灵植，悉数放在温明玉的小世界中。托这些丹药灵植的福，几人的伤势恢复极快，四日过去，几乎已经完好如初。至多还有些不打紧的小伤，再休息调养一日便可完全治愈。
　　这些天唐木溪总会喂姜垠一些血液，因而她的伤口愈合更快，身体状况甚至隐隐好过先前。若非有师妹拦着，恐怕早就忍不住溜出去跟着打探消息了。
　　林安景摇头：“除却七玄派去捉拿我们的守卫之外，王都一切如旧。不过临近离开时却是发生一些小插曲，封阵之中忽然涌出一个恶灵。”
　　“恶灵？”温明玉脸色一变，想到夏辞化魙一事，神情不由郑重起来。
　　同样凝神的还有唐木溪和姜垠等人。
　　“不错，那恶灵实力不强，修为堪堪抵达金丹，但浑身煞气，嗜血癫狂，一出现便连伤数人。它从封阵之中逃出，身上充满至阴的幽冥之力，十分古怪。有人祭出魂器欲要将其重创，不曾想它却全然不怕，被魂器打到也毫无反应。”
　　“好在七玄派去的守卫全是化神境，最后齐齐联手，将这恶灵强行打散。不少散修都在传，恶灵作祟是因九煞城内怨气太重，亡魂被封阵束缚其中无法逃脱，最后化为凶鬼。”
　　许清晚听完，只觉如遭雷击。
　　除却修为尚浅，林安景口中的恶灵跟她夫君几乎完全一致。
　　“此事当真？！”夏青有些坐不住，追问道。
　　“当真，除灵过程皆是我亲眼所见。”林安景回应。
　　一边的唐木溪和姜垠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笃定。
　　这件事情跟幽冥符脱不了干系。
　　“封城大阵呢？可否出现问题？”周琴最担心大阵生变，第一时间开口追问。
　　林安景摇头：“我曾亲自检测，未能发现异样，但毕竟阵法非我所长，不排除那人手法高深可绕过我的探查。”
　　周琴了然，没再多问。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明日夜晚便进入王都。”最后，温明玉一锤定音。


第119章 
　　——事不宜迟, 明日夜晚进入王都！
　　众人对温明玉的决定都无异议，商讨结束之后，便各自返回房屋调息准备, 为明日进入盘龙做好准备。
　　先前抢夺归一令哪日花费不少符箓, 唐木溪回去后一头扎进练功房，拿出一沓沓灵纸继续绘制符箓。
　　她想多制备一些以防万一, 一个忙不过来，便将幻神也拉过来帮忙。
　　幻神的悟性极高, 几乎一点就通。唐木溪只简单教她几次, 她便可以完美地复刻出来, 并且因自身实力强大的原因，画出的符箓所蕴含的力量甚至比唐木溪的还要饱满。
　　唐木溪惊喜不已, 戳着跟自己七分相似的脸叹道：“也不知道你原先的主人什么来头，竟然能锻造出这般神奇的法器。”
　　鬼斧神工不外如是。
　　幻神满脸麻木冷漠，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人在自我吹嘘。
　　她哪有什么原先的主人, 高傲的天阶法器从来是始终如一。
　　两人一同绘符，工作效率大大提升，才半天过去就已经画出三十多张地阶符箓。
　　姜垠见到师妹专注绘符，站在窗前看了一会，没有进去打搅，拿出囚魔刀来到甲板上练刀。
　　不曾想遇到同样无所事事的温斐。
　　“前辈怎在此处？”她慢悠悠地上前, 丝毫不觉地打搅对方。
　　“明玉在和安景商讨安排人手一事, 我闲来无事便出来散心。”说完瞥见对方手中的漆黑刀刃, 瞬间明白过来，勾唇又道, “你呢？该不会被师妹赶出来了吧？”
　　姜垠冷淡地偏开头, 只当听不懂话内的讥讽。
　　相处这么久, 她也算对这人有些了解。正直温和，十分在意情义，是标准的ᴶˢᴳ工具人。
　　“听闻前辈先前是渡劫期修为，因道骨被毁，才沦落至此。”姜垠忽然转移话题。
　　温斐凝眉，心里有些不好的回忆，但也没有遮掩，坦荡地承认：“不错，依靠混元灵果重铸道骨，现在已经恢复至化神大圆满修为。”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调节身体，不断降低道骨被毁带来的影响，效果不算好，但也有些作用。只要不再伤及根骨，应当要不了多久便可突破合体期。重回渡劫，指日可待。
　　姜垠上一世修为登峰造极，魔域之内无人能及。如今虽然方才元婴，但灵根缺陷已经修补，又手握神器，加上同师妹双修等事，实力大幅超越同阶。
　　对付化神不成问题，但若是实力远超寻常化神的温斐……便耐人寻味了。
　　姜垠抬起魔刀，勾唇笑道：“前辈既然闲来无事，不如同我切磋一下，也好令我讨些经验。”
　　温斐皱眉，总觉得姜垠在看不起自己，心底结气：“我虽为化神，实际却可比肩合体，你方至元婴不久，如何能应付？莫要胡闹。”
　　她承认姜垠实力颇强，但自己也有傲骨，怎甘示弱。
　　“只是切磋，濒临入城，届时定当危机重重，此时学习一二，说不准还能救我一命。怎么，前辈莫不是忌惮我手中的神器？若如此，大可以令我禁止使用。”
　　姜垠并未自大到不用神器也能打过温斐，因而故意这么说，为得便是激怒对方。
　　唐木溪说得不错，她在欺负人这方面的确天赋异禀。
　　此话一出，饶是温斐脾气再好，也有些生气。
　　“既然你这般好学，那便来吧。神器尽管使用，若因此而输，我绝不多言！”温斐早看破这人的小伎俩，但自持的傲骨令她放不下身段承认，依然毫不犹豫地踏入陷阱。
　　姜垠得逞，心满意足，笑着伸手：“请。”
　　她们都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切磋的地方就选在这片甲板上。仙舟虽然坚固，但毕竟并非她们的财物，又有他人在专心准备，不宜太过张扬，因而各种强大的法术都被禁止使用。点到为止，全靠身法与反应取胜。
　　“我修为高你一头，为求公正，且让你先手。”温斐与她相对而立，抬手示意她出手。
　　姜垠也不推辞，“那我便不客气了，前辈小心！”话音落下，脚尖一点，挥刀飞速靠近。
　　她上一世剑法早已致臻化境，换成刀，不过异曲同工。方一出手，便是狠辣无比，直逼命门，朝着温斐的咽喉刺去。
　　这一刀极快，不参杂半抹多余的动作，不过眨眼便以来到温斐面前。
　　温斐脸色微变，丝毫不敢大意，右手双指并剑，四两拨千斤地化解，同时左手飞速翻转，以灵力凝纹，急急攻向姜垠的腹部。
　　“凭空绘符！”姜垠惊叹，没想到这人的符箓造诣已经至极，竟然可以脱离灵纸的限制，绘制符箓，果真是深藏不露。她立即变换招式翻转刀身以凛冽的刀气强行破坏符文。
　　温斐实力毕竟不及当初，凭空绘符的至多能达到玄阶。被囚魔刀的煞气冲击，没支撑多久便彻底消散。
　　她眉头一皱，对自己的实力衰退颇为不满，一击不成，立即发动第二招，催动腰间的玄铃，同时挥动右手斜斜刺向姜垠心口。
　　然而她却忘记，囚魔刀早已认姜垠为主，有它镇守识海，几乎没有人能蛊惑她的神识。
　　姜垠毫不迟疑，刀尖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迅速出击。
　　“无效？！”温斐惊讶，见她甚至不曾防守，毫不犹豫地进攻，迟疑一瞬，急急回防。在即将被刺到时堪堪赶上，然而手中并无法器，即便有灵气护体，也还是被囚魔刀突破防御，在白皙的小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液从漆黑的刀刃上滚落，星星点点地在甲板上晕开。
　　温斐眉头一皱，“你的确实力很强，竟然能破开我的护体灵气，既然如此，我也不再藏拙，且看你还能否应付！”话音落下，召出自己的本命灵植。
　　温斐对剑法刀法其实并不擅长，虽有自己炼铸兵器，却极少使用。她的攻击手段千变万化，符箓丹药功法应有尽有，但最为强大的，令她足以在渡劫境无敌手的，却是那株魔藤。
　　先前道骨被毁，魔腾也受到牵连，损失绝大多数力量。如今道骨重铸，虽然未曾返回巅峰，却也寻回不少力量。
　　绿藤再不是当初小小的一截，藤曼粗壮遒劲，周身遍布锋利如同利刃一般的叶子。通体晶莹，散发着幽绿的微光，让人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温斐见魔藤终于恢复实力，满意地点头，将受伤的小臂递到它面前。魔藤立即缠绕上去，贪婪地汲取血液。
　　等它喝饱，小臂上的伤口也同时愈合。
　　“藤曼有毒，可莫要被它碰到。”温斐勾唇，五指微抬，幽绿色的藤曼徒然暴涨，分化出无数枝节，铺天盖地地蔓延过去。
　　姜垠挥刀斩断，可藤曼仿佛生生不息一般，即便尽数断开，也会在几息之间重新连接，势头不减地席卷而来。利刃一般的新叶锐利无比，擦过仙舟，险些将甲板整个割开。不过眨眼间便将她整个包围起来，任凭她上天入地也无法逃脱。
　　这声势太大，尽管温斐已经尽量控制动静，还是将众人吸引过来。
　　唐木溪最初还以为是位置暴露，仙舟遭到攻击，火急火燎地带着幻神出来，却在看到面前的景象时愣在原地。
　　“师尊？师姐？你们这是做什么？”
　　随之而来的还有正在商讨入城事项的温明玉和林安景等人，就连专心调息的周琴也被其惊动。
　　温斐被众人看着，顿时不好意思，见到绿藤还包围着姜垠，连忙将其召回，以防止让别人误以为自己在欺负人。
　　“我们在互相过招。”她佯装镇定，同时朝着姜垠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开口。
　　哪知方才刺伤她的人忽然柔弱可怜起来，抽抽嗒嗒地埋到唐木溪怀里，委屈道：“前辈明知我修为尚浅，却非要拉着我过招，我不应便强行出手，好生霸道。”
　　温斐瞪大眼睛，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什么叫她强行出手？！！
　　喂喂喂，讲点道理好不好！
　　唐木溪和温明玉对姜垠的性子了如指掌，一听这造作的语气，就知道她又在戏耍旁人，顿时头疼不已。但林安景和许清晚她们却不知道实情，闻言当真以为是温斐在欺负人，都十分惊讶。
　　“没想到前辈竟是这样的人。”周琴看热闹不嫌事大，第一时间前来煽风点火。
　　温斐气得面红耳赤，瞪一眼颠倒黑白的姜垠，气呼呼的离开。路过周琴时，还刻意停下：“公主睁眼说瞎话莫非是眼睛出什么问题？有病尽管开口，切莫因一时迟疑，影响终生。”
　　说完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琴眼皮轻跳，心说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口齿伶俐。
　　唐木溪一见师尊被气走，为避免师姐再生祸端，让他人平白误会，连忙抓住对方离开此处。打定主意，待会一定带着师姐亲自跟师尊道歉。
　　温明玉见到两位主角已经退场，也挥挥手让围观众人散去。
　　看到甲板上残留下来的无数刮痕，扶额叹气。
　　“不让人省心。”


第120章 
　　一日时间过得飞快, 不过眨眼便已经到了行动前夕。
　　温明玉在出发之前派林安景去四周打探线路。这些日的探查工作都是他做的，因而对七玄和周围城池的守卫分布一清二楚，没花多少功夫便找出一条可以规避所有守卫的隐蔽路线。
　　此处距离盘龙有些距离, 仙舟又因为太过庞大, 有暴露的风险，无法乘坐, 众人便只能御剑飞行。
　　唐木溪和姜垠有星移诀在身，速度快过旁人一截, 常常跑到最前方勘察环境。
　　他们日落之后出发, 一路小心谨慎, 绕开城池和各个大道，一直到深夜才抵达盘龙。
　　刚刚靠近, 唐木溪心里便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惮。
　　那股气息十分隐蔽，却极度幽寒，与凛冽彻骨的寒潭截然不同, 反而散发出浓郁无比的阴森气息，只是远远观望便令人毛骨悚然。
　　“恶灵……魙？”她心有惶恐，忍不住出声呢喃。
　　姜垠在她身边，将她的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闻言静下心去感知，却什么没感受到, 疑道：“师妹可是发现了什么？”
　　唐木溪攥紧手, 将其放在心口, 不甚确定地点头：“有一股浓郁的幽冥鬼力，与夏辞相似……”
　　但给人的危机感却全然不是一个档次。若将夏辞比作可怖的阴煞血刃, 那这时的气息便犹如浓浓血海, 深沉隐蔽。
　　唐木溪有些慌乱, 急切地抓住姜垠的袖口：“师姐，里面很危险！”
　　姜垠眼神一暗，ᴶˢᴳ短暂停顿后，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揉安抚：“莫怕，我们小心一些便是。”
　　为了抢夺归一令，她们已经将主妃一脉彻底得罪，绝不可能在此时退缩。即便里面是龙潭虎穴，也只有前进。
　　唐木溪也知晓这个道理，未再多言，只是紧绷其精神，将周围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中。
　　夜深人静，盘龙附近的百姓大多休息，散修也不围成一团，早早地散开修行。众人借助昏暗的天色悄然靠近，有周琴的浮尘伞隐蔽行踪，也并未出差错，轻而易举地来到城墙附近。
　　再往里有封锁阵法阻隔，便不是硬闯能进去的。
　　周琴见时机差不多，拿出归一令，依照程泽的方法催动，缓缓将符文咒术打入其中。
　　银色令牌表面紫光闪烁，微微震动，片刻之后徐徐升空，飞速地旋转起来。随即一道刺眼的术光亮起，急急地射入城墙之中。
　　随着术光亮起，这座沉睡许久的王城如同被唤醒一般，城墙表面忽然浮现出精妙绝伦的阵法符文，环环相扣，散发着古朴厚重的浩荡气息。
　　这动静太大，若要放任其运作下去，势必会引起城内城外两方的注意。周琴不敢大意，在阵法启动的瞬间发动浮尘伞，强行对其干扰，将浩大的声势隐匿下去。
　　同一时间依靠归一令的力量，在城墙表面开辟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隧道，勾连城池内外。
　　“快！速速进入，此处阵眼强大无比，非浮尘伞可以抵御，我恐怕支撑不久！”周琴急急催促。
　　众人也知惊动主妃的严重后果，无人敢怠慢，迅速进入隧道之中。
　　周琴等所有人进入其中，立即跟上，随后收回归一令，将开启的门洞再度封上。
　　她们行动极快，半刻钟不到便已经悄然入内，除却城墙上一闪而过的波澜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数百名散修无一察觉，但却难逃手握阵眼之人的感知。
　　城池中央，李墨兰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察觉到南侧城墙的一瞬异动，双眉微敛。
　　她身旁，甘煞满脸沉醉地浸泡在浓郁无比生魂力量中，贪婪地分食一二。
　　他是纯正的幽冥鬼族，人间生魂与他而言是绝佳的大补之物。几口下肚，体内的力量便又凝实不少。
　　不过他并未忘记这些魂力的真正作用，只吸食几口过过瘾，便停下来。
　　“只是散修和平民的魂力，便可达到这等程度，若当初拉上世家一起下水，大计恐怕早已实现。主妃阁下终究是心慈手软，需知成大事者应当不拘小节。”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仿佛口中谈论的并非成百上千条性命，而是路边的杂草一般。
　　李墨兰闻言，不以为意地冷嗤一声，修长的玉指拂过腰间剑鞘，神色冷漠而慵懒：“朝堂之事还请赤尊莫要随意置喙，若非这块魍魉印碎片尚有用处，我九煞岂能容你放肆？”言罢，忽而将腰间佩剑拔出剑鞘，霎时间无与伦比的君王威严四散开来。
　　百丈之内，所有游魂孤鬼无一不战栗发抖，匍匐求饶。
　　囚魔刀暴戾恣睢，充满癫狂的杀戮气息，分外嗜血。但九煞剑却不同，它是当之无愧的君王之剑，恩威并施，举手投足间可定断生杀大权，高傲无比。它对鬼魔的污秽气息尤为厌恶，这份强烈的排他个性，直接影响整个九煞殿的厌魔作风。
　　甘煞本就是纯正的幽冥鬼族，体内力量阴寒衰败，自然是九煞剑最为厌恶的存在。
　　神剑一经拔出，高傲霸道的威压便悉数倾注到甘煞身。
　　他身上只有两块魍魉印碎片，其中一块还因封城大阵的缘故交给主妃当作阵眼，只凭借三分之一的神器碎片根本无法与九煞剑抗衡。
　　才不过几息时间，额间便已经冷汗涔涔。
　　“主妃！”他双眸一厉，周身气息暴涨，赤红凶恶的原形隐隐浮现。
　　李墨兰轻嗤一声，爱怜地拂过剑身，随即将它重又归入剑鞘，傲慢的威压转眼便消失殆尽。
　　“赤尊怕什么，神兽一事还要托您赐教，我岂是狼心狗肺之辈？”语气却轻佻冷漠，听不出半点尊敬。
　　甘煞这段时间跟主妃相处，早就明白对方的性子，冷哼一声也收回气息：“我自然不怕，毕竟违约与我又无损伤？倒是主妃殿下这般喜爱神剑，没有鸣蛇坐镇，不知届时仙盟共会还能否保住九煞剑！若所记不错，按照约定，人界动荡，分散各派的神器都要集中在仙盟。
　　有闲心与我闲聊，倒不如看紧大阵，防止阿猫阿狗破坏大计。听闻几日前，七玄程泽手中的归一令才被您的宝贝女儿偷走。”
　　李墨兰被他戳到痛处，脸色也有些不好：“大阵有我亲自执掌，自然不会有丝毫闪失。”
　　“如此最好。”甘煞说完，最后瞥一眼祭坛，见到今日的魂力收集得差不多，便抬手暂停术法，随即转身离去。
　　李墨兰在祭台上伫立许久，忽然开口：“去城南……”然而刚说三个字便迟疑顿住。
　　“城南如何？可要属下前去勘察？”身后的下属见她迟迟未再继续，忍不住询问。
　　李墨兰敛眉，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必，传令下去，明日此时再度开启魂冢。”
　　身后之人俯首秉拳：“遵命。”
　　*
　　唐木溪等人穿过隧道，来到漆黑寂静的城池之中。
　　四周房屋破败不已，梁柱碎裂，屋顶坍塌。虾青色的石瓦支离破碎跌落一地，其中还混合着干涸杂乱的泥土。
　　腐朽枯败的木门前挂着橘红纱灯，只可惜内里的蜡烛早已熄灭。就连表面精致的绣纹上也沾满干涸的血迹，散发出浓浓的腥臭气息。
　　目光所及，大多是一片断壁残垣，鬼气森森，配上昏暗漆黑的天空和凛冽寒风，险些让人以为来到黄泉之下的幽冥鬼域。
　　唯有城池中央的皇城宫殿仍是雕梁画栋的模样。精致典雅，如同屹立在废墟上的天神宫阙，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这……这里当真是王都吗？”
　　唐木溪不可置信，尽管无数次从封阵外窥探过城内的星点景象，却从未想到内里会是这般衰败。
　　若非远处的宫殿依然恢弘，她险些以为来到灾难过后的废弃村落。上一次见到同样的景象，还是在天玑门，不过那里是由魔皇手中的天魔戟一手造成。
　　周琴怔怔地愣在原地，从未想过数月未见，自己居住许久的城池会变成这般模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温斐看到她迷茫无措的表情，心里不由升起疼惜怜爱之情，轻叹一声上前抓住她的手：“会好起来，现在先以你父亲和主妃的事为主。”
　　不解决他们的问题，将幕后操纵的甘煞击杀，此事将永无止息。
　　周琴点头，用力回握过去，眼中多出一抹决然。
　　她们有浮尘伞隐匿踪迹，入城时几乎不曾惊动任何人。但毕竟此处鬼力阴寒枯败，显得众人的气息格格不入。
　　不一会儿，就吸引来不少污秽之物。
　　姜垠是极品鬼灵根，对阴煞鬼气最为敏感，察觉到四周有数只凶鬼靠近，脸色剧变。
　　“此处幽冥力量极为浓郁，长久停滞会引来游魂恶鬼，不宜久留。”言罢，立刻令周琴再度开启浮尘伞，迅速离开，同时取出部分黄泉水，分与众人遮挡气息。
　　她们走后没多久，此处便聚集不少游魂，但因活人的气息消散极快，没多久便失去目标，茫然地在四周飘荡。
　　甘煞离开王宫，偶见此处凶魂聚集，前来探查却什么都没发现，不由心生疑惑。


第121章 
　　使用黄泉水掩盖气息后, 众人第一时间向着城池中央的宫殿赶去。越往里靠近，房屋楼阁的破损程度越轻，装饰构造也越发精巧, 一眼便看出是逃亡离去的王公贵胄所居住的地方。但阴寒的幽冥气息却不减, 反而因靠近王宫而变得越发幽冷浓郁。
　　街道上孤魂野鬼四处游荡，双眸茫然, 灵台污浊，身上偶尔闪烁出奇异诡谲的道纹与至纯的幽冥之力。
　　唐木溪曾经被幽冥符入侵灵海, 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惊道：“幽冥符！这些魂魄都是被幽冥符的道纹所控！”说话时声音都忍不住颤抖。
　　姜垠想起那晚差点失去师妹的景象, 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紧紧地攥着唐木溪的手：“莫怕, 有我在，绝不会让它碰你一下。”言罢祭出囚魔刀，眼中杀意尽显。
　　只有死人才最让人放心, 这一点对游魂依然适用。
　　温斐察觉到姜垠身上凛冽的杀意，连忙出声制止：“莫要轻举妄动！此处还在城中！”
　　囚魔刀气息太过霸道，盘龙城内又有神器九煞剑。两者正邪相对，保不准会被对方发现端倪，提前暴露。
　　姜垠也知晓是这个道理，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不甘不愿地收回囚魔刀。但杀意不减, 将凛冽煞气悉数放出。
　　游魂被幽冥符操控, 神智已经不ᴶˢᴳ受自己控制。但感知危险的本能却并未消失，察觉到蛮横的杀意, 立即四散而逃。
　　温明玉注意到这些魂魄的灵台中命火犹在, 惊道：“他们是生魂！”言罢, 又去探查其他魂魄的状况，发现无一例外。
　　飘荡在街道上的并非人死后化为的鬼魂，而是寿命未绝的生魂。他们命火并未熄灭，只是火光暗淡了许多，应是命不久矣之兆。
　　许清晚也反应过来，攥紧手目眦欲裂道：“生魂离体，同夫君一般无二……有人在不断抽取他们的魂力，再继续下去应当离异变化魙不远了。”
　　夏辞当初也是这般，命火衰弱化而为鬼，鬼魂经由幽冥符操控，最后沦为神志不清的恶鬼。
　　这样的魂魄三魂受损，七魄溃散，一旦死亡便会彻底湮灭于天地，再无来世。
　　她不知晓他们的□□在何处，但这样狠辣凶残的手法，想必是那人所为。
　　“甘煞……”夏青咬牙切齿，“这个畜生！残害百姓，背负诸多因果，他便不怕降下天谴吗！”
　　姜垠对他义愤填膺的怒叱只觉幼稚。此地在九煞殿境内，甘煞能这般无法无天，显然是主妃在背后撑腰。
　　说不准王都这般惨状，便是两人合力而为。无端屠杀生魂，断其轮回是天大的罪孽，要背负沉重的因果。但只要借他人之手为之，便不会受到太多牵连。
　　赤尊甘煞凶名在外，自然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定然已经想好退路。更何况他手中有神器碎片，虽然无法硬抗天谴，可要规避却相当容易。
　　姜垠上一世是魔君，死在她手中的人命数不胜数，甘煞在她面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即便如此，上一世直到穿越时间，也没受到上天的惩罚。
　　她能感觉到，如今的天道……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心中不以为意，表面却不显。就算是魔君，也没有不解风情到这种地步。
　　温明玉默叹一声，从小世界中拿出一株灵兰，撕碎花瓣，洒落在半空之中。随后拿出一枚丹药，碾成随粉附着其上，霎时间每一片花叶都幻化成白色的玉兰，缓缓地飞入命魂未灭的魂魄体内。
　　唐木溪对生机格外敏感，察觉到丹药上生生不绝的富裕气息，不禁惊讶：“仙元丹？”
　　温明玉淡笑：“小师妹好生敏锐，不错，此为祈灵之术，以仙元丹的百年仙寿为凭依，可延续性命未绝的生灵一些寿元。此处魂魄多为凡人亦或者修为低下的散修，应当能受益匪浅。”
　　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只要将这些魂灵剥离此处，除去附着身上的幽冥符道纹，便可永远摆脱被吸食魂力的命运。
　　但这么做势必引起主妃和甘煞的注意，会令她们暴露在危险之中。
　　延续寿元，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善念。再往前一步，便是重重危机。
　　温明玉愧疚不已，道：“莫要笑话我做无用功，这已经是我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性命的价值难以衡量，但她终究是自私的，能守护住在意的朋友亲人才是最要紧的。
　　白灵听她自嘲，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安慰：“哪里无用？明玉愿意拿出仙元丹祈灵已是心地善良，若换作旁人才不会伸出援手。”说完，还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捧寒灵果：“这东西能够祈灵吗？可以的话，尽数拿去。”
　　温明玉一怔，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以是可以，不过寒灵果灵力精纯，用来祈灵并不会增加寿元，至多分一些灵力出来。他们是魂体，又如何吸收灵力？”
　　白灵不好意思红起脸：“那我还是自己留着吃吧。”说完又收回去。
　　虽然衬得她很傻，但这一番插科打诨，也让温明玉心中好受不少。
　　“明玉姐一片真诚，我们又怎会笑话。王城的无辜百姓众多，若要拯救，只有仙元丹还不够，最关键的是要救出殿主，中断封阵。我们有这么多人手，悄然行动，应当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唐木溪认真地分析。
　　“师妹说的不错，进入王宫才是重中之重。如今已至城中，距成事不过临门一脚，绝不可在这个关头出错。”姜垠一边说着，一边转向周琴，“我观此处魂灵众多，虽有黄泉水掩盖生息，但难保不会泄露气息，可有能绕过魂灵进入宫城的方法？”
　　周琴沉思片刻，忽而眼前一亮：“有！跟我来！”
　　王宫是周琴自幼生活的地方，幼时贪玩，练功时曾用符箓毁坏一栋殿宇，伤及自身。因忌讳运道，殿宇并未重建，而是被改造成存放杂物的地方。它的地下有一条水道，便在改造过后遗留下来，久未使用却贯通宫阙内外。
　　周琴早年练功疲惫时，常常从此处溜出王宫，到街市上玩耍。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不是当年的调皮幼儿，水道一事也慢慢被遗忘在脑后，也不知晓是否被掩埋。
　　她带着众人穿过街区，来到城池的排水道入口：“就是此处，从这里穿梭，可以直达宫城内部，只是水道狭窄淤沙聚集，还需各位稍稍忍耐。”说完，先一步进入其中。
　　大家都是修士，对污浊的淤泥并不在意，只要用灵力包裹周身，任凭外界如何肮脏也不会占道分毫。
　　自封城之后，城中极少有阴雨落入，水道内干涸，就连淤泥都因长久的寒冷天气而凝结成块。覆盖在地表，形成一层坚硬如石的土层。
　　虽无泥泞的地表，但因通风不畅，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众人不得不封闭嗅觉。
　　水道极长，贯通整座城池，岔口极多，宛如地下迷宫，错综复杂。
　　若非有幼时的记忆指引，就连周琴都险些迷失方向。
　　“各位小心，若预估不错，此处已经是宫城之内。为不打草惊蛇，切忌发出剧烈的响声。前方有三重阵法阻拦，但无需担心，这里我幼时便可随意出入，早已对阵法了如指掌。如今又有浮尘伞在手，轻而易举便可绕过阻拦。”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下意识屏息凝神，蹑手蹑脚，生怕因自己的纰漏，牵连大家。
　　周琴见此，心中颇为好笑，却也并未提醒，只由着他们小心翼翼。
　　整座宫城都在母皇的掌控之中，小心一些总归是好。
　　如她所言，再往前走，很快便遇到阻拦的阵法。
　　旁有石像法印，一旦有异便会启动，声势浩大，足以令全宫城知晓。
　　周琴深知暴露的后果，半点不敢放松，以浮尘伞的力量一点一点渗透其中。
　　直接破坏定然会引起母皇注意，因而不能对阵法本身动手，需要以隐蔽的力量包裹法印，巧妙架空才行。
　　多年过去，阵法比幼时更加精妙，因而破解的时间大大延长。但幸好周琴有天阶法器，最后还是成功地架空大阵。
　　“快进去！不可拖延！”得手同时，她立即催促，冬日清寒，额头上却因高度集中和紧张而渗出一层冷汗。
　　大家不敢耽搁，飞速越过。
　　周琴等他们尽数通过，立即还原，抹除痕迹，不留下半点把柄。整个过程做得完美无缺，与曾经相同。
　　然而她却不知，这座宫城始终掌握在李墨兰手中。抵御入侵的三座大阵更是重中之重，几乎每日她都会亲自检查，若当真有异，又怎会逃过她的法眼。
　　幼儿的悄然出逃，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当真深究，只怕早在第一次触碰便已经暴露。
　　李墨兰下过命令后，来到富丽堂皇的眠龙殿看望被自己囚禁的夫君——九煞殿至高的掌权者周裕北。
　　却忽然感知到自己亲手改制的阵法被人破解，嘴角不禁勾起。
　　“裕北，你心爱的女儿来救你了，我该怎么办？”语气轻佻，充满戏弄的意味，仿佛当真拿不定主意一般。
　　然而周裕北与她相处多年，对她的手段了如指掌，闻言脸色剧变，又惊又怒：“若要祭阵，只管拿我去便是！莫要牵连不相关的人！”


第122章 
　　“莫要牵扯不相关的人！”
　　最后一句话, 周裕北几乎是厉声呵斥出来。早在许多年前联姻成婚时，他便对此人的性格了如指掌。若要概括，大致只有“乖戾”二字最为恰当。
　　李墨兰出生在权贵之家, 自幼身份尊贵, 常年浸染在王公贵胄的权力倾轧之中，形成极深的城府。
　　她为人傲慢, 喜好将一切东西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初并未成为主妃之前，李家曾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祖, 任何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但李墨兰却并不服她, 认为对方无法令李家繁荣, 只以极高的辈分强压众人，便设计挑起老祖与仇家的怨火, 最终致其殒命。
　　老祖逝去，李家群龙无首，自然为她所控。
　　后来成为主妃, 她的地位更加尊贵，不仅李家对她言听计从，就连九煞殿的半壁江山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周裕北对权势并无太大欲望，这些年一直纵容她扩张势力。
　　只是ᴶˢᴳ不曾想这人的野心会越发膨胀，竟把注意打到九煞剑和鸣蛇身上。
　　“你不愿将神剑交给仙盟无可厚非，企图复活昔日古兽, 强占神器。我只叹你暴虐恣睢, 将王城境内数万生灵当成刍狗, 肆意残害，想要阻拦却已是阶下囚, 无能为力。
　　他人我已无法兼顾, 但她是你亲生骨肉, 你怎忍心对她动手？鸣蛇复活，只靠王城百姓的生魂尚且不够，还需要皇室的‘帝王龙气’。如今有我祭阵，应当已经足够！”
　　周裕北忽然有些哀伤，从未如现在这般后悔联姻。更后悔当时发现她与鬼域的谋划时心慈手软，不仅牵连一干忠臣，还令自己也陷入危难。
　　“亲生骨肉……”李墨兰纤细的手指拂过剑鞘，柳眉微压，不以为意，“裕北当真愚笨，与我相处多年，竟以为我会被这些私情束缚？更何况还是紫眸魔胎的孽障。”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她的魂魄尚且年轻，身上的帝王龙气应当更为纯粹呢。”李墨兰最厌恶旁人对她的决断指手画脚，即便是自己颇为喜爱的夫君也不行，因而故意挑他痛处进行刺激。
　　“你！”
　　周裕北气急，却未来得及开口便有一根微凉的手指压住他的嘴唇。
　　“嘘，再置喙半句，我便亲自砍下她的双手双脚送给你。”李墨兰的语气轻佻，仿若玩笑，周裕北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脸色铁青，风云变幻，最终还是未再出声。
　　李墨兰心满意足，将额头抵在他鬓角，指尖游弋，落在心脏附近打转：“这般才对，听话一些，趁我没厌烦，好生讨好，自然会如你所愿。放心，我暂时不会杀她。”
　　话音落下，见到周裕北紧紧攥拳，故意问：“恨我？”
　　周裕北冷哼一声，并未回答，但冷漠疏离的态度却说明一切。
　　李墨兰并不在意，指尖点在他的眉心，注入魂蛊。
　　魂蛊是剧毒，并不会蚕食魂魄，但毒素极为霸道，一旦沾染，魂魄便犹如万蚁撕裂，腐蚀经脉，令中蛊之人受尽折磨却无法反抗。
　　不仅如此，蛊毒既是毒药也是解药，中蛊之后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摄入魂蛊。如若断绝，便会经脉断裂，肉身腐烂而亡。
　　魂蛊从眉心进入，霎时间侵袭全身，从经脉到魂魄，无一不在毒素的影响下剧痛不已。四肢失力，犹如刮骨抽筋，即便是抵达合体期的周裕北，也无法抵御，身体战栗颤抖，冷汗涔涔。
　　但身为殿主的傲骨不允许他屈服求饶，只咬紧牙关，五指紧攥，却半点声音都未曾泄露。
　　李墨兰爱怜地将人圈在怀里，恬言柔舌，仿佛在说情话一般细语：“恨我便恨吧，但我却爱慕你，此心真诚，自始未变。”
　　“魂池将开，鸣蛇的复活已经进入最终阶段，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下毒。别怕，你要解脱了。”
　　说完，又抱着战栗不已的周裕北温存少许，等他终于气喘吁吁地挺过折磨，才放开手转身欲要离开。
　　不曾想刚踏出几步，手腕便被巨大的力量死死握住，仿佛要将其碾碎一般。
　　李墨兰停下脚步，听到身后之人艰难开口：“别伤她。”
　　她回头，勾起红唇却未发一语，挣开手腕，肆意离开。
　　同一时间，周琴带着众人穿过三层法阵，来到改建的宫殿地下。
　　自从这里成为盛放杂物的房间后，此处的水道再未使用过。因而不仅气味沉闷，内里更是灰尘遍布，好在众人先前已经提前封闭嗅觉，施展避尘法术，并不会难以忍受。
　　“我们到了，从这里出去便是宫城内部。”
　　水道的出口是悬在头顶的一个方形的水篦子，一端边缘缠着锁链，避免随意打开。
　　但铁链只是凡物，也并未施展法术，只需要一道术光便可斩断。
　　周琴在前领头，自然也由她来摧毁锁链。
　　施展法术前她先放出神识探查一番周围的状况，确定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斩断锁链。随即迅速飞出，藏匿在宫墙一侧。
　　其他人紧跟其后，半点不曾拖后腿。
　　此时已是后半夜，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是最为漆黑昏暗的时刻。宫殿恢弘宽大，经月光照射，投射出浓郁如墨的影子，是藏匿身形的绝佳场所。
　　“母亲性格高傲乖戾，掌权后并不会杀掉父亲，此刻多半已经将他囚禁起来。但囚禁的地点我却并无消息，只有几个猜测。”说到此处，周琴犹豫片刻，但最终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知晓你们多半是冲着母亲来的，也不愿拖后腿，因而提议分开行动，但我一人势单力薄，需要一些人手相助。”
　　温明玉了然：“自然可以，救出殿主也算是我们计划的一栏。公主殿下需要几人？”
　　周琴思索片刻，道：“推测的地点有三处，分头行动最为快捷，大致需要十人。”
　　温明玉点头应下，随即分给她六名化神，四名元婴。
　　周琴道谢，将宫城的地图刻录到玉简中，然后交给温明玉：“这是王宫地图，眠龙殿是父皇处理政事的地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母亲对权势最为喜欢，我猜测她大概率会在此处，你们且小心。她手中握有神器九煞剑，主掌生杀，十分强大。”
　　“九煞剑极度厌弃魔族，姜小姐的伪装恐怕无法逃过它的感知，即便有有囚魔刀，也相当危险，还是谨慎些好。”
　　姜垠心中有数，听她重复，不禁皱眉：“聒噪，只要公主殿下莫要忘记约定好的秘境便可。”
　　周琴原是好心叮嘱，不曾想对方根本不领情，表情瞬时有些难看：“既然应下，便不会反悔！姜小姐好自为之！”
　　说完再也不多说，领着从温明玉那里得来的人手离开。
　　一眨眼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唐木溪无奈摇头：“有时间定要教师姐如何说话，如何感谢。”
　　姜垠眉头微挑，总觉得师妹又开始飘飘然，“教我？师妹好大的口气。”一边说着，一边凑到她耳边传音：“不如先将师姐压下再说教。”
　　唐木溪哪里会想到她在这时还如此不正经，当下便红了脸，又气又羞，最终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无耻！”
　　她怎么就不能在上面？平日里不过让让师姐！没想到竟然被看扁。
　　唐木溪怒目而视，暗暗攥拳，决定让师姐付出代价！
　　姜垠被她眼底莫名燃起的斗志逗笑，漫不经心地拍拍她柔软的发顶，来到温明玉面前：“去眠龙殿？”
　　温明玉迟疑片刻，随即点头：“先去看看，封阵阵眼在主妃手中，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姜垠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的疑虑，笑道：“妖域王女竟然也有胆怯的时刻。”
　　温明玉嘴角一抽，“你倒是心平气和，也是，毕竟你也有神器，还是认主的。真要与主妃硬碰，谁胜谁负当真难说。不过可别忘了，还有甘煞。他才是我们此行的重中之重。”
　　一提到这个名字，姜垠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大半：“放心，我还并未傲慢到与三方神器对峙。若甘煞也在，便等公主救出殿主后迅速撤离。”
　　温明玉点头：“我也这般想，尽管魍魉印破碎，幽冥符又只是道纹，但毕竟也是两大神器，强行对抗绝非上策。”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问：“鸣蛇一事如何了？小师妹可还有所感应？”
　　早前刚到七玄，她便从姨娘哪里听闻鸣蛇的传说和唐木溪的梦境，一直耿耿于怀。
　　唐木溪凝眉摇头：“不能确定给我托梦的便是鸣蛇，但方才进城时还感应到极其危险的气息，现在却什么都察觉不到，当真古怪。”
　　温明玉皱眉，将此事记在心底。
　　眠龙殿在宫城前方，地基高，周围也宫殿分布稀疏，但守卫却是别处的数倍。
　　众人看过玉简后决定从侧面绕到偏殿再进入，不曾想还未抵达偏殿，便迎面撞到不速之客。
　　“诸位要去哪？我在这里等得好生辛苦。”李墨兰勾唇，莹白的手指拂过身侧剑鞘。


第123章 
　　“诸位要去哪？我在这里等得好生辛苦。”
　　李墨兰出现得十分突然, 还未等姜垠他们反应过来，便已经带着几十名修为颇高的守卫来到众人面前。
　　守卫全副武装，身上穿着精妙的法衣, 手中掌握凶悍法器, 口念法术，在出现的第一时间齐齐催动, 形成一方霸道囚阵，就连空间都被封锁。
　　白灵有穿梭空间的能力, 对空间波动极为敏锐, 察觉到整座宫城都被纳入囚阵之中, 不禁骇然：“糟了！是锁灵阵！”
　　锁灵阵是地阶阵法，可将一片区域内的一切事物全部封锁, 就连虚无缥缈的灵力也难以逃脱，十分蛮横。
　　上一次见到此阵，还是在天玑秘境中由赤尊甘煞所设, 不曾想会再次遇到。
　　白灵尝试打开空间罅隙跳脱桎梏，不出所料地失败。
　　李墨兰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发ᴶˢᴳ现阵法的确出现波澜，不禁意外地多看她两眼。
　　“无需再白费功夫，锁灵阵覆盖整座宫城，早在你们涉足皇城时便已设下, 绝无逃脱的可能。”
　　她漫不经心地扫视众人面孔, 却在见到姜垠时顿住, 嘴角弧度慢慢落下去，冷声道：“程泽最初禀告说有手握神器的魔族出现, 我还以为他在为自己的无能狡辩, 不曾想竟当真有魔族余孽胆敢进入盘龙。”
　　九煞剑对魔气极为敏感, 即便姜垠已经尽力遮掩，但依然逃不过它的法眼。感知到浓郁枯败的魔气，这把高傲的神剑徒然动怒，虽未出鞘，但凛冽的杀气却尽数出动，将那人悉数包裹。
　　神器的威压极为强大，当初姜垠方至金丹，便可一招令元婴的混二匍匐颤抖。更不用说李墨兰已经是化神后期，修为上足足压过姜垠一个大境界。若换作旁人，早在第一时间战栗求饶。
　　然而姜垠却不同，她是囚魔刀的主人，气息早就与魔刀融为一体，任凭九煞剑如何压迫，她也半点不怕，反而挑衅地看向对方：“这便是九煞剑吗，竟然连我一个元婴小辈都威慑不到，当真无用。”
　　李墨兰平日里最喜爱九煞剑，听到这魔胡言乱语，当下恼怒：“找死！”言罢，拔出九煞剑，毫不犹豫地执剑上前，欲要一击毙命。
　　姜垠虽然表面不屑一顾，但心里却清楚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不敢大意，立即召出囚魔刀与之周旋。
　　九煞剑断生死，囚魔刀主杀伐，一正一邪两把神器相互碰撞，似有明亮的火星迸发。魔息与灵气彼此纠缠，散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气势骇人，就连天地都随之颤抖。对碰的余威阵阵四溢，犹如泰山崩塌，令人心悸惊骇。
　　若非此处多是化神修士，身怀异宝，恐怕当真要被震出内伤。
　　李墨兰生性高傲，最无法忍受他人折辱，每一击都拼尽全力，抱着必杀的决心。
　　她修为高过姜垠足足一个大境界，本身实力便极为强大，如今又有神剑加持，自然所向披靡。姜垠虽然攻势上也勇往直前，但其实压力颇大，每一招都万分小心，不敢出现半丝纰漏。
　　唐木溪与姜垠结契，对她的状况极为了解，见到李墨兰咄咄逼人，招招凛冽，有些急了，暗自拿出幻神凝聚五色灵光射向那边。
　　她的箭术极为精湛，即便两人缠斗，位置时刻改变，飘忽不定，也能够抓到空隙准确无比地避开师姐，射向李墨兰。
　　只是未等五色灵箭命中她，便有一人捏咒强行打断。
　　“姑娘年纪轻轻，竟已这般卑鄙下作，果然是与魔头厮混太久，影响品行了吗。”屈咒满目怒火，义愤填膺地开口。
　　唐木溪一击不得，甚为羞恼，见他一身官服穿得周正得体，举止行为一丝不苟，不禁叱道：“上卿大义凛然，自诩名门正派，却要与屠戮百姓的妖妃为伍，这便是道义吗！”
　　“妖妃……”屈咒怒极，“我九煞殿之事还由不得尔等孽畜置喙！”
　　言罢祭出长剑直直地向唐木溪刺去。
　　唐木溪不善正面硬拼，原本要硬着头皮出手，却还没动身，就有人挡在她身前，稳稳地接下这一击。
　　“师尊！”唐木溪惊讶。
　　温斐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又转头看向屈咒：“阁下已是化神修为，竟要与小辈动手，当真恬不知耻。我为她师尊，自然要帮她兜底，与其欺负小辈，不如同我过几招。”说着，执剑而上。
　　屈咒气急，舞剑与她相对。然而两人虽然都是化神修为，但其实温斐实力远超此阶，不过几个照面，便已经令屈咒遍体鳞伤，狼狈不已。
　　屈咒逞强不成反被打脸，恼羞成怒，知晓对方实力颇为强横，便也不再藏拙，舞剑催符，在半空中布下无数符箓。
　　“还愣着做什么？！一起上，击杀余孽，助主妃殿下驱逐障碍！”屈咒下令，一众守卫蜂拥而上，同一时间挥动长剑，将漂浮在空中的符箓尽数朝着温斐打去。
　　“卑鄙！竟然以多打少！”温明玉也不再旁观，挥手令身后的众人齐齐出手。
　　几十名化神在宫城乱斗，更有两大神器互相争锋，声势浩大，余波传出很远，甚至将整座城池都牵连进来。
　　周琴兵分三路，分别寻找父亲的位置。但无一例外全都扑空，正疑虑时，忽然察觉到眠龙殿的剧烈动静不由一惊。
　　前来援助的修士骇然：“这等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琴脸色沉下来：“是九煞剑，想必他们已经和母皇对上。”
　　一边说着，她一边调动法术，欲要窥探大殿状况，却忽然发现四周灵力阻塞，空间被强大的阵法束缚起来。
　　“不好，母皇启动了锁灵阵，我们中计了！”周琴懊恼不已，为自己的天真感到后悔。
　　大范围封锁空间需要提前准备，如今整座宫城都被封闭，说明他们一早便暴露。
　　现在退路已断，想要平安撤离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拿走温明玉几乎三分之一的人手，如今与整座皇宫的守卫对上，必然是劣势。
　　周琴攥紧手指，思索许久，艰难开口：“你们立即回去，帮助温阁主渡过难关。”
　　“可殿主一事……”这些修士本就是妖域援助，自然心向王女，只是如今殿主还未救出，不好弃公主于不顾。
　　周琴在皇室混迹许久，最会察言观色，见他们并未推辞，便已知晓内心想法，叹一口气道：“既然暴露，想必母皇定然不会让父亲安置在自己视线之外，与其在茫茫宫城中胡乱摸索，倒不如去眠龙殿碰碰运气。”
　　“你们前去相助，也是在帮助我混淆视线，一举两得，诸位且回去吧。我待会掩人耳目，从旁处进入大殿，若能寻到父亲最好，若不能，便与你们阁主汇合，一同抵御。”
　　毕竟是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出差错，结果早在一开始进入宫城便已暴露。细算下来，她责无旁贷。
　　几人本就忧虑王女，闻言也不再推辞，秉拳道一声：“公主保重。”便急急离开。
　　周琴见他们离开，也不再耽搁，起身往眠龙殿去。
　　十名修士中有六名化神，四名元婴，虽然数量不算多，但加入战局后让众人压力骤减。彼此之间依靠默契的配合，也能勉强应付过来。
　　李墨兰跟姜垠对拼，尽管势头和实力压对方一头，但因唐木溪的介入，过招许久也没能伤到对方。反而自己因疏忽大意，被古怪的五色灵箭打中，体内灵力受到极寒的冰气干扰，运作不畅，时不时受伤。
　　虽然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伤，但心情却越发烦躁。
　　此刻见到原本一边倒的局势也有所缓和，有些忍不住了：“区区魔族，盗取我灵修神器为非作歹，恬不知耻。不过……玩闹也该到此为止了！”
　　李墨兰言罢，徒然发力，以霸道的剑气强行荡开姜垠，翩然起身，飞至半空之中，微一抬手，整座宫城忽然颤抖，虾青色的石板上亮起丝丝道纹，将所有人都包裹其中。
　　温斐在阵法上颇有造诣，见到地面上符文万千，心里下意识觉得不妙，急急出声：“小心！”
　　同时愤然出手，临空绘符，企图将刻着符文的石板强行破坏。
　　不曾想她的全力一击，再加上地阶上品的符箓，竟然无法撼动阵法半分！
　　李墨兰嗤笑：“白费功夫，此阵与魍魉印勾连，除非毁去法印，不然永远别想破坏。”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掌，白皙的掌心浮现出一块碎裂的石印。
　　石印表面刻着诡谲的纹路，上坠冥火，散发着极强的幽冥气息。
　　此印一出，整座城池的魂魄都受到吸引，接连向此处飘来。
　　“既然诸位不识好歹，那我也无需再客气。神兽复活尚且需要一些力量，就拿你们献祭吧！”
　　话音落下，李墨兰倏然催动阵法，魍魉印碎片周围冥火暴涨，幽寒烈焰覆盖天际，在空中撕开一道幽冥裂口，内里有声声龙吟回荡天地。
　　离开宫城的甘煞察觉到魂冢开启，脸色剧变，咬牙切齿。
　　“李墨兰！”
　　随即身形一晃，立即往宫城赶去。


第124章 
　　魂冢的位置在灵修界与幽冥鬼域的夹缝之中, 必须由魍魉印才能打开。
　　数万年前，古兽鸣蛇在此自尽，欲要将自身魂魄打散。然而求生是此间生灵的本能, 到最后一步时, 它终究没狠心下手，留下极少残魂放逐此间。
　　时光荏苒, 数万年过去，鸣蛇残魂几乎散尽, 若非有古神血脉, 恐怕会再难留下。
　　主妃嫁入皇室后, 知晓了许多九煞辛秘，很早便存了复活鸣蛇的心思, 暗中派遣属下寻觅残魂。
　　她的运气不错，在皇族秘境中寻到附着古兽残魂的法器。
　　滋养残魂极为困难，更不用说还是古兽的魂魄。这些年她倾尽财力, 也只能延迟残魂消磨。ᴶˢᴳ
　　直到遇到手握幽冥符道纹和魍魉印碎片的赤尊甘煞，才终于寻到办法。
　　鬼域主张轮回，幽冥之力十分精纯，对魂魄来说是绝佳的生存之地。
　　魍魉印虽然已经破碎，无法再打开鬼门，但开辟空间的威能依然残留。甘煞将鸣蛇残魂放置在两界夹缝之中, 以神器的强大力量束缚魂魄, 避免被空间乱流冲散。然后再以王城境内的数万生灵的魂魄为祭, 滋养残魂。
　　往日依靠祭坛开启魂池，将精纯的魂力送往魂冢, 这一次, 李墨兰擅自设阵, 欲用锁灵阵束缚众人不能逃脱，然后强行吸食魂力。
　　魂冢开启，幽冥鬼火熊熊燃烧，刚烈的空间乱流喷薄而出，犹如成千上万把无形利刃，所过之处皆被其搅碎。内里盘卧着鸣蛇亡魂，虽然还未完全复活，但骇人的气息已经可见一斑。它是受到诅咒的灾蛇，身上缠绕着诡厄的不详之力，一声龙吟直冲云霄，似在为扰人清梦而发怒。
　　直面古兽的感觉并不好，即便只是魂魄，其压迫感也不是众人能够抵抗的。
　　化神还好，但有些修为尚在元婴，身上又无异宝守护，便极为艰难。不过几息时间，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心脏仿佛被巨爪紧攥，连血液都流通不畅。
　　魂冢打开，有极强的力量扯拽着众人的魂魄，似要生生将其扯碎一般。想要逃脱，却因锁灵阵的缘故逃无可逃。
　　温斐惊骇，第一时间开启护元阵，联合众人抵御诡异的吸力。
　　然而她终究慢了一步，数名元婴妖修被打了个措不及防，魂魄被生生拽出身体，直直地没入魂冢之中。
　　“这个力量……错不了，是鸣蛇！”唐木溪曾经在梦中见过鸣蛇，对它的气息有所感受。这么长时间过去，鸣蛇身上的煞气越发浓厚，已经急速在朝着恶灵的方向转变。
　　她毫不怀疑，若鸣蛇当真依托数万人性命复活，将会变成远超夏辞的凶恶怪物。
　　“师妹，你身上还有多少符箓？”姜垠自知不能坐以待毙，决定放手一搏。
　　“不足百张。”上次损耗太多，调休数日也未能补给回来，这些已经是她的全部存货。
　　“给我半数！”
　　唐木溪对师姐深信不疑，连原由都不过问，便将四十张地阶符箓交到她手上：“够吗？我身上还有。”
　　姜垠摇头：“已经足够，待会我欲要拼力一击，师妹尽管催动幻神，同我一齐发力，攻击魂冢。”
　　唐木溪点头：“包在我身上。”
　　她们的对话也被其余人听到，但凡有力气的，都也跟着附和，打算出手相助。但灵魔殊途难以互融，姜垠和唐木溪因结契道侣的缘故，才可以将力量融合达到更进一步的效果。若再加入其他斑驳的力量，反而会拖后腿。
　　姜垠深思片刻，令其余众人将攻击目标转向锁灵阵。
　　神器唯有神器才能对抗，魂冢与魍魉印碎片相连，也只有囚魔刀才能攻破。
　　几人商议过后，丝毫不敢耽搁，立即出手。
　　姜垠手持四十张地阶符箓，以自身魔息为牵引，按照八卦阵法，分布在四周。飞速结印，让符箓之力环环相扣，最终齐齐汇聚在囚魔刀表面。
　　原本漆黑的魔刀被精纯的灵力附着，却半点不抵触，五彩的灵光闪烁，在黑夜里犹如耀眼的星辰璀璨夺目。
　　屈咒见此，脸色铁青：“贼子！竟敢盗窃我的招式！”
　　这一招舞剑催符的确是屈咒所创，可以将符箓和剑的力量牵引勾连，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威力。屈咒同时修习剑符两道，偶然得到高人点播，遂悟出此道。不曾想方才展示一次，就被魔头偷取。
　　不止如此，姜垠的天赋悟性极好，本身剑道已经致臻化境，虽未修符，但师妹是她的结契道侣，两人力量交相融汇，只会迸发出更为强大的威力。
　　神器魔刀，地阶灵符，再加上结契道侣的气息融合加成，三方齐聚，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招式落成，还未发动便已经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
　　姜垠闭上眼睛，感知到各方力量在八卦阵中飞速流转，彼此汇聚，嘴角不禁勾起，叹道：“妙。”
　　这样使用，比她吞噬整座渡劫期大能府邸的全部力量还要强大。
　　若当初也能有这样的仗势，只怕不会被诛魂盘所伤。
　　她手中的魔刀太过耀眼，就连一旁胜券在握的李墨兰都有些忌惮，急急出手阻拦。然而唐木溪时刻注意她的动作，怎会令她得手。
　　见她出手，立即凝聚五色灵箭急急射去。同时手中符箓翻飞，打出三张天雷符。
　　幻神并非神器，但威力也绝对不俗，五色灵箭凝聚五行之力，每一种都有奇特的附加效果。
　　草木淬毒，金属封喉，火焰灼烧，冰寒锁灵，土石沉疴。再加上二十余道滚滚惊雷，其威力已经足以压制大多化神。
　　李墨兰虽有九煞剑在手，但先前已经受到五色灵箭的侵蚀，如今再次遇到半点不敢大意，连忙回防斩断灵箭。
　　姜垠抓住她应接不暇的机会，立即将蕴含庞大力量的魔刀奋力挥出，混合着自身魔息，以摧枯拉朽之势猛攻魂冢。
　　唐木溪紧跟其后，催动自身全部力量，凝聚一枚极寒冰箭。
　　五色灵箭虽然效果多样，但毕竟五行之力并非样样擅长。只显化最为拿手的寒冰之力，反而可能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威力。
　　冰气与魔息互相融合，一黑一白，一正一邪原本冲突的两方力量彼此交汇，散发出绚烂的灵光。
　　魔息冰箭携带着霸道的符箓力量，狠狠地撞向幽冥鬼火，霎时间火光大爆，无数阴寒火花被炸开，从天而降，犹如倾盆大雨，将整座宫城覆盖起来。
　　空间乱流越发紊乱，利刃一般的猎风迸出魂冢，就连灵力都被搅碎撕裂。
　　声响浩大，震天撼地，不少房屋楼阁因保护阵法品级太低，而受到牵连，坍塌损坏。
　　但即便如此，魂冢却依然□□。
　　李墨兰见此，不由松一口气，刚要开口讥讽。就忽然听到咔嚓一声，本就残破不堪的魍魉印碎片上多了一道裂口。
　　同一时间，温斐率领众人进攻锁灵阵。他们并未找到阵眼，索性直接凭借各方力量强行冲击。不曾想这样强硬的方法竟然奏效，令原本坚不可摧的大阵动荡不已。
　　李墨兰连忙查看魂冢，发现鸣蛇残魂受到波及，魂魄动荡，恼怒不已：“孽障！拿命来！”
　　说着，再次催动魍魉印碎片，幽寒的冥火蔓延天际，将整座盘龙王城都笼罩起来。无数裂缝缓缓打开，祭坛上的符文受到幽寒火光照射，战栗颤抖地缓缓启动。同一时间王城境内所有生魂受到召唤，无数精纯的魂魄力量被无休无止地吸入裂缝之中。
　　魂冢之内嘶吟阵阵，滔天怒吼直冲云霄，鸣蛇身形飞速凝聚，一只硕大的龙角犹如实物，挣开束缚欲要重现此间。天上乌云与冥火翻涌，星光不再，犹如灭世。
　　周裕北刚被周琴带出眠龙殿，见到这等景象，心中一悸，惊道：“不！不可！”
　　现在的鸣蛇并非完全复活，一旦出世，求生的本能会令它屠戮一切生灵，汲取魂力滋养自身。然而它自身魂魄尚且不齐，走出魂冢只会飞速消散。届时神兽凶魂散落王城，散开不得，心智不坚者将受其影响化为只知杀戮的凶煞恶鬼！
　　这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绝不可让她如此胡作非为！
　　“琴儿！浮尘伞！”周裕北思绪转得极快，立即祭出本命法器——帝星晷仪。
　　帝星晷仪是九煞殿世代流传下来的天阶至宝，虽然没有强大的进攻力量，但却有一项极为精妙的作用，可以令操纵他人的时间流逝。
　　进攻时令自身时间加快，对手时间减缓，便可抢占先机。防守时相反，既可给自己一线生机。
　　但帝星晷仪有违天地规律，每次使用都需要献祭自身百年寿命。
　　一名灵修即便抵达大乘巅峰，也不过一千五百年寿元，以百年生命为代价，着实有些昂贵。
　　周裕北天赋极好，悟性极高，早早便抵达合体期修为。但曾经两次使用帝星晷仪，再加上修士生儿育女损耗的极高代价，已经只剩下三百年寿元。
　　若是再次使用，便又要减去一百年寿元。
　　周琴对父亲的状况一清二楚，见他不惜折寿也要催动帝星晷仪，心中猛地一颤：“父皇，不可！”
　　然而周裕北却并未听她的劝阻：“琴儿，绝不能让你母皇铸下大错。”
　　数万生灵，古兽哀怨，种种因果牵连勾扯，只怕会降下天谴！


第125章 
　　周裕北身中魂蛊, 无法调用自身力量。
　　他便想献祭百年寿元，随后将帝星晷仪交由女儿周琴催动。
　　周琴不懂得什么天道因果，只觉得父亲执迷不悟ᴶˢᴳ。帝星晷仪延缓时间流逝又能如何, 即便今日阻碍母皇, 往后也终将令其得手。
　　神兽残魂已经吸收数月魂力，盘龙城境内的数万百姓命火衰弱, 距离化为恶灵魂飞魄散不过一步之遥。谁又能拯救他们？
　　执迷不悟，当真是执迷不悟。
　　她是来救父皇的, 从一开始就不曾将母皇的安危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却不得不为她, 亲手伤害父皇。
　　“我……明白了。”周琴心中不愿, 但更知晓父皇虽然表面谦和随性，心里却是格外顽固。
　　若她拒绝, 父皇绝不会放弃，反而会施展秘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获得力量, 催动星仪，届时便不止失去百年的性命。
　　周琴接过帝星晷仪，见到父亲伸出手，沉默不语地划开他的手掌。
　　猩红的血液汇聚成涓涓细流，落入星仪中央的凹槽之中。很快，表面圆盘飞速转动, 精湛夺目的蓝色光芒缠绕法器, 荡开一层层星沙。
　　周裕北的身体本就在魂蛊的影响下分外虚弱, 如今又抽取百年寿元，体内生机迅速四散, 面色惨白枯槁, 充满衰败腐朽的气息。
　　若不是知晓内情, 还以为是将死之人。
　　他早年曾服过驻颜丹，如今寿元大减，容貌也并无改变，只是给人的气质衰老虚弱许多。
　　周裕北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靠着墙虚弱道：“快，浮尘伞干扰心神，帝星晷仪延缓时间，切记要将她手中的魍魉印碎片夺走！”
　　周琴渡给他一些本源灵息，微微缓和苦痛，点头回应：“我明白，父皇安心。”
　　言罢催动浮尘伞，企图趁李墨兰不注意，将她的心神蛊惑。
　　然而母皇并非程泽，尽管修为相同，但她手中有神剑不说，还有其他天阶异宝，想要蛊惑她又怎是易事。
　　浮尘伞方一催动，便有一枚精致铜铃从李墨兰身上飞出，剧烈颤抖，发出清脆的铃声。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灵识，能够驱散一切迷惘。
　　李墨兰偏头，见到自己的女儿手握浮尘伞，不禁冷笑一声：“这么久过去，我原以为你成熟不少，不曾想依然这般愚昧。这把浮尘伞本就是我亲手送给你，竟还以为我没有防范吗？”
　　周琴羞恼：“连亲生女儿都要提防，母皇当真谨慎。”言罢，也不再搞什么弯弯绕绕，直接祭出帝星晷仪，欲要强行抢夺魍魉印碎片。
　　李墨兰见到星仪中央蓝光闪烁，眼神徒然一厉：“帝星晷仪！裕北倒是舍得！”
　　她早年嫁入皇室，曾经目睹过这把神器的强大威能，如今再次遇到，半点不敢大意。第一时间出动神剑，欲要用神器的力量强行碾压过去。
　　不曾想神剑刚刚出动，覆盖整座宫城的锁灵阵便受到攻击，动荡不已。
　　锁灵阵是屈咒和一众守卫共同催动，阵眼并非实体，而是流转在各个修士身上的飘渺灵力。
　　力量虽然浓厚庞大，但并不稳定。先前温斐带头冲击锁灵阵，已经令其摇摇欲坠。如今再加上毫无征兆的突袭，不过几息时间便彻底溃散。
　　“李墨兰！”甘煞的怒叱直冲云霄，出现的第一时间调用魍魉印碎片，将漫天冥火悉数纳入其中。
　　撕裂空间本就极其困难，冥火大幅减少，天空中的无数裂缝飞快合璧。除却被空间乱流撕裂的花草树木，连半点气息都未留下。
　　姜垠见到甘煞到来，自知再拖延下去再难脱身，在察觉到锁灵阵破除的瞬间，下令撤离。
　　白灵的反应也极其迅速，将周琴和周裕北转移过来，随后带着众人迅速传送。
　　她修为已经迈入元婴，穿梭空间的力量也得到不小的强化。但毕竟他们人员杂多，想要大范围长距离地离开并不可能，因而便只讨巧地将大家传送到地下水道中。
　　周琴手中还握着帝星晷仪，尚未来得及发动，再一晃神便脱离战场，忍不住呆怔片刻。
　　“莫要发愣，甘煞已经归来，此地不宜久留，快快撤离！”温斐见她晃神，立即出言提醒。
　　周琴也知晓走为上计，救出父皇，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大半，无需再徒增麻烦。
　　她将帝星晷仪还给父皇，随后立即带着众人原路撤回。
　　本就已经来过一次，如今重新踏上水道，自然轻车熟路。再遇到三层阵法时，她没有再耐心破解。总之在此处动手逃不过母皇的法眼，倒不如更加干脆利落一些。
　　祭出灵剑，联合众人，转手几刀将阵法戳了个稀巴烂。
　　末了还捣毁阵眼，不留下半点有用的东西，随即同大家一起逃之夭夭。
　　他们的行动突然，速度又极快，李墨兰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丢失众人的踪迹。回头见到罪魁祸首甘煞，立马来了火气：“赤尊阁下当真会挑时候，再我即将得手之时徒然出现，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早就与他们串通一气！”
　　甘煞原本就对她擅自开启魂冢心生不满，如今见她反而咄咄逼人，脸色瞬间不好：“我与他们串通一气？临别时分明与主妃殿下说好，明日再开启魂池，主妃不仅反悔，还欲要将未能完全复活的神兽放出！是想让数月谋划毁于一旦吗！”
　　幸亏他来得及时，鸣蛇魂魄还未挣脱神器束缚。不然届时令它逃脱，且不说区区一道幽冥符分/身能否控制，就只说鸣蛇能支撑多久都是问题！
　　复活古兽，需要用生魂寿元滋养魂体，强行续命，此法有违天道，在空间罅隙中可以规避探查，然而一旦放出，便会彻底暴露。届时天地震怒，必将降下天谴强行诛灭！
　　甘煞越想越气愤，深吸一口气，扫视一周道：“如今殿主已逃，没有他身上的帝王龙气，又如何复活鸣蛇？主妃殿下好自为之！”
　　言罢不再多说半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李墨兰攥紧五指，凝视着魍魉印碎片上的裂痕，眼神狠厉。
　　屈咒在一边旁听，自知大事不妙，见到主妃久未言语，忍不住开口：“殿下，明日可还要开启魂冢？”
　　原本明日便是计划的最终阶段，不曾想会在此刻出现差错。
　　正如甘煞所说，失去殿主，没有足够强大的魂魄作为依托，鸣蛇便难以复活。
　　李墨兰抿唇，冷声道：“不用！”
　　说完却是抬起头，眯着眼睛向甘煞离开的方向。
　　帝王龙气有天道气运，可以规避邪术的影响，避免引来天谴，魂体本身又强大无比，可以说是复活鸣蛇的确最佳选择。可甘煞却不知，她从一开始就没想用周裕北换取神兽。
　　规避天地责罚，谁说只有裕北可以？
　　李墨兰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一边往空荡荡的眠龙殿走去，一边在口中呢喃：“赤尊……呵，幽冥鬼族似乎也不错。”
　　唐木溪他们离开宫城，刚刚来到街道，便见到无数魂灵聚集在四周。摩肩接踵，恨不得连天地也一齐塞满。
　　“这、这是？”唐木溪一怔，看着面前无数魂灵，不禁被震慑住。
　　姜垠握住她的手，抬手隐去气息。她和师妹一个是鬼灵根，一个血液富含浓郁生机，对这些将死魂魄有极强的吸引力，若不加以隐蔽，只怕会遭到群攻。
　　寻常术法只能规避一时，要想真正不泄露丝毫气息，还是要依靠黄泉水。
　　“他们是受魍魉印的召唤而来，此刻空间裂缝关闭，失去目标，自然在此处游荡。”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少量的黄泉水递给她，“快撤，再拖延下去只怕再难走掉。”
　　唐木溪收回视线，即便知道这些魂魄并不依靠“眼睛”视物，但动作还是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惊动魂灵。
　　“公主，城中可有比较隐秘的地方？魂灵太多，总不能时刻涂抹黄泉水。”离开魂灵聚集之地后，姜垠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询问。
　　但这次还不等周琴斟酌开口，殿主便抢先一步道：“西侧佛庙。”
　　周琴给他渡过真气后，面色已经改善不少。但与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对比，依然是天差地别。容颜未老，肉身已衰。
　　“佛庙？”姜垠凝眉。
　　“不错，盘龙封城前，主妃依靠魍魉印和幽冥符的力量，强行将王城境内散修平民的魂魄抽离，肉身正藏匿再城西佛庙中。”周裕北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盘龙地图。
　　这张地图并非常物，打开之后整座城池的建筑分布跃然纸上，如同沙盒缩影，能让人对其一目了然。
　　周裕北指着地图上的一座佛庙，道：“魂魄离体，必然迫切想要归位。为防止功亏一篑，她将这些人的肉身藏匿封印在须弥空间中。外设阵法，可以隐匿气息，驱散四周魂魄。但此处乃重中之重，他们势必小心提防，一旦被发现，无异于自投罗网。”
　　“如何？可要豪赌一次？”


第126章 
　　四周魂灵聚集, 身后又随时可能有追兵追来，留给众人的时间并不充裕。他们大致商量投票过后，还是决定前往佛庙。
　　无他, 此刻大家刚刚经历大战, 不仅受伤，精力损耗也十分严重, 急需一个足够安逸的地方休息整理。尽管佛庙也不是完全安全，但毕竟他们有浮尘伞和小世界, 想要躲藏起来也并非难事。
　　更何况百姓肉身既然未曾毁去, 想要让魂灵归体便不无可能。既然总要拯救百姓, 那他们的肉身便不可或缺。
　　周裕北见他们下定决定也不再废话，起身走到最前面带路。
　　祭坛噬魂和封城大阵极为庞大, 在城中有大大小小的阵法组合嵌套，李墨兰做这些时从不避讳周裕北，因而他对沿途的阵法了如指掌。为避免再次出现暴露行踪的事情, 他必须上前指引。
　　只是魂蛊影响还未完全消散，体内经脉紊乱，力量难以调动。只依靠如今的自己显然无法胜任此事，周裕北便让女儿周琴同他一起，替他分忧。
　　“琴儿长大了。”周裕北边走，边说些闲话。
　　自从女儿的师尊意外出事, 他便很久没同周琴说过话。经此一行, 才忽然发现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尚且稚嫩的小丫头。
　　周琴身形微滞, 只嗯一声，没有接话。
　　“抚琴长老一事, 我知你尚未放下。命运多桀, 阴晴圆缺也无可奈何。但莫要忘记你是九煞公主, 这片国土终将拜服于你。王者，不可沉冤自哀。不然国内千万百姓，也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周裕北说完，见到周琴无动于衷，恍若未闻，忍不住摇头失笑：“不感兴趣？”
　　周琴不好再缄默不语，勉强道：“没。”
　　“哪里没有？以为能糊弄我吗？”周裕北无奈，叹一口气，“我余下寿元无几，此事过后欲隐退朝堂，但我膝下只有你一个女儿，殿主之位唯你能胜任。”
　　周琴闻言一怔，惊道：“父皇要退位？可是……”
　　“王都封城，牵连上万百姓，除却甘煞和你母亲，还需要一人背负罪名，给天下一个解释，而我再合适不过。”周裕北打断她的话语，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笑道，“没有谁一开始便八面玲珑，即便是我，当初上任也举步维艰。我相信你，但同时也不愿逼迫你。”
　　“九煞殿历史悠久，盘龙王都已有数千年。若你愿意接任，我会令人尽心辅佐。若你不愿……就让它到此为止也无甚不好。中枢早已腐烂，天魔也好，幽冥鬼族也罢，他们的爪牙遍布角落，就此散去或许并非最明智的选择，但也足以瓦解这些人的势力。只是要明白百姓从来都是无辜，应当还他们一个安定的生活。”
　　“如何抉择，全看你一人。”
　　周琴不可置信，从未想过父皇竟会做出这种决定。
　　“可……”她下意识想反驳，但却说不出任何话。
　　周裕北见她魂不守舍，忍不住开怀大笑：“这般紧张作甚？都已经说过不会逼迫你，无需忧虑。不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支持，全凭你心意。”
　　——全凭心意。
　　周琴从未觉得这四个字这般沉重，像是一块硕大的巨石，压在心口。
　　“我明白了。”
　　*
　　临近佛庙，阵法越发密集。周裕北专注起来，一边汲取灵石内精纯力量恢复体力，一边越发小心谨慎。
　　“前方有不死恶灵，双眸诡厄，可迷惑他人心神，切莫要惊动。寺庙有一座玄门，是主妃私自建造，诸位轻随我从那里进入。”周裕北在墙壁四周摸索，碰到一处壁画时忽然停下，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株墨兰，略施法术。不一会儿，兰花便凝聚成李墨兰的模样。
　　尽管容貌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其实内里虚无缥缈，只有一缕跃动的气息作为源头。
　　“她与甘煞不合，心中并不信任对方，设下‘玄门’以防万一，如今到便宜了我们。”周裕北话音刚落，‘李墨兰’便上前施咒，壁画缓缓虚化，很快凝聚成黑色的入口。
　　“穿过此处，应当便可抵达他们开辟的一方空间，诸位请警惕起来，以防遇到危险。”
　　说着进入玄门之中。
　　唐木溪从内里感受到不详气息，忍不住哆嗦两下，手中死死抓着姜垠的手，生怕遇到什么可怕的事物。
　　然而真要论可怕，宫城外的数万生魂已经足够骇人。
　　姜垠无奈：“我发现你当真胆小，分明有天阶法器和无数地阶符箓，却偏偏怕那些实力远不如你的魂灵鬼怪，让人着实想不通。”
　　唐木溪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抿唇狡辩：“怕就是怕，我也不想，可谁让它不受我控制。”说着指向自己怦怦乱跳的心，羞恼又气馁。
　　姜垠被她这模样逗笑，摇头不再与她争辩。
　　身后，温斐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对师姐妹的悄悄话，酸唧唧道：“说完了吗？再不进去殿主都要走远了。”
　　唐木溪以为是自己耽搁行踪，让师尊责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起耳朵，忙道：“说完了说完了，这就走。”然后拉着师姐往里进。
　　姜垠却不同，一听对方的语气，便猜到原因，勾唇回头，攥着师妹的手给她一个挑衅的笑容。
　　虽然并未开口，但羞辱调侃的意味却充分表达出来，似乎在问：嫉妒吗？
　　温斐只感觉膝盖又中一箭，怎么都直不起腰，气得咬牙切齿。
　　不就是一个道侣吗，她终究会有的！
　　暗暗下定决心，却忘记自己连个走得近的对象都没有。
　　玄门之内是一片须弥空间，类似小世界，只是相较狭窄一些。四周昏暗无比，不见天日，灵气匮乏，阴寒的鬼气却十分浓郁。但这种浓郁和精纯的幽冥之力截然不同，内里参杂着更为斑驳的东西，即便是鬼灵根的姜垠都觉得阴森可怖。
　　“小心，切莫离开我身边。”姜垠隐隐嗅到血腥之气，表情有些凝重。
　　这般浓郁，恐怕那些百姓肉身……也不会安然无恙。
　　这一瞬，她忽然有些后悔进入此处。
　　“师姐，好暗，我什么都看不到。”唐木溪尝试着放出神识，但空气中飘荡着令她极为厌恶抵触的气息，便很快收回来，只依靠眼睛视物。
　　姜垠沉思片刻，从小世界中拿出一枚玄阶魂玉，略施法术，以精纯的魂力为源泉，燃起一朵幽寒的鬼火。
　　此处煞气血气太过浓重，寻常火焰十分突兀，可能引起异样。魂玉燃烧的火光清冷明亮，用来充当光源虽然浪费，但却再合适不过。
　　总之她有的是魂玉，也不在乎这一枚。
　　然而她这么想，身后的温斐却截然不同。看着奢侈到那玄阶魂玉点灯的姜垠，她久违地再次自闭。
　　为什么给贫穷的她看这样糟心的画面？
　　若非顾及长辈的尊严，她真的好想上去偷捡魂玉燃烧滴落的“灯油”……
　　有了火光，四周便明亮起来。
　　这是一处虚无的空间，除却脚下的土壤之外鲜少有他物，唯独不远处坐落着一座高大的山。山脚处有一扇高达十丈的石门，上面刻印的无上符文，相隔很远便可感到磅礴的力量。
　　唐木溪驻足，看着这座孤零零的大山，终于明白让自己心悸的东西是何物。
　　“应当是此处，这里的符文属阴，专用来驱逐魂魄，内里恐怕正存放着百姓肉身。如何，可要进去看看？”周裕北并不确定内里会有什么，但从气息来看应当不是什么善茬。
　　“来都来了，岂有不看的道理。”温明玉站出回应。
　　众人来到石门前，还未进去，便有一尊阴气凝成的鬼物徒然出现，发出刺耳的叫声，似乎在警告众人止步。然而他们并非魂灵，不是符文阻拦的对象。鬼物叫一声过后，便陷入迷惘，似乎不知道改如何应对。
　　这东西凶戾吓人，但并不聪慧，周裕北上前，将兰花再次凝成“李墨兰”，封入气息，以假乱真。
　　鬼物察觉到李墨兰的气息，又是一怔，低声叫两下后转身融入石门之中。
　　随后硕大的石门缓缓开启，石洞内的恶臭血腥味迎面扑来。
　　姜垠脸色一变，有不好的预感，就连处变不惊的周裕北也有些稳不住。
　　“这个气息……不好，是血池！”他神色凝重，急匆匆地往里赶去。
　　身后众人见他如此反应，也知晓事态有变，立即紧跟其后。
　　这座石洞极其宽广，一眼望去险些看不到边际，几乎有半个王城大小。四周石壁上刻印着诡异的符文，暗光闪烁，中间有一方宽阔如海的血池，无数白骨漂浮其中，犹如鬼魅，令人生畏。池边肉身层层堆积，看样子似乎是还未来得及融于血池。
　　若传说中的地狱存在，或许跟面前的景象相差无几。
　　周裕北气急攻心，若非有周琴及时扶着，险些因站不稳跌倒下去。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血池中的森凉白骨，只觉得如鲠在喉：“竟连ᴶˢᴳ肉身都不放过！这帮恶鬼！”


第127章 
　　血池相当庞大, 内里融入无数百姓和散修的肉身，斑驳腥臭，不同人的气息和精血交相混合, 散发着摄人心魂的气息。
　　四面石壁刻印着凶煞的符文, 不断将肉身炼化，剔除杂质, 只留下精纯的血煞力量。尽管这些肉身都是修为低下的平民或散修，但架不住数量巨大, 依靠生命凝聚的血液骨肉, 能够获取极为凶戾的力量。
　　“岂有此理！”周裕北气急攻心, 一怒之下撒出无数极品灵石，双手翻飞, 玄奥的法术急速落成，不管不顾地朝着血池打去，欲要将这罪恶残忍的地方彻底毁去。
　　但他们尚且在逃亡, 此刻轻举妄动势必会引起李墨兰和甘煞的注意，届时出动三方神器合力围攻，恐怕是插翅难逃。
　　周琴一惊，连忙出手阻拦：“父皇不可！”
　　温斐也没想到殿主会这般鲁莽，在他动手的瞬间祭出玄天铃，第一时间上前阻止。她的速度极快且十分果断, 再加上殿主力量尚未恢复, 一眨眼便巧妙地化解法术。
　　“莫要冲动, 你这一击下去，不仅会令我们陷入危险, 更斩断了无数人的活路。”
　　血池四周堆积着不少肉身, 皆是还未来得及炼化的, 恰当处理，少说能挽救数千人的生命。
　　周裕北被封住四肢动弹不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放弃抵抗。
　　过了一会才道：“你说得不错，是我……冲动了。”
　　温斐见他已经冷静下来，解开法术，走上前，在血池边缘伫立打探。
　　这些肉/体被法术禁锢，长久魂魄离体，皮肤表面已经开始异变。修士还好，身体被天雷淬炼，大多完好无损，只有部分修为较低的出现异状。但寻常百姓却不同，他们肉/体凡身，魂魄离开身体十多天便会出现尸斑。如今已经几乎过去一月有余之久，不少都腐烂损坏。
　　身体破损后，即便魂魄寿元未绝，也无法归体，此后只能成为一只孤魂野鬼。
　　她在数千具肉身之间穿梭，放开神识一一扫过，只发现不足半数的肉身是完好无损的，其他或多或少都有些许损伤。
　　“徒儿，将极寒冰潭拿出一些，你应当没有全部用完吧？”
　　唐木溪一愣，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师尊那份我一直保留着，分毫未取。”一边说着，一边从穹窿玉中取出一湖极寒冰潭，装到储物戒中递给温斐。
　　这段时间她鲜少进过浮游仙岛，如今一看才发觉长久未用，极寒冰髓又催生出许多寒潭。原先挖的小湖和水渠被尽数填满，还隐隐有溢出的趋势。
　　“师尊要寒潭做什么？”她隐约猜到与这些肉身有关，但却并不知道细节。
　　温斐接过储物戒，神识探入其中，发现内里的储量比自己当初给她的还要多，忍不住莞尔，心情甚好道：“极寒冰潭的力量精纯柔和，稍微加入些许灵植便可生出额外的功效。你那药园中种了许多珍贵的灵植，借助灵渠与寒潭水勾连，彼此之间互相增益。如今这潭水已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绮罗青莲本就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宝物，再加上千年青龙参，混元树和紫云藤果等等，唐木溪的寒潭水已经近乎极品。
　　“这些肉身虽大多破损，但有不少损伤较轻，用极寒冰潭滋养或许能挽回一线生机。”她一边说着，一边以手指引动寒潭，将其化为丝丝水线，注入肉身中。
　　这里的身体数量极大，除去损伤太重无法修复的，也有数千具。储物戒中有超过一湖的极寒冰潭，看着极多，但面对数以千计的破损身躯仍不够看，没过多久便几乎耗尽。
　　唐木溪发现水线越发纤细，甚至开始出现断流的现象，知晓是潭水不够，十分大方的又拿出两湖。
　　“师尊请用，如若不够尽管开口。”
　　温斐凝眉，不甘不愿地接过：“等回妖域，我一定还你。”她现在虽然身上宝贝较少，但在妖域却还有私藏的小金库，起码两湖的寒潭水还是能还起的。
　　唐木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师尊心系苍生，木溪敬佩，这些就权当是徒弟的心意。穹窿玉中潭水太多，隐隐有溢满的趋势，师尊拿去这些，也算是帮我大忙。”
　　温斐发现说不过，抿唇道：“伶牙俐齿。”
　　但的确也不是该客气的时候，她便没再多言，收下后继续维持法术。
　　有了充沛的补给，温斐便不再顾忌，散开神识将无数水线注入每一具身躯中，尽心修复。
　　这些人的修为和灵根不甚相同，对潭水的适应能力也相异，即便有极品寒潭相助，最终也只有七成恢复如初。其余的破损太严重，能够稍稍缓和已是倾尽全力。
　　法术结束，温斐的额头上已经因精力损耗过度而冷汗涔涔。
　　殿主见到完好无损的身体从不足一半增加到七成有余，心中五味杂陈，秉拳道谢：“尊者救九煞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此恩我没齿难忘。”
　　温斐摇头失笑：“我不过借花献佛，若无徒弟慷慨相助，拿出大量极品寒潭，也什么都做不了。若要相谢，记住她便可。”
　　一边说着，一边将唐木溪推到前面。
　　这话不假，若是没有天岛药园里的无数珍宝滋养，区区极寒冰潭还不足以修复肉身。
　　唐木溪没想到师尊会突然把功劳推到她头上，连忙推辞：“木溪空有一身宝贝，却不曾想起用潭水救人，怎能擅自揽功？师尊莫要说笑。”
　　周裕北见此，忍不住大笑：“你师尊说得有道理，等此事过后，九煞殿必将奉各位为上宾。”
　　唐木溪还想再说，却被姜垠制止。
　　“安心受着便是。”说完又在心底传音，“趁他还没发现自家秘境已经没了，赶快打好关系。”
　　唐木溪一愣，这才想起师姐坑走对方的祖传秘境一事，抿着唇不吭声了。
　　这些身体被法术禁锢，只是修复并不能解决问题，更重要的是及时解开禁制，随后保护起来。
　　温斐方才施法修复已经损耗不少精力，温明玉不想她将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便令林安景带头前去解除法术。
　　她自用的小世界只有一个，但从七玄出来时将那里的聚宝阁整个搬空，现在各种珍宝应有尽有。
　　她拿出一枚须弥芥子作为储存空间，破开禁制将其转移进去，随后又用傀儡术进行顶替。
　　因数量太多，整个过程并不轻松，在场的所有人都前来帮忙。
　　唐木溪也不例外，正在用灵纸制作傀儡时，倏然察觉到腰间玉佩中有异样的灵力波动，不由惊疑。
　　姜垠同她坐在一起，见她拿着穹窿玉发呆，伸手轻打她的脑袋：“又偷懒？”
　　唐木溪抿唇反驳：“我才没有！是它，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古怪。”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戳了戳穹窿玉。
　　神识探入其中，发现灵力波动的来源是天岛药园中的一棵古怪灵树。
　　这棵树十分巨大，树干枝桠遒劲粗壮，但树叶却十分稀少。若非深入泥土的根茎在奋力汲取寒潭，险些让人以为是一株死树。
　　它的外表散发着阵阵银光，像是明亮的月辉晶莹美丽。唐木溪思索许久，才忽然想起，这株灵树是当初卖仙元丹时，从温明玉那里得来的。
　　身为灵植却不属五行，当初她曾好奇地研究过几日，却什么都没发现，便将在药园单独开垦一片空地将它种下。
　　这么长时间过去，早就抛到脑后，不曾想会在今日忽生异象。
　　“师姐等我一下。”唐木溪说完，身形忽地消失，一个闪身钻进穹窿玉中。
　　她来到灵树面前，伸手抚上不甚平整的树皮，再次察觉到那抹异样的波动。只是仅此而已，再想打探别的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波澜。
　　“奇怪……”唐木溪不解，又不甘心地再次探查，却得到相同的信息，最终只能暂且放弃。
　　姜垠见到她一会消失，又一会出现，凝着眉头问：“可是出事了？”
　　唐木溪摇头：“没有，只是药园里的一株灵树有些波动，或许是又长大一些的缘故吧。”
　　姜垠一听是药园灵植的事情，便放下心来，继续制作傀儡替身。
　　谁也不曾发现，唐木溪用灵纸制作的傀儡替身上多了几抹极浅的生机，像是新生的幼小生命，脆弱而顽强。
　　制作傀儡替身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不用说这般庞大的数量，众人一起帮忙，到第二日才算彻底完工。
　　这一两日皆是精神紧绷，饶是修士身体坚韧，也有些支撑不住，纷纷打坐休息。
　　但此处还是敌方眼皮之下，龙潭虎穴不得不防，除却必备的隐匿阵法之外，还要时刻有人值班。
　　姜垠运气不好，抽签第一个轮到她。
　　唐木溪虽然不用值守，但与师ᴶˢᴳ姐同为一体，见到师姐无法休息，自己也强撑着跟她一起。只是本就疲惫不堪，没过一会儿就小鸡啄米一般昏昏欲睡。
　　姜垠失笑，将她圈到怀里：“睡吧，我守着你。”
　　“不用，我不困！”唐木溪红着脸狡辩，殊不知方才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姜垠强行将她的脑袋按在肩窝，凝眉变色凶道：“让你睡就睡，莫要多话。”
　　唐木溪对她的蛮横颇有异议，但架不住当真困倦，没过一会儿便嘟囔着睡着。


第128章 
　　唐木溪这次当真疲惫, 同师姐一起跟手握神剑的李墨兰抗衡，五色灵箭像是不要钱一般一把一把地射出去。
　　她修为方至元婴，尽管跟先前比, 体内的灵力殷实不少, 但面对足足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主妃，依然不够看。若非时刻依靠丹药和四散的鬼气补给, 恐怕早就支撑不住。
　　如今忽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陷入深眠之中。靠在姜垠的肩窝, 舒服而安心, 睡得昏天黑地。她体内最后一些力量也因制作傀儡替身而消耗殆尽, 进入无意识的熟睡后，对身体的掌控逐渐放松, 再一次变回霜白的姿态。
　　雪发飘飘，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阖上，周身都散发出极寒清冷的霜凉气息, 像是沉睡万年的上古冰山，仅仅靠近便觉摄人心魄。
　　姜垠与她紧紧挨着，发觉视线中忽然有一阵冰雾缓缓荡开，微微一怔，一低头，果然见到师妹霜白的雪发。揽在怀里, 仿佛抱了一朵冰莲。
　　她其实很喜欢师妹变色的模样, 晶莹飘舞, 高不可攀，像是从天而降的霜寒冰神, 散发着不近红尘的高傲气息, 让人爱不释手。
　　姜垠又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敏锐地注意到自己体内的精纯魔息受到牵引，慢慢地依靠肢体触碰，被吸入师妹体内，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原来是饿了，想要偷吃吗。”
　　“不过你都吃光了，师姐怎么办？”
　　一边说着，一边将体内的魔息紧紧束缚，不让对方偷走，然后又从小世界中拿出不少极品灵石，塞到唐木溪怀里。
　　极品灵石内的灵力十分精粹，不参杂任何杂质，用来补充力量再合适不过。唐木溪陷入沉睡，一切举动都出自身体的本能，原本还在偷偷吸取师姐的魔息，但察觉到有更契合自己的灵石，立马便转移注意力，急不可待地吸收灵石内的力量。
　　可毕竟已经是元婴修士，体内可以储藏的灵力十分庞大，只依靠极品灵石难以满足。
　　不过一会儿，怀里的灵石便暗淡下去，内里力量尽数消失。
　　姜垠凝眉，没想到这人“胃口”这么大，思索片刻，见到一边打坐休息的温斐，问：“前辈的寒潭可还剩下？”
　　温斐一怔，回头看到唐木溪怀里的灵石，大概反应过来，将储物戒里余下的寒潭尽数拿出：“去用。”
　　总归本就是徒弟的，给她用来恢复力量也是应该。
　　得到寒潭，姜垠心满意足，混着灵石帮助师妹输送力量。
　　唐木溪这一觉睡了很久，天亮入眠，一直到傍晚才迷蒙地醒来。霜白的姿态似乎只是出来觅食，等体内的力量恢复便又变回原本的颜色。
　　她睡得太久，姜垠的值守时间早就过去，甚至已经打坐了许久。
　　“舍得睁眼了？”唐木溪一睁眼，便听到耳边传来调笑的声音，“这么久过去一动不动，险些让师姐以为出了什么事。”
　　唐木溪一怔，感受到耳边有酥痒的热流滚过，心跳微滞，耳朵和脸都有些发热。
　　原本只想打个盹，没想到这就过去半天。她依然靠在姜垠的肩窝，这么长时间对方为不惊扰她睡觉，竟然坐着一动不动。
　　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起身，懊恼而内疚：“师姐怎不叫我，只一声，我一定就起来。”
　　姜垠听她似在责怪自己，漫不经心地眨眼：“所以还是师姐的不对？”，语气随意，仿佛并不放在心上。
　　但唐木溪跟她相处这么久，早就把对方的性子摸透，一听这句话心中便警铃大作，忙道：“怎会，是师妹懒惰，还请师姐莫要怪罪。”
　　姜垠轻嗤一声，对昨日温斐的评价十分赞同：“油嘴滑舌。”
　　“好了，睡醒就把账结一下吧。”
　　“账？什么账？”唐木溪不可置信，还有点义愤填膺：“现在躺师姐怀里睡觉都要收钱了吗！”
　　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她们可还是结契的道侣呢！
　　姜垠早料到她不愿，轻打她的脑袋，随即将用完的极品灵石拿出来：“瞎想什么？你睡觉时偷取我的魔息，补充力量，但我也无甚余力，怎会让你一直争夺力量，就拿出精纯的极品灵石让你恢复。如今你灵力恢复，我的灵石却被偷得干干净净，不赔偿难道想耍赖？”
　　一边说着，一边将灵石残骸递过去。
　　唐木溪接过，仔细探查，发现这些果真是极品灵石，只不过内里的力量已经消失殆尽，变成一块块普通石头。
　　她又不甘心地探查体内，果不其然力量殷实充沛，先前的亏虚，如今已经尽数补回来。这里虽是温明玉的小世界，但因缺少灵脉，并无太多灵气。只睡一觉，绝不可能将力量恢复至此。
　　纵然再不相信，也只能承认现实。
　　一想到要赔偿，唐木溪就觉得心在滴血：“你该叫我的，不能让我傻乎乎地吃钱。”
　　极品灵石相当珍贵，虽然表面上可以用一比一百的汇率来兑换，但其实真正的价值远超于此。吸收掉一枚，少说也有两三百上品灵石。
　　元婴修士体内灵力何其庞大，要全靠灵石补给，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奢侈。
　　她抿抿唇，闷闷不乐，没敢不识好歹地询问要赔多少。
　　姜垠闻言却是掩唇嗤笑，没忍住伸手轻点对方的额头：“这么久过去，原以为你呆傻的性子改善了一些，不曾想竟越发愚笨。三言两语便被我唬住，一点长进都没用。”
　　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储物戒递给师妹。
　　唐木溪狐疑接过，发现内里的寒潭消耗殆尽，刚想要询问开口，就忽然发现自己体内流淌着极为精粹的清寒之力。
　　再对上师姐含笑妖娆的眼眸，顿时反应过来。抿着唇别开视线，气恼道：“师姐明知我向来不对你设防，却偏偏喜爱哄骗我，性子越发顽劣。”
　　她心底有点委屈，不明白这人怎这般讨厌，口中真真假假，花言巧语竟会戏弄人。
　　姜垠没想到她竟会委屈，微微一怔，苦恼片刻后上前将人揽住。
　　偏头，一双眼眸深邃似海，伸手按在唐木溪的唇珠上：“嘴巴瘪得能挂葫芦了，莫气，下次师姐不笑了可好？”
　　唐木溪与这人日夜相伴，心思已经不如从前一般稚嫩。
　　一听师姐避重就轻，就明白此事往后还会发生。本来张口就要戳破谎言，但话到嘴边时，却忽然心生一计。
　　姜垠敏锐地注意到师妹表情的变化，心里忽然有不好的感觉。
　　“好！若师姐下回再敢戏弄我，夜间便让我在上！”唐木溪绷着脸，晶莹的双瞳中满是认真，不知道还以为再放什么狠话。
　　姜垠微顿，没想到这人竟会借此反将自己一军。但话已出口，又是自己犯错在先，不好再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可。”
　　一字方落，唐木溪脸上严肃的表情倏然溃散，眉毛弯弯美滋滋地笑起来，似乎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师姐可要小心，被发现就要受罚哦。”
　　姜垠挑眉，心说以后要费些心思了。
　　*
　　相比先前，这一日算是清闲的。大家都在恢复体力，以准备对抗李墨兰和甘煞。此处灵力稀薄，但每人身上都常备应急的丹药，服用过后状况也算不上艰难。倒是殿主因本就魂蛊入体，又献祭百年寿元，即便调息用药也依然虚弱。
　　他们之中唯有温斐精通炼丹和岐黄之术，治疗的事情自然就落到她头上。
　　“魂蛊……”温斐凝眉，脸色沉重，“你何时中的魂蛊？”
　　她方才受周琴邀请，前来救治殿主，不曾想竟发现对方的魂魄中被无数毒丝渗透。蛊毒深入百骸，绝不是一日两日能达到的状况。若非他的修为甚高，魂魄强度远超旁人，只怕早就魂飞魄散。
　　周琴并不知晓魂蛊的事情，闻言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父皇。
　　周裕北没想到这人眼光如此狠辣，只探查一次便将自己的状况摸清楚，知晓无法糊弄过去，只好承认：“数月之前，城门刚刚封锁时染上。”
　　说到此处，见到女儿传来的灼灼视线，硬着头皮安抚：“无碍，不过小事，用不了多久便可解除。”
　　“解除？”温斐平日最讨厌这些不将伤势放在眼里的伤患，闻言眉头一紧，故意将一抹灵力打入对方的神魂中，蛊毒受到牵引，顿时躁动ᴶˢᴳ起来，牵连着周裕北也跟着身体战栗。
　　温斐见他如此狼狈，既心疼又气恼：“蛊毒盘踞整个魂魄，一处完好的地方都没有，竟还说是小事？此物阴狠至极，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如若今日没有我挑出，你再继续隐瞒，恐怕别说百年，就是十年都难活过！”
　　“十年……”周琴有些慌了，连忙拽着温斐的手问，“可有解毒的方法？”
　　面对周琴，温斐强硬气恼的态度慢慢软下来，“有，但需要极多珍宝，此刻我们尚且身陷囹圄，只能暂时压制。”
　　但魂蛊难以根除，即便有天材地宝，成功率也不足四成。
　　温斐不想周琴恐慌，只能含糊其辞，暂且糊弄过去。
　　“九煞殿地大物博，需要什么阁下尽管开口，先前是我不对，等到此事过去一定好生配合。”周裕北生怕此刻干扰众人，立即表态，可以说是相当真诚了。
　　温斐觑他一眼，没再多说。
　　接下来半日，温斐从侄女和徒弟那里得到几株珍贵的灵植后，一直埋头炼制缓和的丹药。而周裕北，则因身中剧毒，被周琴严格禁止擅自运功，以防加重毒素影响。


第129章 
　　魂蛊有极强的成瘾性, 若相隔一段时间不继续摄入蛊毒，深入魂魄的毒素就会发作，蚕食魂魄, 破坏经脉, 最后痛苦死去。
　　想要压制魂蛊的毒性并不算难，只需找来属性相异的灵植进行牵制便可。但若要摆脱它强烈的成瘾性, 便相当棘手了。
　　周裕北体内的魂蛊已经深入魂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被侵染的地方。温斐不知道主妃没过多久对他下一次毒, 但只从目前的状况来看, 恐怕相当频繁, 比她从前见过的任何人都要严重。
　　幸亏他的修为已至合体，神魂和肉身的强度远超他人, 不然只怕早就崩溃。
　　因下毒频率太高，他对魂蛊的依赖也极为强烈，欲要压制毒/瘾, 只怕少不得伤筋动骨。
　　“此丹性烈，可暂且抑制，但如今你的魂蛊已经根深蒂固，瘾性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丹药至多可以压制毒性，却无法消除它带来的痛苦。”温斐说到此处，叹一口气, “你且忍耐着, 等此事过后, 或许会有更好的方法。”
　　周裕北了然，接过丹药笑道：“多谢尊者, 能够压制毒性已是万幸, 不过些许疼痛, 算不得什么。”
　　些许疼痛……
　　神魂撕裂的感觉可不止些许。
　　温斐瞥一眼他身边的周琴，知晓这人是故作轻松，安抚女儿，也没不长眼地戳破，只叮嘱一些事项，便由着他去了。
　　他们在这里休养生息，另一边的皇城却是暗流涌动。
　　“已经两日过去，殿主仍然杳无音讯，主妃殿下当真沉得住气！”鸣蛇复活已经进入最终阶段，只要借助殿主身上的帝王龙气规避天谴，便可令古兽重现人间。
　　这两日甘煞一直在寻找殿主，只可惜寻便整座王城，也找不到半点踪迹。若非魍魉印那里不曾传出异样，他险些以为对方已经逃出盘龙。
　　“急什么，总归还在城中，找到只是时间问题。”李墨兰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细细算起，今日已经是周裕北逃离的第二日，再过一日就是照旧下毒的时间，也不知那人是否找到压制毒素的方法。
　　不然，恐怕上次便已是最后一面。
　　有些可惜。
　　甘煞见她不以为意，心底憋着一团火气，怒道：“主妃殿下口口声声说要复活古兽，重振王朝，如今只差一步，却处处犹疑，莫非还念及殿主的夫妻情意，不愿拿他献祭吗？”
　　他这样说原本只是激将之法，想要惹怒主妃逼她动手。却不知道冥冥之中，刚巧说中了对方的心思。
　　夫妻情意并无多少，但不愿拿周裕北献祭古兽倒是不假。
　　李墨兰眼神徒然一厉，五指紧攥，冷冷道：“赤尊慎言，你我本就各取所需，若当真惹我生厌，只怕谁都别想好过。”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上九煞剑，威胁之意满满。
　　甘煞最受不得他人胁迫，如今见到李墨兰大有撕破脸皮的趋势，脸色也凝重起来。手□□法暗暗运作，只等对方出手便争个鱼死网破。但他依然理智，古兽神剑还未到手，怎会甘愿就此失败。
　　“主妃何意？切莫忘记这座盘龙城还在我魍魉印的掌控之下，就连藏着古兽残魂的魂冢也要由它才能开启。”
　　两位主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影响到四周守卫，一时间原本站岗的修士皆看向此处，手中法器紧攥，只要主妃殿下稍有闪失，便会群起而攻之。
　　甘煞见此，眼中幽寒，心底多了几分忌惮。
　　他手握魍魉印碎片，可以操控王城不假，但主妃也绝非寻常人，一柄神剑所向披靡。手下更有无数守卫唯她马首是瞻，真要对上只怕胜率不足三成。
　　殿内气氛一时紧张不已，就在甘煞以为此行即将毁于一旦时。
　　李墨兰抬眸，嘴角忽地勾起：“赤尊莫怪，方才是我言重。既然已经结为同盟，自然没有背信弃义的道理。鸣蛇复活需要规避天谴，否则出世便会毁灭。但需知并非只有帝王龙气才能得到天地认可，要躲过劫难，还有别的方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放开九煞剑，同一时间大殿内外的守卫都像是得到号令一般，移开视线，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仿佛方才一触即发的气势只是错觉。
　　甘煞一怔，没想到心高气傲的主妃竟然会主动跟他道歉，只觉得匪夷所思。但还不等他深想其中原由，就被对方口中的“别的方法”所吸引。
　　“主妃的意思是……”他忍不住追问。
　　若可以令鸣蛇降世，他的谋划也就成了大半。有幽冥符在手，任它古兽如何凶悍，也终究是他的囊中之物。届时略设计谋，想要拿走九煞剑何其简单。
　　李墨兰假装看不到他眼中的贪婪，嘴角笑容越发真挚：“尊者莫急，且待我细细讲说。”
　　*
　　毒素发作带来的痛苦直接作用在神魂上，其过程相当折磨。周裕北表面上不以为意，心中却半点不敢马虎。
　　得到丹药后立即从温明玉那里借来一间空屋，准备闭关疗伤。
　　此处还在王城之内，法阵不破，终究不算事了。更不用说鸣蛇的复活已经近在咫尺，没有闲暇再浪费。
　　虽然现在缺少他身上的帝王龙气，鸣蛇无法安稳降世，但他并不认为李墨兰会就此罢休。以他对那人的了解，只怕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多种方法。
　　一旦鸣蛇复活，他们的胜率便又降低大半。因此在闭关之前，周裕北特意将自己所了解的一切信息告诉大家。
　　李墨兰心高气傲，当初部署阵法和计划时并未特别防备着他，如今反倒是给众人留下一线生机。
　　“以上便是我所知晓的内容，玄门中的血池，我从未听说，并不知道是否是她故意隐瞒。但对于血池的作用，可以猜测一二。鸣蛇降世，有三大难处，一为残魂补全，二为天道允诺，三则是肉身。”
　　“有魂冢在，补全魂魄一事如今已近乎成功，至于如何得到天道认可，只怕她们另有他法。其三肉身……我想血池便是为此准备。”
　　鸣蛇是一方灾兽，若是没有躯体，所能发挥的力量极其有限。血池融合数万凡人散修的肉身精血，汇聚生命最本源的力量，想要重铸古兽身体不无可能。
　　“既然如此，若能对血池动手，岂不是可以阻止一二？”许清晚斟酌开口。
　　“不错。”周裕北点头，想起半年前夏辞的辞官一事，还是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一家。
　　许清晚倒是并无异样，听到可以阻止主妃和甘煞的谋划，眼中燃起炙热的火焰。
　　“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动手吧，再晚些或许要露出马脚。”
　　周裕北还需抓紧闭关，无法亲自出手。干涉血池的事情就落在众人头上，他们大致分工一下，便离开温明玉的小世界，在血池四周打探。
　　墙壁和池边都刻有繁复的咒文，他们从此入手，很快便发现端倪。
　　“师姐，你看！这里的符号好像从哪里见过！”唐木溪指着一处符文惊道。
　　姜垠抬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不禁凝眉：“这个模样是……幽冥符？”
　　她未敢仔细端详幽冥符的道纹，只在唐木溪识海中大致扫过一眼，因而不敢确定。
　　唐木溪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曾经接触幽冥符本体的事情，若所记不错，幽冥符的本体上也有类似的印记。
　　她一边回忆思索，一边下意识地抬起手触碰印记。不曾想刚一摸到，原本暗淡的符文像是忽然启动一般，倏然亮起。
　　霎时间无数幽光迸发而出，像是炸开的火星，转眼便将唐木溪整个包裹。
　　“小心！”姜垠见到幽火激发，ᴶˢᴳ第一时间上前去拽师妹的手，然而火光出现的太过突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等她急急回神时，耀目的幽火已经彻底将师妹包裹。
　　只一瞬，空间被毫无征兆地撕裂，唐木溪甚至未能反应过来，就被拉入其中。
　　凶悍的空间乱流像是夜间的流火，一趟而过，随即消失的得无影无踪。
　　姜垠一手扑空，目眦欲裂地怒叱：“师妹！”
　　然而终究是无用，她的怒意能够引来同伴，却无法拉回师妹。
　　唐木溪被拉入空间裂缝中，只觉天旋地转，无数霸道的空间乱流擦脸颊过去，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大卸八块。
　　“幻神！”她急急出声，将自己最为强大的法器召唤出来。
　　幻神今日并未化形，原想待在主人灵海中好好休息，不曾想会在此时突然出岔子。
　　她反应极快，未等空间乱流刮伤主人，便撑开屏障将其保护起来。
　　她是比寻常天阶法器强大许多，但认主之后实力被束缚，无法尽数发挥，在数不清的乱流中只能勉强护住主人。
　　不过幸好传送的过程极短，不一会儿，幽冥鬼火便带着她们从紊乱的空间缝隙中离开，来到一方虚无缥缈的天地。
　　“这里是……”唐木溪回首，却发现掠走她的幽火消失不见，似乎已经完成任务一般。
　　未等她想明白是谁驱使这些幽火，面前的景象便慢慢改变。像是点点墨滴晕染荡开，在眼前勾勒出一方惟妙惟肖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忽然发现，这篇文已经写到六成了（等这个剧情点过去）我竟然开文到现在都没断更过。
　　如果日更到完结.....能不能夸夸我？（快看，这有个日更三千还臭美的人）


第130章 
　　这是一处荒无人烟的贫瘠土壤, 四周灵气细薄，植株稀少，天空一片湛蓝, 耀眼的金乌散发出的火光灼烧大地, 犹如天降流火，将方圆白里的一切生物全部驱散。
　　唐木溪对寒冷的耐性极好, 即便是霜雪飘飞的冬至，也能若无其事地在极寒冰潭中肆意游玩。但相反, 对酷暑的高温却极难忍受。
　　面前的景象并非实景, 天空的边际甚至有浓墨晕染的痕迹。但置身其中, 依然能感受到酷热的暑气。像是白雾腾腾的蒸笼，连皮囊都险些融化。
　　不过几息时间, 便满头大汗，身躯羸弱乏力，几乎要昏死过去。
　　“主人！”幻神见此立马急了, 连忙支开屏障将炙热的火气阻挡在外。她想起主人的仙岛上有大量冰潭，立即钻入穹窿玉中取出许多，凝成清凉的水球，将主人包裹起来。
　　一层屏障阻挡热气，一颗水球解暑降温，唐木溪慢慢地振作起来, 笑道：“多谢幻神救我一命。”
　　说完, 还有闲心开玩笑：“有时我真以为自己是一块冰, 遇到火热的地方便承受不住。”
　　幻神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将事情告知, 只道：“主人莫要多想。”
　　她们谈话间, 纯净的天空上忽然出现一条漆黑的蛟蛇, 背生四翼，身躯庞大，所过之处遮天蔽日。它身后有一灵修紧紧相随，虽体型不如它，但身上的气势无可比拟，就算是位临一界至尊的魔皇也难以与他相提并论。
　　“龙，为何逃？有我在，他们不敢伤你！”灵修的声音有些急切，提到‘他们’时，眼中怒火喷薄而出，似乎极为厌恶。
　　蛟蛇不语，在四周巡视一番，慢慢地落下地面。
　　灵修见此，叹一口气：“何必在意他们？灾厄降临与你无关，说不定是他们触怒天地。归到你身上不过是借口罢了，你是神龙，与天地齐寿，如此恩赐怎会是灾难？”
　　蛟蛇收好四翼，盘卧在地面上，许久才反驳：“鸣蛇非龙。”
　　灵修一怔，忍笑道：“非龙却也非蛇，哪有寻常蛟蛇背生羽翼？”
　　蛟蛇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对方这么说，想要反驳但无从开口，只当作没听见：“此处远离人烟，灾厄不会降临，流火炙热，金乌璀璨，往后我便在待在这里。”
　　“古域有神龙神凰，或许还有你同族，你当真不愿随我去看看吗？”灵修不甘心地追问。
　　鸣蛇却未再吭声，蜷缩着庞大的身子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闭上眼睛兀自休息。
　　灵修默然，许久才道：“那我也……”随你一起。
　　后半句话还未说出，便被对方出言打断：“你有门派，有弟子，有亲属友人，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灵修一怔，手指紧攥又放开，内心挣扎无比，看着这条固执无比的龙，半响才叹气：“好，既然你亲自赶我走，那我也不好强行留下。”
　　“百年为期，我不日将走访古域，求见尊神，届时定然寻到你同族与你相见，等我。”
　　灵修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区区百年，对一条与天地同寿的蛟龙来说应当只是须臾。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便是他与鸣蛇的最后一面。
　　他走后，鸣蛇陷入沉眠。
　　画面中的时间忽然加速起来，天明天暗，星辰与金乌交相升起。这里依然荒无人烟，几十年如一日。但变故的出现，往往措手不及。
　　这一日天地震荡，九色流星从古域升起，向着四海八方飞速流逝。好巧不巧，其中一颗便朝着鸣蛇沉睡的地方飞来。
　　唐木溪似乎心有所感，不禁攥紧五指，忧切异常：“这个气息……莫非是散开的九方神器？”
　　在幻神的记忆中，她曾亲眼见到幻神的原主——妖域的最后一位皇者，将九大神器散入三界。
　　幽冥符和魍魉印破开撕裂虚空，流落鬼域。天魔戟和诛魂盘则由天魔一族掌握，济世灯和乾坤八卦留在妖域的角落之中，剩下的只有如今被灵修所有的三大神器。
　　盘龙城为祭奠鸣蛇而建，那么此刻飞来的神器……
　　像是印证她的猜想一般，璀璨耀眼的星光散去，精纯的灵力之中包裹着一柄高傲的神剑。
　　九煞剑。
　　鸣蛇被动荡惊醒，见到神剑朝着自己飞来，立即闪开，用蛇尾将这把强大无比的神剑卷住。
　　“这个气息……是天铸神器。”鸣蛇古怪不已，分明听闻九方无上法器掌握在此世最后一名神尊——妖域皇者手中。
　　可为何如今会飞到这里？
　　鸣蛇并不知晓其中原因，但明白无主神器意味着什么。
　　天地亲铸，这些法器每一个都无比强大，据说可以调动天道权柄。
　　流落在外一定会遭到所有人的争抢，若是落到恶人手中……只怕生灵涂炭。
　　鸣蛇注视着面前的神剑，知道自己的清闲的日子到头了。
　　同它想得一般，没过多久，九色灵光的真实身份便被所有人察觉。一时间三界惊骇，人人都想将神器占为己有。
　　鸣蛇隐居荒原，但神器光彩何其耀眼，很快便有灵修找来，欲要将神剑夺走。
　　鸣蛇不愿被恶人掌握神剑，便将他们悉数打回。它实力远超寻常灵修，能够轻易勾动天地异象，却心有善念，不曾夺取这些人的性命。然而它却不知，人的贪念何其恐怖。
　　无功而返的灵修并不会感激鸣蛇的心慈手软，反而会因得不到神器，心生怨念。他们回去之后大肆宣扬灾蛇残暴，独霸神器的事情，很快便以大义的口号聚拢一批实力更为强大的讨伐者，随后再次对鸣蛇发动攻击。
　　一而再，再而三。前来讨伐的灵修越发多，实力也越发强大，鸣蛇的善念沦为他们凝聚力量的工具，心慈手软令其越发强大。
　　为求自保，鸣蛇不好再藏拙，发挥自己的真正实力再次击退众人。它降下诅咒，烙印在讨伐者身上，剥夺他们一半寿元，以作惩戒。然而心底一瞬的生死恶念催动了沉睡已久的九煞剑，神器失控，诅咒借由神剑之手，蔓延到方圆百里。
　　无上神剑犹如不可忤逆的王者，将浓浓天威将在每个人心间。
　　讨伐者，灵修，妖兽，乃至无缘仙门的普通人类都被诡厄的死气缠绕。寿元未过半的年轻人一夜白头，而早就是垂垂暮年的老人却化为枯骨。数百万无辜生灵遭到波及，草草地走过半生。
　　天地震怒，人神共愤。
　　鸣蛇手足无措，从未想过区区灾蛇也能调用神剑，跪倒在沦为鬼域的荒原上悲苦心痛。
　　它一生向善，身怀奇力却怜爱众人，以为有所善报，不曾想有朝一日当真坐实灾蛇的身份。
　　无数生灵的怨气哭嚎传入心间，生死的因果束缚神魂。天上阴云阵阵，若所猜不错，恐怕有天谴正在酝酿。
　　“鸣蛇非龙……”它用蛇尾卷起沾染罪孽的九煞剑，向着自己的命脉缓缓刺来，“神龙是天地馈赠，宠爱加身，只有肮脏的蛇才是不详的象征，带来灾厄。”
　　唐木溪心痛不已，大呼：“住手！”
　　然而面前只是过往的幻象，任她如何呼喊，也终究是无用。
　　神剑穿喉，斩断经脉，就连神魂都被生生刺穿。
　　鸣ᴶˢᴳ蛇的血液流入大地，肉身骨骼化为赎罪的养分，将方圆百里的怨气鬼气一一冲刷。
　　它是与天同寿的古兽，千万年来只有一只。身上每一寸都是至宝，充满生机的血肉与土壤融合，令这里的荒原化为茂盛的草原。灵植奇树云集，养育一方宝地。
　　百年之期到时，鸣蛇的唯一朋友如约归来。他走访古域，却没能见到神尊，古域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争，阊阖神宫化为断壁残垣，神龙神凰皆追随皇者而去。众多神兽纷纷灭绝，只留下血脉稀疏的后裔苟延残喘。
　　无数传承就此断绝，记录天地辛秘的古籍也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百年时间，翻天覆地。
　　他不死心地踏遍妖域，欲要亲自寻找，却不曾听闻过鸣蛇同族的音讯。背生羽翼的神龙，除却早早灭亡的应龙之外再无其他。
　　可应龙并非蛇身，绝不可能是鸣蛇族人。
　　灵修失望归来，本还想着无颜相见，却在抵达“荒原”时怔在原地。
　　这里再不是荒凉的野外，绿茵茂密，奇珍百出。整片大地似被滋养过一般，变成了全新的模样。
　　不少妖兽在草原上放开奔跑，欢声笑语生机勃勃。
　　然而却再寻不到熟悉固执的身影。
　　“龙？”他怔怔开口，似乎从土壤之下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心有预感却难以相信。
　　“龙，你在哪？我回来找你了……”
　　他走遍“荒原”，声音传到每一个角落，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土壤之中融合着浓郁的生机，仿佛与天同寿，这感觉只在鸣蛇和神兽身上存在。恐怕对方早已消亡……
　　他不死心，一直在此处待着，发誓不见到鸣蛇绝不离开。
　　上次是鸣蛇推开他，这回再无人赶他走。
　　他的坚持并非无果，在不知过去多少个日夜后，一把缠绕着鸣蛇残魂的神剑缓缓飞到他面前。
　　那一刻，灵修潸然泪下。
　　他这一次再未离开，在荒原上建立了一座城池，题名：盘龙。
　　他始终坚信，与天同寿的鸣蛇是龙，只是永远长眠于此。
　　画面终结，浓厚的墨迹逐渐散去，然观画者早已潸然。
　　“我来晚了。”唐木溪擦着泪开口，内心唏嘘。她的身前一个偌大的魂体慢慢浮现，通体漆黑，背生羽翼。


第131章 
　　鸣蛇通体漆黑, 身上流转着斑驳杂乱的魂魄力量。眸中红光闪烁，诡异的道纹时隐时现。
　　它早在千万年前就已经自尽，肉身尽毁, 只有几缕残魂因一时心慈手软, 不曾剿灭，经历万年早已淡薄如沙。
　　若非凝聚数万散修凡人的生魂之力强行补全, 只怕稍一惊动便会魂飞魄散。
　　它是强大的古兽，灵魂气息浩大浑厚, 但因被迫融合众多生灵的魂力, 身上不再纯净, 变得污浊，充满罪恶血腥的气息。
　　一心向善千万年, 哪知生前死后，都摆脱不了灾蛇的称呼。
　　“我来晚了。”唐木溪十分自责，只恨不得穿越时间, 回到上万年前救鸣蛇于绝望之中。
　　鸣蛇不语，察觉到这人身上柔软亲和的力量，忍不住向前凑了一些。
　　但它此刻眼中红光闪烁，魂魄汇集成千上万人的怨念，犹如血泥中爬起的死神，着实令人生畏。幻神虽然也为它怜悯悲叹, 但心底更多的却是防备。见它上前, 第一时间挡在主人身前。
　　唐木溪一怔, 面有不喜，凝眉悲愤：“幻神, 休要无理。”
　　鸣蛇的善良令她触动, 又怎忍心用恶意揣摩。
　　不该防备。
　　然而话音落下, 最为听话的幻神却无动于衷。
　　鸣蛇见此，摇头自嘲：“无碍，防备一些也是应该。我如今被幽冥符侵染神智，擅自调用魍魉印将你寻来，难保不会惊动他们，届时出现危险便又是我的罪孽。”虽然知晓道理，但说得时候眼中光彩却暗淡少许，后退半步没敢再靠近。
　　“多谢体谅。”幻神并非不通人情，只是此刻双方实力过于悬殊。与其相信它的自制力，倒不如自己多加小心。
　　她已经失去过主人一次，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再出差错。
　　想到此处，她紧紧攥住主人的手，不敢放开。
　　唐木溪挣脱不开，透过主仆契约感受到对方的一片赤诚，心中无奈，知晓时间紧迫便没再多说，扬起脑袋问：“我该如何救你？”
　　鸣蛇摇头，令幽火点亮四周，将周围的场景尽数显现出来。
　　这里是魂冢，位处灵修界和鬼域的夹缝，四面虚无，只有空间乱流在肆意波动。若非魍魉印强行依靠神器威能开辟出一方密闭空间，只怕几个照面便会被无数凶悍的空间力量切成碎片。
　　鸣蛇的魂体被巨大的玄链穿透，盘过咽喉，刺入双翼，严格束缚一切行动。玄链表面流转着滚烫的符文，那是幽冥鬼火烙印的强大法术。
　　“此链为锁魂链，借助两大神器共同铸造，除却他们，谁都无法解开。更何况我如今生不生死不死，汇聚万千因果，乃至邪至凶的鬼物，一旦逃出此地，便会触怒天地。届时天谴落下，也难逃一死，救我也无济于事。”
　　鸣蛇说完，见到唐木溪面露不忍，心中忽然升起奇异的感情，千万年来，除却唯一常伴它左右的那名灵修，还是头一次有人同情它。
　　它是古老的凶兽，孤僻寡言，但对向它散发善意的人类都会报以温和。如今感受到对方的担忧，语气都不由温柔不少：“你无需在意我的生死，当初若非我一时胆怯，留下少许残魂，如今也不会由此劫难。我只恨自身不详，即便羞愧自尽也连累数万生灵。”
　　“那些又怎是你的过错？”唐木溪忍不住反驳，语气因焦躁而变得激烈不少，“既然胆怯，说明你是想要活下来的，向我求救，不也是为此？”
　　鸣蛇一怔，再找不出借口，神色黯然道：“无济于事。你的气息与曾经那人十分相似，当初求助，当真以为是神尊在世，心中存了侥幸，以为或有转机。但如今亲自将你寻来，我才知晓是自己弄错。”
　　“你是她，却又不是她。或许往后会与之比肩，但现在却无力救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为不切实际的妄想拼搏？”
　　唐木溪默然，从未想过是自己太过弱小的缘故。
　　“莫要伤心，有人愿意回应我，我已经相当满足。”
　　鸣蛇说完，不想再重复这个话题，忽而施法，撕裂魂体，从腹中催出一团光华流转的髓液，交到唐木溪手中。
　　髓液剥离，偌大的魂体瞬息暗淡，如若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表面魂力已经隐隐破裂。
　　“此为我的骨髓，便是因它存在，才能夺取他人生命反哺自身。如今魂魄补全，已无人能阻拦他们的计划，恐怕不日便会想方设法令我出世，祸害苍生。我神智受控，难有清醒之时，只能出此下策。”
　　“失去髓液，便无法借助狰狞血肉凝聚身躯，只能以魂体面世，有再多魂力也无法修复，届时你们只管重创神魂，方可置我于死地。”
　　言罢，自知已经耽搁太多时间，再继续犹疑下去，只怕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便再次借助冥火，撕裂虚空，将这人原路送回。
　　“切忌留情，鸣蛇非龙，不可苟活，否则将会引来灾厄。”
　　唐木溪还未来得及出声，面前的景象便再次改变。
　　空间乱流席卷而来，目光所及皆是虚无。
　　她知晓对方心意已定，无法更改，只能紧紧地攥着骨髓。
　　生命髓液何其珍贵，竟然如此轻易地交给初次谋面的人。
　　唐木溪只觉得无比沉重。
　　*
　　魂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相等，虽然看似只是几句谈话的功夫，但其实已经过去整整一日。
　　唐木溪再次返回山洞的血池边，还未来得及从穿越空间裂缝的眩晕中回神，便忽然落入一个有些清冷的怀抱。
　　“舍得回来了？”对方抱得相当用力，恨不得将人揉入血肉中。声音清冷克制，其中藏匿着偏执的戾气。
　　师妹消失这十二个时辰，对姜垠来说是无尽的折磨。
　　悔恨懊恼，迁怒暴虐，无数执拗的思绪充斥大脑，险些令她就此失控。
　　她与师妹早已结契，生死一体，既然自己无碍，说明对方也不曾遇到危难，但有时未知的恐惧才是最难熬的。
　　通过契约，她能感受到师妹就在城中，但无法确定详细的位置。似乎有相隔一层虚无飘渺的薄莎，看得见却摸不着。就连熟知师妹气息的囚魔刀，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姜垠克制忍耐，在此处待了一整日，胡思乱想，但幸好终于还是让她等到。
　　抱住对方的同时，立即用神识打探身体，发现无一损伤，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唐木溪被她的神识弄得发痒，感受到忧切的情感，内心低落稍稍缓和一些：“我没事的，方ᴶˢᴳ才是被鸣蛇拐走了。”
　　“方才？你可知你消失了一日？”
　　唐木溪一怔，没想到外界的时间竟然过去这么久，心底忽然有些愧疚，回抱住姜垠道：“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了。”
　　姜垠自知是此事并不怨她，只是难以控制惊怕的情绪想要发泄一二，见人没事，也不再多说。她刚要询问这一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便忽然察觉到师妹怀中有一团生机勃勃的光团，脸上表情倏然凝结，紧紧攥住对方的手：“这是什么？”
　　如此浓郁的生机，她只在师妹身上感受过。尽管气息不同，但依然令人惊骇。
　　唐木溪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住，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师姐误会了，这不是我的，是鸣蛇的髓液。它将此物交与我，是希望剥夺自己的肉身，削减力量，届时……令我们亲手了结。”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低落下来。
　　若非自己实力不够，无法与昔日神尊比肩，说不准还有别的方法。
　　姜垠一怔，没想到对方竟愿意将如此珍贵的东西交给她们，一时也有些失神。
　　昔日古兽的力量何其恐怖，就算是曾经位临一界至尊的她，都难以保证必定击杀。她原先还为如何对抗鸣蛇而发愁过，不曾想竟会有此转机。
　　她看到师妹满脸不忍，叹一口气，违心地安抚：“会有办法的，如若能救，自当尽力。”
　　虽表面这么说，但其实两人心底都明白是空话。
　　唐木溪的消失不仅令姜垠惶恐不安，也让在场的众人心切，此刻回来，立即便被以师尊白灵为首的几人围住，紧张询问。
　　她不敢隐瞒，将鸣蛇寻自己现世无法凝聚身躯等事情一一告知，但唯独将髓液一事瞒下。
　　并非心生贪念想要独吞，只是这东西太过贵重，说不准是拯救鸣蛇的关键，因而半点不敢马虎大意。
　　她并未听取鸣蛇的建议，将髓液销毁，而是格外珍重地存放法阵环环相扣的盒子中，置入穹窿玉中的浮游仙岛，生怕有半点闪失。
　　说是死局，却仍不愿放弃一丝希望。
　　有鸣蛇的线索，众人如虎添翼，不再着手破坏血池，反而想着巧妙更改法阵，以污秽的血液力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时间过得极快，不过眨眼便又是日月交替。
　　周裕北依靠丹药，勉强挺过苦痛的折磨，将魂蛊毒性暂且压制。众人通过两三日的整顿休憩，也将状态恢复到最好。
　　这边就绪，另一边的李墨兰也将所有事宜准备完全。
　　第四日清晨，太阳未如往常般照亮大地，天空被浓厚的阴云霸占，寒风萧瑟，阴雨阵阵，似有万千怨鬼苦苦哀嚎。
　　城中鬼气越发浓郁，大地剧烈颤抖，所有的魂魄似乎受到召唤，慢慢地朝着宫城汇聚。
　　李墨兰站在无边的幽凉鬼火之中，看着身前的祭坛，嘴角勾起：“赤尊，时刻已到。”


第132章 
　　“赤尊, 时刻已到。”
　　魍魉印在祭坛上空飞速旋转，召唤出无数的幽冥鬼火，灼烧天地, 成千上万的魂灵受到牵引, 满目茫然地向这里聚集。
　　前些日子，甘煞与李墨兰之间心生罅隙, 双方合作岌岌可危。不曾想在即将爆发争斗的时候，心高气傲的主妃竟忽然道歉, 化干戈为玉帛, 并且拿出规避天谴的第二方法。
　　鸣蛇是早该死亡的古兽, 以千万生灵的魂魄为祭，强行补全魂魄, 出世之时必将被天地排斥，降下不死不休的天谴，令其灰飞烟灭。
　　然而能够规避责罚的方法并非只有帝王龙气, 还有与其恰巧相对的幽冥鬼气。
　　只要让鸣蛇身上被幽冥鬼族的至阴力量覆盖，压过斑驳杂乱的生魂，便可令天地以为是鬼域魂灵擅入三界，至多降下浓浓天威，压制力量，却不会强行抹除。
　　幽冥一族最为特殊, 介于生死之间, 不入轮回, 永生为鬼。即便寿命流尽，也不过消除记忆实力, 卷土重来。
　　甘煞攥紧五指, 看着面前蠢蠢欲动的祭坛, 向来果决的他竟然也会犹豫。
　　“主妃所言可是千真万确？”
　　李墨兰勾唇：“无法保证，复活古兽本就艰难困阻，幽冥鬼族一事，我也不过道听途说，但妾身以为可以一试。我们召集盘龙所有的魂灵，届时即便此法不成，无法瞒过天道，也可由他们代替，接受天地怒火。”
　　“而赤尊，毫发无伤，只需要贡献出一缕本源魂力。”
　　甘煞冷笑：“毫发无伤？主妃殿下当真说得出口！本源魂力是我幽冥鬼族的特有的力量，因它存在，才可生于天地，每一缕都珍贵无比！若不是你弄丢殿主，我又何须献祭宝贵的力量去赌那一抹虚无缥缈的生机？！”
　　李墨兰面有愧疚，却同时也有些恼怒：“尊者所说不错，弄丢殿主一事的确是我疏忽大意，但他们进入皇宫，祭出囚魔刀和数件天阶法器，我如何抵挡？那时声势如此浩大，赤尊阁下却迟迟未到，若要细算也有你一份过失。”
　　甘煞无从反驳，冷哼一声：“罢了，此事就此揭过，若当真能用一缕本源魂力换得古兽复活，倒也不算太亏。”
　　他一边说着，一边逼出一滴精血，滴入祭坛之中，同时化为赤鬼，用锐利的爪牙撕裂胸膛，露出内里幽紫色的精纯命火。
　　甘煞并非亡魂晋级的鬼修，而是正统的幽冥鬼族，实力远超寻常鬼修。他是魂体，胸膛之中并无心脏，只有一团幽冥命火，源源不断地给自身提供力量。
　　命火颜色共有四种，分别是青绿，暗蓝，幽紫，墨黑。颜色越鲜亮，实力也越弱小。而普通修士的命火，则是最为孱弱的明黄。
　　幽紫色的命火已算稀有罕见，万中无一。其上的墨黑，更是几乎从未现世。
　　当前鬼域，除却鬼帝之外，再寻不到另一个墨黑命火。甘煞早年在古域的阊阖宫随鬼帝直面古神时，曾亲眼见过。
　　“这一缕本源魂力，可让寻常鬼灵的命火直接晋升暗蓝之阶，主妃殿下可莫要忘记本尊的功劳！”言罢，将其注入祭坛。
　　鬼族的幽冥魂力何其珍贵，更不用说还是极为罕见的幽紫，哪怕一缕也是此间难见的至宝。刚一注入祭坛，整片大地再次剧烈颤抖，坛中符文闪闪发亮，无数鬼火喷薄而出，似要将整片天空灼烧殆尽。
　　本源魂力透过符文，慢慢融入鬼火之中。细碎的雨滴穿过铺天盖地的阴凉火焰，也沾染上至阴幽凉的气息，降落城中，犹如蛊惑心神的毒物，让一众魂灵变得癫狂可怖。互相倾轧，只为能得到更多雨水。
　　李墨兰沐浴其中，也感受到其中精粹的力量，嘴角不禁慢慢勾起：“赤尊放心，我会永远记住您的大义。”
　　宫城的动静太过巨大，即便是身处玄门的众人也受到波及。痴惘幽寒的鬼气勾动玄门，驻守在此的所有鬼物皆变得暴虐不已。血池动荡，山穴战栗，俨然是一副末日之兆。
　　“怎么回事？”林安景惶恐抬头，察觉到天上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磅礴气息，心底惊骇畏惧。
　　“是祭坛，他们要召唤鸣蛇了！”周裕北被囚禁月余，曾数次亲眼见到祭坛启动的模样，却没有任何一次有现在的压迫力，脸色变得凝重不安，“不可再耽搁了，这般继续下去，只怕会被轻易得手。”
　　“血池阵法可曾改动成功？我们需要快些离开此处了。”
　　温斐也是心悸，闻言点头：“已经妥善，只等鸣蛇出世便可立即催动。”
　　周裕北了然，抬手扒出灵剑，也不再像来时那般谨慎小心，一心求快，奋力挥舞，强行在玄门中开辟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这举动太过鲁莽，立即惊动驻守在此的鬼物。尖锐的吼叫直冲云霄，奔腾着超这里冲来。
　　“诸位快走！”周裕北又斩一剑，生生将鬼物逼退，高声催促。
　　他虽然恢复不少，压抑魂蛊毒性，但毕竟影响还在，支撑不了多久。唐木溪等人没有托大，立即进入通道之中。
　　周裕北断后，等他们尽数离开，也不再跟鬼物硬抗，抓住其进攻的空当立即遁走。
　　王宫祭坛，李墨兰感受到玄门中的动静，脸色蓦地沉下来，没想到她的裕北竟躲在那里，倒是好算计。
　　甘煞不知佛庙内还有第二通道，但能感受到血池附近的鬼物异动，眼神也狠厉起来：“主妃阁下速速开启魂冢，血池内有蝇虫作乱，可莫要让他们毁坏大计。”一边说着，一边欲要胸膛的伤口缝合。
　　命火何其珍重，即便损失一分一毫，也是几乎永久性的损伤，甘煞现在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刻，需要尽快补充力量。
　　幸好身边便是祭坛，浓聚着整座盘龙城的散修平民的魂力。即便斑驳冗杂，也是极好的大补ᴶˢᴳ之物。
　　然而他并不知晓，亦或者说选择性地忽视，昔日古兽降临，区区一缕本源魂力又怎足够瞒天过海？
　　即便他是尊贵强大的幽紫命火，也远远不够。
　　李墨兰早就暗自改动祭坛阵法，只等甘煞亲自刨开自己的胸膛便可实施大计，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又怎会令其全身而退。
　　“赤尊所言有理，不过还差一点。”她站在甘煞背后，悄无声息地拔出九煞剑。
　　差一点？
　　甘煞狐疑，刚要追问，心底便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即将有极度危险的事情将要降临。
　　修为抵达化神，早已对命运一事有所感应。
　　不说预见未来，但至少可以预知死亡。
　　甘煞常年与魍魉印和幽冥符打交道，对天地之间晦涩玄奥的事情更为敏感，此刻感应到即将命陨，甚至不敢惊怒，第一时间催动全部力量，只为尽快逃脱此处。
　　然而既是命运，又怎会轻易改变。天道既然愿意泄露一丝天机，让他窥探，已经是最大的仁慈。可以说在他感应到的瞬间，便已经是无可回转的死局。
　　锋利的神剑开天辟地，刺入命火的瞬间，无数幽紫的本源魂力喷薄而出，像是深夜的烟火，在空中炸开绚烂的火花。幽寒凛冽，浓郁的力量四溢天地，吸引无数魂灵争相抢夺。
　　命火由本源魂力构成，是幽冥鬼族的“生命”，稍微损耗便是伤筋动骨。更不用说是被神剑刺穿，不过几息，这只凶名远扬的赤鬼便快速衰弱，甚至连呼吸都难以进行。
　　“你、你！”甘煞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生机被剥夺，甚至无法看清四周的景象，但他清楚的知道是谁动手，又惊又怒，却可惜连完整的话语都难以说出。神魂被撕裂，死亡的畏惧侵袭全身。
　　李墨兰看着天上绚烂的花火，神色痴迷，“赤尊，还差一点，本源魂力不足，可无法瞒过天道，需要您将命也拿出来。”
　　“但我猜想您一定不愿，所有提前做好准备，现在亲自来取。此为大计，您一定不会责怪吧。”一边说着，一边旋转手腕，将岌岌可危的命火彻底搅碎。
　　剧烈的痛意直穿神魂，伴随着死亡的阴霾融入百骸。甘煞不禁战栗，无法开口，只能吃痛发出尖叫。然而命火碎裂，现在的他连叫声都微弱如蚊吟。
　　“赤尊谋划神剑，还欲要将鸣蛇占为己有。墨兰从一开始便知晓，如今将神剑给你，又把你的本源魂力融入鸣蛇体内，也算实现了你的心愿。莫要怪我，墨兰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完，甘煞眼中的光亮彻底暗下，只剩一身精致法衣跌落石板。
　　魂飞魄散，再无来世。谁能想到曾经名动一时的赤鬼，竟会这般狼狈死去。
　　命火消散，浓郁的本源魂力四溢开来，传入鬼火，令其火光越发灿烂。像是无数颗耀眼的星辰，铺天盖地。
　　李墨兰短暂痴迷沉浸，随即催动魍魉印，将魂冢打开。收回本源魂力，悉数注入祭坛之中。
　　同一时间，唐木溪等人也穿过宫城，来到祭坛面前。
　　李墨兰偏头，瞥一眼姗姗来迟的周裕北，笑道：“裕北，你来了。”


第133章 
　　“裕北, 你来了。”
　　李墨兰的笑容轻松肆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妻间的闲情雅致。
　　她的面前，巨大的祭坛正在源源不断地吞噬本源魂力, 魍魉印上符光闪烁, 无数冥火撕裂天空。魂冢开启，一声浑厚的古兽怒叱响彻云霄。天空昏暗, 电闪雷鸣，凛冽的寒风被空间乱流打得晕头撞向, 携带着飘飘雨丝随意洒落。
　　数万魂灵被再度剥夺魂力, 汇聚一起, 持续地透过祭坛输入魂冢之中。大地颤抖，宛如灭世。
　　甘煞的气息还未消散, 破损的法衣跌落石板，精血散开，背后插着一柄骇世神剑。不难想象方才发生的事情。
　　周裕北不可置信, 指着污秽不堪的法衣瞪大眼睛：“你将他……杀了？”
　　“杀？”李墨兰不喜，摇头纠正，“赤尊阁下以身祭坛，大义凛然，此情我当铭记，又怎算杀呢？”
　　她一边说着, 一边拔出神剑, 用力一挥, 刺目的猩红溅落一地。
　　“幽冥鬼族……呵，他们至少还有些用处。”
　　“疯了, 你已经走火入魔, 无可救药。”尽管不是第一次对她失望, 但每回，周裕北的心底依然留有希望，以为或许可以指引对方改过自新。
　　可如今……他已经彻底不抱希望。
　　盘龙的万千百姓，陨灭的昔日古兽，即便他选择原谅，只怕这两方也绝不应允。
　　“无药可救？”李墨兰大笑，“无药可救的从来只你一人。从一开始，我便一直如此，裕北分明知晓，却依然天真地想要挽回，蠢货是你才对。”
　　她慢慢地举起神剑，手腕忽而一转，数千魂灵便被强大的力量生生撕裂，化为残破斑杂的魂力，缠绕在神剑四周。
　　甘煞已死，魂冢便只有她才能驱使。
　　李墨兰以万千魂力为祭，将魂冢彻底打开，漆黑幽暗的古兽威压四散开来，犹如恢弘的峰峦死死压在众人心间，即便是修为已至合体期的周裕北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林安景等人修为尚浅，又无珍贵的法器抗衡，不过几息时间，便被压得直不起身子。
　　“稳定心神！”温斐急急丢过去一张符箓。
　　有她帮忙，这些人才缓一口气。
　　李墨兰抬头仰望着巨大的法门，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虚无。偶有狰狞硕大的虚影闪过，正是古兽鸣蛇。
　　它的魂体被锁魂链深深穿透，稍有动弹便有神器降下惩戒。双目赤红，神智被幽冥符几乎侵蚀殆尽。
　　“裕北，你猜缺少帝王龙气，鸣蛇究竟能否降于世间？”虽是询问，却似乎分毫不在意对方的回答一般，刚一说完便催动魍魉印将祭坛的内的本源魂力悉数注入魂冢之中。
　　霎时间空间震动，属于幽冥鬼族的枯败气息蔓延开来。幽紫色的命火化为一条通天的火柱，没入漆黑的法门，就连四周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诡厄。
　　甘煞虽然已经身死，但命火毕竟是幽冥鬼族的“生命”，强行融入鸣蛇魂魄绝非上策。
　　但李墨兰心狠手辣，只要能复活鸣蛇，可以不择手段，至于其他，半点不在意。
　　她依托祭坛将本源魂力和鸣蛇魂魄强制混合，即便两者相互冲突也半点不在意，依靠神器威能强行撕裂重组。
　　鸣蛇的魂魄被数次搅碎，痛苦的哀嚎响彻云霄，狂乱挣扎，却因锁魂链的束缚动弹不得。
　　“住手！”唐木溪愤怒不已，听着古兽哀嚎只觉心都在滴血，祭出幻神，凝聚强大的灵箭急急射去。
　　她出手极快，连续射出数发极寒冰箭，一箭未至，一箭又出，只恨不得当场将主妃刺穿。
　　然而四周守卫皆非木石，见到她袭击主妃，第一时间出手阻拦。
　　这些守卫的实力不俗，不仅装备精良，修为更是皆在元婴以上，十分强势。两名率先闪身，祭出法器欲要将冰箭强行斩断。
　　但他们的法器不过地阶，根本无法与几乎比肩神器的幻神相比，才一个照面，武器便被幽寒的冰箭生生击碎，余威不减，直直地刺入身体。
　　好在他们身着精良的法衣，将大部分力量抵消，不然只怕一击殒命。
　　冰箭极度寒冷，刺入身躯，体内的经脉便被霜气侵蚀，就连灵力都就此冻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两名守卫身躯战栗，身形一晃便跌倒在地。
　　李墨兰漫不经心地抬眉，看向唐木溪：“偷袭可并非义举。”话音落下，忽而分出一抹冥火，化为长矛，毫无征兆地向她刺去。
　　哪知还未靠近，便被一柄漆黑的魔刀斩为两段。
　　“大义之人可不该这般心胸狭隘。”姜垠的手指擦过刀刃，鬼火余烬就此湮灭，“上一次主妃殿下的神剑好生威风，可惜似乎略逊于魔刀，分明修为高过我一个境界，却半点未伤。莫非是主妃殿下心慈手软，爱戴世人，不愿伤及无辜？”
　　四周俱是被拿来献祭的百姓魂魄，这句“不愿伤及无辜”可以说是相当讽刺了。
　　“伶牙利嘴！”李墨兰当场冷下脸色，手执神剑，直直地朝她刺来，“既然你非要送死，我便成全你的愿望！”
　　她一出手，屈咒再也坐不住，高呼一声：“保护殿下！”随即率领所有守卫群起而攻之。
　　温明玉见此，也不得不发布号令，正面迎上，混战一触即发。
　　上一次姜垠和师妹合力对抗主妃，一人正面抵御，一人侧面支援，虽然略显吃力，但也算安然无恙。可这一回，李墨兰击杀甘煞，手中掌握三大神器。尽管魍魉印只是两枚碎片，幽冥符也不过是分化出来的一方虚影，但架不住灵ᴶˢᴳ活多变。
　　神剑本就不可一世，又有幽冥符干扰心神，魍魉印操纵鬼火和空间裂缝，互相组合十分棘手。
　　没过多久，姜垠的身上便多出几道伤痕。虽都是破皮的皮外伤，但其中惊险只自己知晓。
　　“虚张声势！去死！”李墨兰大叱一声，突然暴起，用魍魉印破开空间，挥斩神剑，凛冽的剑气刺入空间裂缝，犹如石沉大海，消失不见。
　　但下一刻，姜垠的背后倏然开启第二条裂缝，无上剑气携带着凶悍的空间乱流，毫无征兆地从裂缝飞出，直直地向姜垠命门刺去。
　　第二条裂缝开启得太过突然，又距离姜垠极近，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即便是曾经位临一界至尊的魔君，也无法在这等突发状况中从容应对。
　　糟了！
　　姜垠自知无法躲过，索性彻底放弃防御的念头，将力量集中在囚魔刀上，拼死向着李墨兰刺去。不求全身而退，只求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师姐！”
　　唐木溪见到囚魔刀魔光大涨，几乎瞬息便明白姜垠的选择，又惊又怒，飞速朝着对方飞去。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后悔，明知主妃已经不同往日，却还抱着侥幸，令师姐独自在正面抵挡。若那一击刺中，即便不会当场陨落，只怕也绝对伤得不轻。
　　不！不可！
　　唐木溪思绪急速转动，几乎将毕生智慧都用到此时。知道自己无法抵御神剑攻击，索性从别处入手。将幻神化为剑身，引数十张地阶符箓相助，急急掷出，企图以屈咒的催符之术，强行与剑气碰撞，使其发生方向偏移。
　　然而想法是好的，可惜时间不等人。
　　就连魔君都尚且反应不过来，她又如何在这样短暂到可以称之为瞬间的时刻及时挽救？
　　催符之术才刚刚落成，那边的剑气便几乎贴到姜垠的后背，任凭她接下来的动作如何迅速，也无法挽救。
　　唐木溪目眦尽裂，一头墨发变得雪白，冰蓝色的眼睛璀璨夺目，似晶莹深沉的大海，一眼望去便深陷其中。
　　谁都没有发现，天地边缘倏而悄然失色，像是水墨晕染的山水画一般，所过之处一切生灵万物都静止不动。
　　然而还不等水墨侵袭整片天地，便有一尊古朴法器腾空而起，耀眼星光散落天地，将漫天鬼火都强压下去。
　　“帝星晷仪！尔敢！”李墨兰攥紧五指，怒不可遏地看着周裕北，不曾想上次未来得及使用的传世法器竟出现按在此时。
　　周裕北对她的怒叱置若罔闻，见到囚魔刀主即将受到重创，立即祭出帝星晷仪，一方面加速唐木溪的动作，一方面延缓剑气的速度。
　　九煞剑的攻击分明距离姜垠的命门不过半尺距离，但在帝星晷仪的加持下，却宛如千丈鸿沟，怎么都无法跨越。
　　唐木溪得到加速，一柄飞剑掷得极快，几乎一个眨眼便已经抵达姜垠背后。幻神并非神器，但本体也是神尊的一截仙骨所致，坚不可摧，再加上数十张地阶符箓，威力巨大无比。即便无法正面对抗神剑剑气，也可以强行令其更改方向。
　　从侧面撞击，无上剑气和凶悍的空间乱流被迫倾斜，几乎擦着姜垠的脊背飞出，狠狠地落在城中一角。
　　霎时间天崩地裂，本就枯败的城池木屋，彻底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天地边缘的水墨飞速退散，来无影去无踪，没有惊动任何人。
　　姜垠失去后顾之忧，全力一击正中李墨兰。尽管对方及时回防，但难免顾此失彼，无法悉数抵挡。
　　她的身躯宛如坠落天边的星辰，狠狠地砸向地面。
　　方圆数丈的石板应声而碎，一口猩红鲜血从她口中狼狈吐出。
　　若无神器在手，这一击，只怕已经令她命陨。


第134章 
　　“师姐！你如何了？可曾伤到？”
　　危机转瞬而至, 又飞速消退，唐木溪连心跳都不禁停滞一瞬，见到剑气如愿倾斜, 第一时间上前。口中担忧的询问, 手中也半点不敢停息，在姜垠消瘦的脊背上紧张摸索, 生怕碰到一丝伤痛。
　　姜垠方才也是心情凝重，即便愤然反击, 但其中惊骇唯自己知晓。如今紧绷的精神还未放松, 就见到师妹手忙脚乱地凑过来, 一瞬间心中仿佛有温热的暖流淌过。
　　她慢慢抬手，放到师妹柔软的发顶笑道：“今日怎么这般积极？莫不是又想白日宣淫？莫闹, 等师姐收拾完疯子在说。”
　　白、白日……宣淫？
　　浮游仙岛上的事情历历在目，几乎一瞬，唐木溪后怕的心情就被彻底打散, 白净的脸通红，像是煮熟的山珍海味，令人口舌生津。
　　若是往日，她定然恼羞成怒，愤恨反驳，随后短暂地不理师姐, 以作惩戒。
　　但今日, 即便一张小脸已经通红, 也依然没有逃开。贝齿咬住红唇，执拗地将师姐的身子完完整整地检查一遍。
　　胳膊上擦破了皮, 血液流出弄脏衣物。这样细小的伤口共有五处, 好在有法衣抵挡, 已经将损伤降到最低。
　　“对不起，让你一人承担。”她拦住姜垠，把自己体内的灵力转化为至纯魔息，源源不断地输入师姐的身体中。
　　不一会儿，五处伤口便在魔气的滋养下慢慢愈合。
　　姜垠一怔，没想到羞赧至此的师妹不仅没有逃开，反而勇敢地抱住自己，心尖忽地一颤。
　　是她故意戏弄，不曾想到头来却将自己套在其中，不知所措。
　　良久，才慢慢卸去强撑的无碍，将头抵在师妹的肩头：“哪里是一人？师妹不是已经保护好我了吗。”
　　她们在这里劫后余生，旁若无人地亲昵，而另一边李墨兰便全然不同。
　　她躺在碎裂的石板之中，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断裂一般，口中鲜血狂吐不止。化神期修士的身体何其坚韧，即便毫不还手地让元婴修士进攻，也绝不可能伤筋动骨。
　　谁能想到她堂堂主妃，九煞殿内万人之上的尊者，竟会在手握三大神器的情况下被人击倒。若非有九煞剑分摊伤害，只怕这一击便会夺走她的性命。
　　可耻，可恨，不可饶恕！
　　“主妃！”屈咒见到李墨兰倒在地上，立即上前探查状况。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神器强大的威压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他击退。身躯砸过数尊宽大的石柱，最终被坍塌的宫殿掩盖。
　　“欺人太甚！”李墨兰满目血丝，一头端庄的秀发沾满泥泞，身上法衣残破不堪。刚开始的她多么高傲，此刻便有多么恼怒。
　　目眦尽裂，只恨不得将这两个元婴女修处以极刑，千刀万剐，扒皮抽筋。
　　“该死，你！你们全都该死！”
　　她疯狂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表情狰狞，几乎与恶鬼无异。
　　“区区孽障，竟敢羞辱我至此！呵！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说完最后一句，她突然祭出神剑，以凛冽的剑意强行斩碎虚空，将鸣蛇魂魄暴露在这片天地之中。
　　方才她们交手之时，鸣蛇魂魄在无数次的撕裂重组中，已经与甘煞的本源魂力融为一体。
　　幽紫色的烈焰附着全身，将这庞大的身躯彻底包裹。宛如灼烧的魔物，散发出极具压迫的气息。
　　鸣蛇现身，天道自然不允，但它和幽冥鬼族的命火相融，面目全非，就连洞悉万物的天道都无法确定身份。天谴的阴云雷光闪烁，盘踞在巨兽头顶，却最终还是没有降下雷柱。只以法则束缚，强行抹除半数魂力。
　　一时间刺耳的嘶吼响彻云霄。
　　周裕北虽然早就料到主妃另有他法，但亲自见到天谴散去，依然惊骇不已：“你竟、当真成功了。”
　　李墨兰也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立即催动幽冥符，在古兽魂体上再度烙印，以防古兽脱离掌控。同一时间佛庙震荡，藏匿的玄门徒然崩塌，无数血液淌出，飞速旋绕在鸣蛇周围。
　　只要凝聚出肉身，便可令昔日古兽彻底复活。
　　李墨兰面目癫狂，一心为古兽降世做最后的准备，却并未发现庞大的魂体之中缺少了最为关键的生命髓液。
　　血液随着术光飞速凝聚，眼看着肉身就要组建完成，周裕北再也忍耐不住，高声催促。
　　“起阵！”
　　温斐立即结印，催动隐藏在血液中的法阵。
　　不消片刻，刚刚凝聚的庞大肉身便徒然炸裂，无数血液飞溅散开，在空中降下猩红血雨。
　　这一击突如其来，令人防不胜防，李墨兰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血液炸裂的余威震开。同一时间，刚刚出世的鸣蛇遭到重创，浑厚的嘶吼震耳发聩，百丈之内连雨水都被生生击散。
　　周裕北立即顶上前去，设下屏障，将浩瀚的余威抵挡在外，以防止身后众人受到波及。
　　李墨兰撑着神剑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溃散的肉身，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
　　“是你？！”她的衣衫被腥臭的血液打湿，两次措不及防，导致现在分外狼狈。
　　被活这么久，还是头ᴶˢᴳ一次被人接二连三地打乱计划。
　　李墨兰恼羞成怒，见到鸣蛇力量枯竭大半，索性不再凝聚肉身，直接操纵古兽发动进攻，只恨不得所有人屠杀殆尽。
　　早在前几日与唐木溪会面时，鸣蛇已经难以维持清醒，如今神魂撕裂重组，融入甘煞的本源魂力，神智几乎全无。硕大的眼眸猩红狠厉，接收到幽冥符的命令，厉声嘶吼，立即煽动硕大的骨翼，朝着一干人急速飞去。
　　尽管身躯庞大，但它的速度却极快，不过瞬息，便从百丈外的高空，来到众人面前。
　　“小心！”周裕北自知无法与古兽抗衡，第一时间疏散大家。他并未把凝聚的屏障打散，反而不断注入力量向前推去，只愿能竭尽全力阻拦古兽的进攻。
　　然而虽然无法凝聚身躯，古兽威能也并非谁都能抵挡。宽厚坚固的屏障触碰到鸣蛇魂体的瞬间，便被凶悍霸道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撕碎。
　　合体期修士的防御，在它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周裕北满心骇然，急急躲闪才免于一死。
　　轰！
　　古兽一头撞到宫城之中，霎时间天崩地裂，偌大的皇宫连护城大阵都未来得及启动便就此坍塌。昔日华贵的殿宇不过瞬间就化为齑粉，任凭建材如何精良牢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与杂草无异。
　　若非有魍魉印碎片相护，只怕这一击便会毁去半座城池。
　　李墨兰满眼狂热，没想到区区魂体就能爆发出这样强悍的力量。一击不中，立马又操纵鸣蛇发动第二击。
　　鸣蛇挥动翅膀，从坍塌的地面缓缓飞起，再一次迅猛如电地朝着众人冲去，并且吸纳漫天幽火，张开血盆大口，混合着本源魂力吐出炙热的魔焰。
　　但凡被幽紫色的火焰碰到的东西，都会被焚烧殆尽。所过之处，皆是焦土，就连散落在空中的灵力血气，都在烈焰之中化为灰烬。
　　“闪开！”
　　魔焰速度太快，又覆盖极广，周裕北不得依靠帝星晷仪的力量最大程度地延缓古兽时间，好缓解众人压力。
　　然而，他和鸣蛇之间的实力相差过大，即便是帝星晷仪，也只能稍稍降低速度。
　　有人来不及躲闪，一个照面便被幽紫色的火焰吞噬，莫说□□血液，就连魂魄都化为灰烬。
　　温明玉也被波及，但好在反应及时，只有半截长袍受损。
　　“鸣蛇！醒一醒！”唐木溪深知这般下去胜算全无，一边凝聚冰箭抑制魔焰，一边高声呼和，企图唤醒对方一点神智。
　　从方才起她的头发便没有变回去，冰蓝色的眼睛深邃如海，身上散发着别具一格的气息。
　　鸣蛇是古兽，活过上万个年头，几乎一眼就认出这个气息。
　　清脆的声音滑入心间，一时间无数记忆席卷而来。
　　“神、神……”神尊……
　　它猩红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身上冥火飘忽不定，看得出的确有所动摇，就连攻势都停滞下来。
　　姜垠见此，立即抓住机会，祭出囚魔刀，狠狠地朝着李墨兰攻去，同时高盛呼喝：“殿主！帝星晷仪助我一臂之力！”
　　幽冥符虚影的控制权在李墨兰手中，只要将她击毙，就再没有人能操控鸣蛇！
　　周裕北也知晓其中利害，心底一狠，将帝星晷仪分出部分力量追加在姜垠身上，令她本就快之又快的刀法更为凛冽。几乎一瞬，就携带着神器的浓厚威压来到主妃面前。
　　浓浓的杀意转瞬而至，李墨兰惊怒不已，立刻催动三方神器进行反攻。
　　她一边用九煞剑抵挡攻势，一边分化幽冥符虚影，用魍魉印开辟空间隧道，企图在这人身上也烙印鬼符。
　　然而相同的招式用两次，势必会引起对方的提防。
　　姜垠早料到她会如此，感知到背后又一次出现空间裂缝，手中魔刀徒然转变方向，直直地朝着虚空裂缝刺去。
　　分化出来的幽冥符还未来得及触碰到她的肌肤，便被一刀斩断。同时余威不减，狠狠地刺入李墨兰体内。


第135章 
　　空间裂缝由魍魉印碎片开启, 两处罅隙互相连接。一个在姜垠背后，一个在李墨兰身前。姜垠执刀刺入身后的裂缝，刀尖斩断虚无翻涌的乱流, 从李墨兰身前破出, 最后没入她的身躯内。
　　这一击狠辣凶悍，几乎蕴含姜垠所有的力量。即便化神肉身极为坚韧, 在神器面前也不堪一击。
　　只听嗤得一声，李墨兰的腹部被狠狠贯穿, 经脉震断, 半数力量瞬息溃散, 血流如注，生命急速瓦解, 就连神器都难以维持。
　　姜垠本想给她最后一击，没曾想魍魉印开辟的空间裂缝忽然崩溃，无数空间乱流踏碎虚空, 喷薄而出。
　　她无法强行抵御，只能暂时避其锋芒，拔出魔刀急急后撤。
　　李墨兰遭到重创，身躯摇摇欲坠，若非有神剑支撑，只怕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怎会……”刚一开口, 便又吐出鲜血。
　　分明是她抢得先手, 却反而被将一军。
　　她的声音细弱蚊吟, 但在场的修士修为皆不算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周裕北眼皮轻颤, 深吸一口气狠心别开视线：“杀人偿命, 墨兰, 赎罪吧。”
　　周琴则冷眼相待，紧紧提防，生怕对方临死反扑。
　　“赎罪……”李墨兰狼狈躬身，捂着被魔刀贯穿的腹部，指间溢出鲜红的血液。她似乎想笑，但重伤至此，连笑容都难以支撑，只勉强勾唇，轻轻飘飘地询问：“墨兰，何罪之有？”
　　即便到现在，也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鸣蛇……”她抬手想要操纵古兽继续反击，然而体内经脉寸断，几乎使不出力量。细薄的灵力还未成功凝聚，就徒然溃散，像是熄灭的烈焰，只留下点点火星。
　　自从那名白发女修妖言蛊惑之后，这头战无不胜的灾兽便迷茫起来，冥火忽明忽暗，竟连命令都能违抗。
　　“鸣蛇？为何、为何不听我号令？”她如风中残烛一般低语，却没有人再回答她的问题，就连进攻的守卫，都在见到主妃即将身死，慢慢停下手中攻势。
　　所有人都知她大势已去，只等跌倒在地便可终止这场惨烈的斗争。
　　“主妃殿下，不用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受死吧。”姜垠不想再浪费时间，见她败局已定，催动手中魔刀，欲要给她最后一击。
　　“受死？”李墨兰体力耗尽，自知已无力挽回，索性不再捂住腹部的伤口，修长的十指紧紧攥着九煞剑，眼中尽是狂乱，“本宫……本宫还未言败！”
　　姜垠嗤笑，提刀漫步上前：“殿下败与不败又有何用？事已至此，莫非还以为能够翻盘？”
　　李墨兰大笑，满身衣衫被鲜血沾染，腹部穿洞，血肉经脉一览无余，不论何时死去都不奇怪：“你所言不错……本宫赢不了，今日大概要死在这里。”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的缘故，此时的声音反而响亮不少。
　　“但毒蛇临死，也要在敌人身上撕扯下一块血肉！”
　　话音方落，李墨兰徒然发力，拿起神剑毫不留情地刺入自身丹田。她虽然得到神剑认可，却并非主人，被锋利的剑刃刺中，丹田立即碎裂。如柱血流喷薄而出，所剩无几的生命迅速消弭。本就摇摇欲坠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嘭得一声跌倒在地。
　　然而这一次，猩红的血液却并未洒落碎裂的石板，反而漂浮半空，凝聚成一个个诡异晦涩的符文。
　　“此身为引，此城为祭，鬼符……听令。”
　　李墨兰说完最后一句话，眼中仅剩的残光彻底消散。与此同时，血符翻腾，一道虾青色的幽暗虚影忽然从身上射出，漂浮半空，贪婪地将血符吸收殆尽。
　　这还不够，她的皮毛，她的肉身，乃至三魂六魄都因血符桎梏，悉数被幽冥符吞噬。
　　一时间，本就幽凉诡厄的鬼符变得更加森凉瘆人。
　　它漂浮在半空中，符箓表面血煞翻涌，似有万千道纹变幻无常，四周鬼力激荡，形成一团骇人的阴冷漩涡，恨不得将一切事物吞噬。
　　城中魂灵受到牵引，身体被迅速拉扯，牵引着没入其中，除却一声刺耳的尖叫之外，连一丝命火都未曾留下。但凡被牵扯其中，无一不是粉身碎骨，只剩下凌乱斑杂的魂力，不断滋养漩涡。
　　莫说没有肉身的生魂，就连一众修士都有些抵抗不住，神魂动荡，隐隐有魂魄离体的征兆。
　　“血魂阵！”姜垠见此，脸色剧变，立即上前，祭出囚魔刀欲要将整座法阵的核心——幽冥符虚影彻底斩断。
　　幽冥符毕竟并非本体，根本无法与囚魔刀抗衡。只肖一个照面，便会被砍得四分五裂。
　　然而李墨兰既然狠心用自身祭阵，自然早就料到这种情况。
　　凛冽的魔刀还未来得及撕裂鬼符，便有一把神剑急急飞来，依托神器的强大力量生生抗下这一刀。
　　李墨兰已死，这把神剑应当无人调用才对，可现在……
　　姜垠不ᴶˢᴳ可置信，顺着神剑上的鬼力探去，才发现竟是身后的巨兽将其催动。
　　鸣蛇眼中血光闪烁，身上冥火飘忽不定，口中艰难低语：“莫伤、神尊……”
　　神尊？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怔，似乎不明白这头古兽在说什么，唯有看过它和幻神记忆的唐木溪心有预感。
　　“鸣蛇……？”她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清脆，但落入鸣蛇耳中，却是奸邪丑陋的魔音。
　　姜垠下意识觉得不对，若所猜不错，方才鸣蛇口中的神，分明是形容师妹，可现在……
　　不知想到什么，她蓦地瞪大双眼：“不好！是幻术！”
　　怎会忘记，幽冥符不止可以操纵魂灵，还可令其蒙蔽感官！上一次温明玉中招，便是将她错认为恶灵！
　　“‘鬼符听令’竟是这个意思吗！”姜垠眼神一厉，死死盯着面前的漩涡。
　　血魂阵是以魂魄交换力量的阴邪阵法，因付出代价极为沉重，收获的力量也格外强大。
　　李墨兰不惜以自身为引，整座城池的魂灵为祭，一旦血魂阵落成，获得的力量将会是无可比拟的。
　　她依靠幽冥符蒙蔽鸣蛇，将敌我身份调转。届时古兽经过血魂阵的增益，爆发的实力将势不可挡！哪怕是有囚魔刀和帝星晷仪相助，也绝无胜算！
　　不论是救下魂灵，还是阻止古兽，都必须毁去阵法！
　　“殿主！帝星晷仪可还能催动？”
　　“可以！”周裕北一口应下。
　　帝星晷仪虽然理论上献祭百年寿命只能使用一次，但周裕北家族世代传承，早将法器特性摸透。只要献祭寿命后不停维持，便可多次使用。
　　但百年寿命可令帝星晷仪获得的力量有限，一旦消耗殆尽，即便继续维持也无法再使用。
　　周裕北先前已经三次消耗，如今法器所剩力量不多。
　　他并不知晓古兽的话语有什么含义，却知道血魂阵何其恐怖。
　　就算只为盘龙境内数万无辜百姓，也该不遗余力地阻止阵法。
　　得到殿主应答，姜垠不再迟疑，立即催动囚魔刀：“师妹，你手中幻神仅次于神器，对幽冥符也可造成损伤。若还有符箓，尽管使用！助师姐一臂之力！”
　　唐木溪立即点头：“师姐放心，木溪自当全力以赴！”
　　“好！”姜垠体内力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此时为弥补损失，不得不拿出一瓶培元丹，尽数服下。
　　随即再次催动魔刀，与师妹一起进攻血魂阵的阵眼——幽冥符虚影。
　　前有帝星晷仪加速时间，后有幻神和地阶符箓增强力量。原本就强悍暴虐的魔刀，此刻更是发挥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若是现在，说不定连魔皇都要避其锋芒。
　　只见天地间一道耀光闪过，漆黑刀刃携带着无上威压朝着魂力漩涡倾轧而去。分明只要一瞬间便可将其彻底摧毁，却不料还未碰到便遇到更为坚韧的阻碍。
　　“莫要……伤她！”鸣蛇怒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血魂阵前，巨大的蛇尾盘握神剑，拼尽全力阻挡囚魔刀的进攻。
　　它被幽冥符彻底蒙蔽，如今识人不清，误把姜垠等人错认为甘煞和李墨兰。
　　鸣蛇本就实力强大，虽被天道强行抹除过半魂力，又因损失生命髓液而无法修复伤势凝聚肉身，但此刻再度启用神器，力量只增不减。
　　挡在众人面前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峦，坚不可摧。
　　血魂阵被它保护在后，源源不断地将城内魂灵拉入其中，摄人的惊吼响彻云霄，鸣蛇却恍若未闻。
　　姜垠面色不善，眼看着魂力漩涡越发庞大，搅碎的魂灵越发繁多，再也无法继续忍耐，出声怒叱：“鸣蛇！”
　　随即抬刀朝着古兽眼眸刺去。
　　但对方眼中藏匿着幽冥符，若是直视，恐会侵袭心神。姜垠不得不低头，只凭借神识掌握动向。
　　鸣蛇身中幻术，见到“李墨兰”一而再再而三地拼死进攻，也甚为恼怒。发挥神剑威能，抵挡过后生生将其震开。
　　“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也不再手下留情！”鸣蛇一声嘶吼，昏暗的天空阴风大作。
　　无数浓云盘踞半空，电闪雷鸣，似有天罚降世。


第136章 
　　鸣蛇早年获得灾蛇的称呼是因为它最为强大的三种天赋, 一为诅咒，但凡中咒之人便会被剥夺寿元，至多可令他人损失一半寿命。二为神火, 鸣蛇口中可吐烈焰, 炽热滚烫，一旦沾染, 就连神魂都可焚尽。而最后一项天罚，则比前两者都要恐怖。
　　鸣蛇作为古兽, 可以轻易勾连天地异象。若是发挥全力, 甚至可以越过天道审查, 随心降下不死不休的天谴。
　　早年出世时，曾有魔修屠戮生灵, 却因身怀异宝，可规避天道责罚。鸣蛇震怒，调用天雷降下天谴, 亲手将其诛灭。
　　但这项力量太过强大，一旦使用必定殃及自身，所以鸣蛇极少使用。
　　它心地善良，即便是面对欲要夺取它性命的讨伐者，都没有用天谴诛杀，只剥夺一半寿元作为惩戒。
　　然而今日, 面对残害上万生灵的“李墨兰和甘煞”等人, 心中怒火彻底燃起。见到对方甚至欲图染指神尊, 心底的恶念疯狂滋长，像是阴暗岩石下的虫豸, 很快便侵袭全身。
　　它并未发现, 随着幽冥符的侵染, 自己的情绪越发暴虐。
　　“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也不再手下留情！”
　　鸣蛇怒叱一声，霎时间天地色变，本就昏沉的阴暗天空，如今变得更加沉厚，无数雷云凝聚一起，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分明已是天光大亮的时间，却昏暗漆黑犹如夜晚。
　　唐木溪感受到云层之上的玄奥存在，连心跳都慢下半拍。
　　“天、天谴？！”天谴是天道惩罚，不死不休，从未听闻有人竟能越过天道擅自降下天谴！就连传说中蕴含天地权柄的九方神器之一诛魂盘，也至多降下仅次天谴的血雷！
　　不可！
　　“师姐！那是天谴！抵挡不得！”唐木溪立即上前，紧紧攥住姜垠的手，转身便想要逃跑。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其一。无论状况如何艰巨，也终究会留下一抹生机。
　　然而天谴代表天地怒火，不死不休，一旦被其锁定，再无回转的余地。
　　可她还没走几步，就被姜垠生生拉住。
　　“师姐！”唐木溪以为她还要逞强，有些急了。
　　姜垠却是摇头：“逃又能逃到何处？师妹莫要忘记，整座盘龙已经被魍魉印封锁，即便有归一令可以进出，对方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逃开？更何况，若是当真离开，便无人阻止血魂阵，届时酿造的惨剧只怕有过之无不及。”
　　她不知道李墨兰临死究竟给幽冥符下了多少命令，但既然这般大张旗鼓，绝不可能仅仅是蛊惑鸣蛇心神。
　　辛苦吸纳上万魂灵所制造出的血魂阵，就连心狠手辣的魔君都觉可怖。放任一头神志不清，可以调动天地威能的古兽在此不管，怎一个“血流成河”可以形容。
　　唐木溪哑然，事到如今才明白，自己选择的“善意”究竟需要背负什么。
　　阵脚慌乱的并非唐木溪一人，在听闻即将有天谴降世时，在场的修士无一不心惊胆颤。尤其是听命于主妃的九煞殿修士，见到李墨兰身死，大势已去，本就乱成一锅粥。此刻再见到天空之上电闪雷鸣，隐隐有天地震怒的迹象，皆是溃散而逃，生怕落后半步，在天雷之中化为灰烬。
　　他们跑得极快，不过几息时间，宫城之内就只剩下妖域的修士。
　　然而剩下的这些人也并非心无畏惧，只是顾念大义，多少有些身不由己罢了。
　　“老大……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睁眼吧？”林安景修为刚至元婴初期，身无异宝，此刻面对浓浓天威已经忍不住战栗发抖。
　　他兜里揣着一支精致发钗，是前几日拜托姨娘炼制的。说话时频频朝着唐木溪看去，就连傻子都明白他心中想法。
　　温明玉注意到他飘忽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本想直接告诉这傻小子实情，但一想到这或许当真是人生的最后一日，就忽然有些舍不得。
　　“不会，总有对策。”温明玉最终还是没有阻拦，抬头望天，语气怅然。
　　她平时从不会说这样暧昧的话，可如今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天谴”。
　　白灵感受到她低落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索性伸手握住她。
　　温明玉一怔，展开眉回握过去。
　　林安景本来还想找老大参谋参谋此事有几分希望，但见对方已经跟雪狐你侬我侬，忽然就开不了口，握着发钗许久，还是没鼓起勇气。
　　他对小师妹十分在意，十分欢喜，但不知为何，自从对方的头发和眼睛变色之后，总感觉给人的气势变得凛冽庄严起来，像阊阖神灵，神圣不容亵渎。
　　而另一边，温斐盯着阴沉天空，总觉得雷云的力量似乎过于薄弱，斟酌许久才开口：“鸣蛇的力量，似乎有所ᴶˢᴳ缺损……”
　　此言一出，在场的修士皆探寻望去。
　　姜垠微顿，立即想起师妹告诉自己的“生命髓液”一事，抬头感应，果然也发现不对。
　　“雷云犹疑，力量薄弱，这……这不是天谴！”
　　岂止不是，甚至远远抵达不到天地责罚的程度。
　　鸣蛇失去生命髓液，无法凝聚肉身，力量本就大不如从前，又经过三番五次的损耗和天地约束，此刻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甚为有限。
　　此刻强行凝聚雷云，徒有威压却力量不足，因而迟迟没有天雷降下。
　　姜垠思绪转得飞快，立即将李墨兰手中的破碎鬼印拿出。
　　魍魉印是鬼域神器，虽然被一分为三，无法打开鬼门，但开辟空间的特殊力量依然存在。
　　鸣蛇无法召唤真正的天谴，意味着并非毫无生机。届时天雷落下，只要用法印破开虚空，说不定能够将天雷吞噬到异域！
　　这想法十分大胆，但姜垠并不觉有错。
　　魍魉印是天地亲铸的九方神器之一，即便已经破碎，也绝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摧毁的！既然神剑可没入虚空，那天雷应当亦然！
　　眼看着天上威压越发沉重，姜垠半点不敢耽误，立即尝试催动法印破开虚空。
　　然而尽管她是万中无一的极品鬼灵根，与魔气鬼力十分相契，却也无法调用半点鬼印力量。她的魔气探入法印后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收到半点音讯。
　　“可恶！”身为囚魔刀主人，姜垠对神器难免存了一份傲慢，此刻见到这尊法印全然不为所动，脸色越发阴沉。
　　“师姐？”唐木溪发现师姐不断将力量注入法印，心中忽然有了诡异的猜想，“你想……催动魍魉印？”
　　“不错！鸣蛇力量受损，召唤出来的雷劫必然威力大减！我们只要用魍魉印破开虚空，说不定就能躲过一劫！”
　　可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就连李墨兰都可随意驱使的法印，落到她的手中却格外固执。
　　若非方才还亲自见过李墨兰使用，她险些以为破石头坏掉了。
　　魍魉印并无灵智，但毕竟是神器，对旁人心思有一定的感知。
　　听到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骂它破石头，整个神器都不好了。
　　分明已经手握一把魔刀，却还恬不知耻地勾引它！
　　魍魉印忽然符光闪烁，凭空召唤出幽冥鬼火将自身包裹。
　　姜垠初时看到法印亮起，还以为对方终于肯回应自己。可还没等她高兴，双手就被幽寒的鬼火灼烧。
　　幽冥鬼火与寻常火焰不同，属性阴寒，但威力却是普通的几倍不止。
　　饶是姜垠有护体魔气和法衣相护也无法抵挡。不过几息时间，就被灼伤经脉。手心发紫，已是火毒入侵的征兆。
　　“师姐！”唐木溪见到对方受伤，立即用属性相异的冰属性力量驱逐火毒。同时将部分灵力转为魔息，缓慢地输送到姜垠手中。
　　灼烧的刺痛感被悉数安抚，姜垠本想言谢，却意外地发现方才还在惩罚自己的魍魉印，此刻却乖巧无比，幽寒鬼火悉数收回，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是冰灵力的缘故？
　　冥冥之中，一个荒诞的想法从心底冒出。
　　“师妹，你能否催动此印？”姜垠试探开口，将魍魉印碎片交到唐木溪手中。
　　“啊？我吗？”唐木溪稀里糊涂地接过，抬头见到天空中电闪雷鸣，雷劫隐隐有落下的趋势，知道不是推辞的时刻，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好吧，我试试。”
　　她不知鬼域神器该如何使用，索性直接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
　　本来只是不抱希望地胡乱操作，谁曾想灵力刚一注入，乖戾的鬼印便倏然亮起，表面符文闪烁，似有精妙生命一般微微悦动。
　　她并未下达任何命令，但魍魉印却仿佛会读心术一般，依她心意操纵冥火在空中开启虚无的裂缝。
　　空间乱流一瞬倾出，却还未来得及触碰到唐木溪，便被另一方奇妙的空间之力转移他处。
　　唐木溪不可思议，捧着手中的法印惊道：“师姐，我好像能用诶。”
　　活过这么多世，分明从未接触过神器，却对他们有着极为浓郁的亲和力。
　　唐木溪心中古怪不已。
　　姜垠见此，心中彻底明晰。
　　她的师妹，或许当真是神尊。


第137章 
　　她的师妹, 或许当真是神尊。
　　当初囚魔刀分明认她为主，却偏偏对师妹喜爱有加，堂堂神器, 竟愿意放下身段, 做师妹手中的农具。
　　还有后来的幽冥符，尽管只是一片虚影, 但触碰到师妹的神识，却忽然分解, 化为精纯的力量反哺师妹。
　　而现在, 对她爱理不理的魍魉印, 被师妹稍一催动，便乖巧地释放所有力量。
　　若说一次两次是巧合, 那再三再四便可说明问题。
　　突破时的金光瑞雨，神器的爱戴，再加上古兽鸣蛇不顾一切地保护。除却那些上万年前居住在阊阖古域的神灵之外, 姜垠想不出别的猜测。
　　但神灵已经灭亡，与神兽一起，永远地陨落在上古时代。
　　她的师妹……
　　“师姐！鸣蛇要出手了！”
　　姜垠还未来得及深想，就被师妹焦急的话语打断。
　　她立即抬头，见到阴沉的浓云噼啪作响，已有不少雷电倾泻而出, 不敢再失神, 执起囚魔刀护法：“师妹, 你专心催动魍魉印破开虚空，其余的交给我们便可！”
　　鸣蛇召唤雷劫, 必定损耗极大, 此刻正是一举击败它的绝佳时机！不可错过！
　　“温小姐, 殿主，待会听我号令，一起发动攻击！”
　　温明玉和周裕北点头回应。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阴云密布，鸣蛇怒叱一声，万千天雷齐齐落下，犹如天降陨石，携带着骇人的威压狠狠地向盘龙城劈来。
　　“师妹！魍魉印！”
　　这一击声势浩大，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唐木溪不敢有半点闪失，立即催动魍魉印破开虚空。她毕竟初次使用，没有贪多，只在众人头顶开启一条百丈余长的庞大裂缝。
　　一时间空间乱流波动不已，与霸道的雷劫彼此碰撞，摩擦出耀眼的火花。雷霆之力噼啪炸响，此起彼伏，电光闪烁，星火四溅。但凡被雷霆余威溅射的地方皆坍塌炸裂，本就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城池在接二连三的波及下几乎化为一片焦土，目光所及，连一处完好的地方都没有。
　　但雷电的强大终究有限，落入虚空之中任凭它如何霸道凶悍也是徒劳，最终只能在无数空间乱流的夹击下彻底湮灭。
　　鸣蛇不可置信，原以为它召唤的天雷足以毁灭一切，不曾想却连对方的发丝都未碰到便消弭于虚空。
　　姜垠见此，立刻抓住良机，手执囚魔刀急速上前，同时大喝：“动手！”
　　温明玉接到号令，迅速指引妖域众修凝聚力量，以特殊的妖修阵法将所有人的灵力集于一点，化为耀眼的术光狠狠掷出。
　　殿主则凝聚自身剑意，紧跟其后，融汇毕生所悟，直指古兽咽喉。
　　周琴也并未闲着，祭出浮尘伞布下幻阵。
　　妖域术光，殿主剑意，天阶法器浮尘伞，再加上姜垠手中的神器囚魔刀，多方攻击在万千雷光中齐齐出动，犹如耀眼的星辰，连天雷的光彩都被掩盖下去。
　　鸣蛇没想到在这样的绝境下，他们还会选择反击，连忙吐出魔焰对抗。
　　然而硕大的幽紫火球还未碰到众人，就被凭空出现的一道空间裂缝吞噬。
　　魔焰炙热，险些将魍魉印开辟的裂缝焚尽。多亏幻神反应及时，凝聚极寒冰箭才堪堪挽救回来。
　　一击落空，鸣蛇欲要闪避，但先后两次出手已经错过躲避的最佳时刻。骨翼还未来得及扇动，所有攻击便落到它的身体上。
　　它并非巅峰，复活后因缺少生命髓液，甚至连肉身都没能凝聚。此刻疏于防备，生生用魂体抗下神器进攻，几乎被打得魂飞魄散，若非有九煞剑抵消部分威能，只怕会当场陨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强大的力量齐齐炸裂，从它的魂体上狠狠撕下来一块。骨翼受到波及，几乎尽数炸裂。
　　神魂撕裂的疼痛刻苦铭心，鸣蛇吃痛怒吼，身体因骨翼残缺从天坠下。
　　但它毕竟是神通广大的万年古兽，绝不会因此倒下。
　　魂体还未跌落地面，鸣蛇便调用魂力托起身子。因缺少生命髓液，受到的损伤无法修复。但有时重创反而能催化战意。
　　它本就心智受到侵蚀，此刻又险些殒命，怒火恶念转瞬将它吞噬。
　　“焚尽你们！”它张开血盆大嘴，连续地吐出炽热魔焰。
　　体内力量不足，但身后就是以幽冥符为核心的血魂阵，想要补给再简单不过。
　　它刚一出手，幽冥符虚影便通过彼此的连接，源源不断地将血魂阵中的力量传入它体内。不过一会儿，就将亏损的魂力悉数弥补。癫狂的血煞侵袭神智，增强威力的同时，更让这头古兽ᴶˢᴳ变得越发凶狠。
　　唐木溪一边又要维持百丈裂缝吞噬雷电，一边又要不断开启多个空间裂缝抵御魔焰，没过多久灵力便隐隐有枯竭的征兆。
　　“师姐！我快坚持不住了！”
　　她修为不过元婴，能一人抵挡远古神兽的攻击这么久，已是竭尽全力。
　　然而古兽暴虐的反攻并非只有烈焰，对方手中掌握着神器九煞剑，所发挥出来的力量远超李墨兰。举手抬足间便可倾覆山峦，毁灭城池。
　　姜垠修为不够，即便有众人相助，在正面对抗也相当吃力，根本分不出空闲帮助师妹，只能急急传音：“魔焰的事情不用顾及，专心对抗天雷，再坚持一会，阴云马上就要消散！”
　　说是这么说，正面战场何其艰难。
　　没有魔焰尚且不足五成胜算，一旦师妹不再帮忙抵挡火焰，只怕连进攻都难以进行。温斐手中魔藤强大无比，但却是木属性，遇到魔焰几乎发挥不出半点力量，只能生生用法术抗衡。
　　唐木溪看出那边的难处，没有依言舍弃。
　　她从穹窿玉中拿出大量极寒冰潭，一边大量吸收力量，一边坚持催动魍魉印。
　　百丈裂缝太过庞大，她便想办法缩小范围，减缓支出。
　　这样强行硬撑，很快她的身体便有些支撑不住，视线模糊晕眩，口鼻干燥，甚至有炽热的血液从鼻腔流出。
　　唐木溪一怔，擦掉鼻血，这才发现吞噬魔焰太久，炽热的火毒穿过裂缝侵入体内。
　　她的血液有强力的疗效，活死人肉白骨，但唯独对于过热的高温束手无策。
　　火毒入体，五脏六腑都像是灼烧起来一般，疼痛难忍。
　　唐木溪大口喘气，身体迅速脱力。
　　她有些维持不住神器，却依然没有放弃，希望强行撑到天雷结束。
　　不曾想，眼看着雷云就要枯竭。鸣蛇却再次出手，庞大的蛇尾迅猛一挥，再次召唤出无数阴云。
　　只是这回，它似乎抱着必杀的心思，没有将浑厚的雷霆之力分散出去。反而凝聚一团，似有雷神在世。
　　这还不够，它又将炽热魔焰混合其中，令湛蓝的天雷化为凶残的幽紫，让人望而生畏。
　　“这一击，可还能抵挡？！”
　　它怒叱一声，硕大的雷柱融合着诡厄魔焰齐齐降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生生扭曲。
　　若说先前的攻击还能勉强化解，那么此刻的魔焰雷柱便远超她们能抗衡的范围，莫说是现在的姜垠，就算让巅峰时期的魔君面对，只怕也难逃一死。
　　无法抵挡，无法躲避。
　　这一击落下，必然有人被剥夺生命，甚至连一缕魂魄都将不复存在。
　　好巧不巧，鸣蛇诛灭的对象正是姜垠。
　　“姜垠！”
　　唐木溪体力彻底耗尽，双腿一软，跌倒在地，身边极寒冰潭仍然充足，但此刻的她甚至没有余力吸收力量，目眦尽裂，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边。
　　场面嘈杂混乱，各方声音交汇一团，但即便如此，姜垠还是听到了师妹的呼喊，回眸一瞥。她的头顶有一根数十丈粗的幽紫雷柱急急倾下，犹如迅猛狂乱的凶狠巨蟒，巨大锋利的獠牙可轻易折断脖颈。可自身却并未防守，亭亭玉立，手执漆黑魔刀，在最该躲避的时候勾起唇，回给师妹一个安抚的笑容。
　　姜垠并非一心送死，也不是胸有成竹，只是看透敌我的实力差距，头一次束手无策罢了。
　　雷柱何其恐怖，速度之快转瞬而至，强大到连囚魔刀都感到畏惧，她又如何抵挡？
　　躲不过，逃不掉，今日只怕当真要死在这里。
　　耀眼的雷光不断闪烁，犹如金乌从天而降，血魂阵癫狂，漩涡之中有上千魂灵被搅成碎片。时间变得非常缓慢，让天地万物仿佛都定格在此刻。
　　“快逃！”唐木溪声嘶力竭，还想再拿起魍魉印碎片，拼尽全力地催动一次，帮助师姐化险为夷。
　　然而偏偏在此刻出现变故。
　　长时间调用体内灵力，她的手腕早已酸痛不已，五指僵硬犹如冰封，还未将法印拿稳，便一个失手滑落。
　　尖锐不平整的石印边缘擦过掌心，像是吹毛可断的锋利刀刃，狠狠地划破皮肤，在手掌中留下一条长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汇成涓涓细流随之浇落。
　　唐木溪瞪大双眼，还想要再补救，却已经来不及。
　　沾满血液的魍魉印摔落地面，发出“砰”得一声，响亮清脆，沉沉地落在心间。


第138章 
　　要输了吗？
　　唐木溪满心绝望, 纵然一开始就知道无法抵御，但谁能想到最终却以这般荒诞滑稽的方式结束。
　　师姐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眼前，不曾想却是自己的无用将其彻底毁掉。
　　硕大的雷柱犹如金乌从天而降, 已经抵达姜垠的头顶, 再往下一尺，便会永远地剥夺生命。
　　那般强大的雷光, 一旦触碰，任谁都无法存活。
　　来不及了。
　　唐木溪体内力量不剩分毫, 四肢百骸如同沉重的木石, 连抬起都分外艰难。可即便如此, 还是发了疯地想要捡起石印。
　　她不敢多想，甚至没有放出神识, 查看师姐的情况，因为害怕亲眼见到对方身死。
　　已经轮回不知多少个年头，好不容易才换来此世自由, 绝不该就此结束。
　　只要能将师姐救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以命换命……
　　不知是不是心中的执念当真应验，唐木溪的手指还未来得及碰到魍魉印碎片，刻录其上的诡厄符文便倏然亮起，将溅落的血液尽数吞噬，散发出刺眼的光华。
　　这还不够, 它牵引着幽冥鬼力死死缠绕着唐木溪的手掌, 犹如饥饿的豺狼, 贪婪地汲取大量血液。
　　在血流的滋养下，残破的石印边缘飞速显现出一层冰蓝色的虚影, 交接融合, 竟将原本缺失的部分尽数补全！霎时间神器的威压倾泻开来, 犹如天神在世，所向披靡。
　　就在硕大的雷柱即将吞没姜垠之时，暂且补全的魍魉印凭空召唤出漫天幽火，撕开一道百丈裂缝，稳稳地将魔焰雷光尽数吞拿。
　　这样的转变太过突然，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力可通天的鸣蛇都被震慑，不可置信地盯着唐木溪。
　　此间神器共有九把，为天地亲铸，上万年前古域大难，神尊下令将神器散落天下。
　　魍魉印遁入虚空，为鬼域掌控。虽不知为何损坏，但汇聚天地力量的一方至宝，怎么可能轻易修补！
　　莫非……
　　它猩红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痛色，整具身躯都在幽冥符的控制下战栗不已。然而还不等这头古兽从混乱中回神，它的头顶便忽然出现一道硕大的空间裂缝。凶悍的雷柱混合炙热魔焰，犹如天罚降世，狠狠地这具魂体贯穿。
　　攻势转换，只在一瞬。
　　鸣蛇并非巅峰，又失去生命髓液，本就身受重伤无法修补，如今又被自己亲自发出的强大攻击击中，甚至来不及防御，偌大的魂体便分崩离析，彻底湮灭在雷光烈焰之中。
　　幽冥符与它相护勾连，也被汹涌的雷柱击中，砰然碎裂。阵眼损毁，血魂阵再难支撑，转眼便崩塌开来。无人使用的碎裂魂力四散天地，掺入毛毛细雨，浇落在这片荒土之上。
　　一眨眼，危机解除，众人还未从神器震撼之中回神，魍魉印上的冰蓝色虚影便悄然溃散。耀眼的符文失去力量，随着法印的坠落慢慢暗淡，最终滚落到污秽的泥土之中。
　　唐木溪微怔，看着不远处平安无事的姜垠，忽然庆幸地抬起嘴角。
　　“师姐……”
　　话还未说完，便气力尽失摇摇欲坠地昏死过去，唯有手掌的伤口格外刺目，血肉翻飞，仿若破碎的瓷瓶，源源不断地流淌着略显暗淡的血液。
　　“唐木溪！”
　　姜垠惊呼一声，急急运转星移决，在那人还未跌倒时飞速靠近，稳稳地将人抱在怀里。
　　*
　　咚咚。
　　温斐抬起手轻轻叩门，耐心等待。房外飘着鹅毛大雪，鲜红的灯笼高挂屋檐，冷风猎猎，吹得门窗锦帘窣窣颤抖。
　　她微微凝眉，一抬手，略施法术，将呼啸的寒风抵挡在外。
　　“姨娘，莫不是已经睡了？我们改日再来？”温明玉见到天色已晚，小声询问。
　　温斐犹豫片刻却摇头，静下心来慢慢等待。
　　又过好一会儿，紧闭的木门才缓缓打开，屋内传出一声：“进。”
　　“竟没睡。”温明玉惊讶，跟随姨娘一同进入。
　　这里是仙舟顶层，那日鸣蛇身死，大战落幕后，盘龙城彻底化为废墟，众人便暂且安置在仙舟之上。
　　好在楼船辽阔宽大，其内房间数不胜数，在此落脚也不显拥挤。
　　唐木溪失血过多，再加上火毒入体，力挽狂澜救下姜垠后便彻底昏倒，到如今已经过去三日，还未苏醒。
　　这三日，都是姜垠在守候照看。
　　屋内昏暗，只有外头零零散散地挂着几块夜明珠，内里连一根火烛都未点燃。空荡暗淡，除却刺鼻的草药气味之外，再无其他味道。
　　温斐ᴶˢᴳ凝眉，本想开窗散味，但手还未抬起，就听到阻拦。
　　“莫动，熏香是殿主给的，有助恢复。”
　　温斐动作一顿，轻叹一口气，绕过屏风，来到内屋。
　　姜垠坐在床边，见她进来，只觑了一眼，指了下一边的杌子，道一声：“自便。”就又转过回头，继续守着躺在床上的人。
　　她面色略显疲惫，看得出这几日过得并不算好。
　　温斐倒是并未在意对方的冷淡，知晓心情不好，也未招厌，上前并指打探脉搏。
　　“奇怪，火毒已解，竟还不曾醒来。莫不是邪符入体？”
　　她曾经被幽冥符控制，深知其中凶险，故而十分担忧。然而她却不知道，上一次唐木溪被幽冥符侵入灵海，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将对方吞噬，与姜垠双双晋级。
　　莫说虚影，就算是本体前来也难说能否损伤。
　　姜垠也并未纠正，只是摇头，想起城中杂事，才多嘴一句：“囚阵可破？”
　　温斐摇头：“公主殿主正在着手恢复楼房，欲要等大致修缮后再打开城门。”
　　“亡羊补牢，与其这般，还不如想想如何处理那些魂灵。”姜垠轻嗤一声，对此做法颇有不屑。
　　盘龙城内有数万人被卷入鸣蛇一事，魂飞魄散过半，剩下的即便魂魄无损，能寻回肉身的也少之又少。
　　更不用说他们寿元无多，能活多久都难说。
　　这般沉痛的结局，又怎是修缮楼房能掩盖的。
　　说不准拼死拼活，最终还要被世人唾骂。
　　姜垠垂眸，看着面色病白的师妹，眼底闪过一抹幽寒。
　　若那些不长眼的背地说说，她并不在意，但若寻死到师妹跟前，就莫怪她不客气。
　　“魂灵一事，我已经请示母皇，不日将送来济世灯，或许可以挽救一二。”温明玉见她似乎不感兴趣，想了想又道，“小师妹如今病倒，也可用神器救治。济世灯可治百病，即便是神器影响亦能解除。”
　　姜垠一顿，没想到这人竟愿意使用济世灯。
　　妖域共有两把神器，分别由东西王域所掌。济世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姜垠忽然被吸引住，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何时到？”
　　温明玉勾唇笑道：“三日前上路，全速前进，约莫至多明日傍晚就能抵达。”
　　“多谢。”姜垠的心情难得不错，一抬手，在旁边的桌子上斟两杯茶。
　　温明玉有点憋不住，扑哧一声笑骂道：“我不提神器，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一提神器，就拐过头来倒茶了？未曾知晓姜小姐还有唱戏的天赋，变脸比翻书还快。”
　　姜垠只当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揶揄，厚着脸皮点头附和：“识时务者为俊杰。”
　　“呸，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姨娘，我们走，再呆下去这人要蹬鼻子上脸了。”温明玉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温斐的胳膊，转身欲走。
　　温斐见拦不住，索性由着她拉，只是临了不忘叮嘱：“方才我见公主匆匆而来却半道离开，或许是有事相求，你担待一些，别把人家轰走。”
　　姜垠兴致缺缺地嗯一声，不甚关心。
　　现在除却师妹，什么事情都难引起她的注意。
　　听到木门再度关上，她伸手又给唐木溪掖了掖被子。余光瞥见掌心的伤口，眼底又暗淡一些。低头，在刺目的伤处落下一吻。
　　“快醒。”
　　*
　　听闻济世灯将到，姜垠难得没再守在屋内，将照看的事情交给幻神，随后早早地来到舢板等待。
　　今日同前些天一般，周裕北和周琴二人组织人手在城中修补楼房。修士能力通天，达到化神更是如臻化境，搭盖楼房的速度极快。几日过去，已有些许高楼林立。
　　但毕竟王城辽阔，又有魂灵一事需要分心处理，到现在为止都没能还原原貌。
　　姜垠注意到帮忙的人手中除却妖域之人，还有些许皇城守卫，忍不住惊叹殿主公主的宽宏大量。
　　若是她的手下胆敢背叛，只怕难活过明日。
　　周琴见到姜垠终于露头，将手中工作暂且交给旁人，飞上前去。不曾想刚一靠近，就听到阴阳怪气的讽刺。
　　“公主果真心胸过人，竟能忍受叛乱的蝇虫在面前飞舞。”
　　周琴一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神稍稍清冷了一些：“已经处置了一批，这些是将功补过的。等此事过去，再行惩治。”
　　若非父皇劝说，她也不想留下他们。
　　“师妹身体如何了？”
　　姜垠瞥她一眼：“谁是你师妹？木溪火毒已清，无甚大碍不劳挂怀。”
　　周琴嘴角微抽，没想到这人如此不给面子。毕竟是历经生死的同伴，怎么说也该有些交情了。
　　当真是不好相处。
　　一边想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珠递给对方。
　　“这是？”姜垠接过，被其上的流光溢彩所震慑，直觉告诉她绝非凡品。
　　“你心念已久的秘境，昨日我好生央求，才勉强骗父皇将其交给我。不过这些日修补城池，所需甚多，因而拿出了一些物资，剩下的都在这里。”
　　一些？
　　姜垠只觉不好，连忙探入神识。还不等她被皇族的丰厚传承所惊叹，就发现广阔的林木中被生生砍去大半，灵植宝兽皆没幸免，简直比土匪抢过还干净。
　　虽然这片森林只占了秘境的四分之一，但如此景色实在触目惊心。
　　姜垠的表情彻底黑下来，拉回神识就要算账，却发现方才还在跟自己谈笑风生的人蹿得连个影子都没落下。
　　“混账！”
　　作者有话说：
　　公主：溜溜球
　　提醒一下，魍魉印分成三块，目前文中出现在盘龙的只有两块。一块成为王都封阵的阵眼，一块放在甘煞身上，用来开启魂冢。甘煞死后，被主妃拿走，主妃死后被唐木溪拿走。
　　暂时补全的正是这块。●▽●


第139章 
　　因被周琴坑骗, 姜垠这一天都没什么好脸色，站在仙舟上凶神恶煞地向城中来回扫视，企图将那人揪出来好好算账。
　　然而到底是徒劳, 自打早晨现身之后, 周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出现过, 就连晌午用餐都不见踪影。
　　姜垠寻不到人，脸上的表情越发幽寒, 连一月的大雪都要避其锋芒。
　　今日是大年初一, 按照凡人的习俗来说, 应是喜庆热闹的节日。但此处在场的皆是修士，往往闭个关都要三五年, 根本不注重这些。
　　倒是先前被公主嘲笑过的温斐很是上心，午后就呆在厨房里忙活，说要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犒劳大家。
　　仙舟上的火红灯笼和红绸绫缎也是她挂上的。虽然只是依葫芦画瓢，但不得不说，看着满目的绛红，倒真得有些节日气氛。
　　厨屋内飘着白腾腾的热气，内里灵植灵肉一应俱全，看得人眼花缭乱。
　　温斐善庖厨, 但喜欢在奇怪的地方固执。上次被周琴嘲笑后, 她寻来不少凡人书籍想要了解何为新年。如今做菜, 也总忍不住往“年”字上靠。
　　“修士春节该吃什么？”
　　她看着面前的案板和各样食材，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上次寻来的书里可没写这些东西。
　　“若是琴儿在就好了。”温斐浅叹一声。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未曾注意, 谁能想到还当真让话中之人听到。
　　“琴儿？”周琴心口蓦地一颤, 似乎回到幼年一般。
　　当初有很多人这般叫她，但现在却只剩父皇。
　　温斐一怔，寻声望去，见到公主出现有些惊讶：“你怎在此？”刚说完就忽然想起什么，朝屋外看了一眼。
　　见到没人，便抬手将门阖上。
　　“清晨你做了什么，姜垠脸色不善，念叨着寻你半日。”
　　她同那对师姐妹相处时间不短，嫌少见到如此面色，定是惹出了什么事才对。
　　周琴轻咳一声，含糊其辞：“没、没什么，兴许她想念我吧。”这么说的时候，却略显心虚地朝后看一眼，似乎害怕那人寻到一般。
　　此时在城中冷着脸寻人的姜垠忽然打一声喷嚏。
　　温斐看出她在糊弄自己，微微凝眉，却没问，回过头来继续思索自己的事情。
　　“我刚寻了不少珍贵的灵植灵兽，本想寻你打探一下医治父皇蛊毒的事情……”周琴说道此处，环视四周，目光所及皆是各种食材，眉毛微挑，“不过看样子你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怎么，念叨我名字可是有事？”
　　温斐自己苦想不出，如今又有可解惑的人在，索性不再苦苦支撑，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周琴。
　　她本是渡劫期修为，距离问鼎也不过一步之遥。即便道骨被毁修为大跌，实力也无可比拟。专心注视时，能轻易看破这人的伪装，一直凝视着幽紫双瞳。
　　周琴被她这样注视，总觉得全身都被剥开，忍不住有些退缩。
　　忐忑不安，以为会被ᴶˢᴳ问什么生命攸关的大事，谁知却听闻：“修士……春节当吃什么好？”
　　……
　　“什么？”周琴有些没反应过来。
　　温斐以为她故意反问，面露不喜，却因不愿再遭人诟病，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追问：“红菱灯笼是为修饰，饭菜饮食又该如何？”
　　这回周琴彻底忍不住，掩着唇笑道：“原来你呆在厨房就为此事。”
　　虽然荒谬，但细细思考也是情理之中。这人的性子就是这般，与师尊相去甚远。不知为何，这一刻忽然心里忽然有些释怀。
　　捕风捉影的事，还是莫再做了。
　　“不可？”温斐见她又在嘲弄，来了气，没再吭声，转身自己捣鼓。
　　“并非并非，”周琴忙挽救，但眼底笑意却做不了假，“往年我拜师学艺，父皇只会在宫中与众长老大臣摆宴，枯燥乏味，我同师尊从来不去。城中百姓倒是偶然会做些有趣的东西，但毕竟是凡人，与灵修习性不甚相同。学习他们，岂不是成了鹦鹉学舌之人？我倒觉得，可随心一些。”
　　讲到这里，周琴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到温斐似乎在静心听，才又往下说：“刚巧我这里有一本菜谱，不如就从这上面取菜。”
　　温斐觉得有理，但听到她又提起“师尊”，有些好奇：“总听你提起师尊，却从未见过，若是有空，可寻她来见一见。”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菜谱。
　　她却不知，自己偶然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周琴微滞，含糊道：“有空再提吧。”
　　厨房之内热气腾腾好不热闹，另一边的仙舟顶层却分外宁静。
　　林安景站在门口点足打量，搔搔脑袋，面色狐疑：“应该是这里吧？”
　　昨日还见到老大同姨娘一起来，应当错不了。
　　他咽一口口水，兀自念叨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一般抬手叩门。
　　因知道小师妹还在养病，没敢太过打扰，动作极为轻缓。一边敲着，一边轻声呼唤：“姜、姜姑娘？我是林安景。”
　　先前姜垠一直对他不喜，此刻能叫出“姜姑娘”三个字已是竭力。
　　林安景忐忑地等着，谁知过去好一会儿，木门之内也并未传出回应。
　　“姜姑娘？”他心有不解，再度出声。这次声音稍大了一些，叩门的频率也更快，却依然没有反应。
　　“莫不是不在？”
　　就在他即将丧气离开时，原本纹丝不动的大门终于打开。
　　“谁在吵？让人不得安宁。”幻神听过姜垠的嘱咐，除她之外谁都不要开门。听到有人访问时，本不想理会，可这人动静越发大，再无法装聋作哑。
　　此刻看清来人的面孔，才忍不住惊讶：“是你。”
　　还未苏醒时她以弓形一直跟在温斐身边，即便无法化形，该有的意识却一样不差，对妖域人大多有些印象。
　　林安景同温明玉时常出现在温斐面前，自然记忆更加鲜明。
　　只是那时尚且稚嫩，现在已是仪表堂堂。
　　她在打量林安景，林安景也在打量她。早在先前，他听说过幻神化形一事，心中惊奇，却从未与之交谈。如今忽然直面，倒是比姜垠还要手足无措。
　　“幻神姐姐好？”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索性胡乱挑选了一个。
　　幻神还从未被人叫过姐姐，徒然一听忍不住楞了一下，扑哧一声破口大笑：“若论岁数，我已经能当你先祖，你却叫我姐姐？”
　　“啊……”林安景彻底乱了，鼓起的勇气被打得乱七八糟。
　　难道当真要叫祖宗？
　　总感觉似乎不对。
　　正在他混乱着犹豫该不该叫时，幻神终于放过他：“行了，我不过说笑，你来找姜垠？若是的话可要白跑一趟，她早晨出去，中午回来过一次，就再未出现，兴许会在地面。”
　　“啊，没事没事，我不找她。今日其实是来找小师妹的，听闻她病倒，现在可醒了？”林安景追问。
　　提到主人，幻神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往里看一眼，缓缓摇头：“不曾，自三日前就一直昏迷，掌心伤口也迟迟未能愈合。”
　　别人不知，她却明白其中严重。
　　主人的血液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寻常伤势要不了半日就会愈合。可现在血液暗淡，力量羸弱，竟连一截不深的伤口都无法治愈。看来是那日修补神器，给她落下不小的损伤。
　　那日姜垠动作极快，小师妹一跌倒，她便将人抱走。林安景甚至没来得及出口询问，如今听闻掌心有伤口，有些性急，追问道：“我能否进去看看？”
　　“这……”
　　“只一眼就好！”林安景见到幻神犹豫，连忙补充。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连幻神都险些被说动，但想起姜垠临走的吩咐，还是拒绝道：“主人未醒，此处又是闺房，怕是有些不便。你的好意我替主人谢过，还请改日再来吧。”
　　林安景稍显失落，却也明白不妥，没有再厚着脸皮恳求。他从兜里拿出一枚储物戒，抹除禁制递给幻神：“这里有一些从妖域带来的灵植草药，小师妹或许用得上，烦请代我转交给她。”
　　幻神想要推脱，但先前已经驳人脸面，此刻着实不好开口，索性便暂且收下。只是在探出神识时，见到储物戒内除却灵植补品之外还有一枚精致的发钗和书信，忍不住狐疑。
　　林安景见她收下，也没再多留，秉拳告退。
　　*
　　如温明玉所说，临近黄昏时，济世灯正好抵达。
　　一方神器何其珍重，温明玉不敢大意，亲自前去接应。就连温斐也暂时停下手中活计，与公主殿主一同前往。
　　事关小师妹，姜垠自然也没有不去的理由。
　　见到寻找一日都未果的周琴，立即冷笑一声：“公主可让我好生寻找，若不是余孽已除，我险些以为出了事呢。”
　　周琴轻咳一声，只当听不懂对方拐弯抹角的唾骂，厚着脸皮道：“多谢姜小姐挂怀。”抬头一看就要到约定的地方，忙转移话题，“我须前去开阵迎接，就不再闲谈，姜小姐有事的话改日再聊。”
　　说完，拿起浮尘伞和归一令就跑，速度之快，似乎背后有什么鬼怪纠缠。
　　姜垠脸色又冷下来，心说等今日过去再慢慢算账。
　　“殿主，公主，可以开阵了。”此次开阵并且彻底打开法阵，而是同上回一般由公主操纵浮尘伞和归一令在阵法一侧打开缺口，亲自迎接，以防暴露。
　　等济世灯救治魂灵，最大限度地挽救生命后，才会真正地解除盘龙封阵。
　　温明玉接收到传音玉符的消息后，立即出声催促。
　　这次妖域行动十分匆忙，连她都不知晓母皇究竟派谁来护送神器。


第140章 
　　周琴得到催促, 偏头见到父皇也点头示意，便祭出浮尘伞和归一令。一边破开阵法，一边用天阶法器的力量掩盖动静。
　　无需再防备甘煞和主妃, 这一次的速度十分之快, 不过几个呼吸过去，城墙表面的阵法就散开一个缺口, 四周术光符文流转闪烁，却偏偏一点声响都未发出。
　　定睛再看时, 竟连术光都消失不见。若非周琴特意留了一点轮廓, 只怕什么都寻不到。
　　姜垠见此, 忍不住惊叹：“到底是天阶法器，非同一般。”
　　她的灵海有神器囚魔刀坐镇, 可以抵御大多幻术。但也仅此而已，若是有人不直接迷惑她的神识，反倒对四周环境动手脚, 便可轻易绕过魔刀。
　　周琴听闻，嘴角一抽：“想要？跟你换可好？”
　　她巴不得换个囚魔刀回来。
　　姜垠翻了个白眼，没再理她。莫说一把破伞，就是附送九煞剑都不要。她的魔刀可是认主的，再寻其他神器都难有这个放心。
　　缺口开启，没过一会儿, 内里就荡开一圈水纹般的波动, 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个子较高, 身姿玲珑有致，即便刻意收敛气息, 也遮不住满身贵气。双眉婉约, 双眸通透, 像是万中无一的清碧琉璃，蕴含此世的淑美。微红的耳垂上悬挂着一对湛蓝色珠宝耳坠，精致优美，长发飘飘，挺拔秀丽，直让人移不开眼。
　　温明玉一怔，看着来者几乎说不出话来，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少见地有些失态。
　　“母皇？您……您怎来了？”
　　母皇？！
　　周裕北一震。
　　妖域王女的母皇……竟是西妖王殿下！
　　温黛抬手，在温明玉额间轻弹一下：“胡闹，我若不来，难不成还将宝灯交与旁人？”
　　济世灯乃妖域两大神器之一，除却拥有神兽血脉的王族之外，谁都无法催动。青鸾一脉向来子嗣稀疏，温明玉不在，主家之内除却她之外，就只剩下几位隐世老祖。
　　若温黛不亲自前来，再没有合适的人选。
　　“怎还瘦了？这些日又在作什么乱？一脸的狼狈模样。”温黛伸出双手捧住温明玉的脸，又捏又搓，若非碧绿的眼眸中满是疼惜，险些让ᴶˢᴳ人以为在戏耍玩弄。
　　这是当着众人的面，温明玉最是爱面子，哪能让这人如此肆意。
　　抓住她的手腕，红着脸羞恼道：“母皇！”
　　温黛却并未停手，秀美轻压：“又叫母皇？”
　　皇是昔日对神尊的敬称，自从神明消亡，神兽灭绝，此世再无皇者。魔界之主傲慢自大擅自封皇，已是大不敬。妖域作为神灵最初居住和亲临的地方，等级更加森严，绝不该擅自僭越。
　　温黛修为已至至尊，贵为西妖域的统治者，甚至连一个“帝”字都没敢自称，更不用说“皇”了。
　　“母皇”的称呼，从来都是温明玉一人之辞。稚子无辜，但如今成年，早该改口。
　　温明玉抿唇，不情不愿道：“母亲。”
　　温黛赞许点头，慢慢松开手。
　　一转头，双眸就与温斐对上。
　　两人相看，皆在彼此打量，却无人开口。但若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方才还端庄大方的女王，此刻连呼吸都忘记。
　　自从数年前的那次妖域争乱，她们两人就再未见过。
　　温黛数月前便听过女儿报的平安，但毕竟未曾亲眼所见，心底一直担忧。如今发现对方修为跌落至此，十分心痛。
　　“你怎……这样了？”她上前抚上对方的脸。
　　方才还在说温明玉越发消瘦，谁知竟有个更不省心的。
　　“阿姊……”温斐下意识低头后退，有些不太敢看她。
　　“还躲？”温黛敛眉，眼中有少许怒气，“这次又想钻入哪个山林？”
　　连道骨被毁都能一声不吭，温黛着实怕这人哪日死了，自己都不知晓。
　　温斐耳朵烧红，全然没有平日的温和端庄。即便修为尽失，一代渡劫大能又怎会连个消息都传不出。
　　说到底还是存了私心，害怕牵连族人。
　　如若不是遇到唐木溪，幸得混元灵果，依照温斐的死脑筋，不愿动用绮罗青莲，最终只怕当真会陨落山中。
　　温黛见她一声不吭，又急又气，却还未等她再度开口，就听闻身后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裕北拜见女王殿下。”
　　偏头一看，竟是一位合体期修士躬身行礼。
　　修真界实力为尊，温黛修为已经致臻化境，比肩魔皇。莅临盘龙，即便是殿主也需谦让。
　　周琴见到父皇行礼，也不好干站着不动，跟着躬身。
　　一代殿主亲自相接，温黛不好忽视，责备地看一眼温斐，松开手暂且放她一马，转身忙道：“殿主请起，此行不过护送宝灯，顺便看看不成器的女儿妹妹，无需多礼。”
　　周裕北却并未起身，“殿下爱戴苍生，愿意亲自调用妖域神器，救我九煞子民，已是大恩，值得周某尊敬。”
　　话已至此，再难推辞，温黛只好承下这一礼。
　　她扫视四周，看到城中依稀还可看出大战的痕迹，微叹一口气：“鸣蛇吗，细细算来，它也该是我妖域供奉的神兽之一。有此劫难，也有我妖族之过。”
　　这话周裕北却是没接，万年前的事情究竟如何，谁也无法说清楚。
　　“魂灵在何处？既然已到，便不要再耽误，尽快解决吧。”
　　“殿下请随我来。”见她如此上心，周裕北求之不得，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款待，抬脚就往佛庙中去。
　　温黛紧跟其后。
　　其他人见到两位主人公已经率先动身，也立刻跟上，唯独姜垠面露焦色。
　　温明玉见她神色不对，几乎立即就明白心中所想，笑道：“姜小姐无需焦急，小师妹救我姨娘，母……母亲感谢还来不及，定然不会忽略。如若实在担忧，也可先回去照料小师妹，等魂灵一事解决，我就央求母亲前往仙舟。”
　　姜垠心觉不好，但也半日未回去，不知晓那边发生了何事，思索片刻，还是停下脚步。
　　“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你先陪母亲去吧，我回去看看师妹。”
　　“去吧。”温明玉目送那人离开后，连忙往佛庙那边赶去。
　　温黛人到时，一眼便看到停放在庙中的无数躯体。这些人皆是运气最好的，无论肉/体还是魂魄，都只受到轻度损伤。虽然被吸走不少寿元，却已经是不幸的万幸。
　　他们甚至无需过多调治，只要牵引魂魄入体就能在不久之后苏醒。
　　此地受到牵连的百姓散修有两万余人，能幸运至此的不到十分之一。
　　剩下的不是魂魄受损严重，就是身躯损，更有甚者连一根筋骨都没留下，只剩残破的魂体兀自飘荡。
　　“前方有玄门，内里存放着损伤更为严重的。数量庞大，或许难以医治。殿下不如稍等一些，待我们寻出能匹配魂魄肉身的再行救治。”周裕北慢慢分析，希望能给女王减少压力。
　　温黛闻言却是摇头：“一并打开吧。即便缺损，也终究是性命一条。他们本就无辜可怜，再被你我挑选舍弃，只怕是九泉之下也难瞑目。我只管尽力而为，生死命数，自有上天定论。”
　　周裕北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劝说，道一句“多谢”，便亲手开启玄门。
　　这扇玄门本是李墨兰所造，内里勾连着一方须弥芥子空间，虽未自成一界，却也十分辽阔。山穴石门在血池引爆时已经炸毁，如今只剩下一片混沌。
　　玄门一开，血腥的气息混杂着斑驳魂力便四散而出。
　　温黛凝眉，脸色一变。
　　“竟这般……”
　　“恶人已死，此事责任将由我来背负。”周裕北道。
　　温黛侧目，没再多说，手指忽而一悬，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一盏碧玉莲灯。
　　莲灯的花瓣十分灵巧，由剔透的宝玉所致，水润盈盈，散发着阵阵凛冽冰雾。中心飘荡着一朵冰蓝色火焰，随风跃动，清幽冰冷，即便相隔数丈，也能感受到摄人心魂的霜凉。火焰外围笼罩着一圈绮丽光晕，犹如深邃星空，奥妙无穷。
　　若唐木溪此刻醒着，或许就会发现，这盏莲灯与绮罗青莲十分相似，冰蓝色的火焰如同她的眼眸一般美丽。
　　神灯一出，整座佛庙仿佛都被柔和清寒的力量包裹，污秽的血气鬼力慢慢退散，像是被洗过一般干净舒爽。
　　在场之人无不神往。
　　“说来，你的道骨损伤说不定也可用宝灯修补，一起过来。”温黛忽然偏头，琼琼玉指临空一捏，就将温斐拉至自己面前。
　　“这、这怎可以？”温斐受宠若惊，因神灯常年由亲近之人所掌，故而十分避嫌。从未想过私自动用神器之力，修补伤势。
　　“此为王命，不可违抗，安心受着。”温黛对这人的固执观念极为了解，索性用身份强压不满。
　　说完这话，她便不再多嘴，一手结印，一手将精纯的灵力注入灯中。
　　只见星海般的光晕忽然散开，化作成千上万颗碧蓝的星点，划过半空，擦出一条条闪烁不定的流光，射入每个魂灵体内。
　　而最中央的冰蓝火焰，则化作涓涓细流，将温斐彻底包裹。


第141章 
　　济世灯果真非同一般, 在它的治疗下，佛庙中所有魂魄和身躯都慢慢的恢复原貌。不论是魂魄残缺，还是肉身损坏, 但凡流光星火照亮的地方, 都如春雨下的初生草木一般缓缓生长。浓郁茂盛的新绿生机，即便是在一边旁观的众人也无法忽视。
　　温斐沐浴在冰蓝色的莲灯火芯之中, 受到的增益远超其他魂灵，冰火的寒意渗入皮肤进入筋骨, 却并未造成半点损伤, 化作精纯细腻的柔和力量, 一遍一遍洗刷身躯。
　　道骨损坏并非伤病，按理连说即便动用莲灯火芯也不会取得多大成效。但温斐的道骨由神器魍魉印击碎, 阴寒凶恶的冥火之力如蛆附骨，不断蚕食经脉血液。济世灯可消除一切神器留下的残力，正巧与之相克。
　　冰火流转, 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残存的冥火一一吞没。
　　“魍魉印！”
　　温黛作为神灯的操纵者，对温斐体内状况一清二楚，发现神器之力后又惊又怒，碧色双眸中满满的后怕与心疼：“你这木头，这样也一声不吭吗。”
　　然而温斐却无暇回应。冰火柔和, 但神器之伤已残留多年, 忽然拔去无异于浴火淬炼, 身体的每一寸都疼痛不已。饶是她渡劫期的身体强度，也无法抵抗, 不过须臾, 额头上就渗满冷汗。双唇紧咬, 看得出在苦苦忍耐。
　　温黛深深看她一眼，分出一缕灵息打入温斐体内。
　　沉疴去除的苦痛顿时骤减。
　　一个散修百姓就有一个魂灵一具肉身，即便除去那些已经彻底消亡的，数额也相当庞大。温黛心善，愿意给每个人修补医疗的机会，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纵然由济世神灯在手，也足足耗费七/八个时辰。从前一日的黄昏开始，一直到次日早晨才结束。
　　宝灯收回之时，连花瓣的流光都暗淡不少，更不用说持续维持神器的温黛了。
　　“这般，便算尽力了，”温黛喘一ᴶˢᴳ口气，将视线投向周裕北，“殿主看一看可还有漏缺的没有，切莫出现纰漏。”
　　“是。”周裕北得令，一个闪身飞入玄门之中亲自检查。
　　此处存放着损伤较重的魂灵身躯，然而一夜过去，不论魂魄还是肉身，但凡缺损，皆在济世灯的作用下尽数恢复。
　　周裕北看过一圈后大为震撼，回禀时连说话都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女王殿下，已全部恢复！”
　　“甚好。”温黛缓缓勾起唇角，“如此，我所能做的就已完成，接下来就交给尊者了。”
　　周裕北深鞠一躬，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虔诚：“殿下放心，此事绝不怠慢。”说完，见到对方面露倦色，忙道：“操劳一日，殿下应当已经劳累，我送您前去休息如何？”
　　温黛却是摇头，左手抓住温明玉，右手攥着温斐，笑道：“不必了，有这两个陪我就够了。”说着转身离开。
　　*
　　城中楼房虽然皆是新建，但毕竟都是有主之物，不好擅自使用。恰巧仙舟上还有空房，温明玉索性带着母亲往仙舟飞去。
　　只是路上想起与姜垠的约定，稍有些苦恼。
　　本该现在即刻劝说母亲为小师妹治疗，但谁曾想救治百姓竟花费一整夜时间，精力损耗颇为巨大。温明玉摇摆不定，时不时偷看两眼母亲的脸色，随即又心事重重地兀自权衡。
　　然而她那点伎俩如何瞒得过在位已久的女王，没过多久，温黛就被烦得忍耐不住，一抬手，在这人偷看时抓个现行，两根手指惩罚般地揉捏脸上软肉。
　　幼儿时肉最多，捏着十分舒服，温黛常常戏弄。长大后稍次，却也马马虎虎，最近却不知在哪里撒野，瘦得跟猴一般，怎么捏怎么不顺手。
　　“还看？两只眼睛鬼鬼祟祟的，在打什么歪主意？有话快说。”
　　温明玉被抓个正着，知晓母亲最厌恶说谎，没敢搪塞，老实交代：“其实还有一人需要救治，但明玉忧虑母亲身体，不知该不该现在说。”
　　她一开口，温黛还未明白，温斐却是立刻会意。
　　温黛见到这两人分明有事的隐瞒的样子，轻笑一声：“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辱我？”她暂停下来，一双美眸在她俩之间来回打转，“这才多久？一个个就蔫坏起来，若我不来，回去后还不知会怎么挤兑我。速速交代，既被我抓住，就别想糊弄了事。”
　　温斐深知这位姐姐的贪玩的脾性，无奈失笑：“哪里是欺辱？阿姊戏耍我们还差不多。先前我曾写过一封书信给妖域，里面提到新收的弟子，阿姊可还记得？”
　　“奥，是她？”温黛若有所思，“我记得你的幻神就是被那人骗取的。”
　　温斐闻言一惊，生怕姐姐对唐木溪的印象不好，连忙纠正：“并非是骗，彼时我孤立无援，若无爱徒慷慨相助，只怕当真会死在荒郊野岭之中。后续她又将我接到府上好生照料，引得明玉与我相认，实乃恩人。况且我资质愚笨，无法驾驭幻神，交由她手反而令其重返天阶，怎会是骗取？阿姊莫要胡言。”
　　温黛斜眼觑她一下，许久后脸上表情才慢慢柔软下来，却并未出言，先是在温斐额间不轻不重弹一下。
　　“我不过说笑，若当真厌恶又怎会听你们多说？你倒好，连个风趣都不懂，搬出生死之论压我，令我心忧，就这般见不得我好过？”
　　温斐被说得头大，看着难以捉摸的温黛，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倒是一边的温明玉看出母亲又在欺负姨娘，连忙出来解围：“哪里哪里，姨娘性情执拗，恩怨分明，怎会见不得母亲好过？只是情深意重又爱徒心切，不愿母亲误解罢了。知晓您还在埋怨姨娘杳无音讯，但此时就莫在戏弄她了。”
　　说着给姨娘使了个眼色，令她也附和。
　　温黛这才放过她俩，“好了，她在何处？既是你的恩人，便也是我的，自然没有怠慢的理由，快带我去吧，顺便也见一见重返天阶的幻神。”
　　幻神身上刻有封印，符文繁复，就连她和大长老都毫无头绪。竟然有人能够解开……
　　温黛直觉，此人定不简单。
　　温明玉见此，也不再推辞，立即带着母亲往仙舟顶层飞去。
　　她们速度极快，几个眨眼就已经抵达木门面前。
　　温黛看到屋檐上的赤红绫缎和灯笼，本还疑惑是谁的杰作。但忽然注意到表面一个颠倒的“福”字，瞬间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有此雅致，我还以为当真是石头呢。”
　　温斐耳朵烧红，只当听不懂她话中的打趣，硬着头皮上前敲门：“姜垠，幻神，你们可在？”
　　姜垠自从昨日回来，就一直守在屋中，等待女王前来。如今一夜过去，早急不可耐，若非有温明玉的约定在，只怕早就亲自去请。
　　如今一听终于来了，立即上前开门。
　　见到满身贵气的女子，微微欠身：“见过女王殿下，见过前辈，我同师妹等候多时，请进。”说着侧身抬手。
　　一举一动皆是妥当的礼仪，毫不莽撞。
　　温斐嘴角一抽，忍了忍还是没戳破。
　　然而有些人性子早已入骨，再怎么伪装也难以更改。
　　温黛一眼就看出姜垠身上的煞气魔息，又感受到济世灯异动，脸色微变。但毕竟身处高位多年，还不至于为此失态。
　　“你是……”
　　“在下姜垠，于数月之前随师妹一同拜温斐前辈为师。”
　　温黛戏谑看她一眼，忽然凝聚灵力为剑直直地刺向姜垠。
　　这一击太过突然，谁都没有想到。
　　姜垠脸色一沉，再也装不下，祭出囚魔刀稳稳地挡下。因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故而不曾反击，只是凝眉厉声呵斥：“女王殿下此为何意？”
　　温斐和温明玉也是一惊。
　　“阿姊！”
　　“母亲！”
　　温黛却只当听不见，看着漆黑锋利的刀刃，微一挑眉：“果真如此，不曾想丢失已久的囚魔刀竟在你身上。”
　　她忽然抬手，一边打出一记灵息，一边道：“莫要抵抗，我并无伤你之意。”
　　眼看着那抹灵力直直地朝着面门而来，姜垠咬牙，紧紧攥着囚魔刀，却到底没有反抗。她如今不过元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并且绝不认为一域女王会屈尊降贵，对她下死手。
　　事实证明，姜垠的猜测不错。
　　那记灵息接触到面门时忽然散开，化作细腻柔和的丝线，没入体内。
　　须臾之后，只见一阵刺痛闪过，一枚乌黑的烙印被灵息硬生生逼出。
　　“这是？”姜垠额头上冷汗涔涔，看着乌黑烙印/心中混乱，不知晓是何时被附身的。
　　那枚烙印散发着枯败的魔气，因潜伏太久，已经隐隐和姜垠的气息混为一团。此刻被强行逼出，几乎本能地想要逃蹿。
　　但有温黛在场，怎会让它如意。
　　她伸出玉指，轻轻一拘，就将烙印困在掌心动弹不得。
　　再是隐蔽，也无法逃过温黛的法眼，感受到上方熟悉的气息，她不禁勾唇，温和柔软的碧色双眸中头一次多了几分讥笑薄凉。
　　“殷升，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获取位置用的，不用担心偷窥


第142章 
　　“殷升, 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震惊，唯独姜垠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瞪大双眼。
　　“原来如此, 是那时！”
　　她那日在天玑秘境中诛杀魔皇之子殷礼时, 被魔皇催动血雷阵打击报复，关键时刻囚魔刀将她救下。
　　但魔皇并未放弃, 临走时在她身上种下魔息。
　　这么久过去，因反制魔盘, 许久不曾遭到追杀, 她一直以为此事暂且解决, 没想到魔皇竟依然有办法掌握她的位置。
　　那缕魔息初时还以为能蒙混过关，但此刻即被看穿, 也再不伪装，属于魔皇的枯败气息四散开来。
　　殷升冷笑一声，借助魔息设立阵法, 不过几息时间，烙印之上便幻化出一个幽蓝色虚影。
　　“我原以为妖王殿下克己守礼，不曾想竟这般不知好歹。”即便只是虚影，他的气息依然浑厚。
　　“克己守礼？”温黛大笑，忽然面色一转，冷怒下来, “你涉足妖域, 对我亲人痛下杀手, 此刻反倒在我面前放肆！”
　　以最后两个字为标志，温黛怒火徒然暴起, 一域至尊的威压蔓延开来。
　　她两指倏然发力, 用灵力幻化无数刀刃, 毫不留情地将虚影烙印尽数贯穿。
　　魔皇惊怒，骂一声：“泼妇！”便被万剑穿身。
　　幸好只是一道虚影，并不会当真牵连本体，不然只怕又要受创。
　　“殷升，你最好永生永世躲在魔宫之中，不然……我定亲手取你性命，以偿扰乱妖域之罪！”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不再留情，五指一捏，将烙印彻底摧毁。
　　同一时间，魔皇彻底失去姜垠的位置，ᴶˢᴳ勃然大怒。
　　处理完烙印，温黛兀自平复好一会儿，才将怒气平息。
　　瞥一眼尤未回神的姜垠，脸上又多几分笑意。
　　“听闻数月之前，殷升的宝贝儿子被人手刃，尸体残魂制成傀儡，引得他血洗天玑门，而罪魁祸首却至今未能抓到。”
　　“莫非是你所为？”
　　姜垠并未隐瞒，却是纠正：“此事也有师妹的帮衬。”
　　温黛大笑：“好！解气！只是可惜没能亲眼看到那狗贼的狼狈模样！”
　　她的容貌气质太过高贵，碧绿的眼眸更是万中无一，如今畅然大骂，仿佛将高高在上的姿态尽数毁尽，十分突兀。
　　姜垠嘴角微抽，尽管知晓这人与魔皇不合，但依然有些适应不了她翻书一般的变脸速度。
　　见到似乎无事，忍不住又催促：“女王殿下，我家师妹……”
　　温黛挑眉：“几句话功夫，却提到三次师妹。罢了，本就是为她而来。”说着，进入房中。
　　绕过屏风，见到床榻前有一女子守候，不禁道：“这便是幻神吗？”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幻神绝非凡品，但此刻展现的力量……似乎有些过于强势。
　　寻常法器化形都是器灵显现，但幻神却不同，她当真获得生命，以法器之身活在此刻。采用的材料乃至刻录其上的玄奥法术，即便是温黛也无法解读。
　　若不是天地神器早有定论，她险些以为这也是其中一柄。
　　幻神见到温黛，站起身子缓缓欠身，正要行礼，却被温黛阻拦。
　　“不必，你我曾也有过缘分，无需多礼。”
　　不知为何，温黛潜意识里觉得不要受她礼拜，仿佛会折寿一般。
　　幻神深看她一眼，也并未推辞。让开空挡，令女王得以坐在床榻边缘。
　　温黛坐在床边，视线落在唐木溪脸上，却是忽然一怔，嘴角的笑意慢慢平展下去。
　　“母亲？”
　　温明玉见她迟迟未动，以为是一夜疲惫损耗太多精力，有些担忧。
　　温黛被她出言提醒，才堪堪回神，捏住手指却还有些心事重重。
　　“她叫什么？”
　　“唐木溪。”姜垠适时出言。
　　“唐木溪……”温黛红唇轻起，忍不住重复一遍。
　　“有何问题？”自从见到师妹，姜垠总觉得温黛的举动处处奇怪。
　　事实上她的感觉十分精准，温黛乃西妖女王，虽然偶尔行事古怪，却鲜少有这般失神的时刻。
　　妖域是神明旧址，上万年前，神尊和众神兽一同生活在此。精美华丽的阊阖宫象征着神尊高高在上的地位，即便早已覆灭崩塌，妖域之人也半点不敢僭越。就算是拥有神兽血脉的青鸾一族，也极少涉足那里。
　　温黛继承王位时，曾今追随上一代统治者进入其中跪拜。虽时间久远，却记忆犹新。
　　阊阖宫前摆放着最后一位神尊的雕塑，千万年来虽有磨损，却无伤大雅。
　　跪拜那日她斗胆瞥过一眼雕像的容貌，好巧不巧，与面前之人分毫不差，就连耳边的碎发都一般无二。
　　若不是神尊已经在大战之中陨落，她险些以为正是本尊。
　　“怎会这般相像……”温黛忍不住呢喃。
　　若要说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有气质二字。
　　神尊高高在上，即便是一尊雕像，也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不像面前之人……太过柔和无害。
　　“不知她受了什么伤？”
　　“那日血祭鬼印，伤及根本。”姜垠还未来得及开口，幻神却抢先一步告知。并且把她原本想隐瞒的事情也尽数坦白。
　　姜垠早就知晓师妹血液里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因害怕他人觊觎，从未告诉泄露出去。如今听闻幻神毫无防备地讲出，忍不住凝眉，冷眼看过去。
　　“血祭鬼印？”温黛心思微动，“莫不是魍魉印？”
　　幻神只当看不到姜垠的反应，听到温黛追问，进一步解答：“不错，只是魍魉印一分为三，主人只祭了一枚碎片，损失大量血液。”
　　温黛大惊，又问：“当真催动？！”
　　“当真。 ”
　　姜垠心觉不妙，害怕温黛看出什么，连忙补充：“不过是一枚石印碎片，由甘煞催动之后才偶然落入我们手中。殿下还是先勘察伤势吧，师妹体寒，火毒入侵后昏倒三日迟迟未醒，着实令人担忧。”
　　她十分聪明，只挑真实发生的事情混淆视线，希望将昏倒的原由归结在火毒入体上。然而姜垠却并不知晓，神器何其高傲，根本不会轻易接受他人之血。
　　这番解释不过画蛇添足，根本不至于转移温黛的注意。
　　若说先前只是惊叹容貌相似，那么现在这位年轻的女王当真开始考虑神尊转世的可能了。
　　收服连她都无法看透的幻神或许可以用机缘巧合牵强附会，但被神器认可却远不是这般简单。
　　温黛暂且将此事记在心底，随即伸手抚上唐木溪的手腕，细细把脉，却什么都没发现。
　　“她体内的火毒早已解除，除却力量有所亏损之外，十分健康，按理来说应是无病之人。但如今昏迷不醒，我也拿不准原由。”
　　“济世灯可解神器影响，既然她是血祭鬼印后才陷入昏迷，我便拿出宝灯暂且尝试，是否能醒无法保证。”
　　姜垠一听要动用济世灯，表情便柔软下来：“全凭殿下安排。”
　　济世灯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器，任何伤病都不在话下。有它相治，可以说已经成功一半。
　　温黛说动手便动手，再次拿出济世灯，刚要像方才那般注入灵力催动法器，却发现这盏莲灯竟忽然飘起。
　　玉石花瓣徐徐展开，犹如初夏荷塘，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冷香。中心冰火闪烁跳跃，拨开星火冰晶，兀自化为流水枝桠，惊疑地探出一枝，四下打量。
　　刚一碰到唐木溪的手腕，就如同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一般再不受任何束缚，一眨眼便没入对方体内。
　　温黛见此，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回神。
　　济世灯与妖族分外亲近，非神兽血脉不可催动。中间的莲灯火芯是法器最为本源的力量，即便是面对青鸾一族，也不过略显垂爱，愿意攀附皮肤之上，但却从未听闻冰火会进入他人体内。
　　这般亲昵的待遇，连掌灯多年的她都从未享受。
　　正出神时，忽然察觉到冰火与自身联系越发稀薄，大有去而不返的趋势，忍不住大惊失色：“回来！”
　　一边说着，一边顾不得脸面，以先祖流传下来的御灯之法，强行将冰火拘束起来。
　　然而往日里听话的火芯，此刻仿佛翻脸不认人一般，竟滑不溜秋的拒绝降伏。
　　温黛满头大汗，不敢想想丢失火芯的代价。
　　天地神器一共九把，这盏济世灯是万年前神尊四散神器时唯二留在妖域的。从东西妖域分治之后，一直有青鸾一族代为执掌。听闻早年青鸾子嗣尚多时，甚至凭借对济世灯的亲和力选取下一代妖王。
　　可以说，济世灯在某种意义上比妖王的称号还要重要。
　　尽管近来青鸾示弱，主家子嗣越发单薄，但无论谁继位，都以济世灯为尊。
　　若是失去冰火……
　　她就是青鸾一族的罪人！
　　“妹妹！助我一臂之力！火芯要失控了！”
　　温斐方才见到冰火钻入徒儿体内就心觉不对，如今一听火芯失控，大惊失色，立即也发动御灯之术，企图将即将脱缰的冰火强制召回。
　　然而两人合力，不仅没有多一分胜算，反而加速了冰火的逃窜。
　　在某个时刻，莲灯中心散开的星火忽然熄灭，与此同时，济世灯与温黛之间的感应彻底断裂。
　　“不！”
　　作者有话说：
　　冰火：溜溜球


第143章 
　　冰火进入唐木溪体内, 化作清幽霜凉的寒冰之力，慢慢地溶化在经脉血液之中。却并未消失，反而与血液互相滋养, 互相调善, 令彼此力量越发充盈。
　　唐木溪为救师姐，被魍魉印吸食太多血气, 虽然并不伤及性命，但却几乎抽走一半生机。原本鲜红的血液变得黯淡无光, 连掌心的伤口都无暇修补。如今有冰火调理, 体内血气犹如雨下草木, 飞速抽条。没过多久，血液便又回归原本的鲜亮, 浓浓生机旺盛如林。
　　就连掌心的丑陋伤痕，也慢慢愈合，最后归于平整。
　　姜垠见此, 欣喜若狂，连忙出声呼唤：“师妹？”
　　她的声音化作丝丝细线，慢慢传入唐木溪耳中，清脆空灵，竟当真起了作用。
　　只见原本昏睡不醒的人眼皮轻颤，细眉轻凝, 略显干涸的嘴唇微微鼓动, 似要醒来。
　　姜垠大喜, 顾不得礼仪，挤上前抓住师妹的手掌。
　　没了狰狞的伤疤, 犹如细软的流苏香囊, 令人一碰就舍不得放手。
　　“师妹, 醒一醒。”
　　几次呼唤后，躺在床榻上的人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初初醒来，大有恍如隔世的错觉，唐木溪缓了好一会儿，才扯着干哑的嗓子茫然开口：“平安无事ᴶˢᴳ了？”
　　姜垠眼底闪过一抹水光，俯身在她的脸上轻吻一下：“早就无事，倒是你一睡不醒，今天已经是第六日，如若再贪睡下去，师姐可要责怪你。”
　　“六日？”唐木溪轻咳一声，嗓子干得厉害，“那的确有些久，怨不得脑袋还昏昏的。”
　　“先坐起来。”姜垠知她口渴，扶她起来后隔空取物，斟一杯茶递到嘴边。
　　除却戏弄之外，她鲜少这样喂唐木溪。
　　唐木溪注意到师尊明玉都在，还有一个外人，有些不大好意思，但见到茶杯已经碰到嘴唇，便硬着头皮喝下去。只是在姜垠还要喂第二杯时，连忙制止：“还是我来吧。”
　　姜垠抿唇，却也没跟她争，就由着她将茶杯夺走。
　　昏睡几日，唐木溪早渴得厉害，一连喝四五杯茶才停下，吐一口气砸吧砸吧嘴，舒服多了。
　　“师姐，这位是……”
　　她晶莹的眼中充满好奇，时不时偷瞥一眼站在一旁的陌生女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
　　有点凶神恶煞，又有点克制隐忍，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止如此，师尊似乎也有些不大对劲。
　　发生了什么？
　　唐木溪不安地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开始细数自己干过的亏心事。
　　“她是温明玉的母亲，西妖王域的女王。此次你能安然醒来，多亏殿下慷慨解囊，拿出镇族之宝济世灯相助。”姜垠面上春风和煦，笑着拉过师妹，“还不快谢谢殿下。”
　　原来是妖王！
　　唐木溪连忙行礼：“多谢殿下。”
　　慷慨解囊……
　　温黛嘴角一抽，脸上表情风云变幻。现在的她真想回到一刻钟之前，抽死刚刚的自己。若早知道莲灯火芯会溜走，她宁愿冷眼旁观，也绝对不会来这是非之地！
　　但心中气恼，却依然没有忘记“神尊转世”的可能，温黛没有承下这一礼，在唐木溪躬身时微微侧身，伸手制止，尽量让自己看着温柔平和一些，牵强笑道：“既然是妹妹的恩人，也就是我的，何来的谢与不谢？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只是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唐姑娘能否答应。”说着，她又慈爱地笑了笑，仿佛当真是大爱无边之人。
　　但方才眼神已经暴露，如今再怎么粉饰也无济于事。
　　唐木溪只觉这人笑里藏刀，可偏偏才受恩于人，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女王殿下救我性命，如今相求，自然必应。殿下请说，木溪定然尽力而为。”
　　见她如此好说话，温黛笑容又和善不少，“是这样的，刚刚催动神灯时，那济世冰火忽然失控钻入姑娘体内。冰火乃济世灯的力量根源，虽可活死人肉白骨，但毕竟过犹不及，若长久地待下去，只怕会损伤姑娘身体，还请姑娘将冰火归还。”
　　“无需害怕，我同你师尊专精御火之术，姑娘只管放松身体，莫要防备，便可将冰火安然取出。”
　　事实上，冰火已经和温黛彻底断开联系，即便有御火之术，只怕也毫无作用。温黛只是见到火芯此刻躲藏在唐木溪体内，想要以此为囚牢，强行拘束罢了。
　　一方神器何其高傲，强行拘束是否有一成胜算都未可知。
　　不愿丢失神器，因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温斐也知晓济世灯的重要性，跟着劝说：“徒儿放心，有为师在，绝不会伤你分毫。”
　　唐木溪一怔，没想到竟是为这件事。怨不得她从醒来就觉得四肢百骸里有什么清清凉凉的东西撒泼一般乱跑，原来是济世灯的火芯。
　　人家不辞辛劳从妖域起身，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动用神器救她性命，却被她无意识地拿走灯火，怪不得刚刚的眼神那般强烈。
　　若是她，说不定会直接翻脸。
　　唐木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用殿下动手，我这就将灯火归还。”说完，就运转灵力，似乎想将冰火取出。
　　温黛忍笑：“那是神器之火，威力无穷，姑娘是无法操纵的，小心伤身，还是由我们来……”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一枚小巧灵动的冰蓝色火焰被唐木溪催出，抓鸡仔一般捏在手里。
　　一扭一扭，甚是可爱。
　　温黛、温斐、温明玉：……
　　我是谁？我在哪？说好的只有神兽血脉才能亲近呢？
　　温黛脸上表情有点绷不住，全凭着一域至尊的处变不惊作风才没失态。
　　温斐也跟见了鬼一般看着自家徒弟：“你、你怎么取出的？”
　　她方才跟阿姊合力御火都没能抓回这东西，如今竟被这般轻易拿捏。
　　唐木溪一脸茫然：“啊？还能怎么抓，就两根指头一捏，就抓到了。”似乎觉得话语解释不太直观，她就现场演示了一下。
　　松开手，冰火又不听话的想要往身子里钻。但还没等它进去，唐木溪就捏住它的尾巴，把它拽了出来。
　　“师尊，这火焰竟然不烫诶，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这一次温黛和温斐更加怀疑鸟生。
　　别人不知，她们却明白莲灯火芯又多难操控。即便是使用先祖流传下来的御火之术，也不过勉强可让这东西听话一些，哪里会像现在这般任人拿捏。
　　冰火是济世灯的本源力量，若要铁了心要逃走，此世无人能阻拦。如今能被唐木溪这般儿戏地玩弄，还不生气，只能说它当真喜欢对方，愿意屈尊降贵。
　　若是再倒退几百年，只凭这一点，唐木溪已经足够在妖域称王。
　　温黛许久才从凌乱中回神，抬头看到在唐木溪掌心钻来钻去的冰火，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一月的大风有些清凉。
　　“要把冰火放在这里吗？”唐木溪大约是玩累了，指着一边的精美莲灯问。
　　“不错。”
　　得到肯定，唐木溪捏着冰蓝色的火焰，将它放在莲灯之中。
　　初时松手，冰火还不情不愿，勾起火丝缠在唐木溪手指上，却被她严肃地拍开：“不许再闹。”
　　这般简单的一句话，竟然比代代相传的御火之术还要管用。冰火一听，果真没再顽皮，安生地待在济世灯中。
　　火芯回归，暗淡的宝灯再度亮起，散发着阵阵冰雾，晶莹剔透，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美丽。
　　温黛复杂地看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济世灯，心里是说不出的疲惫。
　　她原本还想让这人试试能不能催动神灯。若可以，那“神尊转世”的可能又增加不少。
　　可是如今，温黛反而有些胆怯了。她真害怕若真将济世灯交到唐木溪手中，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她何时受过这种气？换做别的法器这般没良心，她早就扔了。可这是神灯，就是把她卖了都不能有半点闪失。
　　温黛抿抿唇，将宝灯收回：“既然姑娘今已醒来，我便不再打搅。”说着拉着温斐转身离开。
　　见到母亲欲走，温明玉也大梦初醒一般，放下一枚玉符叮嘱道：“这里面是我从聚宝阁里搜来的灵植，小师妹大病初愈，正是需要滋补身子的时候，切莫怠慢。晚间有姨娘和公主亲手制作的宴席，一定要来哦。”说完，追随母亲离开。
　　“多谢温小姐关心。”姜垠接过，目送温明玉离开，等她们全都走出去之后，抬手将门关上。
　　仙舟顶部本就安静，此刻热闹散去，只留下一片清冷。
　　姜垠站在床边，视线落在唐木溪身上，许久都没有开口。
　　唐木溪被她看的头皮发麻，潜意识告诉她，师姐这个眼神多半又要罚她。视线躲闪，一边往上提被子，一边苦思冥想，极力思考应对方法。
　　哪知今日的姜垠却一反常态，兀自看了许久，才叹一口气，跪在床边将她抱住。
　　一开口，竟是有些脆弱后怕的声音：“下次莫再这般。”
　　唐木溪一怔，瞬息便反应过来，眼睛立马红了，吸吸鼻子轻嗯一声。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里逃生。


第144章 
　　唐木溪刚刚醒来, 尽管经过神灯救治，身躯依然略显虚弱。下午时姜垠拿过温明玉给的玉符，从里面取出一些人参灵果, 想要熬成滋补的汤药给师妹喝, 不曾想却在桌边看到一枚陌生的储物戒。
　　“这是谁的？”她将储物戒拿起，探入神识发现内里存放着不少草药, “莫非是温明玉留下的？”
　　幻神见了，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啊一声, 解释道：“昨日在你外出时, 林安景来过一趟, 想要看望主人，不过被我回绝了。这是他临走时留下的, 刚巧里面也有一些灵果，都是妖域的精品，品质还不错, 可以一同熬成汤。”
　　她是一片好心，但落入姜垠耳中却变了味道。
　　“林安景？”姜垠冷哼一声，忽然就失去继续探查的欲望，随手丢在桌子上，险些摔到地面，“下次若他再给, 什么都不要收, 专挑我不在的ᴶˢᴳ时刻前来, 能有什么好心。”
　　幻神微微凝眉，见她误会, 本想解释, 但还没等开口, 姜垠就拿起玉符绕出里屋，无奈之下只好闭嘴。
　　唐木溪听见是妖域灵植倒是十分好奇，凌空一捏，将垂在木桌边缘的储物戒拿过来。
　　她抱着寻宝的心思，看得自然比师姐仔细许多，一株株灵植看过去，很快就发现了藏匿其中的异样物件。
　　“咦，怎会有个金玉发钗？”唐木溪将其取出，左右打量。
　　发钗乃金石所制，四角边缘悬坠玉石。各个晶莹剔透，灵力十足，看得出花费了不小的心思。
　　她刚刚惊奇，为何林安景的戒中会有此物，就忽然瞧见金钗尾部的镂空图案。
　　鸾鸟舞翅，同她玄天铃上的一般无二。
　　这枚金钗出自师尊之手。
　　除却发钗之外，储物戒中还存放着一封书信，虽然用精致的绢帛包裹，却并未密封，看样子像是某人未完之作。
　　“小师妹亲启……？给我的？”
　　唐木溪打开信袋拿出纸张，歪着头一字一字地念着。
　　她在这边读信，另一处的林安景却是慌乱不安。
　　“没有……怎会没有？我分明记得就在桌上。”
　　林安景皱紧眉头，不死心地拉开抽屉，将里面的东西一一翻出。
　　几日之前，他还曾拿出发钗查看，谁曾想稍一放松就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若单单弄丢发钗，其实还不算多么要紧的事情。反正他已经放弃，根本不打算送出，可要命的是连那封书信也找不到了。
　　当初身处七玄，他对小师妹一见钟情，曾于醉酒壮胆之时写下表明心意的书信。虽然情意深重，却太过唐突大胆，酒醒之后就被他收入储物戒中，不敢拿出。
　　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惹出麻烦。若被这封书信被他人捡去……
　　“该死，早知道不如丢进火炉，烧毁了事。”
　　林安景满头大汗，直接将抽屉全部拔出，匆匆地倒在地上。
　　就在他焦急难安之时，忽然有一枚刻着紫色花纹的储物戒从抽屉中滑落，直直地朝地面摔去。
　　林安景眼疾手快，急急伸手一捞，在储物戒碰到地面之前将其接住。
　　这枚储物戒是在七玄买的，当时瞧见表面花纹独特娟秀，十分优美，就想要送给小师妹。但后来大闹七玄处处惊险繁忙，便抛在脑后。
　　前几日小师妹病重不醒，他忽然想起，将从妖域带来的灵植分出一半，装入其中，想要给小师妹滋补身体。
　　分明早该送出之物，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林安景凝眉深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攥紧手心：“糟糕！”
　　*
　　“……某之心念，不可言表，若能使流水渡落花，实乃我幸。”
　　唐木溪读完，双眉之间的疑惑越发浓厚：“这是……在向我求爱？”
　　幻神听得面红耳赤，见主人竟然还不知廉耻地大胆发问，连忙捂住她的嘴：“这种事情还是莫要宣之于众，主人既然明了他的心思，就赶快收起来吧，之后想办法回绝就是。不然若是让姜小姐知道，只怕难以善了。”
　　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催促唐木溪收起书信。
　　然而有时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她们这头话音刚落，屏风后面就有一人徐徐走出。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竟然还要特意隐瞒我？”姜垠端着盛满灵果灵植的砂锅，勾着唇发问。
　　方才前去煎药，忽然想起师妹喜好饮用冰潭，就拐回来欲要讨要一二。不曾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便恰巧撞见幻神说自己的坏话。
　　想起之前，这人故意泄露血液奇力一事，姜垠眼中又多了几分清冷。
　　“幻神近来似乎对我颇有异议，不知我做错了何事，令你处处不喜？”
　　幻神一僵，忽然有些后悔什么事情都掺一脚。
　　她深知姜垠眼中容不得沙子，连忙解释：“姜小姐错怪了，你是主人的道侣，要与她相伴一生，细细算来也是我半个主人，我怎会对你不喜？”
　　姜垠冷笑：“主人不敢当，你若能一直效忠师妹，我就已经满足。”
　　眼看着这边的气氛越发针锋相对，唐木溪连忙出来打和：“师姐放心，幻神从就始终如一，对我甚是忠诚，哪里会有二心。方才也不过担心我罢了。”说完，赶紧跟幻神使了个眼色。
　　幻神会意，知晓再待在此处只会搅乱氛围，便乖巧地变回法器，钻入主人灵海之中。
　　劝走幻神，唐木溪往里坐了坐，拍拍床榻，转移话题：“师姐快坐，中途回来可是有事？”
　　“我方才煎药，想起你素爱冰潭，便想要讨一些当作汤水，谁知回来就听见你们不知在密谋什么。师妹出息了，学会瞒着师姐干坏事了。”姜垠慢慢坐下，见到唐木溪身边压着一封信，想看却克制。
　　她记得清清楚楚，刚刚幻神就是要藏这个。
　　唐木溪扑哧一笑：“哪里是什么坏事？师姐静在胡说，不过是幻神一惊一乍罢了。你要看，随意看。师姐所求，木溪但凡拥有，都愿意拿出。”
　　姜垠挑眉，虽然的确因她的花言巧语改善了心情，但最见不得这人得意，笑问：“师姐要你的灵石药园，你也愿意？”
　　一句话，将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唐木溪一噎，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她害怕现在点头，自己的小金库当真会飞走。
　　好在本就是玩笑，姜垠也没有死抓着不放，看她吃瘪后伸手不轻不重地弹额，“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跟谁学得。”
　　她低头拿起信纸，“当真让我看？”
　　唐木溪点头：“当真当真，只要你别生气就行。”
　　反正也是对方一厢情愿，虽然给别人看有些失礼，但此刻哄爱吃醋的师姐才是重中之重。
　　姜垠对她今日的识相十分意外，见到的确没有阻拦，便大大方方地看起来，嘴里还笑着说：“我生什么气。”
　　然而……
　　一刻钟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怎么敢？故意挑选我不在时，原来存了这种心思吗！”
　　姜垠气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拔出囚魔刀就将信纸连带着信封绢帛斩成碎片。除却上一次王言出言不逊外，再难见到她这般愤怒。
　　一双美眸能杀人一般。
　　唐木溪有些被吓到，下意识往后缩一下，但深知此刻不开口，遭殃的就是自己，忙又说：“师姐消消气，我既然同你结为道侣，自然始终如一，又何必因外人干扰自身呢。总归是他擅自遐想，算不得数。”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想到自家师妹被人觊觎，姜垠就无法抑制怒气。她深深吸气，一转头，见到信封旁边还有发钗，似是再次找到宣泄口一般，伸手就夺过。
　　“这也是他送来的？”
　　唐木溪哪敢否认，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末尾有师尊的刻印，应当是拜托师尊炼制的。”
　　“是谁炼制与我何干？！就算是天神钦赐，我也容忍不得！”
　　话音落下，抬起魔刀就把金钗斩成几段，连几枚玉石都未放过。
　　唐木溪不敢拦也没想拦，躲得远远的，只希望不要引火上身。见到师姐砍完发钗，又把储物戒丢过去。
　　“这也是这也是，师姐请。”
　　因太过积极配合，这下子反倒让姜垠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姜垠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看手里的储物戒，又看看乖巧的唐木溪，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最终还是兀自冷静下来，丢到魔刀，坐着生闷气。
　　“我早知道他不是好东西。”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始编排挤兑林安景。
　　唐木溪见此，总觉分外好笑，扑哧一声笑出声。或许觉得此刻不该笑，破功之后连忙挽救：“没事没事，师姐说，我认真听呢。”
　　然而气氛已经被败光，哪里还说的下去。
　　姜垠知道她在看自己笑话，心里越发恼怒，嘴巴一绷不吭声了。
　　许久才像是恼羞成怒一般道：“沾花惹草，目无尊长，晚上领罚！”
　　说完扬长而去。
　　因跑得太快，最后那句反而像是强行挽尊一般。
　　唐木溪哑然，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


第145章 
　　半日时间转瞬而过, 一转眼就到了金乌西斜，玉兔东升的时刻。年初的宴席，因事事拖延, 到了今日傍晚才将将开始。
　　那日冰火疗伤之后, 温斐体内的幽冥残力尽数消散，道骨损坏的沉疴旧疾缓缓治愈, 体内经脉血液变得极为畅通。就连修为都恢复不少，直直地突破化神, 一路突飞猛进到合体后期才堪堪停下。
　　这些修为本就是她的, 如今也不过重新拿回, 并不会因突破太快而损伤根基。但毕竟力量汹涌，不多加巩固恐怕会与体内灵力冲突。温斐随阿姊离开唐木溪屋中之后, 没敢怠慢，第一时间闭关调息。
　　说好的亲手做菜置办ᴶˢᴳ宴席，最后却全落到周琴头上。
　　临近夜晚, 宴会即将开始，周琴忙得脚不沾地，厨房大堂两点一线，来回奔波。在她忙着端盘摆菜时，正巧见到刚刚出关的温斐赶来，嘴角笑容不由冷了几分。
　　“前辈可算来了, 说好与我一同做菜, 却一溜烟没了踪影, 可知这几个时辰晚辈是如何过来的？”她手里端着一方宽大的托盘，内里摆放着四五盘热腾腾的菜。香气四溢, 卖相极好, 看得出没少花费心思。
　　温斐轻咳一声, 上前接过托盘：“昨日治愈了旧疾，体内灵力忽有突破暴涨之兆，事出意外，实在……抱歉。你去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来。”
　　周琴挑眉勾唇，声音多了几分打趣：“宴会将开，大家都要过来，前辈此刻令我休息，岂不是功劳全让自己占去？好生狡猾。”
　　温斐一噎，扭头看到她满眼哂笑，就知道是故意而为，无奈道：“我并无此意。”似乎觉得此番解释过于苍白，她凝眉叹气又道：“罢了，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待会他们到时，我亲自解释便是。”
　　说完，就没再吭声，专心布菜。
　　周琴得愿以偿，同她一起办事。
　　最初打算时只想做一桌，让大家凑到一起吃饭。但细算一下除却彼此相熟的几人外，还有一众妖修和投诚守卫。他们也在此战出力甚多，若是忽略不免令人心寒。因而预备的菜谱分外丰富，林林总总，有上百道不止。
　　温斐上菜时，见到周琴竟一一做出，分毫不差，忍不住惊奇：“这些都是你做得？”
　　周琴嘴角一抽：“一百多道菜，若都让我做，岂是几个时辰能够完成的？前辈当真傻得可爱。皇宫内残留着大把的厨子，专用来伺候主妃饮食，前辈不来帮我，我自然只能找他们分担。戴罪立功，他们可巴不得多出一些力。不过放心，主桌倒是我亲手所作，虽然不敢保证美味无双，却也是能让人口舌生津的良品，胜在干净。”
　　最后四个字特别强调，似乎在嫌弃宫内的厨子污秽肮脏。
　　温斐知她仍然心有怨怼，也未多劝，只道：“辛苦了。”
　　周琴一怔，没想到还会被这人夸赞，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开宴的消息早就传出，她们这边还未布置完全，便已经有人提前达到。
　　此处是仙舟上专用来招待客人的大堂，十分宽敞。白灵还未进来，声音已经先至。
　　“好香，这便上菜了吗，莫不是我们来迟了？”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而入。身后的温明玉，见到雪狐跑得很快，还招呼一声：“慢点。”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白灵急匆匆推开门，转眼就撞上还未摆放整齐的椅子，一个不稳便跌倒在地。下午刚扎的头发，倏然就散落开来。
　　温斐被她闹出的动静吸引，探出屏风见到几日未出现的小狐狸趴在地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咋咋呼呼的，想来火毒已经解开。”
　　前些天大战时，魔焰冥火铺天盖地，虽然有魍魉印不断吞噬，但不免出现纰漏，白灵不慎被其灼伤，一连好几日都卧床不起，今天还是头一次露面。
　　温明玉叹一口气，上前将白灵扶起：“解开了，前天便已经恢复，只是这人贪睡，整整一日都没起罢了。”一边说着一边又为她扎一次头发。
　　“毛毛躁躁。”
　　等着头发绑好，白灵拍拍膝盖屁股，见到大堂里只有寥寥几人，松一口气，噔噔噔跑到温斐面前：“姨娘安好，这是……鱼块？姨娘做的？”
　　温斐摇头，见她似乎眼馋，挑出一块塞她嘴里：“姨娘不舒服，是公主亲自下厨。好了，只此一口，吃完先去坐着，等待会人都来齐才能开饭。”
　　白灵十分乖巧地点头，一边心满意足地咬着，一边弯身：“谢谢公主殿下。”
　　周琴人冷，面对温斐会热情一些，但对他人却孤言寡语。听到白灵与她说话，也只是微微点头。指了一下大堂中央的桌子，示意她在哪里坐下。
　　白灵也并不在意，道谢后就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以白灵开头，前来就坐的人越来越多，不到半个时辰，该来的便全都抵达。
　　温斐看大堂内基本坐满，也不再耽误，站起来主持宴会开始。她是个认真的性子，即便是随口答应的事情，也绝对不会食言。开口第一句就是撇清关系，告诉大家这里的饭菜出自周琴和宫中御厨之手。
　　周琴没想到她当真会说，在底下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她声音很小，但在场都是修士，怎么会听不见。
　　温斐被她笑得头大，只当作什么都听不到，又说几句宽慰轻松的话，就也坐下。
　　一边的温黛敏锐地发觉不对，两只眼睛在自家妹妹和周琴之间来回打转。
　　“妹妹跟公主殿下似乎交情甚笃。”
　　温斐总觉得姐姐话里有话，但还是老实承认：“甚笃算不上，不过是结下缘分，一同对抗鸣蛇罢了。”
　　虽这么说，却在话音刚落时，给对方递过去一张手帕。
　　周琴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嘴角的汤汁溢出，言谢接过。
　　无论是送帕还是接受，两人的动作都太过自然。温黛眯起眼睛，端起一杯茶没有吭声。
　　她们这边其乐融融，另一处却有些针锋相对。
　　姜垠下午被气走，熬汤又花费太长时间，来到大堂时人已经几乎坐满。主桌上只剩下两个座位，好巧不巧，一边临近白灵，一边却跟林安景紧挨。
　　下午才收到情书发钗，姜垠怎么愿意让那人又靠近师妹？便如一尊大佛一般，冷着脸坐在林安景身边，将两人隔开。
　　唐木溪自然没有异议，甚至为了划清界限，没朝那边看一眼，只跟白灵聊得火热。
　　“木溪，听闻伯母给你疗伤了，身子可好一些？”白灵与她几日未见，甚为担忧。
　　“还行，下午师姐用妖域的灵植灵果给我熬了滋补身体的汤药，现在还有些虚弱，但应当要不了几日就能养好。”
　　“妖域灵果？”白灵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从小世界中拿出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果子，“这些要吗？虽都是我平日的零食，但也是妖域带出的，应当有些作用。”
　　一边的温明玉见此，嘴角一抽，“这些都是补充力量用的，小师妹又不缺灵力，用不上。莫要胡乱担心，我今日已经给她许多，足够用了。”说着帮她重新收起来。
　　白灵哦一声，没再多说。总归她不懂医治，闯祸就糟了。
　　她们三言两语说者无心，但某个刚做亏心事的人却听者有意。
　　林安景一听“妖域灵果”四个字，立马身躯一震，心事重重地往小师妹那边看去，想着该怎么开口解释。
　　他今天特意将紫色花纹的储物戒带出，只希望小师妹还没有发现书信，能赶快拿回。
　　不曾想刚一抬头，就跟姜垠四目相对。
　　姜垠勾唇，言笑晏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林兄可是身体不适？这般温热的屋内，额间竟然渗出不少冷汗。”
　　她自然知晓原由，只是故意发问。
　　林安景正是心虚之时，哪敢承认，连忙收回视线：“没、没有，大概是饭菜温暖，沁人心脾罢了。”说着抬起袖子擦擦额头，喝一口茶压压惊。
　　“是吗。”姜垠意味不明的眯眼，“我见你方才看向师妹，还以为是那日特意趁我不在探望师妹时受寒了呢。”
　　话音刚落，林安景就不小心噎住，捂着嘴重重咳嗽起来。同一时间，另一边侧耳偷听许久的唐木溪也有些绷不住表情，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不一会儿惹得整个桌子的人都朝此处看来。
　　林安景面对大家的围观，只觉峰芒在背，再也忍耐不住，唰得一声站起，道一句：“在下身体不适。”便仓皇而逃，莽莽撞撞，连椅子碰倒都没有发现。
　　“出什么事了？”温黛凝眉发问。
　　一边的温明玉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合，怕事情闹大生出麻烦，连忙站出来打和：“没有没有，母亲莫要担心，不过一些小摩擦罢了。”
　　一听就是糊弄人的鬼话。
　　温黛抿唇，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倒是果真没有再问。
　　等到大家都渐渐地收回视线，唐木溪才拍拍胸口收敛笑意，舀一勺鲜嫩的豆腐递到姜垠嘴边：“师姐好坏，竟把人逼走了。”
　　“怎么，你要给他求情？”姜垠没吃。
　　“哪会，我只是怕师姐不够尽兴。”说完，将勺子送入姜垠口中。


第146章 
　　一人离开并不会影响大局, 林安景逃走后，大堂之内仍然热热闹闹，有说有笑。中途有个传信的守卫推门而入, 匆匆来到周裕北旁边不知说了什么, 就慢慢退下。虽然只是片刻插曲，却令周裕北的笑容减弱不少。
　　“父皇？”周琴看得分明, 有些担忧地询问，却只收到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场宴会为犒劳众人, 美酒珍馐, 一ᴶˢᴳ直到深夜才堪堪结束。好在虽然时间颇长, 在座的却都是修士，并不会因此劳累。
　　周裕北见到众人茶饱饭足, 已经有些意兴阑珊，就站起来宣布最后一件事情。
　　“诸位且听我一言。”他清清嗓音，引得所有人看向这里。
　　“九煞殿历史已久, 在灵修之中是较为强大的一流派别。然此次盘龙之灾，却无力自救，全凭在座的诸位，才使得一场劫难得以幸免。我身为一方之主，深表愧疚，同时也感激各位伸出援手。”说到此处, 他忽然深鞠一躬。
　　“但罪孽已经酿造, 没有躲避的道理。方才下属传来消息, 盘龙境内，共有两万余名百姓受到牵连, 神魂肉身齐全的, 却只有四千。余下一万多人, 或只剩身躯，或留下残魂。代价惨重，是我之责。”
　　“如今城中房屋已经修缮八成，四千百姓也已引魂入体，不日将会苏醒。千万亲友在城外苦候，我决定明日午后破除封阵，打开城门。同时发布殿主号令，召集城主长老，重新组建朝堂，为余下万人妥善安置。罪人虽已伏诛，但余孽犹在，我殿绝不姑息，无论是天魔奸细还是投诚鬼域的，绝不放过一人。等此事妥当结束后，我将卸去殿主之任，认罪受罚，也算是给天下一个交代。”
　　最后一句话出，在座众人无不震惊。唯有早知道他打算的周琴，睫毛轻颤，别开视线。
　　*
　　天色已晚，轻寒的冷月四周飘荡着一层霜雾，像是凝结的冰沙笼罩在极深的夜色中。寒风凛冽，阴云微微聚拢，让本就漆黑的夜景越发昏暗，唯有悬挂在门前的大红灯笼温暖明亮。
　　“要下雪了。”周琴呼出一白气，伸出手指，似乎在承接明日的雪花。
　　“公主要继承殿主之位吗？”唐木溪想起方才大堂里的事，忍不住出声询问。
　　周琴却并未第一时间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霜月，反问：“你觉得我该继承吗？”
　　话语之中充满迷惘。
　　唐木溪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低头沉思一会，道：“不知道，但如果是我，应当不会。殿主虽然高高在上，尊贵无比，却太过沉闷。整日面对一干大臣，睁眼闭眼就是千万人的衣食，想想就觉头疼。我跟师姐曾住深山，仙气飘渺，绿茵浓郁，还是那样的生活比较适合我。”
　　她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又在胡说八道，公主的事情，何须我们置喙。”姜垠责怪地嗔道。
　　她早就发现公主并不喜欢皇室权力，但因生在皇室，又对父亲心怀尊敬，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放弃继承。
　　类似的人，她见过很多很多，但绝大多数都会接受现实。
　　决心并不会突然出现，反而会随着烦恼的时间增加，越发软弱。
　　真正坚定之人，早在开始就知晓答案。
　　她不敢说公主也是这般，但从那迷茫的眼神中已经看到结果，继续谈论只会增加烦恼。
　　“哪里胡说？我这不是在出主意，给公主分忧嘛。”唐木溪捂住脑袋，小声辩解。
　　“哦？这般游刃有余？那师姐这里也有烦恼，怎么不见师妹给我分忧？”姜垠弯眉，捧着唐木溪的脸，笑得像只老成的狐狸。
　　“何事？你尽管说！”唐木溪最讨厌被人看不起。
　　“是这样，师姐很早之前看上一只幼犬，乖巧黏人，十分可爱。但昨日却有一后来者以为幼犬无主，擅自逗弄，意图抢走，你说师姐到底该怎么办？”
　　“竟有此事？！”唐木溪义愤填膺，“先来后到！既然是师姐先看上，自然归师姐所有，怎么能让他人抢去？是哪个家伙，说出来让我好好教训！”
　　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仿佛当真要与人较量一般。
　　姜垠没想到她还未反应过来，掩唇笑道：“那人来自妖域，几日前才送来一纸书信给我的爱犬。”
　　“给狗送信？”唐木溪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气鼓鼓地瞪大双眼，“好啊！我就说你何时养狗，没想到竟在拐弯抹角地骂我！你才是狗！”
　　说着作势欲打，谁知拳头刚一挥出，就被那人鱼儿一般灵活躲开。
　　“站住！站住！我怕你生气，任你发泄，你却戏弄我！不许跑，今日定然要罚你。对了，还有上次玄门中的约定，若再戏弄我，可要我在上面！”
　　“什么？我怎不知还有这样的约定？”姜垠见她小狗一般扑来，忽而催动星移决，拉开好一段距离。
　　“竟用法术欺我？”唐木溪咬牙，也跟着运转星移决。两人一追一跑，很快就跑出很远，只留周琴在原地狐疑。
　　“‘在上面’是何意？”
　　*
　　唐木溪的星移决炉火纯青，甚至已经摸到些许空间法则，即便是天赋奇高的姜垠也比不上。两人一跑一追，还没回到仙舟顶部的小屋，就因姜垠不敌而结束吵闹。
　　“你才是狗。”一抓到姜垠，唐木溪就是一顿打。
　　但她不忍心真打，因而只象征性地锤了几下对方。软绵绵的，比寒风大不了几分力道。
　　“师妹打得这般轻，莫不是在帮我挠痒痒？这样子可长不了记性。”姜垠惯会得寸进尺，此刻被罚，还要嘴贱地说几句。
　　唐木溪气得磨牙，盯着师姐白嫩嫩的胳膊，抱着就是一口。不一会儿，一个粉嫩的牙印就完成了。
　　“如何，这可够了？下次穿多一些，大冷天地露出小臂，就莫怪人觊觎。”
　　姜垠哂笑：“人可不会觊觎胳膊。”换句话说，狗才会。
　　唐木溪一听，攥起拳头，只是这次却还没打就忽然想到什么，意味不明地哼哼两下。
　　“我可听到喽，师姐戏弄我两次，接下来两回都是我在上面。你且继续骂，每一句可算一次，届时被我压得哭鼻子，可莫要后悔。”说完，得意洋洋地叉腰，鼻子一挺，神气极了。
　　姜垠忍笑，偏偏要耍坏心思：“若我耍赖呢？那岂不是全凭实力？师妹的力气怕是根本压不住人。”
　　“你！”唐木溪一噎，有些恼了：“约定之事不可违背！你要是耍赖……你要耍赖，以后都不让你碰！你去找‘骗子’过吧！还能凑成一对！”
　　姜垠眉头一挑，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
　　“嘘，师姐听不得这话，无论玩笑。”她眼神太过正经，一下就把唐木溪镇住。
　　似乎也觉有些过了，唐木溪也没再重复，只是微愠着别开视线。
　　冷风徐徐，方才还在嬉闹的两人忽然陷入沉默，气氛便安静下来。
　　她们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长长的甲板上只有无边的夜色作伴。
　　阴云越发浓密，出来时还能见到清澈霜寒的月光，如今才一会儿，就已经挡得严严实实，连块边角都未曾留下。
　　“喂，师姐……”
　　唐木溪最受不了这种氛围，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忽然见到不远处跑来一个人影，一边跑，还一边挥舞着胳膊，口中叫道：“小师妹……小师妹……”
　　那人速度挺快，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来到她面前。
　　“林兄？”唐木溪诧异，瞥一眼身边的姜垠，见她立马冷冷地移开视线，大有负气离开的模样，立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等确保那人安生之后，才转过来问道：“你怎在此处？找我可是有事？”
　　“有是有……”林安景红着脸，忌惮地看一眼姜垠，显然对方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姜垠本就不喜这人，见他这般明显的暗示，讥笑一声道：“既然林兄嫌弃我碍眼，那姜某这就……”离开。
　　剩下的两个字还未说出，就被唐木溪抢先打断：“林兄有事不妨直言，我同师姐早在几月之前就已经结契，得到天道认可，形影不离生死一体。既然与我有关，便没有避开师姐的道理。”
　　此话一出，剩下两人皆是一怔。
　　姜垠惊讶，没想到一向喜欢和气待人的师妹竟会这般强硬，连周旋的话都未多说，就直接挑破。
　　她心中暗喜，另一边的林安景却全然不同，浑身如同浸泡冷水一般，冰凉彻骨。
　　“结契？”他面色惨白，嘴唇颤抖，似是不可置信，花费很大的功夫才吐出这两个字，“可、可你们都是女子……”
　　纵然放弃表明心意，也不代表心无念想。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概率，他也幻想过情投意合的结局。
　　哪知如今竟会被彻底击碎希望。
　　“女子？”唐木溪凝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若要细看，还能见到几分怒意，“林兄这是何话？我与师姐纵然俱是女子，却是真情实意，此情坚韧可比金石！连天道都已应允，难道你以为是儿戏吗？”
　　她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字字诛心，只让心怀鬼胎的林安景犹如暴露金乌之下一般，无处可遁。
　　“不、不是，我，我并非那个意思……”
　　其实修真界中同性相爱的案例不少，只是某些人不愿面对事实罢了。
　　唐木ᴶˢᴳ溪的火气已经起来，本来还想委婉地逼退对方，但现在只是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都觉得让人恼火。
　　她懒得再顾及情意，直接将那枚储物戒拿出：“我猜测你来就是为这个吧？”
　　林安景抬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既然你想要，我也不愿多留，这便还给你。只是，内里有一封书信和一支发钗，太过孟浪，被我亲手毁去，也算是为你清除念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林安景闻言，脸上血色彻底消散，只从嘴里强行憋出一句“无妨”就灰溜溜逃走。
　　说是有事相寻，却未来得及道出详情，便狼狈败走。
　　他离开之后，唐木溪平复好一会儿，才恢复原本的心情。
　　瞥一眼忍笑很久的姜垠，无奈道：“师姐可还满意？”
　　一句话，惹得对方开怀大笑。
　　“甚妙！”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NPC林安景已经降为路人。


第147章 
　　解决了碍事的林安景,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回归正常。爽朗舒畅的笑声洒落四周，竟比宴会上的悦耳丝竹还要动听。
　　唐木溪知她心底爽快，也未曾扫兴制止, 只站在一边耐心等待, 直到耳边笑声渐息才慢慢开口。
　　“方才是我不对，未曾考虑师姐心情, 便说出伤人的气话。”唐木溪说完躬身致歉。
　　“但师姐也有不对，分明知晓我最在意约定, 却还要以此戏弄, 实在该罚。”
　　先礼后兵, 循序渐进，可以说是奖罚分明, 令人无法反驳。
　　姜垠被她说得哑然，看着那双眼中炙热的真情，只觉连一向清冷的心都被烧得火热起来。
　　“师妹远比师姐要勇敢。”若是她, 绝不会这般果决真挚。大抵又会如往常一般，插科打诨地将话题慢慢揭过。但日常相处不是书本，躲避问题，也并非解决，只是将其压在尘封的过去，一点点消磨耐心。
　　姜垠抬手抚摸师妹的脸颊, 往日里充满杀意血气的双眼却尽显温柔。谁能想到, 上一世还是不可一世的魔君, 这一世却也学会收起爪牙。
　　“师姐是个很糟糕的人，生性顽劣, 冷漠自私。偶尔还会刚愎自用, 将辛苦积累的东西尽数毁坏。就拿今日来说, 在看到发钗和书信时，全然失去理智，将脾气乱发一通，甚至心中未尝没有埋怨你。”
　　“这些情绪丑陋阴暗，但师姐总无法控制。师姐认错，也认罚，只希望师妹莫要觉得我不可理喻，为此疏远。”
　　姜垠说着，眼底闪过一份自嘲无奈。
　　她与师妹的性格相去甚远，总会害怕对方当真抛弃而去。虽然平日里看着是她十分强势，其实不过外强中干，用霸道和顽劣粉饰惊怕。
　　唐木溪有些意外，头一次听到大魔头自嘲。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对方此刻分外单薄，仿佛只要一句话就能彻底击倒。
　　她哪里见得师姐这般柔弱，连忙出声反驳：“谁要疏远？师姐又在杞人忧天，此刻你我二人已经结契，就连身体都彼此相交，哪里会分开？你再瞎想，就算我不生气，见证你我真情的天道也要不依。莫说此世，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的都绑在一处，怎么都解不开的。”
　　一边说着，还一边踮起脚尖，在师姐的脖颈上轻轻亲吻，像是麻雀觅食，酥痒难耐。
　　姜垠莞尔，发现这人越来越会哄她，只要三言两语，就能令她的心情大起大落。
　　“还有，师姐才不差，几日前才击败主妃，对抗鸣蛇，挽救上万生灵于水火之中。不仅心地善良，又天赋奇高，连神器都争抢着认主，试问天底下能有几人如此？师姐可要慎言，若是此话传到天下，只怕会引得千万修士群起攻之，嫉妒愤恨你不知足呢。”
　　若说前面的话还算感人，那么现在就有些过于夸张。饶是姜垠处变不惊，也没法淡然听着师妹将自己吹得天花乱坠。
　　她怕对方还要再说，伸出食指按在双唇之间，略带羞恼地嗔道：“哪有这般夸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慈爱无边的圣母。
　　唐木溪吐舌，一口咬住她的手指，也不吐，就这样含着支吾：“分明句句属实！”
　　姜垠被她咬得心尖一颤，唰得收回手指。又羞又恼，蹙着眉，耳朵一片赤红。
　　但她不愿示弱，强撑着反驳：“属实？未必。第一句就是唬人的鬼话。”
　　唐木溪不喜：“你且说来听听？”虽然的确稍有些夸张，但分明不假，她只觉得师姐睁眼说瞎话。
　　然而唐她却不知，这一回，姜垠的确没有骗人。
　　“‘就连身体都彼此相交’……”姜垠弯眉，笑道，“师妹从来喜爱平躺，至今未压过师姐。师姐竟不知，你是何时与我彼此相交。”说到最后半句，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强调。
　　她们结契已有数月，进入盘龙后暂且不提，但进入之前却没少欢好，然而唐木溪却从未反过来要姜垠。最初还有些斗志，知道在前戏时挣扎反抗，可不知是不是失败太多，到后面就彻底放弃。每每夜间，都乖乖洗净躺好，似乎已经乐在其中。
　　若不是今日偶然提起“在上”二字，姜垠险些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保持完璧之身。
　　唐木溪老脸一红，像是烧熟的大鹅一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哪里能想到，“鬼话”原来是指那句。
　　“怎么，这是承认了？”姜垠笑问，眼中满是揶揄。但若细看，不难瞧出眼底的渴望。哪有什么大猛攻，不过是某人太不中用，她才被迫逞强。事到如今，已经颇有打肿脸充胖子的趋势。
　　唐木溪一噎，有些恼羞成怒：“认什么？我才不认！既然双双不能违约，那接下来两次都该是我在上面！总归现在就是晚上，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这就回房，让‘鬼话’成真，真的不能再真！”
　　说着，气势汹汹地拉着师姐回屋。眼神刚毅，士气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大战一场。
　　“别。”姜垠连忙制止，见到那人恶狠狠回头，就要发作，立即抢先一步解释：“你才病好，身体正弱，可做不得那事。若当真坚定不移……倒不如先把身体养好。免得到时力竭体虚，又要拿这借口当幌子。”
　　她说得太过在理，唐木溪就是想反驳都难。
　　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最终只好把燃起的斗志强行压下。
　　“养病……就养病！”
　　天知道她是多能忍辱负重，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
　　因要养病，回屋之后还没等姜垠督促，唐木溪就早早上/床休息。临睡前还从宝贝药园里搜刮一些灵果人参，也不炖，就这么混着冰潭水生吃。
　　其实修真界大多灵植都可直接食用，只是彼此配合煎熬，能够令药性更加浓郁强烈罢了。但唐木溪灵植颇多，不仅有一座百亩药园，还从温明玉哪里得来许多。根本不怕吃完，此刻只求尽快恢复身体，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姜垠见此颇为好笑，只当对方才才受气，正是斗志昂扬之时，便没再多说。只等明日早起后心气过去，便可回归原貌。
　　然而这一回，她却低估了师妹的决心。
　　次日一早，天才刚亮，早晨的霜雾都还没散去，唐木溪就少见的早起。把精美的琉璃龙骨炉搬到船前的甲板上，就拉出一筐罗珍贵草药，开始煎汤。
　　但昨晚阴云笼罩，寒气逼人，正是该要下雪的兆头。唐木溪这边还没来得及把软垫拿出，美滋滋地坐在上面，混沌低沉的天空便飘起雪花。
　　“现在下雪？当真是及时。”她抿抿唇，眯起眼睛思索片刻，还是没走人。
　　来都来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唐木溪硬着头皮原地坐下，找出配方上所需的草药，开始不要钱一般往炉子里扔。
　　“紫云藤果三枚，虚寒草十根……还有火灵参一个？”她凝起眉头，在玉符里反找半天也没寻到。
　　火灵参，玄阶上品，不算什么珍贵之物。因属性温热，多生长在靠近魔界的幽冥城一带。
　　唐木溪虽然对各种灵力来者不拒，但其实更喜欢属性阴寒湿润的水木之力。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决定舍弃火灵参，用千年青龙参作为替代。
　　但毕竟只是滋养身体，青龙参品阶又较高，于是便削减用量，只取了一小部分茎块。
　　姜垠早在她起床时就已经醒来，只是对方跑得太快，没能追上。等她慢腾腾地洗漱完毕出门之时，正巧看见一个傻子纹丝不动地坐在大雪中。炉顶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飘出不远就消弭在皑皑白雪中。
　　姜垠一怔，快步走过去，解开肩上的狐裘大氅，挂在唐木溪身上：“坐在雪地里，都不嫌冷的吗？”
　　雪下的很大，师妹的头ᴶˢᴳ顶和肩膀已经压了不浅的一层，若再晚些，说不准会堆出一个雪人来。
　　唐木溪睁开双眼，一抬头就有一块雪随之摔落。
　　“咦，怎这般大了？方才还蛮小的。”她似是刚刚反应过来，抖抖身子，像是幼小的猫狗甩净皮毛上的水一般。
　　随着修为的升高，这具身子也越发耐寒，刚才闭上眼睛时，专心运功，都未发现这些。
　　姜垠叹一口气，闻到炉子里传出阵阵香气，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你怎又拿它熬汤？”
　　“什么熬汤，煎药呢。不多吃一些，怎么能尽快恢复。”唐木溪出声反驳，抬头望一眼昏沉沉的天，估计这雪短时间不会停了，索性抱着炉子起身，“师姐帮我拿着篮子，我们去屋檐下躲躲。”
　　说完，噔噔噔跑掉，看起来活力十足。
　　若非昨晚临睡前才亲自探查过她的身体状况，险些以为是无病之人。
　　姜垠本想劝阻一二，毕竟养病一事急不得，但见到师妹已经率先跑远，只能将话强咽下去，依言拿起竹篮，一路快走追随而去。
　　今日是一月初四，过了晌午，就要打开城门。


第148章 
　　“好香, 你闻到什么没有？”
　　白灵睡得正香，忽然察觉到一股果香飘来，连困乏都忘记, 直愣愣地撑起身子, 仰着头朝空中嗅来嗅去。
　　躺在一旁的温明玉被她吵到，柳叶般的细眉轻轻皱下, 却是没睁眼，抬手将小雪狐揽过来, 口齿不清地低低开口：“什么？莫闹, 再陪我睡一会儿。”这几日繁忙, 温明玉已经许久不曾放松休息。
　　自从七玄之后，她们两人便一直睡在一起。白灵最初还有些抵触, 每每都要闹腾两下。但后来约莫是知道反抗无用，也懒得再抗议，慢慢地习惯起来。
　　白灵尚且年幼, 虽能化形，却一直留存着对兽形的依赖，常常晚间上/床还是人形，次日醒来就化成雪狐，缩成一团。
　　温明玉已经习惯对方的性子，总在睡梦中就潜意识地搂着。
　　“谁闹？分明就是有。”白灵扫扫尾巴, 不满地反驳。但见到身边的人呼吸又渐渐平稳, 似乎已经熟睡过去, 便没再辩解。老老实实地趴下，闭上眼睛, 想要强行忽略果香。
　　然而常言道：“狐是铁, 饭是刚, 一顿不吃饿得慌。”
　　虽然昨晚才吃得很饱，但一夜过去，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若无外物刺激便罢，闭上眼睛忍忍就过去。可此刻屋外果香四溢，源源不断地朝她飘来，就是想忽略都难。
　　白灵在温明玉怀里趴了一会儿，被香气勾得饥肠辘辘。还没忍过一刻钟，就唰得睁眼眼睛。
　　“是谁！好生可恶，明知我经不住饿还要故意做这么香的东西！”白灵再无法坐视不管，曲着身子往前拱，不一会儿就钻出暖融融的被窝，也不化形，就这么一蹦一跳地往外跑去。
　　她动作又轻又快十分灵活，就连日夜相伴的温明玉都不曾察觉。
　　唐木溪躲雪的地方就在仙舟一层，距离白灵和温明玉的屋子不到几丈距离。
　　小雪狐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闪闪发光的精美丹炉。微微怔住，好奇地凑过去。
　　“原来是你，我说谁大早晨起来熬汤，这么香，馋得我连觉都睡不好。”
　　在缥缈峰居住时，唐木溪也曾用琉璃龙骨炉熬过一次汤，用材珍贵，又有极品火炉淬炼，让原本普通的鱼汤硬生生沾上龙气，绝美无双。
　　因为量少，白灵只喝了两碗，但却永远地记住了那种滋味。
　　一直到后续跟随温明玉暂住妖域，也没能忘怀。
　　如今情况再现，只是闻着味儿都有些心神荡漾。
　　“你多炖一些，这回我想喝三碗！”白灵吞咽着口水，眼睛都看直了，一瞬不瞬地盯着火炉。
　　这东西真不错，要是她也能有一个就好了。
　　唐木溪见她误会，有些哭笑不得：“这回可不是鱼汤，里面炖的是药，滋补身子用的。”
　　“啊……不是做饭吗？”白灵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看着火炉满脸不甘。
　　这么香，一定非常美味。
　　她未化形，毛茸茸的耳朵都耷拉下去，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爱怜。
　　唐木溪犹豫一瞬，忽然有些迟疑：“虽是药汤，但都是些灵植灵果，不如也分你一些尝尝？”
　　然而话音刚落，就被身边的姜垠驳回：“昏招。白灵尚且年幼，身体脆弱，无病突然吃药性浓郁的汤药，怎么会平安无事？你也不怕待会儿温明玉找你算账。”
　　说着，责罚一般轻打发顶：“若当真馋，倒不如待会煎好汤药，重新选材熬一份粥，也免得生出意外。”
　　后半段话说得无比自然，很难相像曾经极力阻拦使用炼丹炉熬汤的姜垠，有一天竟会主动屈服。
　　近墨者黑，果真不无道理。
　　“你又拍我。”唐木溪抿抿唇，揉揉发顶，有些不大开心。
　　尽管姜垠用力极轻，但这种责罚劝解的方式总让她有种矮人一头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年幼的孩子，师姐才是操心的大人一般。
　　这可不好。
　　可对方说得太过有道理，让人挑不出错，唐木溪也只好认下。
　　琉璃龙骨炉品级较高，又有太阳精火全方位地灼烧，效率比寻常砂锅烟火高出不知几个档次。
　　白灵来后没多久，炉子里的灵果便被剔除杂质，在炽热的精火下彻底融成鲜嫩温暖的汁水，与冰潭混为一体，玲珑剔透，果香四溢。唯有较为坚韧的青龙参格外顽强，迟迟没有消解。
　　唐木溪集中火焰焚烧了一会儿，发现是因为青龙参吸收太多冰潭之力，属性清寒，难以改变，就索性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将其切成方便吞咽的小块，权当喝粥。
　　汤药一出，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即便是与珍馐楼的精美饭菜相比，也半点不差。
　　白灵被勾得心不在焉，干瘪的肚子咕咕叫着，尾巴一扫一扫，只能暂且拿出几枚灵果解馋。
　　就连一边不注重口腹之欲的姜垠都有些意动，含笑称赞：“师妹的炼丹术果真出神入化，烧出的汤药比美食还要诱人。”
　　唐木溪听后，分明心中已经乐开花，表面上仍装出风轻云淡不喜不悲的模样，微微颔首，一本正经道：“尚可。”
　　装模作样。
　　姜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见到热腾腾的白气飘出很远，出声催促：“趁热快喝，小心药性随着热气全都飘走。”
　　这样，唐木溪才没再臭美窃喜，捧着大碗，咕噜咕噜地尽数喝下。
　　白灵看得移不开眼，已经不知咽下多少口水，见她喝完后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发问：“如何，味道可还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掌厨。
　　唐木溪迟疑半刻，回道：“不错是不错，但可惜药气太重，许是灵植放得太多，有些过于浓郁。”
　　幸亏没让白灵喝，不然准会出事，这东西就连她都觉得过头。
　　汤药下肚，精纯的养分在身体中四散开来。唐木溪立即闭上眼睛打坐，慢慢吸收。
　　想起答应白灵的事，又吩咐道：“灵儿，要吃什么挑出食材调料丢进去就好，这炉火甚是聪慧，知晓如何做饭，你只管等着吃就好。多熬一些，总归是做，不如将大家的早饭一齐添上，也省得麻烦。”
　　言罢，就兀自开始运功，只剩下白灵怔在原地。
　　“炉火会做饭？还有这等好事？”她有些不大相信，但见到唐木溪已经开始运功，也就没多问，心存怀疑地跑到厨房，将众多食材转移过来。
　　白灵是妖兽，化形前茹毛饮血，化形后连捕捉猎物都省了，每天睁眼就有现成的饭菜引用。因而根本不会做饭，既然有唐木溪的叮嘱，她干脆没有难为自己，挑出平日里爱吃的鲜肉和青菜，当真一股脑地丢进炉子。
　　她本有些半信半疑，不明白哪家的炉火还会自己做饭。但在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后，只觉得三观受到不小的冲击。
　　别人家熬汤做饭，少不了主人尽心操控，或翻炒、或控制火候，每一项都是繁琐的活计。可这。龙骨炉倒好，食材丢入后，立即被汹涌炽热的太阳精火包裹，却并未因炙热的温度烧坏。反而被慢慢燃去未能除尽的菜根草苗，就连附着其上的些许灰尘，都在绝高的烈火下彻底燃尽。
　　等杂质消失，大火把各类菜蔬混合一处，纳入冰潭之中尽力加热。不一会儿，逼人的寒气就悉数消散，只留下阵阵菜香肉香，徐徐飘出。
　　白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炉中，没想到这火当真会做饭。她想起还未放入调料，连忙将油盐酱醋挨个放入。
　　她虽然看过许多次唐木溪烧饭，却从未亲自下手，调料放得不免失调。若是放在别家，只怕这汤已经因味道太重而难以入口。但太阳精火ᴶˢᴳ却不同，它甚至可以判断出放多少调料才算合适。多余的盐醋，早在落入火炉中的那一刻便被焚尽。
　　先前还未添加调味料时，炉内汤水已经偶有香气，此刻加入调料，香气只增不减。浓浓肉香混合着蔬菜的气味，直让人食指大动。
　　还没等汤彻底熬熟，白灵已经恨不得把头都塞进去。
　　“这、这火，这炉子，竟然真的在做饭，我还是头一次见！”
　　姜垠也觉不可理喻，将手放在骨炉表面细细探查，才发现师妹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往炼丹炉里注入灵力。
　　但她并不操控，灵力没入法器，法器就好像能感知到主人的期望，自行运转。乖巧贴心，丝毫不用担心出现意外。
　　这种炼丹术闻所未闻，即便是修为曾经登顶的魔君，也无法明白其中原理。
　　太阳精火温度奇高，食材放入其中，没过多久，一锅鲜美可口的肉汤就自行制作完毕。
　　唐木溪将补品的养分吸收得大差不差，就收功起身，同时中断灵力供给，熊熊大火就乖巧地变回火苗，安静地躺在炉中。
　　她细闻一下，自觉不错，满意地点头，道一句：“白灵，师姐，去叫大家。”然后就取出肉汤，想要将龙骨炉收回穹窿玉中。
　　然而还没等她收走，就被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扒住手腕。
　　“木溪！你这炉子多少灵石？我买了！”白灵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期待地问。


第149章 
　　“你这炼丹炉多少灵石？我买了！”
　　面对白灵的真诚发问, 唐木溪只停顿一瞬，就明白了贪吃的雪狐心中所想，一时间啼笑皆非。掩着唇, 弓着身, 像是新雪压盖的枝桠，一颤一颤。
　　“笑什么？我是认真的！能做饭的炉子闻所未闻！将它买下, 我以后岂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白灵瞪大眼睛，有些生气, 也有些想入非非。
　　贪吃从无满足之日, 毫不夸张地说, 这条雪狐已经开始幻想拥有龙骨炉之后的幸福生活了。每日挑些不同的食材，一天三顿, 顿顿都不重样！
　　白灵欢快地摇摇尾巴，舌头砸吧砸吧，不知道的以为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你尽管开价, 我一定半枚灵石都不少。但我们可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可不许故意杀熟。”虽然口袋里没多少灵石，但雪狐的话却分外豪气，硬生生把几百枚上品灵石，花出上万颗极品灵石的气势。
　　唐木溪越听越想笑，见到一边的姜垠看着这边, 不由问：“怎么, 师姐也想买？”
　　姜垠嘴角微抽, 摇头纠正：“只是稍有些好奇，想拿回去研究一番。”
　　“原来如此, ”唐木溪失笑, “不过你们大抵要失望了, 炉子本身不会做饭，我不过如寻常一般用灵力操控罢了。”
　　白灵抿唇，满脸不高兴：“莫要唬我，方才你分明在运功，哪有闲心做菜？不愿卖就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说完，别开视线。嘴唇撅得很高，哪里像是不稀罕的模样。
　　知晓再故弄玄虚下去，这只狐狸当真要生气。唐木溪只好坦白：“真的，我可没有骗人。不知是不是我炼丹术的缘故，操纵火炉时，只要稍稍注入灵力，这些炉火灵植就变得分外乖巧。甚至不需可以操控，便可按照我的意愿自行炼丹。”
　　“上回炼制可以增加寿元的仙元丹也是如此，只要在凝聚道义时聚精会神，其他的事根本不需要我来操心。但做饭不是炼丹，连凝聚丹纹都可以省去，故而只要稍稍注入灵力，这炉子就会自己做饭。”
　　说完，见到白灵仍然半信半疑，想了想又道：“不信，你大可现在操控，若能使龙骨炉乖乖做饭，莫说买，就是白送也愿意。”
　　一听白送，白灵来了兴趣，身躯忽然一晃，幻化成亭亭玉立的稚嫩/女孩。
　　“你说的哦，若我可以让它做饭，就要白送我！你师姐也听着的，若是反悔，我可不饶。”
　　唐木溪自然没有异议，掩唇轻笑：“请。”
　　得到允诺，白灵十分开心，搓搓手，站在光华流转的龙骨炉面前。她不会炼丹术，但是无妨，做饭没有炼丹那么复杂，只要将灵力注入其中，把火点燃就好。
　　这火焰奇妙得紧，刚刚就能自己做饭，这回也一定可以。
　　白灵在心底稍稍策划后，只觉胸有成竹，迫不及待地将手放在龙骨炉表面，开始往内注入灵力。
　　然而……
　　一息，两息，整整一刻钟过去，她已经满头大汗，精美漂亮的琉璃龙骨炉却纹丝不动，内里的太阳精火仿佛睡着一般，连个波动都没有。
　　并非灵力不够，而是炼丹炉心气高傲，根本没有接受她的灵力。
　　“喂喂，你怎么突然不乖了？”白灵苦着眉毛，心急地在琉璃表面戳来戳去。
　　“动一动，动一动呀。”
　　任凭她如何催促，炉内火焰也毫不领情。
　　难以想象，刚才还在卖力干活的家伙，现在竟这般倔强。
　　一边的唐木溪看不下去，上前将她扶下来：“别试了，你是无法催动的。太阳精火难以操控，炼丹炉又是地阶至宝，即便是寻个专职的炼丹师来都不一定用得动，更何况从未接触过炼丹术的你。”
　　“若是当真想吃，大不了我每日都给你做。”
　　若是往日的白灵听到这话，一定心满意足。但现在幻想过更加“自由自在”的未来，又怎会轻易被忽悠？
　　她满脸不甘，却毫无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认命。
　　唐木溪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触动，心都化了，头疼许久，才安慰道：“不如这般，等过些日子我身体养好，想办法给你炼制一个会自己做饭的炉子可好？”
　　“当真？”白灵一下子振作起来，满脸期翼，双眼之中似有星辰。
　　“当真。”唐木溪无奈应下。
　　*
　　肉汤做了不少，但也经不住几十个人吃。
　　唐木溪大致估算了一下，应当够十人分食，便只将较为熟悉亲近的人喊来。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权当作犒劳大家。
　　“这汤，怎有些龙气？”温黛来得较晚，落座时已经有人吃完离开。
　　温斐同她一起，闻言微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瞪大眼睛：“龙气？莫不是……”
　　她心有预感地上前细探，果不其然从汤中察觉到一丝龙骨之力。虽然极浅，却十分珍贵，硬是让汤都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你这丫头，怎又用炼丹炉做饭？”温斐略带责怪地看向唐木溪。
　　金龙骨头何其珍贵，每一寸都是至宝，炼制丹药时，甚至可使丹药的品级拔高不少。除却天阶，只怕地阶之中，无人能及。但纵然有龙骨残留，龙气也并非无限，一旦损耗殆尽，再也无法增益丹炉。
　　在这种情况下，用龙骨炉熬汤做饭，实在太过奢侈。
　　唐木溪倒是不看重这些，她炼丹术已经大成，天阶以下随意炼制。即便琉璃龙骨炉失去增益，也不甚要紧。
　　此刻见到师尊嗔怪，只是笑着揭过：“师尊快喝，上次未能让您尝到鱼汤，这回可要好好品味一番。”
　　温斐无法推辞，且见到一边的阿姊已经率先捏起汤勺，也不再扭捏，轻叹一声，也跟着饮用。
　　温热的汁水混杂着肉块菜叶滑入口中，沁人的香气勾动味蕾，在舌尖一瞬蔓延开来。灵肉炖得酥软，轻轻一咬就碎成一片。肉的香嫩，蔬菜的清新，彼此相融，不油不腻，十分美味。更不用说汤中蕴含着若有若无的龙气，吞入肚中只觉有玄奥舒适的力量渗透身躯。
　　毫不夸张的说，这或许是温斐尝过最好吃的汤，比起一菜万金的珍馐楼还要美味。
　　“师尊，殿下味道如何？”
　　温黛展眉，忍不住夸赞：“甚好。看不出你竟这般会做饭，改日也教我两手。”
　　尽管身为女王的她根本不用吃饭，但若能学会，偶尔也能自行露一手。
　　“阿姊又说玩笑”温斐无奈摇头，看向乖巧的徒儿，点头道：“很好吃，但下次莫再浪费，这些龙气与其白白被我们吃掉，还不如留着给你炼丹。”
　　龙骨，妙用无穷，不该如此挥霍。
　　“哪里浪费？吃到肚子里才最实在。”唐木溪俏皮吐舌，并没有将师尊的劝说放在心上。
　　她喜欢收集宝贝，却更明白物尽其用的道理。给亲近之人使用，永远不算浪费。
　　温斐说不过她，索性没再多嘴。
　　因下午就要打开城门，温黛没再多待，喝完鲜美的肉汤后，便起身离开。温斐与她一同前来，见她要走，自然也跟着站起。
　　“我们还有事，就不再打搅你们，好好养伤，你才刚醒，莫要太过劳累。”
　　“师尊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唐木溪说完，看到她们眉间带着忧色，心思微动，问：“师尊要去何处？可是有难处？”
　　温斐摇头：“并非有难处，只是有些放心不下，想去寻一趟殿主。他方才可曾来？”
　　“未曾。今日邀请吃饭，ᴶˢᴳ除却疲惫劳累的明玉姐，就只有殿主和公主没来，似乎一大早就去忙碌魂灵的事情。”说完，想起那日殿主的话，心里有些在意，“听那日殿主所言，两万百姓，只有四千算是安然，剩余的灵魂身躯总有一缺，不知晓这部分人该如何处理？”
　　上一次周裕北说得含糊，谁也不知道究竟如何。
　　温斐闻言，与姐姐对视一眼，眸中尽是无奈：“我们也正忧虑此事，魂灵肉身缺失的共有一万余人，暂且不说徒有身躯的，余下只剩魂魄的也至少有近万。若殿主能妥当处置，令其安然无恙，固然可幸，但只怕他也无甚良策。”
　　今日开启城门，本就吉凶难料。若是只有四千百姓挽救回来……
　　温斐难以想象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相隔一月多，许多人或连亲朋好友的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就忽然收到身亡的噩耗，怎么可能忍受。
　　或许她的语气太过沉重，话音落下后，在场的几人都陷入无言之中，气氛一时分外压抑。就连一向乐天的白灵，也不禁收敛了笑容。
　　温黛见此，抬手轻拍一下温斐：“瞎说什么？殿主既然已经说会负责，断不可能舍弃百姓不管。此刻繁忙，说不准已有办法。莫要唬人，看把她们吓得。”
　　听阿姊提醒，温斐似乎也觉得太过压抑，连忙改口：“阿姊所言有理，是妹妹欠虑了。”
　　“好了，时间不早，我们尽快去吧。”为防止她再胡言，温黛抓住对方手腕便往外走。
　　眼看着人就要离开，唐木溪也终于忍不住，收拾好东西，出声挽留。
　　“殿下稍等，我们也去。”


第150章 
　　唐木溪说走就走, 迅速收拾好东西，与师姐白灵一起同师尊她们去寻殿主。总归心里也放不下，倒不如跟过去一探究竟。
　　她从早上起来开始就忙活不停, 姜垠有些担忧劳累, 本来想劝说一二，但话还没出口, 就被拉着走出屋门。见到师妹这般急切，便只好将阻拦的话强行压下。
　　“师妹可当真是个大忙人, 每日忙于百事, 连魔君都要自叹弗如。”姜垠微微敛眉, 心里忧虑口中却说着玩笑话。
　　“哪里繁忙？只是有点闲不住罢了。魔皇可是一域之主，哪里是我能比的, 师姐又拿我开玩笑。”唐木溪故作凶恶地哼一声，“幸亏我不是顽劣之人，不然这回定要算到违约戏弄上。”
　　然而她却并未发现, 姜垠口中的“魔君”并非魔皇。
　　姜垠也没纠正，故作讶然道：“师妹还不算顽劣吗？我竟不知。分明昨日还要在夜晚欺凌羞/辱师姐，怎现在反而装起正人君子了？好生霸道呢。”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柔弱可怜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日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前面就是师尊女王，姜垠的声音又丝毫不加遮掩, 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虽然声音不大, 正是寻常玩闹的模样, 但场合不同，影响自然也不能一概而论。
　　温斐还在出神懊恼, 殚精竭虑地思考魂灵一事, 就偶然听到这对师姐妹的闺房之乐, 一下子面红耳赤起来，连呼吸都屏住。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分外尴尬，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边的温黛也是一样，她本来还不知道的那两人是道侣，只以为是亲密的姐妹。此刻骤然听到墙角，也险些维持不住表情。偷偷往后瞥一眼，见到说话之人还脸不红心不跳，忍不住惊叹。
　　现在的小辈，玩得真花。没想到白日看着正经，晚上却……这般大胆。
　　唯独傻里傻气的白灵满脸疑惑：“晚上欺/凌？木溪，你竟能欺负你师姐？！”纯洁的双眼中满是震撼。
　　她还以为凭唐木溪的温柔性子，只会被人拿捏，没想到当初在师姐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人的，现在不仅很能喘，还喘得分外强烈，都能反过来欺负对方了！
　　不错不错！
　　她赞许地拍拍好朋友，但不知想到什么，还是小声嘱咐：“欺负人不对，你下次偷偷欺负，别让人知道，不然影响不好。”
　　一句话，惹得姜垠和前面的两只青鸾，没忍住破功。
　　“白灵！不许胡言乱语！”唐木溪整张脸像是烧熟的猪肘子一般，又红又软，羞恼又气愤，“我没欺负她！是她欺负我！”
　　说完，听到师尊和殿下又没忍住笑出声，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好对长辈开口，只能恼羞成怒地指着姜垠破口大骂：“你，姜垠，大魔头！休要再胡说八道！这种话也能随意说吗？！不知廉耻！不要脸！”
　　说好不戏弄她，还为此定下附带惩罚的约定。哪知惩罚不仅毫无约束力，反而促使师姐变本加厉！
　　这下子好了，师尊和女王一定认为她是……是荒淫无度之人！
　　完了完了，朦胧之中，唐木溪好像看到自己的清白和名声像是煮熟的烧鹅，挥舞着香喷喷的翅膀一路远去，再也寻不回。
　　知晓这人开不得玩笑，但每次见到师妹面红耳赤羞愤欲死的模样，一切礼仪廉耻都被抛在脑后。姜垠觉得自己有点小坏，天天变着法子戏弄师妹。
　　她岩石一般的良心，不知为何忽然有一丝痛意。
　　很快，几乎转瞬即逝，但却十分难得。
　　再继续下去，师妹只怕要当真要不再理她，于是姜垠连忙笑说：“好、好，师姐不说了，不说了可好？方才都是我胡言，没人会当真。”
　　不加后半句还好，加上反而有一种此地无银的感觉。
　　唐木溪羞愤欲死，看看前面假装看风景的师尊女王，想要解释，却碍于年幼无知的白灵在场，无法开口，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拿师姐发泄。
　　“戏弄我，又戏弄我！你等着，这回要按两次、不，三次来算！”一边说着自以为狠绝的话，一边攥起拳头锤师姐。
　　约莫当真气急了，力道比上回大了不知多少，一拳下去，已经有些微痛。
　　但姜垠半点不慌，掩唇笑着乖乖挨打，一句话都没反驳。并非喜好被打，只是对惹恼师妹一事乐在其中。
　　温黛和温斐也听够了墙角，心照不宣地封闭听觉，给后辈留一点颜面的同时，也把冷冰冰的狗粮推在外面。
　　一边玩闹，一边前行，没过多久，几人就来到佛庙，找到了在此忙碌的殿主和公主。
　　唐木溪脸上的红晕才刚下去，见到已经抵达，便强压下心里的波动，不情不愿地放下拳头，等回去再算账。
　　很难想象，往日里脾气最好的她竟然打了师姐一路。只不过随着怒气的减少，力气越发轻罢了。
　　“女王殿下？您怎么来了。”周裕北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抬头一看，果真是妖王，立即快步迎上。
　　周琴就跟在他身后，一夜未见，眼中的迷茫仍未消散。面色也不算太好，看得出昨晚应当没有休息好。
　　“昨夜宴会上听闻殿主的肺腑之言，甚为触动，特来打听一下百姓安置的进展如何。”温黛一边说着，一边佛庙内看去，见到原本陈列在此的四千魂灵和肉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其他魂灵不由问道，“那四千百姓已经苏醒？”
　　周裕北摇头：“只有半数醒来，因不好令其露宿，便命属下将他们移至屋中。神魂离体太久，他们的肉身已经和魂魄之间已有阻隔，刚苏醒时会有晕眩恶心的征兆。此刻正有修士帮他们安抚神魂。”
　　温黛含笑点头，不禁夸赞：“殿主果真考虑周到，爱护子民，敢作敢当，乃一代贤君。”
　　周裕北哪里承受的住这般称赞，连忙摆手：“女王谬赞，某不过尽力而为，将功补过罢了。如今还有大把的问题尚未解决，实在惭愧。”
　　一边说着，一边瞥向身后，满面愁容。
　　温黛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忽然心思一动问：“这些可是缺失身躯的残魂？”
　　“正是，缺失魂魄的回天乏力已经叫人妥善安置，只等城门开启后，由亲属好友领走。而缺失身躯的还有一线生机，我同女儿正在研究补救方法，但结果并不理想。”说到此处，周裕北轻叹一声。
　　温黛站在院中，眼眸忽然闪过一抹幽暗的碧光，凝眸细看，很快就发现残留在院落中的法术痕迹。
　　她轻轻走过，手中术光闪烁，不一会儿，那飘散在空中的残破痕迹就缓缓修复凝结，最终合成一道极浅的虚影飘落在她手中。
　　这虚影不过三指宽，一寸高，远远看去像是缩小的人偶，略显呆板。表面刻录符文，心口用一颗灵力富裕的宝珠驱动。
　　温黛有些惊讶，看着手心的人偶，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出神地点头：“妙、妙哉，殿主竟然能想出使用傀儡之术制作身躯的良策，果真聪慧无双。”
　　傀儡术原本只是制作替身ᴶˢᴳ和诅咒占卜的歪门邪道，被大多数正派嗤之以鼻，没想到竟还能这样使用。
　　她双眼之中精光闪烁，另一边的周裕北却有苦说不出。
　　“哪里聪慧，不过是偶然想到先前在玄门血池偷梁换柱时制作的傀儡替身，受到启发罢了。方才说的困难，正是在这傀儡替身上。”
　　见到几人面露疑色，周裕北继续解释。
　　“寻常使用时，替身只是摆设，并不需要多么精致，只要刻上符文法术，便可以照常启用。但此番将傀儡当作寄放魂魄的躯干，便相当于制作第二分/身，然而人的体态构造何其复杂，皮肤之下不仅有血肉筋骨，更有结构精妙的五脏六腑，繁冗复杂，玄奥晦涩，即便是照着雕刻也十分苦难，更不用说凭空捏造了。”
　　且光是做出躯干，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想方设法地将魂魄置入其中，这才是重中之重。
　　周裕北今日本也欣喜若狂，原以为当真寻到解决办法，但亲自试验后才知前路艰难。一番尽力，却毫无进展。
　　温黛了然，看着手心的细巧傀儡，也慢慢陷入沉思。
　　“不如这般怎样，既然无法模拟人身，倒不如就此舍弃。”温黛和周裕北还没想出办法，唐木溪就先一步开口。
　　“舍弃？”周裕北凝眉，片刻之后微微摇头，“小友之计甚为大胆，但仍有欠佳，制作躯干本就为契合原身，若反而舍弃，又怎称得上人？与残魂野鬼有何区别。”
　　唐木溪却又道：“方才殿主也说了还原肉身，无异于给这些百姓人人都配制第二个分/身，令他们尽数‘步入化神’。然而修士修炼千百年，能达化神者万中无一，又怎能如此奢求？既然是魂体，能寻到依附之物，从此平安生活修炼下去才是至关重要的。”
　　说完，见到对方似在权衡思考，又说。
　　“我认为可以给制作的‘人偶’刻录幻术，改变外表，再模拟五感，令其无论是从外看去，还是自己感受，都达到肉身的标准即可。再将给人偶的中央镶嵌一颗可以储存灵力的宝珠，模拟丹田金丹，便能解决修行的问题。”
　　“此法虽然简陋讨巧，但胜在快捷实在，即便是面对数万的魂魄，也可快速安置。”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错了，这章本来是150章，但我昨天不小心放错了！留评前二十有红包补偿，对不起！！！


第151章 
　　唐木溪话音落下后, 周裕北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但显然已经被说动。
　　近万个魂灵需要再造身躯，若是当真完美模拟人体, 且不说能不能造出, 就是时间都来不及。兴许等到几年之后，这些生魂的寿元已经耗尽, 都难以得到身躯。他明白这是最为实用快捷的方法，以目前的状况来看, 只此一条路能够走通。
　　可是心底依然不甘。
　　使用幻术改变人偶外表, 再刻录符文模拟五官……若是有修为较高的人前来拜访, 只怕一眼就能看穿伎俩。
　　失去肉身，除非修为抵达化神, 可以自行铸造第二分/身，否则将不再活着。即便寿元未尽，也将游离在生死之间。随着时间的迁移, 越发鬼化，可能还不等寿元消耗殆尽，就会彻底沦为孤魂野鬼，应召归于黄泉。
　　他想要造出一模一样的身躯，就是想设下祭阵，以君王功德为代价, 想方设法强行扭转生死状态, 还给他们真正的生命。
　　可现在看来, 到底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我明白了。”周裕北沉默许久，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 “姑娘为我九煞殿多次挺身而出, 挽救大厦于将倾之时, 某代替黎明百姓，在此谢过姑娘的恩情。”
　　说完，忽然秉拳深深地鞠一躬。
　　唐木溪被弄得措手不及，连忙扶起：“殿主快快请起，不过动动嘴皮子，算什么恩情。”一句话决定近万人的后半生，说是恶人还差不多。
　　周裕北淡笑，只当她在谦虚。想起先前从女儿哪里听说的话，不禁向左右看了两眼，没寻到人，问道：“今日温阁主没来吗？”
　　温黛摇头：“那丫头近来事事操心，太过疲惫，此刻还在屋中休息。殿主有何事，不妨先跟我说一说。”
　　“原来如此。”周裕北思索片刻，道：“先前听闻温阁主曾经以仙元丹施展祈灵之术，增加魂灵寿元，便想着问问聚宝阁中还有没有存货，可以卖给我殿一些。”
　　仙元丹是地阶上品，价格极其昂贵。周裕北现在还不知道自家秘境已经被宝贝女儿弄丢，还想着届时若钱不够，可以从秘境中寻些天才地宝来抵押。
　　温斐一听，忍不住笑道：“仙元丹何其珍贵，据我所知明玉手中也只那一枚。不过殿主运气着实不错，今日前来的五人当中，就有两位精通炼丹筑器之术。若你能凑齐材料，直接拜托炼制，说不准还能便宜不少。”
　　周裕北闻言，双眼一亮：“竟有两人？！”
　　修真界中地阶炼丹师十分稀少，往往都被各个大家族大势力藏匿起来，没想到今日竟能让他撞见两个。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五人，最终落在温斐和温黛身上：“听闻妖域有一著名的才女，炼丹筑器，符箓阵法，样样精通。如此才华，应当只有温斐阁下能够担当。那么另一位能与阁下不相上下的，莫不是亲生姊妹的妖王殿下？”
　　温黛闻言扑哧一声笑起来：“殿主才是谬赞，我虽修为通天，却从来不善这些，可莫要再给我戴高帽。”
　　她虽然有个才华横溢的妹妹，自身却平平无奇，除却修行更快，进阶之路上毫无阻碍之外，再无拿得出手的优点。若不是体内青鸾血脉有返祖之兆，格外浓郁，幸得济世灯青睐，只怕妖王的位子也要落到妹妹头上。
　　可如今就连济世灯都开始沾花惹草，温黛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她瞥一眼忍俊不禁的妹妹，忽然想起她收的两个宝贝徒弟，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该不会……另一位炼丹师就是妹妹的徒弟吧……
　　今早才吃了沾染龙气的肉汤，真是越想越有可能。
　　“不是殿下？”周裕北也十分意外，看着剩下的三名小辈，只觉的不可置信。
　　这三位，每一个年龄都不超过二十，修为却齐齐突破元婴，就算放在王室贵族之中，也是天赋绝顶。
　　周裕北十分看好，觉得往后都是有大造化的人。可炼丹之术却全然不是一个概念，突破地阶需要凝练自身道义，绘制丹纹刻录在丹药上。他已经修至合体期，若是运气好，很快就能再次突破，成为渡劫期强者。
　　可即便是悟性至此，也从未成功凝聚过玄之又玄的“丹纹”。他至今不懂，炼丹的道义究竟是是什么。
　　如今告诉他，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辈已经炼丹术大成，连地阶之中最难的仙元丹都不在话下，曾经也是天之骄子的他又如何相信。
　　“师尊！怎么你也学会了师姐的那套，竟然跟着打趣我？”唐木溪虽然喜欢臭美，但只限于相熟的师姐和师尊几人，面对外人，她还是相当谦虚的。
　　此刻被这样吹捧，只觉得刚降下的红晕又慢慢浮现。
　　温斐轻咳一声，也不再故弄玄虚，拉过徒弟笑道：“这是几月前收得爱徒，虽然看着呆呆的，其实修行天赋令人望尘莫及。方才说得第二名地阶炼丹师，正是她。”
　　话音落下，见到周裕北和阿姊都满面惊异，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怨不得先前大长老天天在她面前吹嘘自家徒弟，原来竟这般舒适。
　　温斐下定决心，等九煞殿的事情忙完之后，一定亲自带着乖徒回妖域玩玩。
　　听惯了大长老炫耀，也终于该轮到她了。
　　周裕北深深吸气，内心复杂煎熬，许久才道出一句：“小友果真天资聪慧，小小年纪就有此实力，令某佩服。”
　　先前还是看好，现在就已经心觉荒谬，无法料想了。
　　唐木溪尴尬地红脸，“殿主莫在夸了，我已承受不起。”
　　说完，害怕继续这个话题，连忙道：“如师尊所言，如果殿主能够提供仙元丹的材料，我可以帮忙炼制。只是我前几日身体受损，恐怕炼不了多少，余下的请拜托师尊吧，她心地善良，最好说话，炼丹术又在我之上，才是您当真要感谢之人。”
　　她可没忘记，现在最要紧的是调理身体，等恢复好后……
　　狠狠地，狠狠地，狠狠地罚师姐！
　　可恶！
　　一边姜垠并未窥探师妹的心绪，因而并不知道对方所想，见她如此懂事，还面露赞许地捏捏她的手心。
　　“师妹真乖。”
　　却不知乖乖的师妹，满脑子都是压她。
　　温斐早就料到这种情况，见到殿主看来，点头答应，不ᴶˢᴳ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小声纠正：“便宜，但不免费。”
　　再是心善，也架不住贫穷。她马上连饭都吃不起了，不能再大手大脚，积极赚钱才是正道。
　　周裕北闻言一愣，大笑道：“两位放心，能炼制仙元丹，对我已是极大的恩惠，报酬绝对不会少！”
　　解决两大难题，周裕北也不再耽误，立即命令属下开始制作傀儡替身。
　　因马上就要解封大阵，他没再停留在佛庙，带上周琴一同前往城门附近。封阵的核心是一枚魍魉印碎片，虽然此刻无人操纵，但要破除大阵却免不了动用九煞剑。
　　此城封印太久，连雨雪都自成一体，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彻底阻断地脉，逃脱此处自成一域。周裕北还要加紧稳固城池，以防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唐木溪她们见殿主繁忙，也没再打搅，携手返回仙舟。
　　“师姐，既然要打开城门，我是不是该尽快将仙舟移走？”
　　仙舟庞大，长宽有数百丈，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停放在城池上空，怎么想怎么不合适。现在城中楼房也全部搭起，几个时辰后就有人进入，也该将仙舟收到别处了。
　　现在使用的这艘正巧是唐木溪的，已经认主，若要移走少不了她亲自出手。
　　姜垠一顿，被师妹问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无奈道：“你怎这般多事？方才刚夸过你乖，现在刚停脚，就又要去折腾，还想不想养身子了？”
　　唐木溪抿唇：“我也不愿，可是总不能让进城的人都看着吧。”
　　她细想片刻，忽然双眼一亮，笑道：“不如这般，仙舟还是要转移，大不了我不亲自去就是。”
　　“谁能替你？认主之物，就连结契的我都无法催动。”姜垠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她在敷衍自己。
　　“嘿嘿，自然有。”唐木溪神秘兮兮地笑两声，忽然唤道，“幻神，你出来。”
　　话音刚落，一把光华流转，霜雾阵阵的雪白弓箭，忽然飞出。悬置半空，身躯转几圈，就化作一名与唐木溪六分相像的女子。
　　她早在主人灵海中旁听许久，自然明白主人所想。
　　“要开到哪里？主人且说，我一定办到。”
　　唐木溪飞在半空，往四周打量一番，见到城中楼房紧促，几乎没有适合停放的空地，索性指着头顶道：“你帮我开高一些，然后再用法术隐去仙舟轮廓好了。别忘记给大家传音通知一声，也免得不知道。”
　　幻神自然没有异议，得到吩咐，头也不回地直奔控制中枢。
　　她走后，姜垠不由疑惑：“幻神竟能催动你的仙舟？”
　　认主之物，除却本人之外谁也无法催动。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尽管幻神认师妹为主，也不过一名奴仆，如何擅自动用主人法器？
　　唐木溪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当真，很早之前，我就发现幻神可以忽略禁制，自由进出穹窿玉。如今的仙舟也是一般，似乎我能用的，她也可以，十分神奇。”
　　说完见到师姐神色严肃，以为对方又在瞎想，连忙道：“不过师姐放心，幻神对我一片忠心，绝不会背叛。”
　　却不知，姜垠想得更深。
　　听闻幻神由一截仙骨所制，且不说此世已经没有神明，何来的仙骨，如今她能够得到天地应允，催动师妹的法器。
　　说明在天地眼中，幻神本就是师妹……
　　若这样看来，岂不是说，幻神的仙骨就是……
　　姜垠的双眼越发深邃。
　　一边温黛温斐，也同样如此。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错了，昨天更新的其实是151，真正的150请返回去重新看，今天留评前二十个都有红包补偿


第152章 
　　“此事, 休要再提。”
　　仙骨一事牵扯太大，如若当真印证，对此刻的师妹百害无一利。
　　姜垠立马理清其中关系, 神色郑重地叮嘱师妹。
　　唐木溪一怔, 虽然不明白师姐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但知道她绝不会害自己, 便轻嗯一声，认真应下。
　　“师姐放心, 此事我只对你说过。”
　　只不过因毫无防备, 现在也让白灵和师尊她们知晓。但唐木溪并不担忧, 这些人为人正直，都是她的亲近之人, 根本不屑背叛。
　　她的想法天真，姜垠却全然不同，劝告过师妹之后, 第一时间抬头看向温斐和温黛。
　　她的视线并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说十分失礼。幽暗深邃，锋芒毕露，虽然没有吭声，但任谁都能明白其中含义。
　　温斐极力压抑着怒气，本以为自身脾气很好, 没想到却会被一个眼神轻易刺痛。这么多日相处, 她自诩为人正直, 又对徒弟尽心尽力，连生死都已经经历, 谁知姜垠却仍然怀疑她。她毫不畏惧地怒目而视, 只等着对方开口伤人, 就爆发怒火。
　　但不知是不是她坚定恼怒的表情惊醒姜垠，这一次竟没再出声警告。
　　姜垠与温斐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别开视线：“前辈对师妹爱护有加，想必也会保守秘密，我在这里谢过前辈，一直以来都将师妹放在心上。”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临时改口，但冷漠如她竟能收敛自己，讲出这样委婉缓和的话，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温斐一怔，没想到这人竟会退缩，心中莫名升起的怒意，像是得到安抚一般，渐渐退散下去。
　　“我还以为你又要漠然警告，出言不逊。”语气干硬，听得出心中还是有些气恼。
　　唐木溪见到师姐看向师尊时，就心觉不好，此刻果然听到师尊怨怼，连忙安抚：“怎么会，师尊与我们相处虽然不过几月之久，却真情实意令人动容，师姐心非木石，又怎会视而不见呢？”说着，瞪一眼姜垠，暗地里推推她，示意她尽快开口。
　　姜垠无奈，上前一步，秉拳躬身道歉：“先前是我鲁莽，还请前……”
　　前辈二字还没说完，就被人狠狠地掐一下。
　　姜垠话音微顿，不得已改口：“还请师尊见谅。”
　　这样，一边的唐木溪才满意点头。
　　“师尊，师姐已经道歉，您就原谅她吧。”
　　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如何能瞒过温斐，此刻见到姜垠被强压着道歉，心中好笑又解气。但她毕竟是长辈，没有道理反而追着不放，微微颔首，道：“起身吧，下次莫在这般。你对木溪的心意我能理解，可莫要因此蒙蔽双眼，忘记他人的真情。”
　　温黛在一边看着，听到自家妹妹这般正经地教训弟子，有些忍俊不禁：“先前分明只是个不问世事书呆子，只一心修行学习，没想到才多久不见，当师尊当得就这般熟练，连大架子都端出来了。很有趣吗，不如我也收个徒弟？”
　　温斐嘴角一抽，深知阿姊喜好玩闹的性子，斜她一眼没好气道：“谁端架子？收徒并非玩闹，哪里能因‘有趣’就胡乱收徒？再说，阿姊能收何人？又能教什么，炼丹筑器一样不学，莫不是教他人如何一步登天？”
　　温黛挑眉，反驳道：“谁说无人可收？不是还有白灵吗？”
　　说着，她蹲下身子，摸着小雪狐的脑袋问：“白灵，你可愿拜我为师？我虽然不如妹妹多才，却也在修行之上颇有造诣。你若跟我，定能一样平步青云。”
　　然而往日里白灵最好忽悠，今天却像是突然精明了一般，并没有因女王对自己好而应下。
　　“我才不要平步青云，女王玩闹，莫要把我也拉下水。”说完一下子跑到唐木溪身后。
　　“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狐，亏我还喂你那么多好吃的，现在竟然不帮我。”温黛笑骂。
　　白灵猜得很准，温黛只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有认真。她是无拘无束，无法无天的性子，才不会给自己没事找事。
　　更何况，就算当真收徒，也绝对不能找白灵。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自家倒霉女儿老早就看上这呆傻的狐狸。若是半道收为徒……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我送你的红绳呢，可还戴着？”红绳上有独特的气息，算是打上印记，防止被不长眼的人看上。
　　白灵还傻傻不知道，闻言晃晃脑袋：“当然，还有明玉给的宝珠戒指，我都时刻戴着，好看得紧，从不摘下。”
　　宝珠戒指？
　　温黛定睛一看，果真见到白灵雪白的手上有一精美的戒指。
　　原先还以为倒霉女儿死不开窍，没想到出手还挺快。
　　“嗯，喜欢就莫摘。”温黛慈爱地笑着，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符，递给白灵，“这是从妖域出来时带的吃食灵果，前几日忘记了，现在就当作听话的礼物送给你。”
　　白灵一喜，接下后，跑过去抱住温黛，笑得十分开心：“多谢女王，灵儿最喜欢您的。”
　　分明方才还冷漠嫌弃地说“别把我拉下水”，现在却改口这般快。
　　温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却没计较，用手戳几下她：“贪吃鬼。”
　　*
　　“剑来！”
　　周裕北呵斥ᴶˢᴳ一声，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不过片刻就抵达他的面前。神威阵阵，金光闪烁，不是旁物，正是九煞剑。
　　他小心拿过神剑，一脸肃穆地站在空中，双眸之中尽是决然：“灾难已过，没有再拖延的道理，琴儿，待会我斩断鬼印与法阵之间的联系，你立即将阵法破除，可能做到？”
　　“父皇放心！”周琴祭出浮尘伞，随时准备出手。
　　周裕北见此，满意点头，也不再耽搁，拔出神剑后凝聚浑身力量，狠狠地朝着空中击去。但还没等神剑飞出城池，就被一阵坚不可摧的力量阻挡。两相碰撞产生的强大威力，使得大地都震荡不已。
　　法阵遭到神剑冲击，藏匿其中的魍魉印碎片被迫现身，在阵法破碎之前，飞速召唤出漫天冥火，转眼间就将阵法再度稳固。
　　它身上被甘煞设置了隐匿的法术，几乎只在城中出现了一瞬。
　　但即便如此，也难以躲过周裕北的眼睛。
　　周裕北察觉到鬼印现身，立即调转攻势，因怕来不及，他甚至没有再手执神器，而是抱着一击必中的决心急急掷出。
　　他反应极快，一击命中要害，神剑与鬼印相碰，几乎转眼便摧毁了它与法阵的联系。但同时谁都没有发现，九煞剑与魍魉印碎片相碰的瞬间，一道乌黑的血光暗闪，很快就融入剑中消失不见。
　　“就是现在！”
　　收到指示后，周琴立即动手，她没有强行攻击阵法，而是祭出浮尘伞，以天阶法器的力量强行扭转阵法。
　　力量相斥，很快这座坚不可摧的阵法就彻底崩塌。
　　法阵破碎，整个城池都陷入混乱震荡之中，周裕北分毫不敢大意，收回神剑后立刻，第一时间启动护城大阵，没过多久，就把震荡压制下去。
　　但封阵隔离已久，地脉和城池地表已经分离大半，若不及时修补，只怕当真会出现事端。
　　这个工作并不轻松，等地脉重新和土壤契合时，周裕北体内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若非有神器相护，只怕早就被炽热的地火焚烧。
　　他在地下稳固地基，另一边的周琴也没闲着，拿出法器清除冥火残力。
　　先前城池封锁，就连灵气都难以循环，更不用说魂力冥火了。鸣蛇身死，被自己释放的魔焰天雷打得几乎魂飞魄散，大把的残魂飞落天地，禁锢在城中。若不尽快驱散，只怕会影响五行风水。
　　周琴以浮尘伞为凭依，汲取力量设立法阵，不一会儿，天空中的阴云就变得更加浓郁。
　　想要疏散残留的魂力冥火并不算难，只要一场大风大雨就能洗刷干净。但现在是一月，天寒地冻，只有鹅毛般的雪花不断飘落。
　　这可不好，干巴巴的雪哪有雨水好用。
　　于是等到祈雨之术发动时，她朝着天空打出一张地阶中品的火符。并不需要焚烧阴云，只要暂且提高温度，融化雪花便可。
　　她的计策十分精准，没过多久，温度就回暖不少，天空中的雪花还未落到地面，就融化成细细的雨丝。
　　冷风呼啸，大雨倾盆，停滞在空中许久的残魂之力被迫驱动，随着大风大雨，慢慢地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
　　周琴细细驱散，忽然见到一抹异样的残魄一闪而过，微微一怔，立即展开灵网将其捕捉。她的反应极快，不过几息时间，就有一个闪烁的丝网飞回手里，中间包裹着半缕即将消散的魂魄。
　　“是你……”
　　城中的异动太过显目，很快就惊动了苦守在外的人。
　　“喂，我方才好像感受到大地震动……”
　　“我也是！”
　　“快看，城中半空似乎有人！”
　　“怎么可能，封阵未除，哪里能窥探城内的景象……”
　　然而这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一块冲天大火忽然炸开。温度之高，方圆数十里的雪花都被融化。落雪化雨，这下子再也没人怀疑自己的眼睛，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所有人都朝着紧闭的城门蜂拥而去。
　　“琴儿，残留的冥火魂力可清扫完成？”周裕北拨正地脉后，见到城门外已经围聚了密密麻麻的人，再拖下去，只怕城门都要被拆掉，不由出声催促。
　　“回禀父皇，冥火和魂力都已疏散的大差不多，只是……”周琴收回浮尘伞，想起刚刚收入囊中的残魄，心中有些拿捏不准，不知道是否该隐瞒下去。
　　“只是？怎么可曾发现异样？”周裕北的脸色不禁凝重起来。封阵已除，即便不开城门，也阻挡不了多久，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在这个关节出现问题。
　　“没、什么都没有，只是忽然有些胆怯罢了。”周琴攥紧手，还是寻了个借口隐瞒下去。
　　周裕北微怔，缓缓摇头：“无需胆怯，万事有我。”
　　说完，他站在雨中再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王城，静静道：“开门吧。”
　　“遵命。”
　　得到吩咐，周琴习惯性地拿出归一令，却才想起禁锢盘龙已久的封阵已经解除。她晃神一瞬，将精致的令牌丢开，白皙的指尖并在一起轻轻一挥，厚重的木门便缓缓开启。
　　冰冷的雨滴跌落石板，冷风猎猎，今日距离春节才过三日，城中却再难寻到节日氛围。


第153章 
　　封锁已久的城池忽然开启, 大片大片的灵修蜂拥而入，却并未让给清冷的城池添几分生机，反而令气氛越发压抑沉痛。不过一个多月未见, 王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尽管楼房还原的十分精准, 几乎和原本无异，但用材崭新统一, 任谁都能看出是坍塌之后重新建造的。
　　可房屋尚能重建，死去的人却无法复生。这个下午, 无数人得到家人好友身亡的噩耗, 孤苦哀怨的泣声层出不穷, 像是寒冷池塘中荡开的水波，一家一家扩散开来。
　　披麻戴孝, 烧纸送终，正月本该是家和团圆、红火喜庆的时候，王都之中却挂满丧幡。偶有几家平安无事, 也在知晓亲人的寿元所剩无几时，哀恸伤感。
　　周裕北还未令人宣告解释，这一月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依靠幸存下来的百姓散修，也将祭坛和复活鸣蛇之事弄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时间人神共愤，不少胆大刚烈之人, 甚至义愤填膺地来到皇宫, 讨要一个说法。
　　他们当然知道殿主无辜, 但李墨兰和甘煞双双殒命，怒火无处发泄, 自然只能算到君主头上。
　　这些人修为不高, 皇宫四周皆是化神修为的守卫, 自然无法闯入其中。
　　周裕北并不打算推脱罪名，但此刻还有许多事情要解决，未到认罪受罚的时候。便令守卫开启护阵，将那些人阻挡在外。
　　同一时间下令召见九煞殿内的世家大族，命他们一日之内抵达王都。主妃和甘煞的残余势力，以及鬼域魔界的爪牙等等，这一个多月暴露的问题不少，是该好好整顿朝纲，给天下一个交代了。
　　周裕北繁忙，周琴身为公主，自然也闲不到哪去，整日待在王宫，与父亲一同解决各项事宜。一眨眼几日过去，她才忽然想起残魄一事，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返回仙舟，寻找唐木溪和姜垠。
　　上回幻神传来消息，说是将仙舟开到了天空中更高的地方隐蔽起来，若要进入，需随身携带令牌。
　　周琴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早将此事抛到脑后，此刻来到半空没找到仙舟才猛然想起。
　　“糟糕，那个什么令牌长什么样来着？”
　　她在储物戒中翻找了一会儿，却毫无结果，想必是落在皇宫某处。
　　此刻再回去，少不了又要耽误时间。周琴咬牙思考片刻，索性直接拿出浮尘伞。
　　她的法器虽然威力稍次，但对幻术一项却十分精通，区区隐匿阵，根本拦不住她。
　　周琴道一声“抱歉”随即催动法器，打算强行进入其中。
　　她的动作太过粗鲁，法阵刚有异样，就惊动了唐木溪。
　　“是谁无礼？敢硬闯仙舟？”唐木溪急匆匆丢下丹炉，手执幻神，一脸严肃地来到仙舟外。
　　炼丹被打搅，本来想好好教训对方，不曾想却在看到来者的面容时怔住。
　　“公主？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有人心怀不轨。”唐木溪放下幻神，松一口气。
　　周琴被她说得尴尬，也收回浮尘伞解释：“令牌忘带，又有急事不愿半途而返，才出此下策，实在抱歉。”
　　唐木溪并不在意，听闻有急事，问：“可是仙元丹？我还未炼完，你若急用，可先拿一些给你。”
　　“并非。”周琴打量一下四周，虽然无人，却依然不放心，上前小声道，“能否进去坐坐？”
　　唐木溪见此，知道或许干系重大，神色也不禁严肃一些，轻轻挥手，就在背后的法阵上打开一个缺口：“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其中，不过须臾，阵法便又补全，将这艘仙舟再度藏匿。她们露面的时间极短，但依然躲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我说怎么ᴶˢᴳ寻不到踪迹，原来躲到天上去了。”城中某处，一名神秘男子戏谑勾唇。
　　*
　　唐木溪将周琴带到仙舟顶部的屋子里，关上门窗，设下阻拦窥探的法阵，这还不够，又让幻神亲自在四周守着，才彻底放心。
　　转过来问：“公主有何事？”
　　周琴见她如此谨慎，有些忍俊不禁，却也没拦，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灵网。
　　“这是那日开启城门时寻到的一抹残魄，气息独特，我猜想是鸣蛇所留，便秘密收下，未曾告诉旁人。”
　　鸣蛇虽然原本无辜，但毕竟也被幽冥符操控，保护血魂阵，间接损伤不少魂灵，还差点让她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周琴能够体会谅解，可家人受到波及的城中百姓不行。若是被他们发现，只怕少不了迁怒。若是曾经的古兽他们自然不敢惹，但只是一缕残魄……就说不准了。
　　她的父亲周裕北也一样，身处高位身不由己。若让他知道鸣蛇还残留一缕魂魄，也难说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可笑此城名为盘龙，祭祀信奉鸣蛇古兽，如今却连提及姓名都觉忌讳。
　　“说来，怎不见你师姐？之前在七玄时，她还曾向我讨要‘神龙魂魄’似乎心有打算。如今鸣蛇几乎魂飞魄散，我想这个约定大抵也作废了。但毕竟是我答应之事，也该给她一个交代才是。”
　　唐木溪上前接过灵网，还未碰到，就听到周琴提醒。
　　“小心，我不确定它身上还有没有神器影响，莫要被伤到。”
　　唐木溪一怔，缓缓摇头：“放心，幽冥符也好，魍魉印也罢，都伤不到我。”
　　一边接过，一边回应方才的问题：“前几日开城门时，曾有属下用传音玉符跟师姐联络，似乎叫什么混二。今日外出，想必就是属下进城，有事寻她商议吧。”
　　周琴了然：“原来如此。”想到上次跟姜垠的第三个约定，她对这帮“属下”稍微感兴趣了一些。
　　话音刚落，看到唐木溪似乎想要解开灵网，连忙出声阻拦：“别，这东西甚为灵活，若是解开，定然会想方设法地……”溜走。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唐木溪已经打开灵网。
　　往日里滑不溜秋的残魄，到她手中竟然无比乖巧，获得自由也不跑，试探着靠近唐木溪后，便像是确认什么一般，放下心来，一直围绕着转圈。
　　周琴诧异，看着面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默然许久才怔怔呢喃：“你……究竟是何人。”
　　那日跟鸣蛇大战，本以为就要死在那里。可唐木溪却能催动魍魉印碎片，甚至使用血液献祭，暂时性地补全神器。
　　周琴尚且年轻，阅历相比父皇和妖王等人远远不足，但却明白补全神器是多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此刻再见到古兽残魄如此亲近对方，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样的人能有此力量？
　　她不敢细想。
　　唐木溪察觉到残魂下意识散发的亲昵信任，忍不住吸吸鼻子，晶莹的双眸中水光闪烁：“我能是谁？不过是一名柔弱女子，会耍些小聪明，却从不能两全其美，将想要保护的人全部救下。”
　　鸣蛇两次求救，第一次托梦，第二次亲自寻她，只为谋求一线生机，然而因她实力太过弱小，无法比肩对方口中的神尊，让它受尽折磨，最后魂飞魄散。
　　能救下师姐，唐木溪只觉万幸，但她牺牲的却是鸣蛇，害它只剩一抹随时都可能消散的残魂。
　　现在这样，就算是让主妃甘煞再献祭上万生魂来救，只怕也无力回天，而她又能如何？只怕是求到女王哪里，使用济世灯也难以挽回。
　　唐木溪不禁伤心起来，但依然没有忘记感谢周琴：“多谢公主护下这一缕残魄，想必鸣蛇在天之灵也会心怀感激。”
　　周琴暂且将疑惑压到心底，想起父亲的叮嘱，又拿出两块青碧色的小巧玉印递过去。
　　“此印乃我皇室刻印的仿制玉印，上刻殿主之名，手持此印，如同殿主亲临，姑娘和你的师姐是我九煞殿恩人，还请收下，权当一份心意。”
　　唐木溪本想下意识推辞，但跟周琴的认真坚定的眼神对上，知道对方不会收回，便只好接过。
　　她瞧见玉印上刻录着周琴的名字，微微一怔，问：“公主已经决定继承王位？”
　　周琴点头：“九煞大乱，父皇为此日夜操劳，我作为殿主之女，在此刻逃脱，太过卑鄙。不如接受父王之位，为王都，为九煞殿内百姓，多多谋划。”
　　这几日城中丧事不绝，哀恸悸哭的声音从未停息。饶是周琴冷漠无情，也无法视而不见。
　　她从小便是王公贵胄，享受着王族的独特待遇，衣食无忧，没有道理反而在九煞殿危难之时狼狈逃走。
　　盘龙王都已有数千年历史，不少家族世世代代生活在此，如今死伤惨重，绝大多数居民都被牵连，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变故。她有责任为这片土地扫除忧患。
　　这般想着，眼中的紫色幽光越发明亮。
　　唐木溪再次看到紫色双眸，忽然头脑中闪过一句不知谁说的话。
　　——一代明君降世，必然有功德紫气伴身，越是浓郁，越是出现在显目的地方……皇，此为天地厚爱。
　　原来如此。
　　唐木溪看着周琴，笑道：“公主来日必将君临天下，成为一代威名远扬的强主。”
　　周琴只当她说笑，并未当真，见到已经无事，索性不再多留，起身告退。


第154章 
　　接下来几日, 唐木溪在炼丹时都把鸣蛇残魂带在身边。炼丹炉内生机盎然，各种天材地宝混合一处，即便是燃尽的余灰, 亦或者零零星星的边角料, 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虽然鸣蛇只剩下一缕残魄，随时都可能消散, 但唐木溪依然会产生期翼的念头。万一、万一当真有救呢？
　　穹窿玉中还藏着对方亲自交给她的生命髓液，如今魂魄并未彻底消亡, 说不准当真有一线生机。
　　让残魄跟随身边, 不仅能吸收仙元丹散发的阵阵生机, 还可以享受丹成之时的金光普照。虽不说可以挽救，但或许还有一些用处。
　　因有这样的想法存在, 唐木溪变得分外勤奋，往常只炼制一瓶就要休息，这回却三瓶仍要坚持。一直到深夜才会急忙停下, 收拾洗漱后乖乖地躺到床上假装睡觉。
　　无他，只因她的师姐再不休息，师姐或许就要回来。
　　忙碌的并非只有唐木溪，姜垠也一样。两个月之前，她还在飘渺峰时，曾经给混二下达命令, 让他时刻关注幽冥城内是否有鬼族之人出现, 同时寻找至阴宝物紫阴魔核。
　　紫阴魔核魔界恶兽九头蛇的心脏, 剧毒无比，魔气纵横。因极少有人愿意招惹臭名昭著的九头蛇, 数量极其稀少。虽为地阶中品, 价值却可比肩某些天阶材料。
　　姜垠养得尸修奴仆集天时地利于一体, 进阶极快，在魔脉和黄泉水等阴煞之物的滋养下，已经达到黑僵等级。
　　这段时间又吸收不少残魂冥火之力，表面毛发已不再是漆黑无比，逐渐有脱落的趋势。
　　黑僵仍是青面獠牙，虽然不惧日光，却相貌丑陋。如若要晋级飞尸，达到尸修中的王一级别，少不得褪去毛发，消除尸斑。
　　虽然目前黑僵体内的力量还极其有限，但若是能汲取紫阴魔核的力量，再加上神器魍魉印助推，想要直接晋级飞尸不无可能。
　　刚好姜垠先前与主妃鸣蛇一战，积攒了极大的战斗经验，体内力量越发凝实，隐隐有突破的征兆。如果能此刻黑僵晋级，说不准甚至无需刻意闭关，就能因奴仆反哺一举突破。
　　她已经是元婴修士，算是修真界中的中流砥柱，若能突破化神，实力将更进一层。再修炼第二分/身，就多了一层保命的手段。
　　姜垠至今仍然觉得结契弊大于利，只有不断变强，才能弥补缺点，保护师妹。
　　至少，化神修为不至于连魔皇的烙印都无法发现。
　　“尊者，您要的紫阴魔核已经寻到。”混二一直在城西的练武场等待，见到姜垠到来，立即恭敬上前，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蒙面死士。
　　这几日城中皆是吊唁办丧，混二来时连一个开门的茶楼都寻不到，只能将见面地点定到此处。
　　姜垠接过储物戒储物戒，探出神识，见到内里除却紫阴魔核之外，还有九头蛇的尸体血液，不由惊讶：“你带人前去讨伐魔蛇了？”
　　九头蛇最低也是化神修为，动迅猛如电，残暴凶戾，她可不认为这人能打过。
　　果不其然，混二摇头：“并未，属下不过运气甚好，遇到一队人马从魔域归来，身怀异宝。便半道截胡，正好从战利品中发现紫阴魔核，就收拾打包，连夜给尊者送来。”
　　“半道截胡？”姜垠不ᴶˢᴳ禁大笑，“杀人越货才对。”
　　混二听她戳破，也没反驳，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姜垠与他对视，双方皆是心照不宣。
　　她视线越过混二，落到两个蒙面修士身上，心思微动，问：“身后两位，可是‘镜月楼’的人？”
　　前几日混二与她联系时，曾将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一告知。
　　混二在幽冥城招揽人手，寻到的皆是出身复杂的亡命之徒。这些人身负太多杀孽，仇家甚多，任何势力都不愿意接收。
　　混二本来也不愿招揽，但尊者有命在先，便将这些人集结起来。定下约定，如若有仇家上门追杀，府中所有人不得袖手旁观。靠着这样互相帮扶的约定，在幽冥城中也算是起家。
　　初时并不顺畅，每日都有仇家寻来，混二不得不将尊者给予的钱财拿出，雇佣打手帮忙对抗。
　　这样过去半月，府内钱财虽然耗尽，但好在人员并无伤亡。此事传出，吸引来不少拥有难言之隐的人相继投靠。人手越发充实，渐渐的无需招募打手，只靠府中众人抵抗，也能将仇家击退。
　　自此以府院为中心的势力便有了雏形，混二亲自将府邸更名为“镜月楼”。
　　钱财耗尽，混二本想联系姜垠，但好巧不巧，姜垠进入盘龙王都，与外界隔离，传音玉符根本无法使用。
　　他为求谋生，不得不组织众人，回归老本行，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样一月过去，镜月楼已经逐渐走上正轨，成为一个专职暗杀夺宝的小型势力。
　　混二见到尊者提起，强忍住哭穷的话，笑道：“正是，这两人聪慧听话，虽然实力不过金丹，却也是狠辣的角色，投靠镜月楼前，曾经合力击杀过元婴修士。若是全力以赴，说不准连我也打不过。”
　　其实镜月楼中大多数人，混二都打不过。虽然大家都是元婴修士，但那些人是真正时刻游离在刀尖上的人，不惧生死，出手狠辣，与擅长暗算计谋的混二相去甚远。混二不过是依靠互相帮扶的约定，以及出手阔绰地招揽打手，才勉强令他们听命于他。
　　姜垠甚为满意，走上前想要查探两人状况。然而还未靠近，就有一把匕首忽然刺出，在距离姜垠一尺的距离停下。
　　赤影的面容被遮挡，口鼻皆掩盖在面罩之下，但是一双冰冷的眼眸却十分锐利，犹如深夜的豺狼，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垠：“请尊者后退，莫要逾矩。”分明说的话彬彬有礼，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恭敬。
　　赤月下意识想要抬手阻拦赤影，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放下了手臂，静静旁观着这一幕。
　　“赤影！”混二见他竟然拿刀指着尊者，心中大骇，连忙制止，“还不快快放下！这位可是镜月楼的主人！”
　　然而这么久以来镜月楼内部，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大家待在这里，不过是躲避仇家，顺便捞一些钱财，根本没有尊长之分。
　　此时突然冒出一个名义上的“主人”，根本不具威慑力。
　　赤影冷漠地盯着姜垠，把混二的话权当作耳旁风，又重复一遍：“请尊者后退，再往前半步，即视为挑衅，我将不再留情。”
　　并非故意生事，只是曾经一家都被魔所杀。
　　赤影对魔修充满仇恨，此刻能够叫一声“尊者”已经是看在混二接纳帮扶的恩情上。
　　若是他早知道镜月楼未曾露面的头子是位魔修，只怕是死也不会投靠。
　　姜垠挑眉，见到那双眼中藏匿的敌视，笑道：“听话？”
　　混二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他发誓，今日之前，这对双胞胎的确十分听话。不论他如何吩咐，都会遵守，在一众各怀鬼胎的镜月楼中已经算是不错的，这才敢带过来邀功。哪知赏钱还没要到，就被打了脸。
　　姜垠倒是不惧，坦然地跟赤影对视，颇为好奇：“为何厌恶？莫不是曾经跟魔修结下过什么梁子？”
　　他们第一次见面，即便是虚与委蛇，也不该如此憎恨。除却这种可能，她想不出别的。
　　赤影瞳孔微缩，敌意又加重数倍。
　　“滚。”
　　这一次，连口头的敬称都懒得说了，能够轻易看出姜垠的话正中靶心。
　　姜垠无言，实在不明白混二是如何定义“聪慧听话”四个字的。
　　面前之人，不仅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还被三言两语轻易激怒，暴露弱点，实在是……愚蠢至极。
　　这种货色，放在从前她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但是在势力刚刚步入正轨的现在，也只能暂且凑合。
　　“身怀傲骨，我很喜欢，但若是桀骜不驯，不懂得低头摇尾，那还是罢了。 ”话音方落，姜垠忽然出手。
　　因只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顺便发泄一下怒气，她并未祭出神器，甚至不曾拿出武器。就这么徒手凝聚魔息，急急地朝着对方胸膛打去。
　　赤影见她出手，冷笑一声，也不再留情，手执匕首毫不犹豫地往对方咽喉刺去。他知道姜垠的实力在混二之上，并未大意，在胸膛即将被击中之时，暗中催动法器，将护体灵气与毒雾混合，只要对方碰到分毫，就会被腐蚀筋骨灼躯体。
　　攻防兼备，这是木属性变异灵根——毒灵根。从灵力的灼热温度来看，应该还有一条辅助的火灵根。
　　姜垠微微诧异，却并不慌张，一手发力拨开握着匕首的手腕，一手并起两根手指，一瞬不瞬地朝着赤影的心口刺去。
　　只见指尖与淬毒的护体灵气相接时，忽然有幽暗色的术光闪过，深紫色的毒雾转眼间就被手指尽数吸收。不仅安然无恙，还余威不减狠狠地击中赤影胸膛，犹如磐石掉落，差点将肋骨击碎。
　　五脏六腑震荡疼痛，赤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但他并未退缩，反而被疼痛点燃了血性。只见他忽然张开嘴巴，毫无征兆地发出刺耳魔音，企图冲击姜垠的心神。
　　这是他的隐藏绝技，极少使用，但一旦使用，从无失手。
　　赤月见他不惜使用魔音，眼皮一跳，心觉不好。上次赤影越阶击杀元婴时，就是用这一击，进攻灵海，才顺利得手。
　　如今……
　　然而这一次他们终究要失算。
　　姜垠的灵海有囚魔刀镇守，任何法器都无法击伤。
　　魔音落入她耳中，至于刺耳尖叫并无区别。
　　姜垠眉头一皱，耐心彻底损耗殆尽，一把抓住赤影脖颈，临空举起，随即重重地砸在石阶。只听嘭得一声，刚刚重建的台阶应声而碎。却并未松手，纤细的五指依然紧紧掐着赤影的脖颈，用力极大，几乎能碾碎咽喉。
　　“聒噪。”


第155章 
　　“聒噪。”
　　短短几息时间, 天旋地转，赤影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陷碎石之间。他是金丹修士, 身体颇为坚韧, 但刚刚才被突破护体灵气，此刻又毫无准备地撞击石阶, 背部火辣辣地刺痛，只觉得连脊柱都要折断。脖子被巨大的力量钳制束缚, 莫说声音, 就连呼吸都难以进行。
　　若说先前的疼痛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那么现在刚升起的亢奋战意，便被毫不留情地击溃。
　　实力相差巨大, 对方甚至不曾拿出武器，就徒手令他两次重创。
　　与那双冰冷似海的深邃双眸对上，赤影绝不怀疑, 若此刻他再进行反击，今日只怕当真要死在这里。
　　“尊者！手下留情！”赤月知道再沉默下去，自家弟弟或许就要殒命，立即屈膝跪在姜垠面前。这几日城中大雨久未停息，地面上泥泞肮脏，她却毫不在意, 将额头抵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未敢直视姜垠, 看得出十分恭敬。
　　赤影瞪大双眼，因喘不上气, 脸上已经发红。他不敢相信, 赤月竟然连反抗都不反抗, 就这么屈服下来。若非此刻自身难保，定然会拉她起身。
　　姜垠五指微顿，心里的厌恶减轻少许，瞥一眼久跪不起的蒙面女子，终于明白混二所说的“聪慧听话”究竟指谁。
　　“名字。”
　　“奴赤月，冒犯尊者的是下人不争气的弟弟赤影，多有得罪，请尊者责罚。”话音落下，又磕一头。似乎为表现忠诚，她的力气很大，又并未防御，一下便磕破皮肤，有丝丝血液在雨水中浸染开来。
　　然而再是顺从，姜垠也不会被迷惑。方才赤影出手，赤月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想必是存了试探之意。此刻虽然自称为奴，只怕心底却无半点忠诚。
　　这种人，往往比莽撞愚蠢的赤影还要难以驯服。
　　姜垠思索片刻，忽然松开手，道：“既然你为赤影阿姊，惩罚教导一事便不该我这个外人插手。你亲自来吧，或许能令他长些记性。”
　　赤月微怔，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奴效忠尊者，家弟自然一般，仆人犯错，岂有下人越俎代庖的道理，还是请尊者……”
　　她话还没说完，姜垠就出声打断：“此为命令，切记要让他知错，以防下次再犯。”
　　换ᴶˢᴳ句话说，从重处置。
　　赤月眼神微凝，一抹怒意一闪而过，“奴，遵命。”
　　她慢慢起身，身上因雨水泥土沾染，变得狼狈不堪，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姜垠勾唇，大抵摸清了赤月的品行。
　　赤月来到赤影面前，居高临下，表情却格外冷漠，似乎当真对弟弟的生死漠不关心。
　　但她越是这样，姜垠就将她看得越清楚。
　　若当真不在意，就不会下跪请求，更不会在姜垠命令她来处罚时，再三推辞。因为她明白，姜垠出手，或许只是受些伤，要不了几日就会恢复。但若是自己亲自动手，就必须……做出表明忠心的惩戒。
　　从重处置，绝不能留情！
　　“阿姊……”赤影被她看得身躯微颤，心有慌乱道，“你为何不反抗？大不了退出镜月楼，我们再不求她庇护！”
　　“闭嘴！”
　　赤月双眸发冷，毫不留情地扇赤影一巴掌，在本就狼狈的脸上留下一道显眼的印记。
　　“你出言不逊，狂傲自大，身为一介走狗奴隶，竟敢冲撞对你有庇护之恩的尊者，心无感激，愚昧至极。本该为自己的鲁莽付出生命代价，如今尊者网开一面，让我代为处置，便绝不可令你再生出叛逆之心！”
　　赤月说到此处，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若能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这把匕首与你的成双成对，是我亲自铸造。如今你用它冒犯尊者，我便同样以它惩治。”
　　话音落下，赤月眼中一狠，忽然出手，快之又快地向下刺去。
　　只听天空中一道闪电炸开，赤影的手掌被毫无征兆地贯穿，狠狠地定在淋湿的石板上。
　　“啊！”经脉斩断，赤影的惊叫在雨中蔓延。
　　一边的混二见此，咽了口口水别开视线。
　　赤月当然知道，从重处罚，绝不该仅仅如此，但她无法当真杀掉相依为命的弟弟。大仇未报，他们二人谁都不该死在这里。
　　一击落下完毕，赤月立即转身跪下：“幼弟愚昧，是奴教导无方。奴自惭形秽，无颜面对尊者恩情，甘愿代家弟自断一臂，接受惩罚！”
　　言罢，忽然拿出一把长刀，毫无犹豫地朝着自己左臂砍去。
　　姜垠眼神微凝，在千钧一发之际，打出一抹魔息，强行将长刀震荡开来。
　　赤月微怔，没想到她竟然会出手。但她明白，姜垠绝不是被她感动。
　　“你很聪明。”果不其然，姜垠一开口，就直接戳破她的算计，“为了表明忠心，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奴……不明白。”
　　姜垠莞尔，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与她晦涩的双眼对视：“我令你从重处置你弟弟，怎么反而要你来自断一臂？”
　　赤月咬牙，没想到对方仍要死抓着不放，心中暗骂一声，表面却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尊者是嫌弃奴处置的不够，请尊者放心，奴这就废去孽弟的双手！”
　　然而姜垠却懒得再陪她演戏，略施法术，强行将她的身躯禁锢。
　　“嘘，别动。”
　　“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天色不早，我家师妹还等着我回去。”姜垠一边说着，一边从并起手指，划破手腕，沾着血液在赤月脚边绘制阵法。
　　倾盆大雨，地面上水流涌动，却并未冲散血液。
　　“你口口声声自称奴，表现出顺从听话的模样，我却知道，你心底只怕半点尊敬都没有。”姜垠轻嗤一声，嘴角笑意越发浓重，“但没关系，我知道一种契约，能束缚他人自由，迫使其听令。你既然这般喜爱当奴仆，我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只要此契落成，你的生死就全凭我一言。我很好说话，为人最是善良，一般对待属下从不亏欠责罚。你且安心，从此，生是镜月楼的人，死是镜月楼的鬼，再也不用漂泊无依。”
　　赤月一怔，瞳孔骤缩，怎么都没想到这人竟会直接将她收为奴隶！
　　尽管签订契约必须要经过双方同意，但从目前这个架势来看，她的意愿已经无关紧要。她毫不怀疑，即便自己抵抗，对方也能强行让契约落成！
　　一旦契约落成，她就当真要一辈子听命于面前的人！
　　不！绝对不可！
　　原本加入镜月楼只不过是暂时躲避风头，顺便捞一些钱财。只要等到仇家知难而退，她就会跟赤影悄然离开。无论报仇，还是修炼，都随心所欲。
　　可谁能想到，这个毒妇竟当真敢下手！
　　混账！
　　赤月再装不出顺从听话的模样，拼命抵抗，只恨不得将这人生吞活剥。然而她方才被施展定身术，此刻莫说挣扎，就连开口都做不到。
　　“阿姊！”赤影一听签订契约的事，也心觉不妙，拔出匕首，连包扎伤口都顾不上，直直地朝着姜垠刺去。
　　但双方修为差距过大，他甚至没能靠近，就被凶悍的魔息强行震退。先有伤势在前，此刻又遭攻击，竟震得赤影意识动荡，倒地之后许久都没能从晕眩中回神。
　　姜垠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逼退之后，兀自画完法阵，见到赤月满眼怒意，嘴角的笑容越发真心。
　　“这般期待吗？别急，马上就好。”
　　如赤月所猜，姜垠身处高位那么久，早就对各种禁术一清二楚。寻常签订契约并不需要以血绘阵，她特意破开手腕，就是为了用修为之差，强行将对方收为奴仆。
　　法阵落成，只见一道红光一闪而过。无数符文便挣脱地面，缓缓地朝着赤月身躯飞去。一经触碰，血符立即就融入体内，同一时间赤月的心中就多一分压迫束缚。
　　等到所有血符全部与赤月相融，奴仆契约就签订成功。
　　赤月能感受到，有一种无法违抗的力量直临命脉。
　　“恭喜尊者收服奴仆。”混二见到阵法渐渐消散，立即躬身祝贺。
　　姜垠心中却没多大波澜，瞥一眼完全失神的赤月，不再理会。
　　“混二，镜月楼一事你大有功绩，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混二闻言，知道要钱的时刻到了，笑一声道：“尊者过奖，仆对尊者忠心耿耿，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谈何奖赏。只是近来镜月楼初步进入正轨，正是急于扩张之时。属下虽然尽力，但无奈才能不足，令楼中颇为拮据，限制了拓展的速度。若尊者当真要赏，不如赐些灵石，也好改善楼中状况。”
　　说了那么多，其实就两个字有用“灵石”。
　　姜垠嘴角一抽：“跟谁学的，要个钱都这么拐弯抹角。”
　　她从小世界中拿出一大块极品玄玉递给混二。她的灵石上次几乎被师妹吃干净，现在也拿不出多少。
　　“灵石此刻没有现成的，你先拿这个去应急。”玄玉是地阶材料，多用于制作玉符开辟小世界用。拇指大小就能卖到上千灵石，更不用说这么大一块了。
　　混二一喜，连忙接过。
　　有了这块极品玄玉，楼中暂时不缺钱了。
　　“不过，你此次功绩颇大，只一块玄玉怕是有失公允。”姜垠想了想，又拿出一本功法给他，“上一次给你了噬魂的功法，用于进攻，这本地阶星移决则可大幅提升你的逃生能力，是保命良计。其中还含有些许空间法则……只看你悟性如何了。”
　　空间法则！
　　混二惊叹，双手接下：“多谢尊者厚爱！”
　　“此次盘龙之事，已经接近尾声，我应当过不多久就会往幽冥城和妖域附近转移，届时或会亲自前往镜月楼。在那之前，切莫惹是生非。”
　　“遵命！”
　　姜垠吩咐完混二，便转身离开，临走前在赤月面前扔下一瓶丹药，瓶身之上写着“元婴丹”三个字。
　　虽未言语，但赤月一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说我不够强吗……”赤月捡起玉瓶，攥紧手指，一双眼中尽是不甘。


第156章 
　　得到紫阴魔核, 姜垠便不再耽搁，从师妹那里借走魍魉印碎片，就开始着手黑僵晋级一事。
　　荒岛作为浮游仙岛的八座附属岛屿之一, 虽然已经与诸岛分离, 但毕竟位置还有些靠近。先前白僵晋级黑僵时，即便设立隔离的阵法, 但浓浓尸气鬼力，依然扩散不少。若非主岛上有灵泉和极品灵脉进化污秽, 只怕当真产生损伤。
　　这一次黑僵晋级飞尸, 如若成功, 散开的尸气会比先前只多不少。
　　姜垠不愿污浊师妹的岛屿，特意将荒岛从穹窿玉中拨出, 暂时放入自己的小世界中。总之她的小世界本身就有一截弱小的魔脉，再多鬼气尸气，也不过是养分罢了, 百利无一害。
　　她无法催动魍魉印，因而晋级突破还少不了师妹帮忙。
　　等到紫阴魔核被黑僵尽数吸收时，便亲自来寻师妹相助。
　　“师妹？你可还在？”姜垠又一次跑到炼丹ᴶˢᴳ房，却惊讶的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炉火刚歇，就连坐垫都还温着，说明就在方才, 师妹还在这里。
　　“莫不是歇去了？”她凝眉沉思, 正在想要不要去别处找时, 忽然听到琉璃龙骨炉内传来异样的响动。
　　姜垠一怔，细细望去, 发现果真不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缓缓上前。
　　这里是仙舟客室, 师妹这些天来每日都会来这里炼制仙元丹，长久积累下来，屋中已经充满了盎然生机，阵阵丹香荡漾四溢，比初春的森林还要清新。
　　丹炉无人却显异动……莫不是有贼？
　　姜垠拿出囚魔刀，随着靠近丹炉，神色越发严肃。
　　就在她已经靠近，准备捉拿贼人时，丹炉盖子却忽然被推开，一个小巧的人影气喘吁吁地趴在炉口上。
　　“热死我了，这鬼丹炉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人双眼晶莹，一头秀发乌黑绮丽，虽然此刻被炉灰弄得灰头土脸，样貌却是唐木溪无异。
　　姜垠嘴角微抽，看着缩小整整一圈的师妹，万般言语都说不出。古往今来有多少词语，此刻却挑不出一个能恰当形容她心情的。
　　“好生生的，怎么忽然钻进丹炉了？”姜垠抿抿唇，天知道她平复多久才勉强憋出一句话。一伸手，将缩小到一尺高的师妹从火炉边上提起来。
　　“哎呀哎呀！师姐！你怎么来了？别闹！”唐木溪忽然凌空，吓得四肢胡乱扑腾，像是溺水的小猫，浑身都写着惊慌。
　　但好在急中生智，立马将缩身术解除，才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屁股摔得稀巴烂，唐木溪倒吸一口气，揉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一脸不悦地看着姜垠：“师姐！下次不许胡闹！”
　　变小之后，四周景观变得格外宽阔，稍高一些都会觉得渗人。
　　姜垠掩唇笑：“我胡闹？怎不提你自己炼自己的事？”
　　分明怕火，还直愣愣地往炼丹炉里钻。姜垠想破头皮都想不明白，炼丹为什么需要把自己也丢进去。
　　跟丹药身先士卒吗？
　　荒谬。
　　唐木溪没忍住翻个白眼：“你才炼自己呢，丹炉里剩的都是宝贝，我这叫勤俭节约。你看，几天前还虚弱的残魄，现在被我养得白白胖胖。”说着，得意洋洋地将鸣蛇残魄拿出。
　　白白胖胖没看出来，但跟先前随时都要消散的模样相比，的确凝实不少。
　　姜垠瞥一眼，问：“怎么不去找女王求求？济世灯总比喂丹灰强吧。”
　　提到这个，唐木溪慢慢低落下去，捧着残魄叹气：“殿下说鸣蛇复活所需的力量太大，济世灯虽然能救，但大抵要将整个冰火都赔进去，因而爱莫能助。”
　　若是寻常修士根本早就救了，可古兽实力太过强大，寿元无疆，只能与宝灯火芯一换一。
　　神器换“神兽”，算起来没毛病。但济世灯是妖域代代相传的宝物，怎么能就此牺牲。
　　唐木溪兴冲冲地去，最终垂头丧气地回来。
　　姜垠闻言，微叹一口气，拿出手帕，上前给师妹擦擦脸上的灰。
　　“不打紧，总有办法的。不是还有生命髓液吗，我们慢慢滋养，总有一日能救回。”
　　她不知鸣蛇如何可怜，只是因师妹想做，才愿意陪着。
　　唐木溪嗯了一声，将残魄收起，问：“师姐寻我来又是为穹窿玉吗？”
　　两日前姜垠拿走了荒岛，故而此刻有此一问。
　　姜垠摇头：“并非，是要借你一用，可有空？”
　　“我？”唐木溪惊讶，但师姐所求，她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有空有空，方才殿主拜托我的仙元丹已经全部炼成，此刻正是空闲的时候。”
　　“那跟我来，师姐带你去看好玩的。”
　　姜垠抓住唐木溪的手腕，施展法术，两个人忽然被拉入小世界中。
　　*
　　姜垠的小世界十分寒碜，天空之中连个充当日月的太阳精火都没有。四周遍野，一眼望去全是孤零零的荒石焦土，冷风猎猎，魔气纵横，莫说仙宝灵植，就连寻常草木都极其稀少。就算是常年居住在荒凉魔域的魔皇来了，都要摇头叹气。
　　所有珍藏的法器材料，全都堆在一处，看起来跟没人要的破烂一般。
　　唐木溪头一次来，直被面前的景象看得目瞪口呆，万万想不到，表面光鲜亮丽的师姐，背地里竟懒成这般模样。
　　都是元婴期的修士了，这点小事要不了半日就能处置妥当，但师姐偏偏不做。
　　“师姐下次千万别带人进你的小世界。”唐木溪由衷地劝告。
　　姜垠微怔：“为何？”她瞥一眼堆在一边的宝贝，笑道：“师妹放心，这些东西都烙印着师姐的气息，谁拿都逃不过师姐的法眼。”
　　看这模样，似乎误以为师妹在担心财物丢失。
　　唐木溪摇头，只觉得这人没救了：“这般邋遢，小狗看了都摇头。”
　　姜垠身形微滞，笑容凝固在脸上，过了片刻，伸手撕扯师妹的脸：“出息了，竟敢骂师姐狗都不如。”
　　摸良心说，真的那么不堪入目吗？
　　姜垠其实觉得还好。
　　主要在她眼里，这里只是个大点，能容纳人的超大型储物戒罢了，能放东西就行，别的需求暂时用不到。
　　不过看师妹这么嫌弃……
　　还是抽空整整吧，抽空。
　　唐木溪满心都是“好玩的”，虽然进来之后感觉师姐的话不太靠谱，但心底还是有些期待的。这样昏暗荒凉的地方，莫不是有什么刺激有趣的东西？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勉强压下不满，紧紧跟在师姐身后。
　　然而有时候，人要相信自己的自已感觉才好。
　　她只猜中的前头，却没猜中结局。刺激不假，有趣好玩却是唬人的鬼话。
　　“就是这里。”姜垠把唐木溪带到荒岛，神秘兮兮地停下。
　　四周鬼气魔气纵横，再配上昏暗的天地，颇有一种恐怖渗人的气氛。
　　唐木溪不禁紧张起来，带着一丝害怕，却又十分感兴趣道：“好玩的呢？”
　　“就在面前。”姜垠一笑，手指忽然打一个响指，面前的大地忽然裂开一个缝隙。
　　土地震动，灰尘荡漾。唐木溪散开神识，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前是个大型石棺。随着棺盖开启，内里的东西慢慢显现出来。
　　这是一具面目狰狞的身体，青面獠牙，浑身被恶臭的黑色毛发覆盖，奇丑无比。从体内散发出的丝丝枯败魔气来看，依稀能辨认出生前应当魔族之人。身上被狰狞的尸斑占据，散发出浓浓的尸气，也不知道已经死去多久。
　　唐木溪被这东西吓到，再闻着熏天的尸气，只觉得一天的好心情都被彻底败坏。
　　原来这就是“好玩的”，怪不得来的时候神秘兮兮，怎问都不肯直言。若是让她知道大老远跑来只为这破东西，她一定不会走出炼丹房。
　　姜垠见到师妹的脸紧紧皱在一起，嫌弃又有点恶心的委屈模样，怕她跑，忙道：“师妹帮帮师姐，这东西虽然现在看着丑，但只要你催动魍魉印，将幽冥之力灌入其中，要不了多久便会面目一新。”说着，一抬手，施展法术将尸气阻挡在外。
　　唐木溪惊讶，竟从师姐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讨好。
　　“只是催动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唐木溪有些迟疑，指着棺材板里的东西问：“但这个要多久才算完成？”
　　姜垠也陷入沉思，半响道：“应当很快。”
　　其实她也不知道。
　　唐木溪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嘴角微抽，但难得师姐求她帮忙，若是推辞总觉不好。方才师姐还说要陪她复活鸣蛇，纵然只是安抚的话，也足够令人触动。
　　她叹一口气，缓缓拿出魍魉印碎片：“算了，帮就帮。”
　　魍魉印碎片一共有三块，出现在盘龙王都有两块，其一镇守封阵，其二则握在甘煞手中。唐木溪现在拿的正是甘煞手中的那块，在大战鸣蛇时吸收她大片血液，将师姐救下。
　　不知是不是经过虚影补全，这枚碎片操纵起来竟比先前还要得心应手。内里力量充足，一经催动就释放出大量的幽冥之力。
　　黑僵并非旱魃，肉身还未达到坚不可摧的地步。唐木溪没将幽冥之力凝聚成更为精纯的冥火，只分散成细小的丝柱源源不断地注入黑僵体内。
　　姜垠所料不错，黑僵虽储存的力量不足以进阶，但经过吸收过紫阴魔核和九头蛇的毒液之后，得到巨大的补充，如今来自神器的幽冥之力刚刚注入，丑陋的身躯就开始发生缓慢细微的变化。
　　漆黑毛发的力量慢慢转移到躯干内部，表面变得犹如干枯的野草，越发轻盈，最后缓缓脱落。尸斑一点点消退，就连嘴角的獠牙也逐渐有收回的趋势。
　　白僵晋级黑僵，属于僵尸的特征达到顶峰，但黑僵再度晋级飞尸，却刚好反过来，慢慢朝着人形进化。
　　等到飞尸可以完全控制自身力量，自由在两种形态中转换时，便是尸修之王，旱魃现世的时刻。


第157章 
　　黑僵晋级, 虽然看着速度奇快，每注入一分力量，身体形态就会发生一丝改变, 但这种变化太过细微, 也足足经过两日才彻底完工。
　　最后一丝幽冥之力从魍魉印中注入到黑僵的身体时，这具沉睡已久的躯干忽然被唤醒一般, 体内力量不断流转。血气翻涌，魔气鬼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形成巨大汹涌的幽紫色漩涡, 不断翻腾, 散发出极强的吸力。
　　经过两日的不断催化，黑僵的气势越发磅礴骇人, 每一寸经脉皮肤，都被幽凉凶煞的力量充盈，只是远远旁观, 都会被凛冽危险的气息震慑。此刻力量漩涡已经形成，只要再挺过天雷淬炼，就能够彻底晋级。
　　飞尸，尸修王者，修为起步也至少是化神。更不用说，飞尸肉身坚不可摧, 行动快如闪电, 只要拥有恰当的武器法宝, 实力甚至能够直逼合体期！
　　姜垠察觉到黑僵隐隐有反客为主，挣脱奴仆契约的趋势, 双眼之中尽是狂热。
　　“好！好！竟然有能力强行冲击契约！果真是个好苗子！”
　　此处还是姜垠的小世界, 若要突破, 必然会从外部引入化神雷劫。然而她们仍在仙舟之中，冒然引雷只会牵连仙舟，波及师妹。
　　姜垠思索片刻，立即带师妹离开小世界，回到炼丹房。
　　“师妹，你且在此处安心待着，我去去就回！”
　　姜垠说完之后，甚至没时间听唐木溪的回应，就带着小世界头也不回地往仙舟之外飞去。
　　尸修在修真界，尤其是灵修界，最为忌讳，更不用说还是有望晋级旱魃的飞尸。一旦被发现，即便是亲手救下的周裕北，也难保不会为此翻脸。
　　若是时间充裕，姜垠定然会选个偏僻的山林隐匿气息。但此刻突破的力量漩涡已经凝聚，过不了多久，天雷也将到来，没时间给她精心挑选地方。
　　姜垠索性也不再白费功夫，离开仙舟之后直直地朝着更高处飞去。
　　她的小世界并无天地规则，无法自行凝聚化神雷云，但只要不把黑僵拿出，用来遮掩尸修气息还是没有问题的。从外部引雷，无论声势如何浩大，他人也只当城中有大能突破，不会察觉什么。
　　等拉开足够的距离，确保不会波及仙舟后，姜垠立刻设下防止他人干预的法阵，丢下囚魔刀作为阵眼，监视四周，就头也不回地钻入小世界中。
　　同一时间，盘龙王都的上空会聚起阵阵雷云，富饶凶悍的雷霆之力噼啪作响，犹如恢弘的山峦磐石，压在城中每个人的心间。
　　周裕北本正在朝堂上与各个世家贵族商议政事，忽然感受到浓郁无比的天威汇聚，只觉心头一颤，立即闪身来到皇城上空。
　　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众同样被惊动的大臣王室。
　　“这个气势……莫不是有人突破化神？是哪位的子嗣？果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某位长者望向空中，抚须眯眼。
　　九煞殿内化神虽然不少，但其实上限下限差距极大。强大如七玄城主程泽，可凭一己之力对抗十余名同境修士，也难落入下风，更不用说逝去的主妃之辈。
　　此时的雷云充盈霸道，就算是他们都觉忌惮，毫无疑问必是一个极为强大化神修士。
　　由他开头，不少人都好奇感叹起来，唯有周裕北迟迟没有开口。
　　化神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纵然实力强大，天赋异禀，也终究是此阶之人，不该连有望突破渡劫的他都觉心悸。
　　更何况……这雷云，与其说是修为突破，反而更像是妖兽返祖进化……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蓄势待发的雷劫就忽然倾下，以泰山崩塌之势直直地落入半空中的玉符内。一击未停，一击又落，转眼间就有数十道粗细不一的巨大雷电降下。天空之中，电闪雷鸣，就连冬日的风雪，都在骇人的气势下尽数溃散。
　　在汹涌的雷霆之力的淬炼下，黑僵表面的漆黑毛发慢慢脱落，苍白的肌肤像是要活过来一般平添几分血色。无数魔气鬼力注入体内，气势修为节节攀升。
　　姜垠身为黑僵主人，受到奴仆晋级的力量反哺，体内魔气也变得更加凝实，突破的枷锁也渐渐松开。
　　前段时间的战斗已经让她的修为增益不少，按照常理要先悟道和巩固实力，才能尝试闭关突破化神。可姜垠上一世修为已经登峰造极，该有的奥义早就掌握，根本不需要这般繁琐。如今重来一遍，半点阻碍都没有，只要不断借助黑僵晋级带来的增益吸纳力量，就可以直冲化神。
　　她的计算精准无差，但却忽略了一个因素。
　　飞尸并非寻常奴仆，他的力量远超混二赤月之辈。依靠他晋级突破化神自然可以，但必然会产生一个先后的顺序。一旦飞尸挺入化神，姜垠身为主人却仍在元婴，双方的修为就出入过大。
　　尽管有囚魔刀在手，姜垠绝不怕飞尸，但主仆契约的约束却会大大衰弱。
　　最后一道雷劫落成，黑僵体内被天雷注入一丝生机，身为死物，心脏却慢慢跳动起来。体表尸斑消散，体态五官尽数重铸，没多久，漩涡中的力量就被进入吸纳。
　　黑僵永远地晋级飞尸。
　　从此之后，他将以生死并存的特殊状态，生于天地。不入轮回，游离在六道内外。
　　飞尸眼皮轻颤，慢慢睁开双眸，眼尾勾着一抹青色纹路，给冷漠无情的他徒增几分情愫。
　　若唐木溪在这里，恐怕难以相信天道的整容技术这般厉害。昨日还不堪入目的“东西”，不过经历一场天雷淬炼，就变得冷峻无双，气势逼人。就连嘴角残存的獠牙，都显得霸气侧漏。
　　他慢慢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垠。双方对视良久，却谁都没有移开。
　　“你……你等我突破好吗？”姜垠半响才从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她能感受到飞尸极强的逃跑欲望，此刻跟她对视，仿佛在说：拜拜了你嘞。
　　姜垠憋着一肚子气，只想骂人。
　　千算万算，没算到飞尸实力太过强大，竟然可以暂时性地压制契约！
　　她现在虽然濒临突破，要不了多久就会接受化神雷云淬炼。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完全无法控制飞尸。
　　无论对方做出什么，都极有可能。
　　飞尸面无表情，对她的话毫无反应，但却移开视线，开始打量这片小世界。
　　尽管没有开口，但不知是不是主仆契约的缘故，姜垠却奇妙地跟上了对方的思维。
　　是在考虑从哪个地方出去吗……
　　“别跑！不许跑！”姜垠声嘶力竭。
　　然而终究是无用，飞尸好不容易得到暂时的自由，又怎会放弃机会。大抵观察过后，毫不犹豫地往天空冲去。
　　他不是小世界的主人，又没得到应允，想要出去就只能用更加强制的手段。只听天空一声巨响，飞尸用自己的坚韧身躯，强行把小世界撞出一个窟窿来，然后头也不回地飞离此处。
　　“混账！”姜垠怒骂一声，起身就要追，但还没等她运转星移决，浓郁的魔气鬼力就再次席卷而来，汇聚成巨大的漩涡将她彻底包裹。同一时间，天空之上还未散去的雷云再次噼啪作响，癫狂的雷霆之力齐齐倾下。
　　*
　　姜垠的小世界被撞出一个窟窿，属于魔修的气息渐渐蔓延开来。虽然有浓郁的天地威势进行掩盖，但依然躲不过九煞朝堂上的老东西们。
　　“又是化神！”然而这一次大家却脸色剧变，“魔！这个气息，是魔修在突破！”
　　“岂有此理，竟敢在我九煞王都突破，找死！”
　　有脾性刚烈的，起身就要飞去。
　　因不想徒增事端，周裕北并未把姜垠是魔修的事情告知，本以为对方会心照不宣地遮掩下去，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直接在盘龙上空突破。
　　心中一惊，立即制止：“莫要妄动！魂灵一事还未过去，此等强悍的气息，多半是天魔一族故意挑衅！你们立即调动守卫在城中巡视，切莫让魔族之人伤我百姓！至于此人，交由我亲自处置！”
　　诸位大臣听说殿主亲自动手，皆是放下心来，领命后立即往城中寻去。
　　周裕北打发走他们，立即飞上高空，亲自设立法阵，把姜垠的气息彻底隐蔽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还察觉到另一种更为血煞的气息。但他只当是姜垠携带的凶恶法器，也顺手将其驱散。
　　看着浓浓雷云，不禁叹道。
　　“这便化神了吗。”语气之中有些荒谬。
　　他们为止奋斗许久才能艰难突破的瓶颈，对于这帮人来说什么都不算。
　　飞尸冲出小世界后，迎面撞上一把气势骇人的漆黑刀刃。
　　他没有生前记忆，不认识九大神器，但却清楚地明白，若当真和这把刀打起来，只怕自己要成为养料。
　　一人一刀对视良久，飞ᴶˢᴳ尸忽然秉拳，道一句：“打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但他的运气实在不好，即便能瞒过周裕北，糊弄过囚魔刀，也躲不过修为达到巅峰的温黛。
　　温黛察觉到凶物出世，心中骇然，立即闪身追去。


第158章 
　　晋级化神, 意味着实力的进一步提升，再修炼出第二分/身，从此之后只要元神不灭, 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不必担心牵连师妹。这本应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姜垠却全程焦虑。并非担心无法平安度过雷劫, 而是时刻想着逃跑的飞尸。
　　自从天雷降下后，姜垠的五感都被蒙蔽, 几乎完全丢失了飞尸的位置。飞尸速度何其迅捷, 一心逃脱, 只怕已经离开盘龙。
　　他们之间签订着主仆契约，按理来说只要突破化神, 重新依靠契约之力压制对方，便不会令其脱离掌控。
　　但怕只怕飞尸有办法冲击契约，趁着她无法控制的现在, 彻底摆脱束缚。
　　姜垠心中十万火急，好不容易熬到天雷结束，甚至连巩固修为都忘记，立马冲出小世界，没想到迎面却跟周裕北撞上。
　　“恭喜道友突破化神。”周裕北知晓今日怕是没功夫再召集大臣，索性一直在这里守着。隐匿气息的同时, 也防止再有旁人发现。
　　“殿主？”姜垠有些意外, 强压下内心的焦急, 问：“殿主寻我来可是有事？”
　　周裕北摇头，递过去一块圆形木雕：“此木为天灵木的变异树种, 能隐匿一切气息。道友修为精进, 固然是好, 却也莫要忘记此处人多眼杂，小心图谋不轨之人识破身份，借此大做文章。”
　　现在正是特殊时刻，城中对魔修鬼修的憎恶，几乎达到了魔怔的地步。一旦败露，必将引来无数人围攻。
　　周裕北先前特意将魂灵对姜垠魔修的记忆清除，就是为了防止他人恶意揣测。
　　除却恩人的身份之外，王都百姓不需要再知道更多。
　　姜垠接过，终于明白殿主寻来的原由，轻咳一声接过木雕：“多谢殿主好意。”
　　周裕北又赠送一些突破的贺礼，见到姜垠面露急色，似乎还有事在身，便不再打搅，转身又往宫城飞去。
　　姜垠得空，第一时间探查契约，见到完好无损后忍不住松一口气，随即通过主仆联系，感知飞尸的位置。
　　她突破花费了不少时间，原本以为飞尸早就逃之夭夭，不说千里，至少也跑到百里之外，心里还想着如何将那人揪回来。然而一看才知，飞尸竟就在仙舟之内。
　　他的身边，还有一位气息极为强横的妖修。不是旁人，正是女王殿下。
　　*
　　咚咚。
　　“进。”
　　冷漠的声音传来，姜垠迟疑片刻，还是推开门进去。
　　这间屋子正是上回开办宴会的地方，只是与那时的热闹相比，要冷清不少。偌大的屋子里连个桌子都没有，唯有内里摆放着两把椅子。温黛和温斐坐在此处，表情严肃，唐木溪则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站在下方。见到她推门而入，立即道：“师姐……”语气犹疑，似乎才被批评责怪过一般。
　　另一头，她心心念念的飞尸朝着墙壁跪着，后背挺得很直，不言不语无喜无悲，但胳膊上却有一道崭新的刀痕，应当是方才所伤。
　　姜垠眉头一跳，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飞尸修为已至化神，品阶又高，肉身坚不可摧，即便是合体期强者都难伤到。可这胳膊上的刀痕利落干脆，看得出是一击得手，能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除却妖王，再无他人。
　　温斐黑着脸，还没开口，就察觉到姜垠身上的气息更加强大，微微一怔，问：“你突破化神了？”
　　姜垠也没隐瞒，坦然点头：“方才修为忽然松动，便索性一举突破。”
　　温斐闻言，忍不住失神。
　　分明先前在飘渺峰时，才刚刚元婴，这才多久过去，来九煞殿转悠一圈就再次突破。这般速度，实在荒谬。
　　现在的年轻人修炼起来不说瓶颈，就连悟道都不用的吗？
　　想当年她元婴晋级化神时，足足闭关两年才触碰到门槛。
　　如今姜垠突破，她的傻徒弟与之结契，修炼起来只会更加迅速，再加上这些天整日接受仙元丹的金光普照，只怕也要不多久就会突破。
　　虽然知道人和人的天赋不能一概而论，但温斐还是想说：修炼这么快，赶着投胎么！
　　温黛冷着脸，在一边等着妹妹开口训人。毕竟妹妹是师尊，她是外人，轮不到她来越俎代庖。但等好一会儿，自己脸上的表情都快装不住了，妹妹依然在出神，便忍不住轻咳一声，委婉提醒：“飞尸。”
　　温斐一怔，连忙回神，恢复成严肃的表情，指着那头面壁思过的飞尸道：“这是你的奴仆。”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犹豫。
　　姜垠也没想遮掩，点头承认，知道这两位想说什么，抢先一步开口：“前辈放心，我已经定下契约，他是生是死，皆由我一人之言。有我操控，绝不会出现差池。”
　　“绝不会出现差池？”温斐恼怒，“那方才他逃离盘龙，也是你的命令？”
　　这下子姜垠说不出话来。
　　温斐深吸一口气：“原本，你做什么，我都不该插手。因我知道，除却木溪这层关系，你从未将我看作师尊。这些我并不在意，只当自家多了一个脾性执拗的后辈。”
　　“你急于提升实力，保护师妹，此心真挚令人动容。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养这种东西！更不该蛊惑师妹，用神器之力帮你催化！”
　　早在方才发现时，温斐就已经发现，飞尸体内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幽冥之力。这般力量，除却鬼域之外，就只有魍魉印拥有。
　　怨不得冷不丁弄出一个飞尸，若有神器相助，莫说飞尸，就算旱魃都不在话下。
　　如若旱魃出世，将会是整个修真界的灾难。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只怕与魂冢一般无二！
　　温斐只觉得姜垠疯了，竟然以为主仆契约当真可以约束旱魃。
　　姜垠哑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直接祭出囚魔刀。
　　“前辈所言极是，飞尸方才逃离，的确是我失误，未曾料到黑僵晋级能够连契约都暂且压制，致使其忽然苏醒脱离掌控。若无二位出手，只怕当真要酿成大祸。”
　　“不过……他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两位知道我野心，万事只要最好。既然已经将他养至飞尸，自然不会甘心停手，定要弄个旱魃出来才可。”
　　姜垠说到这里，见到温斐温黛满目怒意，知道她们若不是顾及礼仪，只怕是早就破口大骂。
　　姜垠掩唇笑一声，又道：“不过，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力量再强，若不懂服从，绝不会看一眼。二位既然不信我能掌控飞尸，乃至以后的旱魃，但想必对九大神器之一的囚魔刀还是认可的。”
　　言罢，姜垠忽然催动神器，毫不犹豫地将漆黑刀刃插入旱魃心口。
　　只听嗤得一声，猩红的鲜血溅落木板。
　　飞尸表情微变，被刚烈的煞气侵染身躯，体内唯一的生机刚刚被天雷赐予，就飞速消损。他是肉身坚不可摧的怪物，但毕竟此刻还未进化到旱魃，再是强韧也无法与囚魔刀对抗。
　　不过片刻，一枚汇聚着魔、鬼、血三方凶煞力量的心脏就被生生刨出。
　　“旱魃，乃暴戾凶兽，不仅肉身刀枪不入，更有对火焰有超高的天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久旱无雨，甚至可以媲美上古凶兽祸斗，但他并非毫无弱点。”
　　“尸修除却品阶较低的白僵黑僵之外，身上会拥有天地赐予的一抹生机。正是因为生机所在，才让这死物游离在阴阳之间，漂浮六道内外，不入轮回。只要将生机斩断，便可令其真正的‘死亡’。”
　　姜垠一边说着，一边将刨出的心脏封入囚魔刀中。
　　失去心脏，飞尸极速衰弱，就连身躯都变得摇摇欲坠。
　　“他的生机连带着命门已经被我取出，交由囚魔刀保存。一旦对方出现叛乱念头，这把魔刀就会将心脏直接摧毁。届时任凭他是飞尸亦或者旱魃，也不得不死在这里。”
　　“如此，前辈可觉放心？”
　　这个方法她早就想到，但迟迟没有动用。无他，失去心脏，飞尸力量会削弱不少。姜垠原本想等到飞尸晋级成旱魃后再动用这个法子，但如今实力估算出现误差，导致飞尸提前苏醒，差点酿成大祸，也顾不了削弱的事情。
　　温斐没想到她这般利落果敢，直被这一番操作弄得说不出话来。她和温黛互相对视一眼，皆从上方眼中看到无奈。
　　“你都这般做了，我若再说又有何用？总归不养出旱魃，绝不会放手。”温斐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我与你非亲非故，此番说ᴶˢᴳ教已经算多管闲事，如今你既已拿出掌控方法，我也不再讨人嫌了，随你去吧。”
　　姜垠弯弯眉，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反驳道：“前辈于我于师妹都有教育之恩，怎算非亲非故？只是姜垠是心冷的性子，从不喜将这等事情放在嘴上罢了。”
　　温斐瞥她一眼，只信了心冷的那半句。
　　“可曾赐名？”温黛瞥一眼飞尸，忽然想起赐名也可以增加控制，不由问道。
　　“并未。”姜垠沉思片刻，倏然像是想到什么一半，心情愉悦道，“上次师妹以我之名赐给府邸，这回我便以师妹之名重新点化。”
　　唐木溪一听，十分感兴趣：“以我之名？好啊好啊。”
　　姜垠转身，徐徐走到略显虚弱的飞尸面前，扬唇道：“师妹取我一个‘姜’字，我便取师妹一个‘唐’字。以唐为姓，希望飞尸能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如此，便叫你唐包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有些维持不住表情，唯独唐木溪凝眉不解：“唐包？总感觉怪怪的。”
　　温黛忍笑许久，见这人还没反应过来，提醒道：“唐包，糖包，糖包子！”
　　唐木溪一愣，脸色立即黑下来，又羞又恼：“姜垠！”
　　作者有话说：
　　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出自《礼记》。
　　大意是希望把武器放起来，用虎皮包裹，比喻没有战争，天下太平。后半句用虎皮包裹武器，是因为老虎是威猛的动物。用来寓意不靠武力，用威势就能让他人臣服。（应该没错，有得话请评论区指出，告诉我一声_(:з」∠)_）


第159章 
　　我叫唐包, 是一名百年难见的化神飞尸。
　　昨日醒来逃跑，可惜运气不好，还没出城就被人抓回来。本来身为凶物, 要被当场斩杀。但不知是不是主仆契约的缘故, 那只鸟放了我一马。
　　尸修有活人入死境修行转化的，也有滋养炼化自带魂魄的死人的。
　　我是后一种, 因已经死过一次，没有生前的记忆。
　　我脾气不好, 惜字如金, 并不喜欢“唐包”这个名字, 但无奈心脏被刨，打不过那些人。
　　身为强大无比的飞尸, 每天都有人因名字取笑我。
　　今天也是一样。
　　“听殿下说，你们养了好玩的东西？”
　　白灵人还未到，脆玲玲的声音就已经传过来, 一把推开门，风风火火地进来。她身后跟着温明玉，这些天休息得十分舒适，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焕发起来，又恢复成往日的温柔如玉，彬彬有礼的模样。
　　“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有只又丑又老臭狐狸在戏耍人罢了, 哼。”唐木溪知道自己又要被连带着笑话, 抿抿唇, 瞥一眼旁边笑得沐浴春风的姜垠，满脸都是不高兴。
　　姜垠一听, 轻轻挑眉, 却没生气, 笑道：“人家白灵好不容易来玩，师妹怎么骂她又老又丑呢？当真不乖。”
　　说着，转身指一下站在窗边的家伙道：“白灵别跟我家师妹一般见识，好玩的就在那。”
　　白灵虽然稚嫩，却不傻，早就知道唐木溪口中的“臭狐狸”专指姜垠。如今见对方祸水东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抬脚就往窗边去。
　　“咦，怎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白灵好奇地凑近，却还没走几步，就忽然感受到极强的凶煞气息，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立，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同一时间，唐包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位新来客。
　　眼尾一抹飘逸青纹，嘴唇两边有尚未收回的獠牙。虽然冷峻孤傲，却怎么看怎么不像人。
　　温明玉见此，脸色聚变，惊骇又防备道：“飞尸！”
　　面前这位已经将獠牙收回近半，皮肤表面整洁干净，与寻常人几乎无异。想要晋级旱魃，怕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年她再三界行商，没少见过尸修出世。但品阶完美如面前者，却从未有之。
　　对方实力浑厚无双，连她都无法看透，应当至少也在化神境界。若有朝一日能晋级旱魃，突破大乘……恐怕是天下劫难。
　　温明玉把白灵护在身后，满身提防：“姜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姜垠见她这般小题大做，有些忍俊不禁：“怕什么，这东西我养许久了。早已定下主仆契约，不会擅自伤人。更何况昨日才将他的心脏封入囚魔刀中，一旦有反叛之心，就会被彻底击杀。此事经过你姨娘和母亲的允诺，无需担忧。”
　　“比起这个，不如……问问他叫什么。”说到最后一句，姜垠脸上浮现出顽劣的笑容，知道两人忌惮气息，又转过身来吩咐，“把气息收回去，莫要吓着她们。”
　　飞尸面无表情地斜她一眼，一动未动，但却听话地收回气息。除却属于尸修的特征之外，与正常人无甚区别。
　　危险的气息荡然无存，白灵这才放松一些。听到姜垠这般说，也对飞尸的名字有些好奇。
　　“你叫什么？”白灵躲在温明玉身后，探出脑袋问。
　　飞尸冷漠无言，一声不吭，只当作没听见。
　　他是有傲骨的人，凭什么回答。
　　然而再是冷酷，面对一个脾性顽劣的主子，也毫无办法。
　　“人家小狐狸问你，你怎不答？这样子可交不到挚友。”姜垠出声催促。
　　飞尸这下不好装作听不见，张开嘴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唐包。”似乎极为嫌弃，说完立马闭嘴。
　　“唐包？”白灵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怕自己想错，又问：“哪个唐哪个包？”
　　姜垠瞥一眼脸色越发不开心的师妹，笑道：“自然是师妹的唐，包子的包。”
　　这一回，连什么“倒载干戈”之类的话都不说，直接点名包子。
　　白灵和温明玉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唐木溪被吵得火大，忽然从座位上起来：“笑笑笑，就知道笑！”然后哼一声，气呼呼地推开房门，走了。
　　＊
　　“混蛋大魔头，狗屁师姐，呸呸呸。”
　　唐木溪一直跑到炼丹房，还是忍不住骂姜垠。
　　“这一回戏弄也要三次！看着吧，等我恢复好，有你受的！”
　　带上之前的几次，已经有八次压师姐的机会，必然要用这八天，令师姐尝尝她的厉害，不然只会被对方一直骑在头上。
　　唐木溪一边气鼓鼓地下定决心，一边习惯性地去寻鸣蛇残魄。
　　这两日光顾着忙师姐的事情，都忘记喂残魄了，也不知会不会便虚弱。
　　唐木溪担忧地跑到穹窿玉中，却惊讶的发现，往日里安生待在主岛的残魄，今日竟然不知跑到了何处。
　　“咦，莫不是在生命髓液那里？”可生命髓液被她用阵法藏匿，即便是残魄也该寻不到才对。
　　唐木溪心中古怪，却还是往天岛药园飞去。
　　生命髓液就在极寒冰潭之下，时刻接受潭水滋补。如若残魄嗅到踪迹，能去的也只有哪里。
　　怀着这般想法，她进入药园后头也不回地往冰潭赶，不曾想还抵达便感受到阵阵强劲的力量波动。
　　那力量浑厚浓郁，充满生命的气息，每一次震荡跳跃，都似清凉柔软的连绵春雨，引得天地万物一同复苏。
　　唐木溪一惊，向四周看去，才发现半月未来，药园的灵植都拔高不少。原本刚刚长出细嫩枝干的混元树，此刻已经发芽长叶，树干坚实，竟比小腿还要粗壮。而品阶较低的紫云藤果，已经结出稚嫩的果实，散发出清浅的果香。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成熟。
　　除却被她突破时的祥云瑞雨滋养，这些草木灵植从来都是生长缓慢。如今突然有此异样，除却浓郁强劲的灵力波动之外，唐木溪再想不出别的原因。
　　她心有所感地寻着波动走去，每靠近一步，都能感受到极为柔和神圣的勃勃生机，就连她体内的血液，也如同受到滋养一般，变得越发活跃。先前献祭神器亏空的力量，此刻也在慢慢恢复。
　　等她来到那株怪树面前时，缠绕在身上的虚弱之感已经消散不少。
　　“果然是你。”
　　这株灵树叶子较少，但树干却遒劲有力，表面散发着阵阵银光，犹如日月星辰一般耀眼明亮。若非亲眼见到粗壮的树根深入大地，险些让人以为天地日月都由它孕育。
　　上一次来时，树叶稀少，几乎可以一眼数清。可此刻再看，虽然叶子仍然不多，却比先前大不一样。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极寒冰潭的不断灌溉下，这株灵树越发高大。
　　唐木溪走上前去，用手慢慢地抚摸粗糙的树皮，生命之力像是荡开的水波，源源不断地散发开来。
　　“木溪……”
　　正在出神中，忽然听到耳边有呼唤的声音传来，虽然极其细弱，似乎稍有微风吹来就会消散，但却的的确确地存在。
　　唐木溪一怔，茫然地看向四周：“是谁？谁ᴶˢᴳ在哪里？”
　　“是我……木溪、木溪……”
　　唐木溪散开神识，仔细探查，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有一抹极为浅薄的虚影，若是不细心辨认，险些要忽略过去。
　　它身躯有半个巴掌那么大，身体细长形似蛟蛇，却背生羽翼，腹下无爪，一条细尾灵巧活泼。表面附着寸寸鳞片，虽然黯淡无光，但依然能从中感受到阵阵古朴气息。
　　“鸣蛇？！”
　　唐木溪不可置信，怎么都没想到，两日前还是一抹残魄的它，此刻竟然已经可以拟化原形，一时间惊喜交加。
　　“你怎么恢复这般快？魂魄损伤莫不是已经修复？”
　　鸣蛇摇头：“哪里会这样。我现在不过一缕魄，并无主魂，修复一事遥遥无期。此时能拟化原形，全靠这株神树若木。”
　　唐木溪闻言一愣：“若木？那是何物？”
　　鸣蛇惊奇：“原来你竟不知。神树若木与扶桑相似，传言为金乌西落气息的神木，生长在大荒之地，至阴寒凉。不过，你这株似乎有些不同，枝叶稀疏，已经是濒死之兆，或许并非若木本体，当是一根枯枝才对。你从哪里得到的？竟有如此运道。”
　　神木珍贵，哪怕是一根枯枝，也绝非寻常人能够拥有，更不用说灌溉滋养了。面前这一棵，虽然濒死，却在寒潭和混元紫土的滋养下有回春之兆，花些时间，或许当真可以养活。
　　唐木溪啊了一声：“是好友赠送的，那时听闻身为树木却不属五行，就十分感兴趣地接下。原来竟与神树有关吗……”
　　鸣蛇身形微滞，只觉得她的话充满荒谬。不过想起她与神尊气息一般无二，心中也就释然了。
　　妖域的最后一名神尊格外尊贵，不仅仅是实力强劲，更因为她是天地钦赐的皇，一经出世就伴随着九把力量无穷的神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若唐木溪当真就是那位，这些运道也算应该。
　　“方才你说主魂，可是有救你之法？”唐木溪对运道和神木都不甚关心，唯独在意鸣蛇的生死。
　　鸣蛇一怔，心中微暖，没想到现在她还想救自己，点头道：“那日我受到若木呼唤而来，误食一朵稚嫩花苞，这才得以补全一魄。若再寻来主魂，哪怕是一抹残魂，慢慢滋养，兴许也能有再生之日。不过髓液已失，即便是神魂修复，也无法凝聚肉身，是否再生也都一样了。”
　　言罢，有些失落的垂眸。
　　生命髓液是它亲手丢弃，如今缺失也算是罪有应得。不该后悔，但总有些天意弄人的感觉。
　　然而它却不知，唐木溪根本就没有摧毁髓液。
　　唐木溪闻言一喜，笑道：“谁告诉你的髓液已失？还好我心细，那日得到生命髓液后，将其封入盒子内，如今就存放在这药园之中！”


第160章 
　　“如今就存放在这药园中。”
　　唐木溪最后一句话落下, 立即带着鸣蛇往极寒冰潭赶去。
　　仙岛中冰潭的数量并不算少，大大小小应当有十余潭。但最为庞大，力量也最为富饶的, 则是最先开辟, 种植有绮罗青莲的那个。
　　绮罗青莲虽然只是地阶的灵植，却能散发出极为强盛的草木灵力。生长在寒潭之中, 精纯空灵的木属性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潭水。寒潭能有奇特效果，少不了绮罗青莲的功劳。
　　唐木溪带着鸣蛇赶到绮罗青莲那处, 纵身跳下冰凉的湖中, 没过多久便手执灵盒钻出水面。
　　冬日清寒, 冷风呼啸，但她最是耐寒, 被冰冷的流水冲刷身躯，也没有丝毫寒意，反而受到寒力滋补, 觉得通体舒畅。
　　今日来一趟药园，受到若木光辉照射，现在又被寒潭水滋养，困扰已久的羸弱无力之感都减轻不少。细细体会，竟比前些日子熬汤还要有效。
　　唐木溪打定主意，之后要频繁来药园玩, 尽早恢复, 还等着罚师姐呢。
　　“你看, 这是什么？”唐木溪起身上岸，捏一个净身术, 把湿漉漉的衣服烘干, 随即打开灵盒。
　　灵盒一开, 霎时间浓厚的力量扩散开来。内里光华流转，精粹的髓液鲜活波动。
　　“当真是生命髓液！”鸣蛇惊喜，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感，“如今只要再寻到主魂，哪怕一丝一毫……”
　　欣喜的话语才说到一半，就忽然停顿下来。
　　一丝一毫又如何，雷柱魔焰之下，它几乎魂飞魄散，能有这一分残魄侥幸逃出，已经天大的好运。又去哪里寻找主魂呢？
　　唐木溪听出鸣蛇的未尽之言，也跟着沉默下去。不过没多久，就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双眼一亮。
　　“上次你亲自见我时，曾经给我看过陈年往事。若所记不错，万年前之前，你便是用九煞剑亲手了结自身性命。”
　　鸣蛇见她忽然提起这件事情，有些不解：“正是如此，可那些都是万年前的事情，莫非你想寻那时的主魂？”
　　说完，见到唐木溪没有否定，忍不住摇头：“过去这么久，那些魂魄无所依附，定然早就消散。”
　　主妃复活它时，也是费尽心思，最终从一截骨头中寻到带有髓液的残魂，才得以事成。难不成还会有第二根骨头？
　　鸣蛇一百个不信。
　　唐木溪笑道：“谁说无所依附？你可还记得，记忆的最后一幕是什么？”
　　鸣蛇深思，忽然像是心有所感一般蓦地抬头，不可置信道：“你是说……”
　　唐木溪见它也反应过来，点头肯定：“你用九煞剑自尽，却心存一分惧意，没能让自己魂飞魄散。最后挚友归来时，唯有一把附着残魂的神剑伴随。若这天地之间还留有你最后一丝魂魄，必然就在九煞剑上。”
　　鸣蛇闻言，忍不住晃神。
　　万年前，一柄神剑牵连它死去，万年后，它的唯一生机，却正是此剑。在被控制的那段时间，它曾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手下留情，殊不知正是这份情，让它得以生还。
　　天意弄人。
　　＊
　　得到生机下落，唐木溪便不再迟疑，起身赶往皇宫，亲自寻殿主一趟。
　　最近宫城重建，守卫替换了一波又一波，全是陌生面孔，初次见到唐木溪进宫，还以为是前来泄愤的百姓，立即将她阻拦在外，说什么都不肯放入宫中。
　　唐木溪跟守卫费尽口舌，却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有公主给的宝印，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拿出。
　　哪知宝印一出，宫外守卫俱是大惊，仿佛当真遇到殿主亲临一般，匍匐跪地。
　　“尊者在上，是小人初来乍到，不识泰斗，还望尊者赎罪。”方才还在跟她唇枪舌战的小伙，现在却长跪不起，头都不敢抬。
　　唐木溪哪里知道宝印这般管用，轻哼一声，只觉分外解气。
　　“好了好了，什么赎罪不赎罪，你有功夫这般废话，倒不如快快回我，殿主究竟在不在里面。”
　　能驻守皇城，自然都是鬼精的人。闻言便知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来了，立即回道：“自然是在，尊者请，在下亲自待您前往。”
　　皇宫新建，布局已经发生改变。唐木溪正愁不识路，这便有人领路，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一点头，让这人起身带路。
　　先前主妃在时，宫城中有大量让人眼花缭乱的琼楼玉宇，但现在全部拆除，皇宫之中除却一些精致的殿宇园子之外，几乎与富贵人家的院落无甚区别。
　　唐木溪看得啧啧称奇，一路上都在想功德紫气一说。
　　“尊者，殿主平日就在此处处理公务，今日已经下朝，应当不会有差池。在下无权再往前，接下来就请您亲自去吧。”守卫见已经到地方，便秉拳躬身，告辞离开。
　　唐木溪抬头看一眼，见到大殿前的牌匾上写着“眠龙殿”三个大字，就推门而入。
　　“是谁？怎么进来也不禀告。”周裕北正在桌前处理公务，听到外头的动静，不禁出声责怪。但是一抬头，却愣在原地。
　　“唐姑娘？你怎来了？”殿主起身，立即吩咐下人备桌待客。
　　唐木溪连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今日寻殿主不过有一事相求，很快就回去。”
　　“哦？唐姑娘尽快开口，但凡我力所及，都在所不辞。”周裕北想起自己还未给仙元丹的酬劳，有些惭愧。
　　“也不是什么大事……”唐木溪轻咳一声，一眼瞥见九煞剑就挂在大殿中央，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问，“只不过是我家师姐爱刀如命，遇到与囚魔刀相对应的神剑，十分感兴趣，故而令我前来借用一日。以钻研武学剑法，好融会贯通，提升实力。”
　　这一回撒谎，唐木溪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与先前相比大有进步。
　　但可惜她的对手是在官场混迹半生的周裕北，怎么可能被轻易骗过。
　　“姜姑娘？”周裕北不解，“可前两日才遇到过她，她怎不亲自问我讨要？”
　　“啊……”唐木溪一惊，没想到他们个没什么交集的人还能碰上，故作镇静道，“咳咳，可ᴶˢᴳ能是那时繁忙，不小心忘记了吧。”
　　周裕北双眼微眯，立马察觉出不对。短暂沉默后，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既然是唐姑娘所求，那我自然不能推辞。”说着忽然伸手，九煞剑就唰得一声飞到他的掌心。
　　“只是，九煞剑对魔息分外敏感，唐姑娘切忌小心，以免被误伤。”随即将神剑递给唐木溪。
　　他自然看出对方在说谎，可依然愿意给。担任殿主多年，周裕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说精明通透，却也对识人之术分外熟悉。
　　唐木溪是那种心地善良，真挚诚恳的人。无论包藏怎样的私心，都不会做出危害苍生的事情。
　　把神器交给她，任何担心都是多余。
　　唐木溪方才见他停顿，心狠狠地悬起，还以为是谎言露馅，想着如果被戳破该如何解释。谁知转眼间，九煞剑就到了自己手上。
　　太过顺利，让她都有些难以相信。
　　“我明白！殿主放心，只此一日，明天此刻定然归还。”说着，兴冲冲转身告退。
　　只是刚要出门，就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身形微滞。
　　“魂灵所需的人偶殿主可曾制作完成？”
　　周裕北回道：“还未曾，前几日同大臣商讨许久，决定用通灵最优的鬼槐制作。鬼槐虽只是玄阶，但突然采购数千也是颇为不易的事情，此时累加起来大约做两千余个。”
　　“两千……”唐木溪方才想到若木神树的浓郁生机，忽然觉得可以多加利用。若将若木神树的气息注入到人偶之中，也许会延长寿元，亦或者抑制鬼化也说不准，“我近来偶得一株灵木，气息悠然，有催生万物的功效，若殿主不嫌弃，可以将两千人偶暂借于我，待我用灵木细心滋养后再归还，说不准有些用处。”
　　周裕北没想到她想着魂灵的事，心中十分感动，秉拳深鞠一躬：“姑娘当真是我九煞殿之福音！我在这里替王都百姓，谢过姑娘。”
　　唐木溪哪敢应下，连忙摆手：“殿主请起，是否有用还未曾可知，此时相谢，着实让木溪难以承受。”
　　“纵然无用又何妨？姑娘有此心意，已经胜过太多人。”这几日重新组建朝廷，那些世家大族虽然满口仁义道德，却嫌少有人愿意接手这个摊子，没少互相推脱。
　　幸而他在位多年，手中抓着不少人的把柄，这才让魂灵替身一事顺利进行下去。
　　唐木溪与他九煞殿非亲非故，却先后出力，怎能让人不动容。
　　周裕北叹一口气：“姑娘放心，今晚之前，两千人偶必定送到府上。余下数额也会在五日之内加急完工，分批送去，一定不会就此耽搁。”
　　唐木溪含笑点头，知道事情已成，便不再多留，带着神剑匆匆往仙舟飞去。
　　皇宫之中禁止飞行，但手握宝印的她如同殿主亲临，即便不守规矩，也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作者有话说：
　　周裕北：把神器交给她，任何担心都是多余
　　鬼帝/妖王/姜垠：是啊，无非是给了就回不来罢了


第161章 
　　回到仙舟之后, 唐木溪立即钻入穹窿玉中，带着九煞剑往天岛药园飞去。
　　鸣蛇大老远看见她手中抱着一把绝世无双的凛冽神剑，满脸惊愕, 等到对方刚一靠近, 就忍不住追问：“你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说动他把神剑借出？”
　　神器可不是儿戏, 普天之下一共才九把。方才听到唐木溪要去找殿主借用时，它只觉得分外荒谬, 不曾想竟能当真拿到。
　　唐木溪臭美地抱着九煞剑, 扬扬脑袋, 笑道：“我谎称师姐欲要钻研剑术，殿主知晓我家师姐好武, 自然不会怀疑。再说，也只用一日，又不会拿了就跑。”
　　说完, 她立即将神剑递出：“你瞧瞧，是不是有主魂？方才我探查过，只能模糊地感应到上方有你气息，却无法具体分辨。”
　　只用一日又如何，怎说得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
　　鸣蛇对这样的理由十分怀疑，但见对方满脸得意, 也只好不再深究, 慢慢靠近神剑, 用神魂之间的独特联系，细细分辨。
　　唐木溪所料不错, 九煞剑中果真有一截残魂。不仅有少许主魂, 更有一滴极为珍贵的精血蕴含其中。因有神剑亲自守护, 千万年来竟无人发现，分毫无损。
　　鸣蛇失神许久，才堪堪回神。
　　“错不了，这剑中主魂不曾被旁的魂力污浊混合，即便是断骨都无法相比。更不用说还有精血一滴，只要与生命髓液混合，就会源源不断地催生新血，造骨生肉。莫说补全魂魄，就是恢复身躯，也只是时间问题。”
　　难以想象，短短几日大起大落，先前还濒临消散湮灭的它，此刻却复生有望。
　　“当真？！”唐木溪欣喜不已，立即拿出炼丹炉，打开炉盖就要把神剑往火炉里扔。
　　鸣蛇一惊，高声制止：“等等！你做什么？！”
　　“取主魂精血啊……不然还能怎么办？”她说得太过理所当然，直把这头古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炼丹炉的确有分离的作用，但那是在炉火灼烧，使灵植器材溶解为精粹的力量后才可分开。且不说它的主魂精血能不能扛得住太阳精火的炽热温度，就是炼化神器都绝无可能。
　　九煞剑可是天地亲铸，坚硬无比，除却神器之外绝不会受损，怎么可能被地阶炼丹炉炼化。
　　鸣蛇叹一口气：“你赶快收起炉子吧，别待会神剑生气，一把将它捅穿。”
　　区区琉璃和龙骨，只怕都不够九煞剑磨刀的。
　　似乎正巧印证它的话语，方才还乖乖待在唐木溪手中的神剑，忽然飞出，凌空散发出剑中君王的高傲气息。
　　显而易见，它生气了。
　　唐木溪一噎，似乎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法子十分愚蠢，便不情不愿地把琉璃龙骨炉收回。
　　“那我如何取出？主魂和精血已经在神剑上附着万年之久，几乎要融为一体，若不拆开，又能如何？”
　　鸣蛇也陷入沉思，忽然想到九大神器是神尊降世的相伴之物，十分听话，鬼使神差地开口：“不如……你哄哄它，兴许就给了。”
　　难以想象，这是一头认真固执爱钻牛角尖的古兽所言。
　　唐木溪一愣，虽然也觉得不太靠谱，但想到以囚魔刀为首的乖巧神器，忽然也觉得未尝不可。
　　讨好嘛，她最擅长。以前大魔头冷漠无情的时候，她可没少做这种事。
　　唐木溪的脸上露出纯洁无害的笑容，慢慢地凑近还在生气的神剑。
　　“乖，来大姐姐这里。”
　　九煞剑一顿，不仅没靠近，反而飞得更远了。
　　它的确很喜欢这人身上的气息，每每闻到，总忍不住亲近。但此刻见到这样谄媚的笑容和语气，不知为何……就有点嫌弃。
　　唐木溪身形微滞，脸上笑容有点僵硬：“剑剑，你不喜欢大姐姐嘛？”从来都是神器对她亲近，此次她反过来主动，怎么适得其反？
　　唐木溪很受伤，心里无法接受。
　　然而这一回，九煞剑跑得更远了，已经飞到天边，只差一个转身就逃离此处。
　　也不是讨厌，就是听到被人用“剑剑”称呼，有些恶心罢了。
　　唐木溪这下子彻底绷不住了，眼看着神剑就要不听话的逃跑，一咬牙，心一狠，并起双指，在掌心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因有被神器吸血的经历，这一次她没敢太大胆，将伤口割得极小，只流出一点血液。
　　然而即便是一点，用来诱惑九煞剑也十分足够。
　　远远地闻到血气，方才还嫌弃得打算逃跑的神剑忽然一顿，像是没了魂一般，直愣愣地飞到唐木溪手里。
　　每一滴血液落到剑身上，就好像蛊惑心神的丹药一般，把颇有傲骨的九煞剑治得服服帖帖。
　　唐木溪看着缩在她怀里不肯撒手的神剑，轻哼一声：“不跑了吧？快把鸣蛇的残魂和精血拿出来。”
　　三言两语，神剑就听话地交出。
　　唐木溪心满意足地摸摸它，“真乖。”随即将残魂精血连同着髓液递给鸣蛇，“你快去若木哪里滋养吧，争取早日恢复。我再跟它玩玩，先前还从来每碰过九煞剑呢。”
　　鸣蛇直被面前的景象看得一愣一愣，察觉到唐木溪血液中的强大力量，就连自己都有些意动。
　　它怕自己待太久也会被蛊惑，便赶紧带着东西离开，只是临了不忘叮嘱：“血液之力，唐姑娘还是少用为好。”
　　唐木溪自然知道，点头应下。
　　*
　　殿主的办事效率极高，说是晚上之前送到仙舟，其实还未到金乌西斜的时刻就已经抵达。
　　唐木溪将两千人偶接过后，立即来到若木面前，尝试用将它的气息封入鬼槐之中。
　　但有时惊喜发生得毫无征兆。
　　若木乃一方神木，纵然只是一根枯枝，也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唐木溪用九煞剑斩断一ᴶˢᴳ抹气息，谁知气息离体，竟化作一片生机勃勃的鲜嫩绿叶。没有土壤，没有水源，却能自行生长，没过多久便成为一棵参天灵木。
　　灵木与本体不甚相同，乃至纯的木属性，远远看去与寻常草木一般无二，但树木内里却蕴含着精妙的生命之力，惟妙惟肖，仿佛当真是活物一般。
　　唐木溪脑中灵光忽闪，截取少许灵木嵌入鬼槐人偶之中。
　　果不其然，方才还是死物的人偶，此刻体内便忽然多了一抹生机。
　　这生机极其脆弱，不足以扭转生死，令他人复活，但若用来存放本就寿元未尽的魂魄，便可以改写阴阳，使其成为真正的鲜活的生命。
　　魂灵依附人偶，因损失天地赠送的躯壳，即便寿元未尽，也无法真正活着。时间一久，就会因阴气不断加重，而渐渐鬼化，届时只怕还未寿命还未耗尽，就会被黄泉招去。
　　此刻有灵木的脆弱生机作为支撑，便会让天地以为人偶是第二分/身，只要未曾真正身死，就不会鬼化。
　　有仙元丹祈灵延长寿命，再加上灵木锁住生机不散。
　　那些肉身损失的魂灵，便真正得救。
　　唐木溪看着面前的神树若木，只觉得自己是天大的幸运。鸣蛇也好，魂灵也罢，全是因它才能解救。
　　她将若木气息化作的灵木切割成拇指大小的方块，作为核心镶嵌到两千多个人偶的体内。有灵木支撑，这些鬼槐不仅多了一抹生机，更令原本就不错的通灵特性变得更加优秀，即便是鸣蛇也能轻易附身。
　　但鸣蛇毕竟是古兽，魂魄力量远超寻常修士凡人，这些人偶用材虽已不错，却依然难以承受古兽之力。被鸣蛇附身没多久，便会因压力过大，崩塌碎裂。
　　唐木溪看到鸣蛇手足无措地呆愣在碎开的人偶面前，只觉得场面分外滑稽。
　　“我、我没想弄坏。”鸣蛇只是想帮忙测试一下通灵特性，谁知这东西这般脆弱，一时间尴尬不已。
　　“我又没说要怪你。”唐木溪忍俊不禁，想了想，直接折断一根若木细枝，用神木给它炼制一个身躯，“喏，你再试试，这一次应当不会坏了。”
　　“这、这怎使得？我已擅自吞食唯一的花苞，怎能再恬不知耻地独霸枝叶？”这里两日都是它单方面索求，心里已经十分难安。
　　“怎么使不得。总之是木，隔些时间就会再长回来。快用，没有身躯想必并不好受，神木配神兽，没有比这更加合适的。”一边说着，一边将炼制的身躯放到鸣蛇面前。
　　鸣蛇见此，知道无法再推辞，也只好接受，只是附身前还是忍不住反驳：“鸣蛇非龙，不属神兽。”
　　若木当真神奇，这次鸣蛇再钻入其中，只觉得如同自己的身体一般舒适灵活，且不必再担忧弄坏。
　　“又在说浑话，谁说只有龙才是神兽？况且你现在以神木为身，岂不比那些龙凤更加尊贵？我说你是，你就是。”唐木溪的语气难得有些霸道不讲理。
　　似乎像是附和她的话一般，最后六个字落下，天空中忽有金光坠落，照射在鸣蛇身上，不过须臾就将损耗的魂力恢复大半。
　　同一时间，若木枝叶化作无上力量，融入魂魄，当真与鸣蛇成为一体。
　　鸣蛇一怔，发现体内多了一份神力。
　　此后，以神木为媒介，非龙的它，真正地成为天地认可的神兽。万年的灾厄之名，终于在此刻彻底清除。
　　作者有话说：
　　鸣蛇其实真的是灾兽，但引发灾难是被动，可以理解为：吸渣体质


第162章 
　　鸣蛇正名之后, 得到天地眷顾，又有神树若木滋养，魂魄修复的速度一日千里, 才不过几日, 主魂便也能拟化原形。
　　鸣蛇迫不及待地将魂和魄融合，又将生命髓液和残留的精血尽数吸收。至此, 复生的所有条件便全部集齐。接下来只要日夜待在若木身边，不断吸收天地精华, 修复魂魄凝聚肉身, 终有一日能够再现人间。
　　它在忙碌着恢复, 另一边的唐木溪也没有闲着。
　　那日给两千人偶注入灵木之后，唐木溪就连同九煞剑一齐还给殿主。周裕北感受到人偶中的玄奥灵木和浅薄生机, 几乎一瞬就明白其中含义，喜极而泣。
　　魂灵失去肉身，想要在他们附着人偶时抑制鬼化, 虽然听起来轻巧，但实际操作却极其困难。周裕北想用魂玉作为阵眼，在人偶上刻下符文，将产生的阴气鬼力尽数抵消。此法虽然繁琐，却几乎对人偶和魂灵没有损伤，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但抵消阴气鬼力所需的魂玉至少也要玄阶, 价格昂贵, 需要朝廷官员共同承担。这些日子, 为凑齐鬼槐，周裕北已经威逼利诱, 惹得人心不满, 再想让他们承担魂玉, 几乎是天方夜谭。
　　哪能想到，关键之时仍是唐木溪为他解决难题。
　　大恩不言谢，周裕北不胜感激，将收藏百年之久的赤铁交作为谢礼交给唐木溪。
　　赤铁是他早年偶遇天降巨石，从炽热的巨石中心寻到的。极其坚固，百年中他曾尝试用各种方法将其熔化，欲要炼制为法器，但无论任何火焰，都无法熔化分毫。
　　周裕北推测赤铁是天外之物，品级可比肩天阶。若要使用，必需天阶火焰。
　　随即又向唐木溪保证，接下来他将亲自督促制造人偶，一定在三日之内将余下的八千尽数送到府上。
　　他的话绝非玩笑，接下来三日竟当真每天都有大量人偶送到仙舟。
　　见他如此努力勤劳，唐木溪也不好意思休息，索性直接住在浮游仙岛，每日忙于给人偶嵌入灵木核心。
　　一直忙碌，莫说滋补身体，就连给姜垠传信都忘记。
　　师妹未归的第一日，姜垠以为是自己闹得太过，坐在床边懊恼许久，在心里组织了无数道歉的方法，打算师妹一回来就立即认错。
　　然而不曾想一日两日，足足三日过去，还是没有音讯。
　　姜垠一颗心七上八下，将仙舟和王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终于跟随送来的人偶，在天岛药园找到了师妹。
　　那人靠坐在银辉闪烁的巨木旁边，眉间充满疲惫，分明已经困得打哈欠，却仍然不肯休息，揉揉眼睛继续分割灵木，嵌入人偶体内。
　　察觉到有人回来，还以为是前去领货的幻神，头也不抬，指着旁边道：“放这里吧，你去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姜垠听着，五味杂陈，静默地注视许久，才道：“那你何时休息，何时回去？”
　　唐木溪一愣，循声望去，看到姜垠时，似乎还以为是错觉，揉了好几下眼睛。
　　幻神敏锐地察觉到接下来不该继续待在这里，放下刚拿来的人偶，揪起一边懒洋洋睡觉的鸣蛇就跑。
　　“还揉？不怕把眼睛弄坏？”姜垠走过去，见到她眼里都累出血丝了，心疼又生气，看向四周，“你几日不回去，就是在弄这些？”
　　唐木溪总感觉师姐的眼中充满敌意，似乎下一刻就会把人偶毁去，连忙解释：“我忘了，这些都是无处可归的魂灵的躯壳，那日偶然发现可以抑制鬼化的方法，就兴冲冲找殿主去了。一直忙到现在，着实不该，师姐别气。”
　　她并非错觉，方才那一瞬，姜垠脑中的确闪过一抹暴虐的念头，恨不得毁去所有害师妹劳累的东西。但这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更为柔软心情压下。
　　姜垠偏头，见她战战兢兢，时刻提防着自己发恼，忍不住叹一口气，上前将人抱住：“我气什么？我只是怕你生气。离开三日一声不吭，我还以为是那日玩笑伤到你，气得不想见我。”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三天时间一直心神不宁，一下都没敢合眼。
　　唐木溪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身体轻颤，只觉手足无措，怕她还误会，又是道歉又是解释：“我没生气，真的忘了，对不起，你别怕，我很大度很好说话的，生谁的气也不会生你的。”
　　姜垠方才说出那话时就有些后悔，应该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此刻听到这人像是保护易碎的花瓶一般小心紧张，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好笑。
　　“谁说不生我气？每次都气得要压我。别人不知我却知道，没有比你更记仇的。”
　　唐木溪一噎，发现师姐任何时候都伶牙俐齿，即便是现在伤心敏感，也能一句话就说得她无法反驳。
　　这叫她如何回应，若是再狡辩，说不准好不容易积攒的反压师姐八次的机会，就要在这个怀抱里失去。
　　不可不可。
　　“这就不吭声了。”姜垠弯眉，心情慢慢回升起来。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喜怒哀乐全随师妹而变，犹如混合了蜜糖的砒/霜，分明有毒，去依然诱人。
　　但幸而师ᴶˢᴳ妹也如此。
　　她没再坏心思地戏弄，瞥一眼面前散发着银辉的古怪树木，能够明显地感知到蓬勃生气。
　　毫无疑问，魂灵和鸣蛇能够获救，皆是拜这株树木所赐。
　　“人偶，如何抑制鬼化？”
　　她的话题转得太快，唐木溪愣了一下，才解释道：“从若木身上斩断气息，气息脱离本体，勃勃生机会长成参天灵木。只要将拇指大小的一截塞入人偶体内，就可抑制。”
　　“原来如此。”姜垠挑眉，倒没想到还有这般神奇的树木。
　　“去睡，下面交给我。”
　　“啊……”唐木溪愣愣地眨眨眼，下意识推辞，“可灵木坚韧，无法轻易斩断……”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垠按住嘴唇，一双眼睛笑得如狐狸一般狡黠：“坚韧？囚魔刀可行？”
　　唐木溪抿唇，竟忘记这人手里有锋利无比的神器，这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去睡，等你醒，此事也了结了。难不成你怕师姐将若木偷走，要时刻紧盯？”姜垠还是没忍住使坏。
　　唐木溪哪里能应，只好乖乖束手就擒：“那好吧，我就去府里睡，离这里很近，你有事随时唤我。”虽然这么说，但她明白，即便有事，师姐多半也不会打搅她。
　　不过有师姐帮忙，的确给她减轻不小负担。连续忙碌三日，她早就累得不行，全凭着一份尽早做完的执念支撑。如今有了休息的机会，连执念都松懈下来。
　　唐木溪说完，又打一个哈欠，转身往主岛飞去。
　　她一走，姜垠就开始干活。
　　“可别让我失望。”她拿起魔刀飞速挥舞，没过多久面前的灵木就被砍成方方正正的木块。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工作，但因有神器加持，效率反而比唐木溪高出不少。最后一批人偶共有三千个，数量比前几日都要多。但姜垠精力足，手脚利索毫不拖沓，不过几个时辰就彻底完工，连太阳都还未落山。
　　做完之后，姜垠回主岛府邸了一趟，但不知是脚步太轻，还是唐木溪太过疲倦睡得太沉，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傻子，说多少次，睡觉也要提防一些，总不听。”
　　姜垠站在床前看了许久，伸出手在那人的脸上捏了捏，口中还在轻声嗔怪。
　　然而她却不知，唐木溪并非毫无防备，只是信任师姐，从来都不愿提防她罢了。
　　姜垠慢慢玩弄了一会儿，见到时辰还早，师妹全然没有醒来的征兆，索性又回到药园一趟，将三千人偶打包装好，亲自送到周裕北那里。
　　总归她不送，师妹醒来也要送，还不如一齐做完，不再费事。
　　自从上回唐木溪拿着宝印进入宫城，皇宫的守卫几乎都记住了她的脸，不止如此还将跟她亲近的几人也连着记下，以免又冲撞贵人。
　　姜垠来时，还没拿出宝印，两道的守卫便齐齐跪下，大开宫门，任她自由进出。甚至有机灵的，知她多半也是寻殿主，直接上前为她带路。
　　姜垠还不知是师妹影响，只以为是殿主叮嘱，心里惊讶又满意。
　　“眠龙殿，还真是喜欢这个名字。”姜垠来到大殿门口，推门而入，与当初唐木溪来时一模一样。
　　但心态却全然不同。
　　师妹是不知皇宫礼数，而她则是全然不在意。
　　毕竟虽然重来一世，但骨子里终究是魔君，无法无天惯了的。
　　“喏，殿主的人偶，看看数量可还够？”
　　周裕北一愣，没想到自己大殿这般热闹，两三日里大家要来一趟。就在昨天，妖王殿下还亲自来过，说她们打算不日离开。
　　“竟是姜姑娘。”周裕北连忙起身，接过储物戒，探入神识大致一扫，便对内里的状况一清二楚，“分毫不差，多谢姑娘代劳。”
　　姜垠点头：“不缺就好，这几日师妹日夜不休，若是缺损，又要劳神。”
　　周裕北听出她话内的责怪，尴尬地咳一声：“是我疏忽，一心只求尽早解决，却忘记唐姑娘身体尚虚。这里有些一些调理身体的良方，姑娘可以带回去。”
　　说着拿出一枚储物戒。
　　姜垠也没拒绝，接下后问：“可还有人偶？”
　　周裕北摇头：“这已经是最后一批，明日就可将魂灵引入其中，恢复身躯。”
　　姜垠一听，就知是颇为辛苦劳累的事情，道一句：“辛苦了。”随即见并无他事，又闲聊几句就起身告辞。


第163章 
　　离开皇城, 姜垠并未直接返程，见到清冷街道上已经有零星店铺重新开门，不禁意动, 想要上前给师妹买一些东西。
　　刚巧她现在手上也缺少灵石, 是时候卖一些东西补充一下了。
　　她在街道上来回转悠几圈，最终选了一个装潢精美的店铺进去。
　　“仙子想要买什么？本店新开, 所有材料丹药皆八折出售。不过千灵丹已经售空，掌柜的已经在补货, 预计三日之内能够回来。”
　　姜垠刚一进去, 一名伙计就贴心地迎上来, 口齿伶俐能说会道。
　　“千灵丹？”姜垠一怔，这才想起, 寻常散修贫穷，用不起地阶上品的仙元丹延长寿元，只好选用价格较为低廉的玄阶中品千灵丹。
　　一枚千灵丹可以延长二十年寿元, 但相应的却会加速使用者的容貌衰退，体力减弱，加速老化。
　　千灵丹不限次数，但一般不会有人使用五次以上。不然只怕寿元还未耗尽，就已经虚弱地只能躺在床上徒耗光阴。
　　前段时间盘龙数万人寿元被吸食，如今千灵丹分外抢手, 也是情有可原。
　　姜垠摇头：“我不为千灵丹而来, 只想问店中能否换取灵石？”
　　伙计见此, 笑得更加殷勤：“能能能，本店跟王都最大的钱庄是合作关系, 仙子来这里换灵石当真选对了, 别说几百上千, 就算是成万的灵石也能拿出。”
　　姜垠挑眉：“这东西也可换得？”说着拿出一枚地阶魂玉。
　　前几日飞尸突破，留下的残力被魂玉髓吸收，又催生出不少品质优秀的魂玉，其中就连地阶也有不少。如今累计起来，已经有几乎二十枚。
　　地阶魂玉稀有，价格昂贵，但她手中捏着天阶魂玉髓，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与其卖其他灵植丹药，倒不如直接用这个换灵石。
　　方便快捷，还不会损失。
　　伙计见到姜垠手中的魂玉，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只恨不得把魂玉看穿。
　　从业这么久，没少见过宝贝，魂玉自然也是。但这么品质上乘到这种地步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伙计的思绪飞速转动，见到外面的大门还开着，立即上前关上，就连一边的营业牌子都给取了下来。等做完这些，他才松一口气，来到姜垠面前。方才还能说会道，现在却磕磕绊绊：“仙、仙子，这这这是地阶魂玉吧？您从哪里弄来的。”
　　姜垠凝眉，并未回答，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
　　虽未散出威压，但这一眼已经让伙计不敢多问。伙计立马抬手，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烂嘴，竟然这么口无遮拦。”
　　获取地阶魂玉的方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机密。这样大手大脚地问出，只怕那日被宰了都不知道。
　　“行了，能换不能？方才你说和钱庄合作，我可听得一清二楚。”姜垠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询问。
　　伙计连连点头，态度越发恭敬：“能！能！仙子开个价，只要本店能接受，绝不推辞。”每一笔生意，他都有相应的奖励，能得到价值无穷的地阶魂玉，只怕赏钱能拿到手软。
　　姜垠想起上次的地阶法宝卖出七千极品灵石的高价，魂玉虽然只是材料，但毕竟稀少，总不能跟法宝相差太多。
　　略加思索后开口：“四千极品灵石。”
　　伙计一听，面色为难：“仙子，现在极品灵石太少。莫说四千，就是三千极品都难凑出。”说完，见到姜垠脸色不悦，连忙补救：“不如这般，您让出三千极品，我帮您兑换成上品灵石，并且再多给您一半。这样如何？”
　　三千极品，兑换成上品便是三十万上品。再多给一半，最终能到手一千极品，四十五万上品。即便极品灵石的实际兑换标准比一百还高，也绝对是她赚。
　　姜垠微微挑眉，甚是满意：“你倒是机灵。”随即将魂玉随手扔过去。
　　伙计吓得赶紧接着，生怕有半点损失。
　　“仙子稍等，我这便令人拿钱。”说着，飞快地跑入内里账房。
　　姜垠在外面闲得无事，将四周的丹药法宝挨个看过，见到一枚精美的发钗。不知为何就想起林安景，脸上的表情不禁冷下去。
　　她的师妹，就算戴发钗，也该戴她送的。
　　“这个，我要了。”听到伙计回来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指着放在所有饰品中央的那个。
　　伙计一怔，有些苦恼：“仙子，这ᴶˢᴳ可是出自天才铸器师之手，精美无双，还附带增益灵力的绝佳效果，十分珍贵，掌柜特意嘱咐，要送去拍卖的。”
　　不过城中拍卖楼和聚宝阁都未开门，才暂且放在这里。
　　姜垠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发钗竟是地阶法宝，足足压过林安景一头。
　　她更加满意，心中只觉非买不可：“送去拍卖，无非是想获得更高价罢了，卖与我又有何不可？”
　　说着她连续扔出两块地阶魂玉，“这个价格，你可满意？”
　　伙计连忙接过，拿起一看，只觉得双眼都被魂玉的亮光刺伤。
　　“够！够！满意得很！”地阶发钗，换足足两块地阶魂玉，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豪气的人，“仙子果真人中豪杰，能将发钗卖与您，是小的荣幸！”
　　姜垠对此，十分满意，双手一捏就将发钗收入手中。
　　珠光宝气，美玉无双。无论是从做工还是符文法印，都是绝佳的品质。用来给师妹做发饰，再合适不过。
　　姜垠打探少许，拿上灵石，便心情愉悦地往仙舟赶去。一路上见到不少小吃零食，自然也是爽快大气地尽数买下。每花一次灵石，心中就觉解气更多。
　　什么劳什子林安景，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也好意思肖想她的师妹。
　　然而到底是天公不作美，她这头心情正好，就忽然察觉到一抹极其含蓄的视线。
　　姜垠脚步一顿，甚至无需散开神识，就已经发现那人的藏身之处。
　　“吼……”她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停下脚步往远处的茶楼轻轻一瞥，就见到那人极速逃窜，只在原地留下一丝微弱的鬼力。
　　“才死一个甘煞，这便又派来一个吗。”她眼中的笑意越发冰冷，“鬼帝阁下，怎还是这般不长记性。”
　　上一世她曾经与鬼帝交手，虽然因对方手握神器的缘故，险些遭到重创，但鬼帝也没讨到好处，硬生生被她砍掉双臂。
　　这一世鬼域动作频繁，无论是囚魔刀，还是九煞剑，哪里都有它们的踪影。
　　没能手刃杀掉甘煞泄愤，她的心里十分可惜，没想到贴心的鬼帝这就又送来一个。
　　可当真是对她和师妹关爱有加。
　　姜垠的心底涌现出剧烈的杀意，但见到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里面放着她给师妹买的各种礼物美食，内心的杀意就渐渐消散。
　　“罢了，今日不宜动手。”
　　丢下这句自言自语，便起身飞往仙舟。
　　而另一边的茶楼雅间内，那名男子却满头大汗，双腿一软，靠在墙边庆幸喘气。
　　“囚魔刀主吗……呵呵，还真是吓人。”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继续呆下去只怕还未成事，就会先一步死在这里，索性直接离开。
　　来日方长。
　　*
　　唐木溪睡得很沉，连续忙碌三日，体内精力早已消耗殆尽，如今放松地躺在床上，只恨不得一睡不起。晌午入睡，一直到晚饭过后还未醒来。
　　姜垠回去时，见到她还缩在被窝里，不肯起床，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将她叫醒。
　　虽然并未过问，但这三日师妹忙得连她都忘记，整天都待在药园，定然连饭也没有按时吃。
　　元婴修士早已辟谷，即便只吸收天地灵气也不会有事。可师妹身子还未好干净，正是虚弱的时刻，还是该吃点东西滋补一番。
　　她方才特意买了药膳鸡汤，还有其他香气四溢的小吃，为此都放过了不长眼的东西，怎么能反而耽搁呢。
　　她摆好饭菜，来到床榻，抬手轻轻推了推唐木溪：“师妹，起来，该吃饭了。”
　　只可惜声音太轻，动作太柔，一番折腾反而像是哄人睡觉的慢慢细语，让本就困顿的家伙睡得越发香甜。
　　姜垠蹙眉，对这个结果相当不满意。
　　“不起？那可别怪师姐。”
　　姜垠跪到床边，两只胳膊撑在唐木溪耳侧，深邃的双眸在她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将目标锁定在细软湿润的薄红双唇上。
　　俯身、再俯身，没过一会儿，两人的脑袋就离得极近。额头快要抵上额头，鼻子快要碰到鼻子，就连双唇也只差一点就要吻住。
　　“师妹，起床。”悬落的发丝落到唐木溪的脸上，姜垠并未抬手扫开，一双眼睛越发专注，打算再给熟睡不醒的人最后一次机会。
　　她这次的声音不小，一般而言都能听到，只可惜就是无法叫醒某些人。
　　“这可是你自找的。”
　　姜垠弯眉，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轻轻张开嘴，霜白的贝齿往前一探，就轻咬着吻上师妹的唇。
　　用力，松开，偶尔玩闹着探出一截舌，一边啃咬，一边摩挲，不一会儿就搅乱了某人的气息。


第164章 
　　唐木溪睡得很熟, 本来梦里轻松自在，但忽然一阵冷风刮过，青天白日却有一只硕大的狐妖从天而降, 不偏不倚, 正巧将她压住。
　　那狐狸道行极高，法力通天, 背后有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张牙舞爪地往她腰上缠。一双美眸波光流转，无数情爱蕴藏其中, 一开口就是蛊惑心神的荒淫之语：“师妹, 与我双修可好？”
　　狐狸一边说着, 一边扒开她的衣服，撅着嘴往她的脸上亲吻。
　　唐木溪哪里愿意, 手忙脚乱地挣扎：“谁是你师妹？！走开！我可是有道侣的人！师姐，幻神！救我！”
　　她高声求救，然而声音荡出再远, 也终究无人回应。
　　狐妖亲了上来，九条尾巴不断收紧，唐木溪被勒得喘不过气，意识飞速抽离，等到命悬一线，快要昏死的时刻, 终于猛地睁开双眼, 从荒诞噩梦中醒来。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姜垠, 好半响都没回神。
　　原来那狐狸没说谎，她当真是她的师妹。
　　“舍得起来了？”姜垠深深地注视着唐木溪的双眸, 一头秀发早在玩闹中散开, 丝丝缕缕地从肩膀坠落, 细滑柔亮，十分美丽，“喜欢师姐这样叫你起床吗？”语气含笑，似乎自以为甚好。
　　却可惜遇到了呆头呆脑的师妹。
　　唐木溪抿唇，想到方才喘不过气的景象，依然心有余悸：“原来是师姐，我还以为是哪个觊觎我美貌的臭狐狸呢。”
　　姜·臭狐狸·又丑又老限定版·垠：……
　　满心热情在这一句话中迅速消退，姜垠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嘴欠，没想到今日竟然找到一个比自己更欠打的人。
　　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呵呵，师妹可当真是我的良药，每当师姐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你总会往师姐心上浇一盆冰水，让我彻底冷静。”
　　唐木溪没听出她话内的讽刺，还以为对方在夸赞自己，笑嘻嘻又不好意思地挂挂鼻子：“师姐莫要取笑我。”
　　呵，原来你还知道我在取笑你。
　　姜垠面无表情地起身，一边整理散开的头发，一边暗暗决定以后再不做相同的事情。
　　她算是看明白了，师妹就是块不懂人心的木头，调情二字，只怕永远与她们无关。
　　“既然醒了，就快吃饭吧。”因心存怨怼，语气都冷漠不少。
　　唐木溪却并没发现，听闻有饭，整个人都被吸引过去，兴冲冲地从床上起来。跑到木桌边，见到上面不仅摆满了香嫩诱人的菜，还有一些精致小巧的零食，只觉得如登极乐。
　　“师姐，你对我真好！”
　　几天没吃饭，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没坐下，就急性地拿起一片花糕咬住。
　　香甜美味，吃得连眼睛都幸福地眯起来。
　　姜垠兀自气了一会儿，见到师妹光顾着吃零嘴，走过去强行将人按到木椅上，“先吃饭，又没人与你争抢。”
　　唐木溪不好意思地笑两声，乖乖地拿起汤匙，先把药膳喝了。
　　这药膳是姜垠买来的，用材也好，熬制的炉锅火焰也罢，全都无法跟上次唐木溪亲手做得相比。但胜在味道不错，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唐木溪正饥饿，最初还用汤匙舀着，到后面就直接捧着，咕噜咕噜，几大口就吃得干干净净。
　　姜垠怕她噎着，出声叮嘱：“慢点。”随即也跟着坐下。
　　“灵木人偶的事已经解决，接下来总无需再操劳了吧？”
　　“这么快吗，”唐木溪楞了一瞬，刚想肯定，就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其实还有一事，要我日思夜想。”
　　日思夜想？
　　姜垠凝眉，“我竟不知师妹如此忙碌。”怕是她都没办法让师妹如此挂念。
　　唐木溪这次倒是不呆了，一下就听出师姐语气中的冰冷，知道是生气了，却反而变本加厉地坏笑。
　　“那可是，师妹心地善良，待人宽和，大家都争抢着要我帮忙呢。不过这回日思夜想的事，却不是外事，而在你我之间。”
　　姜垠越听越困惑，虽没开口，但双眼之中满是在意。
　　唐木溪见此，弯了弯眉，凑近到姜垠耳边神秘兮兮地解释：“师妹日日夜夜都想着反压师姐，为此要好好滋ᴶˢᴳ养身体。”
　　这一下，饶是姜垠脸皮厚，也忍不住红了耳尖，愠怒羞恼地骂道：“不知廉耻！”
　　*
　　嵌入灵木后，魂灵一事彻底告一段落，唐木溪从繁忙之中脱身，又开始每日早起早睡，熬汤煎药的养生生活。
　　灵植灵果，人参海味，总之但凡能够快速滋养身体的，什么都可以下锅。温明玉送给她的灵植不够吃了，便自己去药园里摘，药园若还没有，就到城中来买。
　　唐木溪发现师姐对自己越来越大方，不仅赠送她一个价值不菲的地阶宝钗，之后的采购也全都付钱。只要是她多看几眼的，哪怕当时已经说过不要，师姐也会背地里偷偷买下。
　　最初唐木溪只觉得不大好意思，心底却也十分开心。但当她后来偶然间听闻店内伙计谈论到师姐近来的消费数额时，吓得好几天都没敢下船。每日就待在药园晒太阳，偶尔吸收一下若木光辉。
　　姜垠对此颇为好笑，曾经几番劝说，见到师妹都拒不进城，索性只好停歇了心思，跟着搬进药园养生。
　　总归神树生机蓬勃，比外面买来的药物更加有效。在这里待着，反而省去乱跑的劳累。
　　她们两人在这便悠闲度日，另一边的周裕北却是案牍劳形。
　　人偶替身制作嵌入灵木之后，立即召集大臣，下达王命，让盘龙境内所有徒有魂体却无肉身的魂灵前来认领。
　　初时事端颇多，百姓瞧见要将亲人魂魄附着在人偶之上十分厌弃，生出不少龃龉。但后来有些人家使用之后，发现人偶替身不仅极为灵巧，附着其上仿佛第二分/身一般毫无异样，还能有效抑制鬼化，才慢慢地被众人接受。
　　近万魂灵引魂入体绝非小事，带上先前的抵抗谩骂，足足七日才尽数完成。
　　更不用说，还有后面的祈灵延寿了。
　　周裕北将近半个月没有休息，每日亲自监督，保证每个环节都顺利进行。
　　他的努力被所有人看在眼中，一直蔓延在城中的怨怼责骂之声渐渐消散，不少人将他重新尊称为明君，愿意继续生活在他的统治之下。
　　然而当事人却从未这样想过。
　　等到一个月后，魂灵也好，奸细和反叛势力也罢，盘龙封城带来的问题几乎全部解决时，周裕北卸下王冠，锒铛入狱。
　　他是九煞殿内最强大之人，无论实力还是权力，都无人能比。没有任何人敢定他的罪，但周裕北以失责昏庸之名，自行请罚，最终被判没收一切财物，逐出九煞，永生不得返回。
　　一夜之间，九煞殿境内最有权势之人跌落王座。驱逐那日，连一枚下品灵石都拿不出，只能徒步离开。
　　他下位之后，九煞殿掀起一阵波澜，无数自称拥有王亲血脉的人齐聚皇城，一方面为周裕北深表哀叹，一方面却以罪人之后的罪名，要求公主放弃即位。
　　周裕北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发生，但为了考验女儿，除却一班绝对忠诚的人手之外，什么都没留给她。
　　周琴实力虽然不足，但凭借这段时间处理魂灵一事，早就积累下不小的威望。一方面深得百姓爱戴，一方面与世家大臣关系亲密，轻而易举地压过这些忽然冒出的表哥表姐。
　　她若想即位十分轻松，但深知没有实力必然无法服众。在掌握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顾大臣劝阻，依然举行选武，规定所有王亲皆可参加，胜者即为九煞殿的下一任殿主。
　　前来争夺殿主之位的最高修为可达化神，周琴不过元婴，与其相差整整一个境界。此事出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太过傲慢愚昧，甚至不少与前任殿主关系甚笃的大臣还亲自登门拜访，想要公主收回成命。
　　但周琴依然未曾听从。
　　她自然知道化神和元婴之间的实力天差地别，想要战胜几乎不可能。但此间实力，绝非单论修为，正如元婴的姜垠可以抗衡强大古兽一般，有时神兵利器的相助才是扭转胜负的关键。这些日周琴发现九煞剑与她的相性极好，使用起来得心应手，竟然比在父亲手中还要顺畅。
　　而且她能感觉到，自从唐木溪借而归还后，这把神剑的力量越发充沛，也不知那人又私底下做了什么。
　　若说她本身的实力不足击败化神，但加上力量充沛的无上神剑，莫说一名，就算是三四名化神，她相信也依然有一战之力。
　　因事关殿主，选武当天几乎全城百姓都来观看，甚至有些消息灵通的，不远千里从他乡拜访。焚香谷，玉书山庄等不少势力也派来使者访问观摩。
　　如此浩大的声势，令不少大臣忧心忡忡，只害怕公主在众人面前落败，那便当真无法收场了。
　　但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忧都是平白浪费心神。
　　当霸道强大的神剑从公主手中拔出，这场比试就已经结束。不可一世，所向披靡，是公主——下一任殿主留给所有人的最深印象。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专属作话：
　　唐木溪：师姐，我听说每三个人就有一人没有道侣。
　　姜垠：当真？我就有。
　　唐木溪皱眉：我也有，那谁没有？


第165章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唐木溪今天一如既往地早起煎药, 却还没把药材拿出，就被白灵拉着来到大堂，说是有要事商议。
　　哪知刚跟师姐一起进门, 就听见温明玉惊讶的声音。
　　“走？谁要走？去哪？”唐木溪不解地问。
　　温明玉一怔, 扭头见到姗姗来迟的两人，立即上前迎住：“小师妹, 姜小姐，快快进来。”
　　“几日未见, 身体养得如何了？”
　　这段时间唐木溪每日煎药, 清幽的香气蔓延到整个仙舟,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养病的事情。
　　“还行，天天吃各种灵药灵植, 感觉身上的肉都长了不少，昨日师姐还说我吃成猪了。”说这里，唐木溪斜一眼一边忍笑的姜垠, 两只眼里都是埋怨气闷，“明玉你看，真有那么胖吗？我怎么没感觉。”
　　一边说着，一边扭着身子转两圈。左一下，右一下，似乎生怕别人看不清楚。
　　温明玉尴尬不已, 虽然很不想参与到这两人的妻妻趣味之中, 但毕竟是自己先多嘴询问的, 只能硬着头皮认真地观察，随后斟酌开口：“的确长了些肉, 胳膊手腕都比先前软了一些, 但并不胖, 反而更加匀称有致，比先前更美一些。”
　　温明玉自以为说得十分切中肯綮，哪知偏偏就有心思蔫坏，这样也能曲解意思。
　　姜垠一听，弯弯眉毛道：“如何，温小姐都承认长肉了，你却还要狡辩不胖吗？”
　　将长肉等同胖，这样的歪理邪说若是传出，只怕天下女修都会因被冒犯而群起攻之。
　　唐木溪一气，哼一声不再理她，撒开手兀自来到桌边坐下。
　　她算是看明白，大魔头不过是故意挤兑，什么理由根本不重要，即便是白的，她也能胡说八道讲成黑的。
　　这种人才该去说书！
　　温明玉瞥一眼心满意足的姜垠，无奈叹气，心说自己以后绝不能学这位。
　　玩闹的插曲终了，便又开始转入正题。
　　“大长老又派人来催了。”提到这个，温黛满头苦恼。
　　她生性贪玩，总喜欢在各个地方晃荡。这种性子即便当上女王，也分毫没有改善，原本以为位高之后就可以随心所欲，谁知却整日被大长老念叨。
　　今日是女王之责，明日是神器之命。
　　总之就是日日催促叮嘱她关爱苍生。
　　大长老品行端正，又是神兽玄武后裔，年龄大威望高。即便是她也在未继位时，受过对方的恩待。
　　温黛哪里能反过来用女王身份强压对方呢。
　　只能以后辈之礼敬重他。
　　这回出来游玩……咳，出来护送神器，才几月时间，就被大长老催了不下十次，说王域不可一日无王，要她尽快回去。
　　温黛不好此次敷衍，决定近日返程。
　　总之盘龙的确也无事可做，不如换个地方……
　　温斐也知晓大长老的固执性子，知道再托只怕对方亲自来催，斟酌片刻，道：“我并无异议，一切全听阿姊吩咐，多年未归妖域，心底也有些想念。只是，我现在已非孑然一身，还有这两个徒儿……”说着，看向唐木溪。
　　虽然话未说完，但任谁都明白她的意思。
　　唐木溪看一眼师姐，见她眼中并无厌恶反对之色，笑着回应：“我同师姐居无定所，天地为被，相伴为家，师尊盛情邀请，自然也没有推辞的理由。但我听闻妖域似乎禁止外族入内，我与师姐一灵一魔，不会遭人诟病吗？”
　　这一次，温斐还没回答，温黛却是先一步开口：“诟病？女王殿前谁敢多嘴。况且你师姐尊为囚魔刀主，又带着一具闻者变色的化神飞尸，哪只妖敢在她面前放肆。只怕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化为飞尸魔刀的养分。”
　　说这里？，她似乎也觉得有些威胁，忍不ᴶˢᴳ住叮嘱姜垠：“我族小辈常年不谙世事，大都是忠厚的性子，你可莫要欺负他们。”
　　姜垠哑然，嘴角一抽，好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殿下放心，也不是谁都能让我欺负的。”
　　除却师妹，她可没那么多闲情雅致。
　　这一回，轮到温黛不知如何开口了。
　　现在的小辈，结个道侣都这么喜欢秀吗？这才刚起床，还没吃饭，肚子里就填得满满当当。
　　“行了，既然都没有异议，那就两日后出发吧。”温黛见到商议的差不多，索性一锤定音。
　　“那我去跟殿主说一声吧。”温明玉见到当真要走，便起身欲要往宫城走一趟。毕竟此处还在盘龙境内，不吭不响地离开总归不好。
　　但没等她踏出屋门，就被母亲叫住。
　　“明玉回来，知会的事情交给你姨娘，你来陪我到城中逛逛，这些日子不少店铺都已开门，我还没一一看过呢。”温黛心中忽然升起奇怪的自我成就感，天底下只怕再也没有比她还懂事的人了。
　　一边帮倒霉女儿找媳妇，一边还替木头妹妹的婚事牵线搭桥。
　　她怕不是月老转世，身为女王，却要整日为这些事操心。
　　“啊……”温明玉狐疑，心说前两日母亲不才去过一趟。但既然母亲开口，她身为女儿自然不能不应，只要老实过去，路过温斐时，还躬身道：“那就劳烦姨娘了。”
　　“嗯。”温斐点头。
　　*
　　“尊者，殿主大人就里面，在下尚有公务，这便告退了。”守卫说完，便起身离开，徒留温斐待在原处。
　　“眠龙殿。”她抬头看着一如既往的牌匾，心里忽然生出些许怀念。
　　早年她游学四方时，也曾来过盘龙王都，那时周裕北在位不久，膝下的女儿尚且年幼。她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眠龙殿中。没想到相隔许久的告别，竟也是这里。
　　时间过得飞快，当年的稚子，现在已经亭亭玉立，成为一方君主。
　　温斐上前轻轻叩门，没过多久就听到一声清冷的“进”，随即推门而入。
　　周琴刚刚即位，需要筹划处理的事情很多。每日都有大臣觐见，已经对此颇为熟悉。听闻有脚步声靠近，甚至头都没抬，直接问道：“何事来禀？”
　　她为人冷漠，行事风格与父亲大不相同。从来不喜欢叫这些大臣“爱卿”，这一两个月过去，大家也都熟悉了这般开门见山的做法。
　　“我是来代替大家告辞的。”温斐抬眸，站在殿下向上看去，竟当真从那人身上看出几分君王威严。
　　周琴听到这个声音，手中的笔墨一顿，缓缓抬头，四目相对，一直到墨汁污染了玉帛，才恍然回神。
　　一瞬间君王气势荡然无存。
　　“温斐……”一时紧张竟直呼其名。
　　温斐凝眉，刚想纠正，就忽然想起对方是君王，自己是草民，尽管辈分修为都不如自己，却也没有一方之主唤她前辈的道理。心里的突兀感慢慢消散，她又重新开口：“阿姊同我，还有木溪姜垠她们已经商议过，打算两日后返程，前往妖域，故托我来说一声，也好让你有个准备。”
　　“两日后，这么快？”周琴不禁站起来，缩在袖口五指收紧，脑中飞速寻找措辞，“不打算再留下游玩歇息一段时间吗？”
　　温斐无奈地笑道：“怎还歇息？自从魂灵一事解决后已经歇一个多月。我们待在船上，已要发霉，哪里还能再歇息？况且你已经当上殿主，我们终究是外人，时时打搅也颇为不好。倒不如尽早走开，省得惹人生厌。”
　　“谁敢生厌？”周琴眉头紧皱，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烦躁，焦灼难熬之间，竟忽然道，“你留下不可？”
　　温斐一怔，视线触及到周琴带着恳求的双眸，冥冥之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
　　她深觉荒谬，有些不敢细想。
　　内心挣扎许久，才将责备的话吞下，别开视线，垂眸道：“我是妖族，终究与灵修殊途，久未归家，该回去了。”
　　周琴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忽然有些后悔一时冲动，但听闻她拿灵妖殊途来搪塞，还是没忍住反驳：“何来的灵妖殊途？修真界以妖域为最初雏形，后续灵魔妖鬼四分，不过是地域扩张。谁又规定灵修不可与妖修结契？”
　　这一回，温斐彻底无法装傻，本以为委婉的拒绝能够将她点醒，谁知竟令对方得寸进尺。连“结契”二字都这般大胆的出口，温斐凝眉，冷怒呵斥道：“放肆！”
　　她只比阿姊小不了多少，按照年龄，应当和周裕北是一辈人。
　　虽无亲缘血脉，却到底与周琴相差太多。落入他人眼中，怕是会说她不顾廉耻道德，勾引小辈。
　　这些其实无关紧要，要命的是周琴这边。
　　周琴是君主，又初初即位，被有心人听到今日的话，只怕刚积攒的威严就荡然无存，要落得荒淫昏庸的名头。
　　不可。
　　“我唤你一声琴儿，只当你是自家后辈，真心相待，而不是……”温斐见到周琴脸色苍白，有些于心不忍，但为大局，依然缓缓闭上眼睛继续说下去，“而不是让你生出这般污浊荒诞念想。”
　　“话已带到，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你好自为之。”温斐心烦意乱地转身，临出门时听到身后有毛笔摔落的声音，身形微滞，却还是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她们还需打磨


第166章 
　　皇宫之外, 清寒的风徐徐刮着，冬末春初，天气虽有回暖之势, 但依然寒冷, 偶有细腻的雨丝跌落，像是极冷的玄冰, 落在身上徒增几分幽凉。
　　此处是宫门之外，因君主威严, 四周遍野除却守护安全的守卫之外, 再没有旁人敢靠近。红墙之内, 是此域最尊贵的地方。
　　“母亲……”温明玉看着藏匿在房屋夹缝中屈身眺望宫门的妈妈，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多了几分无力和疲惫, “我们不是要去街道游玩吗？为何要待在这里？”
　　自从方才姨娘进宫，她敬爱的母亲就一直悄悄藏匿在此处，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双眼之中满是火热。
　　很难想象，这是西妖王域的女王，妖域之中唯二尊贵无双的人。
　　温明玉只觉得自己对母亲的尊敬，在这一刻碎得稀巴烂。
　　“街道？街道有什么好玩的，我两日前才去过，冷冷清清一点意思都没有。”温黛目不转睛地看着宫门, 时刻期待着打开。据她猜想, 她的妹妹怕是要枯木逢春了。
　　周琴那孩子, 她其实不算喜欢，太阴沉, 城府又深。因身份原因常年都要待在九煞殿, 两人成婚只怕还要委屈妹妹来到盘龙。
　　但这么多年, 她是唯一一个让妹妹意动的人，这些缺点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温黛又小心翼翼地蹲了一会儿，忽然余光见到自家倒霉女儿直愣愣地站在外头，要多显眼有多显眼，直接一把拽过来。
　　“傻愣着干什么？莫不是找了个呆狐狸，自己也跟着变呆了？快进来。”
　　虽然早就知道母亲的顽劣脾性，但亲眼目睹依然让人无法接受。
　　温明玉抿唇，浑身都写着不情愿：“谁呆？白灵有些天真罢了。”
　　然而任她如何反驳，也没人理会，因为温黛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她们这样又潜伏好一会儿，等到黄昏的余晖快要消散之时，宫城的大门才缓缓开启。
　　“来了！”温黛又喜又怨，“怎么当真出来了，今晚不回来多好。”
　　虽然语气可惜，但两只眼睛却闪烁着期翼的光芒，看得十分专注。
　　按照她的预想，温斐即将离开盘龙，周琴必然舍不得，不说今日留宿宫城，也至少该拉拉扯扯地送妹妹出来。蜜里调油，起码要到那对师姐妹的程度，看得人又甜又腻。
　　然而……
　　“怎么是孤身一人？”温黛一怔，死死地盯着宫门，然而直到宫门关闭，门前也只有温斐一人。
　　她看到自家妹妹，静静地站在宫门之外，在寒冷清凉的夜风中注视鲜红宫门许久，也没有挪动脚步。
　　生了根一般，却偏偏没有木叶的勃勃生机，寂静无言，仿佛一株枯树。最后深叹一口气，茫然地转身离开。
　　“姨娘她不是去告别吗，怎么……”这一次，就连温明玉也察觉不对。
　　“你回去。”温黛收起脸上的玩笑，凝眉攥手，直直地从房屋间隔中走出。
　　“莫不是未成……”最后一句话消弭与夜风中，除却自己，谁都没有听清。
　　温斐心里乱糟糟的，自从走出皇宫，体内的力量就仿佛消耗殆尽一般，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疲惫充斥着四肢百骸。一同伴随的，还有一抹挥散不去的懊恼自责。
　　心脏依然在跳动，却可惜再难找到言辞来形容。就连热腾温暖的血液，都变得焦灼难熬。
　　就在ᴶˢᴳ她晃神之时，目光里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速度很快，急急地靠近，面上的表情略带严肃，却令人格外安心。
　　“阿姊……”两字出口，仿佛寻到了根一般。
　　“怎么了？”温黛抬起手，按在她垂落的嘴角，耐着性子轻声问，“是她做了什么？”
　　温斐摇头，“不是她错，是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罢了。”
　　一边令那人好自为之，一边却在离开之后伤情困扰，只怕没有比她更虚伪卑鄙的人了。
　　温斐头一次对自己产生厌弃。
　　“阿姊，为何从古至今，从未有人修无情道？不必为凡尘琐事占据心神，修炼速度岂不是更快。”
　　温黛轻叹，“胡思乱想什么？你魂魄之中就有□□，反修无情，莫不是要打散七魄？”
　　说完，又看一眼宫门，带着温斐转身离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既然有些事情徒增变数，就交由上天裁定。
　　*
　　因要准备返程，接下来两日，陆陆续续有守卫修士上来收拾行囊。
　　先前城池还未重建时，他们都暂时居住在此，后续渐渐忙碌，极少返回，有不少人都把东西落在此处。
　　唐木溪不喜自家仙舟残留着他人物品，因而亲自下来检查。一个一个房间核对过去，但凡没有收拾干净的，她都会依靠进出的令牌，亲自通知对方。
　　但即便这样挨个排查，也依然会出现各种状况。
　　“这是谁的房间？怎么还设置了阻隔神识的法术？”
　　唐木溪拿出记录的本子核对，却好久都没有找到。
　　倒是一边的姜垠兀自思索观察一会儿，得出了结论：“应当是公主的，她在离开七玄时就已经随我们住在仙舟，你的本子却是重建盘龙时才开始记录的，自然寻不到。”
　　唐木溪闻言，似乎也有些想起来了，问道：“先前煎药熬粥，是不是就来这间房子寻过公主？”
　　只是那时公主和殿主都在为开城门做准备，都不在此处罢了。
　　姜垠点头。
　　“那我们也将她叫来吗？”唐木溪有些犹豫。
　　按理来说，既然公主已经设下法阵，应当是不希望他人窥探。但自从她登基之后，就格外忙碌，怕是没时间前来收拾。
　　明日就要启程，与其等她百忙之中抽身前来，倒不如她们收拾妥当后亲自送去。
　　姜垠迟疑片刻，斟酌道：“不如还是用令牌问一下吧，看看她如何想。”
　　唐木溪也觉得此法甚好，便拿出令牌主动联系对方。
　　这令牌本身并不具备传音玉符的功能，但因为彼此之间存在微弱的联系，只要略施法术，就能把两张令牌之间暂时沟通。
　　唐木溪散出神识，不断用灵力维持法术，传音唤道：“周琴，周琴……你可在宫中？”
　　然而好几句话语传过，那边都毫无反应。
　　“坏了，我想起来上回她告诉我，自己的令牌不知丢在宫中哪里，现在极有可能不在她身边。”
　　姜垠嘴角一抽，内心很想撒手不管。
　　但毕竟她们之间也有些交情，万一里面当真有贵重的东西，后续只会更加麻烦。
　　“你可有沾过她气息的东西？我尝试搜索一下她的位置，若不远，或许能直接传音。”
　　唐木溪摇头：“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上次宴会她用过的碗筷行吗？行的话我去厨房跟你拿来。”
　　姜垠没忍住弹了一下师妹的额头：“你在诚心捣乱？那些碗筷早就洗刷干净，怎么可能有她的气息？”
　　言罢瞥一眼法阵，很想直接进入屋内寻找气息。
　　公主居住过的地方，只怕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本末倒置擅自闯入的时候，一边的房门忽然打开。
　　温斐一脸疲惫地从里面出来，见到这对师姐妹，满脸都是无奈：“别吵了，若是寻她，我有办法。”
　　她两天没休息好，此刻心情依然紊乱。
　　"师尊？"唐木溪惊讶，分明记得先前师尊不住在此处，怎么忽而就换到公主旁边了。但心底疑问，表面却全然不显。
　　温斐捏了个法术整理仪表，不一会儿，就恢复成往日的整洁模样，但也只是外表，内心终究是紊乱。
　　她从房中出来，瞥一眼旁边的法阵，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手帕，道：“若要寻她，此物便足够。”言罢，也并不解释，直接施展寻人法术。
　　若是温黛在此，想必一定能认出。这张手帕正是那日宴会，温斐递去给周琴擦嘴的帕子。那日过后温斐忘记清洗，丢入储物戒中再也没管。方才在房中听到这对师姐妹吵闹时，一下便想到手帕。
　　温斐的法术更为高阶，不仅能寻人传音，更可以令双方看到彼此。
　　法术刚一落成，温斐的眼前就多了一个半身虚影，正是周琴。
　　周琴似乎没想到温斐会不惜施法找她，初出露面时颇为诧异，不过很快，这点诧异就被别的情绪代替：“温……”前辈。
　　温斐心尖一颤，怕她当着徒弟的面又直呼名讳，扰自己心乱，便在她说完之前赶紧出声打断。
　　“殿主，我家徒儿找你。”一句话落下，就往旁边挪一步，给唐木溪让开道。
　　周琴一怔，无数话语都被强吞下去，嘴角多了一分自嘲。
　　“公主，我今日整理仙舟，发现你前些时日暂住的房屋被设下法阵，特来问你要不要自己来取。若是内里的东西不打紧的话，我和师姐也能代劳，也省得你来回奔波了。”唐木溪叫不惯殿主，索性怎么顺口怎么来。
　　她说得很认真，毕竟明日就要离开，然而对方却心不在焉。
　　周琴那边视野受限，只能看到温斐的一截衣角。不大，一个巴掌就能握住，可却几乎占据她所有的心神和注意。
　　唐木溪说完，见到她兀自出神，忍不住偏头在她面前摆了摆手：“公主？”
　　这样才将公主拉回神：“可以拜托他人代劳吗？”
　　唐木溪一怔，没想到遇到这样的回答，不过她还是点头：“公主想要谁来送？只要对方愿意，怎么都可以。”
　　周琴抬手，指向画面的另一边：“前辈，你愿意吗？”不过六个字，却说出了无尽的缠绵情谊。
　　这哪里是在请求帮忙，分明是一语双关罢了。
　　温斐自然明白她的暗示，脸上烧红，见到一边的徒弟似乎察觉到古怪，疑惑地看过来，只觉得将自身丑陋全部暴露。
　　她气恼地凝眉，开口就是近乎斥责的语气：“放肆！”
　　没有多说，但两个字已经足矣。
　　万事可有再一再二，却不能有再三再四。
　　这是周琴第二次鼓起勇气，却被相同的话语打碎两遍。
　　周琴沉默了很久，却到底没再固执下去。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冷怒的回绝，只能对温斐回以微笑，但笑容背后却是数不清的心酸。
　　她略过温斐，重新看向满脸尴尬的唐木溪，想要故作无事，但终究只是逞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既然前辈不愿……”
　　“还是莫在麻烦，替我扔掉就好。”
　　最后一句话说完，似是再装不下去，周琴单方面地终止会话。
　　虚影戛然而止，唐木溪这回彻底没了主意，明眼的人都知道她们之间有事发生，还想拐过来问问师尊如何处理。
　　可还不等她开口，师尊就又回到屋中。
　　分明只是收拾行李的小事，最后却闹得不欢而散。


第167章 
　　一夜时间过得飞快, 不过晃神的功夫便到了出发离开的时刻。
　　几年没回妖域，如今归家近在咫尺，温斐的心里却没有半点开心。昨天晚上的闹剧结束之后, 她回到屋里却一整夜都没睡, 满脑子都是那句“放肆”和周琴脸上苦涩忍耐的笑容。
　　她一向以为自己是公正宽厚的性子，只要他人真心对她, 她自然会付出相同的精力回报。可最近却似乎全然改变了一般，凡是与公主相关, 她总会手忙脚乱乃至脾性大变。
　　那一刻对方的心中在想什么？
　　难道是她做错了吗？
　　温斐弄不明白。冬末春初的夜晚依旧寒冷, 丝丝冷气顺着皮肤渗透皮肉, 可她却恍若未闻，一直靠在门边, 从日落想到了日出。
　　清晨的暖日徐徐升起，明亮的光驱散昏暗。城中不少的街道上渐渐不再冷清，行人与修士来来往往, 为了各自的前程未来不断奔波。
　　好友离去，哪怕是忙碌的周琴，也特意抽出时间前来相送。
　　她站在城门前看着面前的宽大仙舟，几乎下意识地寻找那人的身影，却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
　　周琴哑然却又不禁莞尔，笑容中有几分无奈与自嘲。见到远处温明玉姗姗来迟, 便将脸上的结郁掩下, 故作无事地笑道：“怎么今日阁主来的这般晚？若不是方才唐姑娘与我提前说过, 当真要以为您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跟我相见。”ᴶˢᴳ
　　温明玉轻咳一声，脸上尽是羞愧：“有些事, 不小心耽搁了。倒是是殿下, 怎么刚刚一脸消沉？”
　　周琴一怔, 没想到那么远都被看到。瞥一眼庞大的仙舟，像是找到了借口一般回应：“好友离去自然心存不舍，难不成我还该欢喜庆祝吗？”
　　本就是转移话题的措辞，谁知道却反而把自己绕进去。温明玉哑然，有些后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好在周琴也没再多言，过了一会儿，才收起玩笑，遥遥地看着舢板上来来往往的身影问：“此行一去，可还有再来之时？”
　　温明玉凝眉叹气：“难说，此次盘龙一事损耗不少，短时间内不宜再有干戈。”
　　短时间吗？
　　含糊不清，还当真是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词语。
　　“我听闻，宝阁之中虽然收纳三界货物彼此流通，但其实不少东西都从妖域送出。此处与妖域相聚千里，其中更是经过危机重重的黄泉海和幽冥城，来去颇为不便。阁主难道没想过架设传送台吗？”
　　修士横渡虚空十分危险，但如果有强大的阵台保护，便会安全许多。
　　温明玉听出她话里的期翼之情，有些惊讶：“自然想过，虽然传送台造价昂贵，维护起来又颇为不易，但却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只是，你九煞殿不是对外族颇为抵触吗？怎么忽然想到这个了？”
　　灵修界中虽然很多势力并不限制他族访问，但也从不会允许直接架设传送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能说得有些以偏概全，可大多数情况还是有些依据的。
　　莫说他们，就连温明玉都无法允许自家院落里有他人随意进出。
　　周琴摇头：“也并非忽然，九煞殿限制已久，在外界树敌颇多。此次盘龙之灾早在你我阻止时已经开启一月有余，各大帮派却无一人访问探查，更不用说伸出援手了。若无你们，只怕这辽阔的王都，当真要不声不响地消失。”
　　“限制外族进入，本意是为抵御外敌，可如今看来，这庞大的势力人心涣散，被各方渗透，竟还不如位于三界交汇的幽冥城安定。我想，是时候该改变一二。”
　　这么说的时候，就连周琴自己都未曾注意，自己眼中的紫光多么耀眼。
　　架设传送台其实不止这一层大义，还有私心藏匿其中，但她没说，更不敢说，只怕被那人听去，又要恼怒气愤。
　　莫说成功，就连解释的机会都难拥有。昨日的回绝已经让她醒悟，如今不过是心底最后的执拗作祟。情难自禁，情又如何自禁？师尊是她的劫，仿佛只要和这两字扯上关系，一切就变得一塌糊涂。
　　温明玉并不知道她心中苦涩与纠缠，对此提议极其赞成，深思片刻后回道：“既然殿下有此大志，我也没有推辞的道理。传送台一事等我回到妖域，仔细斟酌后会给予你答复。不过，毕竟事关重大，古往今来从未有之，是否能成并无定数。”
　　“如此，我便敬候佳音了。”
　　两人话音刚落，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忽然从仙舟上飞出，来到她们面前时身形一变，化作一名灵动女子。
　　“木溪准备启程了，特意让我来唤你，快随我走，小心被单独落下。”说着，上前拉住温明玉的手，转身就走。
　　温明玉无奈地看她一眼，却没挣扎，临走时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传音玉符远远地丢过去：“殿下请回吧，我们这便离开了，若是有事相商，尽管拿此符传信。”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化作一道灵光消失在仙舟之上。
　　周琴捏紧玉符，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直到庞大的仙舟缓缓启动，不断飞远，才抬起手挥动，口中轻声呢喃：“再见。”这般小心，生怕别人听到一般，也不知究竟是跟谁告别
　　*
　　“师姐，这东西怎么办？”
　　唐木溪坐在控制中枢前，一边操控仙舟前进，一边把玩两块破碎石印。
　　今日幻神在穹窿玉中陪鸣蛇，控制仙舟的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
　　她把两块石印沿着碎裂的边缘摆弄，不一会儿就完美地合在一起，只剩下最上方还残缺一部分。
　　魍魉印碎裂，鬼门关闭，天下亡灵无法应召进入鬼域，只能游离在三界之中。盘龙还好，大多是些寿元未尽的魂魄，有灵木人偶当作身躯，仍然是被天地认可的“人”。
　　但其他地方显然不同。
　　前段时间周琴登基大典，来了不少势力访问，从他们口中已经能听到些异样传闻。
　　等再过些时日，身亡之人越来越多，却全都化作恶鬼为非作歹时，想必所有人都会反应过来。
　　唐木溪无法想象，一旦轮回终止，这片天地会变成什么模样。但她想起那日忽然暂时补全的法印，知道并非没有暂时缓解的办法。
　　只要她再一次献祭血液，说不准就能以一己之力重启轮回。
　　姜垠见到这人的眉头拧得越发紧，生怕她又再胡思乱想什么，直接将两块碎片夺过来：“能如何？就这样放着，若能有幸从鬼帝手中夺回第三块，或许可以想办法修补，重新打开鬼门。但若无缘……就只能听天由命。”
　　说完最后四个字，见到唐木溪似要反驳，表情立马严肃下来，攥紧石印道：“事先说好，如果你再说出血祭鬼印的浑话，我保证会动怒。虽然不会伤你，却可以对法印动手。”
　　她不知道鬼帝是如何把魍魉印弄碎的，但既然有法子，那她也大可一试。若师妹依然不死心地想要牺牲血液补全鬼印，她保证会再那之前，想尽一切办法彻底毁去魍魉印。
　　哪怕是牺牲囚魔刀，也在所不辞。
　　唐木溪见到师姐眼中尽是狠厉，怕她当真做傻事，连忙补救：“师姐放心，木溪再是心地善良，也不过一个自私慵懒的灵修，做不出牺牲自我保全大家的事情。更何况那日我耗费那么多力量，才堪堪让神器暂时补全，即便届时当真献祭自身，怕是也无济于事。师妹不傻，不会为这种虚无飘渺的事情就丢下处处疼我的师姐。”
　　一边说着，还一边懂事地扑到姜垠怀里，意图用撒娇亲密将此事揭过。
　　若换作他人，只怕早就被哄得心神荡漾，可姜垠却不同。冷冷看着唐木溪撒娇打诨，却连心跳都没紊乱。
　　“这两块哪一个是献祭过的？”
　　唐木溪得不到回应，此时又听师姐这般发问，慢慢地停下撒娇的动作，心事重重地指了指其中一个：“师姐做什么？莫不是不信我？”
　　姜垠淡淡瞥她一眼，将指的那个丢入小世界，另一个还给师妹，冷漠又敷衍道：“不是不信，只是神器干系重大，师姐拿走一块，帮你暂时存一下，以防止被哪只不长眼的小狐狸偷去做坏事。”
　　“小狐狸？”
　　唐木溪闻言一愣，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师姐在说白灵，刚想出声反驳，就忽然想起自己骂师姐“又丑又老的臭狐狸”的事情。
　　既然老狐狸是师姐，那小狐狸自然就是……
　　唐木溪脸色一变，忽然发力，把姜垠整个推倒在地上。两只胳膊撑在她脑袋附近，咬牙切齿，面色凶恶道：“又戏弄我，不信就不信，做什么还要取笑？这一次，我定不会放过你。”
　　床上一刻钟，床下几月功。
　　这段时间唐木溪日日养生，身上的肉都长了一圈，早就把身体养好了。先前还偶尔觉得虚弱乏力，可现在所有不适全都消除。没有理由再隐忍不发，该好好地惩罚师姐，将先前受的委屈一并讨回！
　　她算是明白了，师姐最擅长欺负人。若是她一直不反抗，只会让师姐变本加厉。
　　一定要让师姐见识一下她的厉害！这样才能不再被戏弄！
　　姜垠早在她突袭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但因不愿防备，故而没有挣扎，顺道想看看师妹会做什么。
　　没想到却还是……那种事情。
　　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师妹觉得只要反攻压她，她就会怕师妹。难道是因为从未在上面，对这个位置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不论如何，师妹想要，她当然会奉陪。
　　“现在还是白日，莫非，师妹想学那浪荡之徒吗？”姜垠勾唇，不仅没怕，反而有功夫逗弄师妹。
　　果不其然，听到“浪荡”二字，唐木溪立马红了脸，像是蒸熟的花糕，引人垂涎。
　　姜垠一下子就被勾动，只是强忍着才没翻身。
　　今日是师妹头一次气势十足地压她，若是打击了信心，只怕……她当真要守贞一世。
　　“浪、浪荡就浪荡！与心爱之人行周公之礼，莫非还不允吗！你休要胡言乱语，看我这就堵上这恼人的嘴。”
　　话音方落，就压着吻下。


第168章 
　　细密的发丝悬坠落下, 像是一根根ᴶˢᴳ柔软光滑的红丝，将浓浓情意从这端传到那端。晶莹的眼睛随着湿润的亲吻降落而慢慢闭上，睫毛轻颤, 挺翘灵动。
　　姜垠这一次并未闭上眼睛, 安稳地躺在地上，将唐木溪献吻的动作看在眼里, 只觉得分外可爱，惹得人很想发笑。但她没笑, 也不敢笑, 只怕此时打搅, 会真的惹恼这人。
　　她从没见过旁人亲吻时会用两只胳膊撑住身体，牢牢地按在地面。
　　这是在防止她逃跑反抗吗？还是在锻炼腰腹的力量？
　　真呆, 满身的破绽，若她当真要反抗，早在脸红之时就已经出手, 哪里会等这人慢慢地倾身。
　　姜垠忍不住莞尔，察觉到耳边的小臂微微颤抖，似是出现力竭之兆，伸出双手轻轻一捞，将唐木溪的身子一把拉下，压在自己身上。
　　见她惊慌睁眼欲要起身, 便用灵活的双臂环在她的腰间, 一边打开双唇加深亲吻, 一边在心底传音：“别起来，压不疼我。”
　　唐木溪身形微滞, 犹疑片刻后当真慢慢地放松身体, 与姜垠贴在一处。早春时节, 温度大有回暖之兆，但毕竟近来雨水连绵，还是有些许清冷。两人贴得紧密，将寒凉的水汽尽数挤出，只留下彼此的温软身躯互相纠缠，不止四肢和腰腹，就连心里也烧得一片滚烫。
　　唐木溪头一次压在上面亲吻，分明是同样的唇舌交汇，却因身份的转化，似乎变得不甚相同。往日只要承接师姐的动作，报以回应与动情就可水到渠成。可如今轮到自己主动推动，却有些手忙脚乱。
　　姜垠看出她的无措，逐渐加深亲吻，同时伸出双手，慢慢地在师妹的脊背上煽风点火。
　　唐木溪一惊，身体忽然有些发软，察觉到自己的主导权正在慢慢丢失，急忙用力地掐师姐，传音道：“体罚之中禁止抵抗！”
　　姜垠一愣，没想到她的要求当真严格，稍一主动都不应允。无奈之下只好不甘不愿地松掉一切动作，摆出任人宰割的模样。视线察觉到房门并未关紧，还略施法术，将其紧锁，可以说是相当贴心了。
　　当这作为开头的亲吻结束时，两人的衣衫都不复整洁，胸口阵阵起伏，气息已经变得紊乱，四只眼里闪烁着盈盈水光，情愫渐深，犹如滴落的墨汁，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唐木溪渐渐摸索出窍门，对师姐的乖顺十分满意，用脑袋在脆弱白皙的脖颈上轻蹭几下：“师姐安心，我一定轻巧一些。”
　　姜垠没忍住扑哧一笑，一边轻拍柔背，一边笑说：“师姐怕痛，那你要不要体恤一下，今日不罚了？”
　　这回唐木溪却是学聪明了，没再傻傻地呆着不知所措，机灵地回应：“那不成，我明日可以给你熬汤补补。你今日做了错事，该罚，不然又要无法无天了。”
　　姜垠莞尔，没想到自己在师妹心里的形象如此“高大”，一时间心底竟闪过一丝愧疚，虽然极其微弱，但已经足够少见。
　　若说知错就改是好孩子，那她恐怕当真是个大魔头。只不过今日的魔头玩累了，想要故意让让这人。
　　唐木溪说完，发现姜垠竟没有插科打诨的说浑话，忍不住露出皓白的牙齿，笑道：“今日怎么这么听话？莫不是昨晚睡觉被梦魇缠身？”
　　然而还不等姜垠回答，她就又自顾自地说下去：“缠得好，以后该天天缠。本来想要狠狠地罚你一整日，但既然如此配合，我便大发慈悲地减半个时辰。不许嫌少哦，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谁让你整日欺负我？这些都是应该受的。我要通过这几次好好罚你，好给自己找回场子，立威。”
　　最后两个字说完，唐木溪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眼中的精光大胜。气势汹汹地再一次俯身，欲要第二次亲吻。
　　开胃菜已经过了，接下来就要办正事。
　　唐木溪没再傻不愣登地只碰嘴巴，属狗一般用湿漉漉的舌头到处乱舔。
　　她方才已经摸到门路，干脆把师姐当成一块香喷喷的大腿骨，这摸一下，那舔一口。毫无章法地胡乱一气，却反而格外有效。上上下下拨弄几次，就引得姜垠动情不已，心脏里藏了火球一般滚烫又难耐。
　　“师妹？”
　　她有些情难自禁，身体表面热出一层薄薄的香汗，抬手就要去抓师妹，想要她莫在磨人，然而却被反手拍开。
　　“莫动，这可是惩罚哦，哪里会让你舒舒服服？”唐木溪得意的哼哼笑，又开始尽情地玩耍。
　　但约莫是也有些情动，接下来的动作便不再那么单纯，变得更为大胆了些。
　　分心太严重，以至于连方向偏离都未曾发现。
　　她们在此处你侬我侬不务正业，而另一边的大堂内，温氏一家聚在一起却格外严肃。
　　这一两日温斐都有些心不在焉，但唯独此刻，听到自家侄女的发言时，只觉得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眉头拧得很紧，好半天才摇头否定：“我认为不可。”
　　温明玉一颗心紧紧高悬，却在听到这个回答时凉了半截。她知道此事本就艰难，但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会是姨娘。
　　“为何？如果传送台能够建设成功，便不用每年劳烦那么多人，为了护送聚宝阁的货物铤而走险，妖域的人也能够随意出入！”
　　灵魔两界在修真大陆上，彼此之间除却浩瀚的幽冥海和黄泉海，就只剩下高千丈的连绵山脉。幽冥城作为一座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城池，刚好霸占了山中唯一的大道。出入三界之人，若不想铤而走险，就只能从这里穿越。
　　而最为神秘，也最为古老的妖域，则是大陆东侧的一座悬浮巨岛，就飘在黄泉海上方的数百丈的高空，四周常年被黄泉迷雾笼罩。
　　莫说外人，就是常年居住在此的妖族也会一个不小心就迷失海上。
　　因位置太过独特，寻常妖族极少外出，长此以往，就使得此域产生了不小的排外性。
　　温明玉很早就想过架设传送台的事情，一旦此事成功，就变相地弥补了妖域位置的缺点。不仅是为了方便运输货物，更是想拉近妖域和其他几界的关系，希望族人无需在终日幽闭在妖域境内。
　　尽管其中草木茂盛，灵气浓郁，是不可多得的世外桃源，但待得太久，也早有些看腻。
　　她原本以为外出游历的姨娘会赞成这个决定，最后与她一起说服母亲和大长老，谁知连她都要反对。
　　温斐叹气：“妖域，万年前又称作古域，是修士和神尊最初生活的地方，内里供奉着神器济世灯，传说是能解救万千疾病，起死回生的神器。富饶古老，无论是灵修魔修还是鬼修，都会对此产生贪欲和向往。黄泉海虽然危机重重，却也为我族抵挡不少外患。”
　　“一旦传送台架设成功，便可直接抵达妖域，不止我们，就连旁人也出入方便。”
　　温斐说到此处，见到温明玉欲要反驳争论，先一步开口：“我知你想说，传送台只设在九煞殿内，由琴……殿主亲自照看，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总会有人能想方设法躲过检查，最终来到妖域。不说他人，难道你忘记当年我为何逃遁山中？”
　　温明玉脸色一白，紧紧捏着传音玉符，说不出话来。
　　姨娘说得不错，就在几年前，在黄泉海和迷雾的阻拦之下，依然由心怀不轨的魔族鬼族进入妖域。守护数千年的神器济世灯险些丢失，而姨娘也遭到重创。
　　若是当年就有传送台……只怕不只是损失些许族人就能了事的。
　　温黛本来听到女儿的提议也想回绝，可是在她之前已经有妹妹严厉反对，说得女儿脸色苍白，忽然间就有些心软。
　　她轻叹一声，心说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的，一味苛责毫无益处。
　　“你姨娘说得不错，直接将传送台设立在九煞殿和妖域两地，的确有些不妥。倒不如设立多个传送点，权当作中转核验，但具体如何，还需你深思熟虑。”
　　温斐凝眉，听出阿姊话中的应允之意，眼底有些不可置信：“阿姊，你怎也跟着明玉胡闹？传送台事关重大，又怎能是增加中途核验这般轻巧的解决？我认为应当竭力反对才是。”
　　温黛点头：“你说的不错，只要维持原样，就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护我族。但你我护得一时，又能护得一世？族人的安危，到底应该交由所有人承担。自从明玉经商之后，无数外界财宝流入妖域，引得一批又一批族人欲要外出游历。但除却有幸加入聚宝阁的之外，却极少能得到应允。你应该明白，我无法永远压制他们。”
　　温斐闻言，慢慢地沉默下去。
　　温黛见她似乎听懂，笑道：“其实又怎是他们，就是你也有些域外好友心怀思念，若能通过传送台相见，解除误会，倒也是好事。”
　　温斐一惊，猛然抬头，ᴶˢᴳ见到阿姊碧色的双眸中满是温柔，只觉得自己丑陋的心思无处可藏。
　　阿姊知道了。
　　无论是她的乱心，还是那人，阿姊都看穿了。
　　温斐眼皮轻颤，捏着手指许久，才道一句：“既然阿姊注意已定，我便先离去了。”说完甚至不等她回答就仓皇而逃。
　　“姨娘这是……”温明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满心不解。
　　温黛却是摇头，没有解答，转过来捏捏女儿的脸：“好生思索，返回妖域之前务必想到万全之策，不然即便我全力相助，恐怕也无法说服大长老。”
　　温明玉郑重点头：“母亲放心，儿一定不负所托。”


第169章 
　　温斐仓皇而逃, 一直到自己的屋子门口，心跳依然厉害。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分明品行端正从未做什么亏心事, 却偏偏对阿姊的话分外害怕。
　　解除误会？
　　她们之间哪里来的误会。
　　温斐一遍又一遍地自我暗示, 可这一次连自己都无法欺骗。
　　心脏砰砰地跳跃，难熬的悸动犹如毒素, 随着血液蔓延全身，一点一点地蚕食意志。分明清清白白, 却为何不敢面对, 甚至如今连那两个字都变成了禁忌。无法提起, 不敢提起，只要稍有异动, 就会像方才一样化成惊弓之鸟，狼狈逃开。
　　为何害怕？
　　难道连她也陷入荒谬的情感之中吗？
　　温斐紧紧攥紧拳头，指甲深入皮肉的刺痛犹如良药, 慢慢地让她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打开房门，专心修炼摒除杂念，却忽然发现屋子旁边的阵法出现异动。
　　符文术光微弱暗淡，不复明亮，甚至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已经几乎灭掉。
　　这是法阵力量衰弱之兆, 想必是支持阵法的灵物力量不足, 已经无法供应支撑。若不及时补充, 应当过不了几日时间就会彻底崩塌。
　　温斐微微晃神，想到那日周琴的话, 忍不住驻足。
　　——那便替我扔掉吧。
　　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吗？可若当真不够珍贵, 又怎会在离开之时特意设下法阵, 防止他人误入呢？说到底，不过是恨她冷漠无情，心中不快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温斐轻叹一声，抬起手，将丝丝灵力注入其中。
　　她本无恶意，只想要将阵法重新填充力量，若倒时传送台当真架设成功，或许可以再归还那人。谁知她的举动似乎触发了阵法的抵制，灵力刚一注入，就引起法阵全力反扑，无数灵力悉数反弹。
　　但阵法毕竟力量不足，已经穷途末路，尽力反扑非但没有伤到温斐，反而因最后一点力量透支迅速地毁坏。
　　“糟糕！”
　　温斐惊慌补救，甚至连回防都没有，任凭所有力量打到身上。然而变故发生的太快，即便是精通阵法的她也没料到这种情况，还没等她完全掌控，阵法就坍塌崩溃。
　　只听“砰”得一声，方才还残留的法阵，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留下，甚至因最后的反扑，连房门都被炸开。幸亏仙舟使用灵木建造，又有法术符文抵御损伤，不然只怕连门窗都要毁坏。
　　烟尘荡起，温斐轻咳几声，挥手扫开，看着眼前的大开的房门，一时间手足无措。
　　自从皇城建立，城门打开，周琴再没有回到仙舟，细细算来，已经过去将近百日。许久未曾有人进入打扫，内里已经落了一层灰尘。香炉无人添香，早就不复昔日清韵，只留下一丝极浅的气息，随时都会消散。
　　不该进去。既然她已经回绝对方，绝不该再擅自闯入。
　　温斐心中十分清明，但不知为何，看着门内悬挂的红菱灯笼，迟迟无法狠心离开。
　　——“胡闹，哪有将灯笼挂在屋内的？”
　　——“这可是你头一次给我做得东西，不好好挂在内里，整日看着，岂不荒废了心意？这可不是胡闹。”
　　温斐黯然垂眸，想起曾经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恍惚。
　　“心意吗……”
　　那时她还不知道心意的含义，可如今已经明了。说好的要整日看着，结果最后非但没有带走，反而成为了“随时可以扔掉的不重要的东西”，当真是荒谬。
　　温斐失神片刻，双腿控制不住一般，擅自地踏入其中。
　　屋内的灰尘不少，她指尖轻抬，捏了个净尘术，将内里清扫干净。
　　除却某些特殊的房屋之外，仙舟上的大多数屋子规格都差不多。外屋客室，内里厢房。彼此之间用一扇精致漂亮的屏风作为遮挡，十分精简。公主的房间也一样，但因内里的屏风被撤去，又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家具，显得十分宽阔。
　　温斐其实并不喜欢她的屋子，因可以令人一眼望到床榻，总感觉有些过于轻浮，所以极少踏足，往常也总是公主来她房中玩闹。分明陈设都大差不差，那人却总喜欢待着她屋里。
　　最开始温斐的房屋并不在这附近，而是跟明玉她们靠近。后来因琴儿邀请，才又搬到此处。
　　原以为只是粘人的后辈，令人欢喜，谁知却……
　　温斐轻叹，见到有一件衣物跌落床边，微微皱眉，上前帮她捡起。
　　这屋里陈设颇少，属于公主的，除却门内的红菱和灯笼，就只剩下少许衣物和桌上的香炉。温斐本想着帮她收拾一番，等到以后寻空，再还给那人。哪知在整理床铺时，却发现枕头下面藏着两块略显粗糙的木牌。
　　一块状似残月，一块却充盈圆满，彼此正巧可以紧密贴合，看得出是成双成对的。
　　附近还有细小的木屑，应该是临走时雕刻的。只是因为离开的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完工就再未回来。
　　“莫不是阵法就为它而设？”
　　温斐凝眉，将木牌拿起。
　　背面雕刻着粗细不一的纹饰，仔细观察，像是某种鸟兽的羽毛。
　　温斐狐疑，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藏的。
　　然而当她翻到正面时，整个人却不禁怔住。
　　残月和圆月上面分别刻着两个字，“琴”和“斐”，虽然有些笨拙，失误落下些许细小的擦痕，但一笔一划遒劲有力，看得出雕刻时十分用心。
　　木牌上方穿孔，用红色锦绳打结穿过，像是月老牵线，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温斐慢慢收紧五指，看着两块吻合的木牌，心脏再次砰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突破桎梏，迅速地将她吞没。
　　原来……心存念想的不止那人，连她也有意动。
　　温斐失神许久，捏着木牌倾倒在床榻上。
　　*
　　另一边，虚炀接到眼线消息，第一时间赶往魔皇宫。
　　魔域炽热，终日被浓郁阴凉的魔气覆盖，就连日光都被削弱不少，因而即便是白日，这里也依然犹如黄昏。四周草木衰败枯竭，荒土碎石触目惊心，充满了荒凉孤寂的气息。
　　虚炀匆匆穿过长廊，进入昏暗的大殿后立即俯身低头，甚至连两边的魔焰都不敢多看，声音之中充满了尊敬与谦卑：“皇，眼线传来消息，妖王和囚魔刀主已经起身返程，往妖域赶去，所乘之物乃聚宝阁的仙舟。”
　　听到“妖王”和“囚魔刀主”两个名字，殷升五指一紧，手中的铜觥随之破损，清冽甘醇的酒水系数洒落。
　　他面色幽冷，双眸之中杀意尽显，一开口就是冷漠而阴狠的两个字：“路线。”
　　虚炀再度躬身，“从九煞殿启程，往鬼仞山飞去，穿越幽冥城，最后抵达黄泉海直飞妖域。”
　　“确认无误？上一次追杀温斐，你可也是这般禀告，最后却被她躲过。”殷升气势散开，目光如炬。
　　“请皇放心，属下也已经令眼线紧紧跟随，任凭她们逃到天涯海角，也绝不可能再安然躲过。”
　　殷升冷哼一声，随手扔掉铜觥，两指一抬，两把神器忽然飞出。
　　“如此我便再信你一次。天魔戟和诛魂盘交给你，随意使用，四人之中至少诛杀其一！”
　　四个人，除却妖王温黛所向披靡难以对付，其他无论是姜垠唐木溪，还是温明玉，都修为不过化神元婴。出动两把神器，只要杀其中一人，可以说是相当的足够。
　　虚炀眼中精光闪烁，几乎一瞬间就有了目标。
　　若要提到有十足把握的，而且最能令皇满意的，必然非那对师姐妹莫属！
　　一年前在天玑秘境击杀少主，如今该尽数讨回！
　　“属下遵命！”
　　虚炀说完，带着两把神器恭敬退出，一直到离开大门才慢慢转身。
　　他走后，殷升坐在桌前未动，空荡的大殿中却凭空出现一个阴寒的声音：“魔皇殿下当真是大方，竟然同时出动两把神器，也不怕丢失么。”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之中充满戏谑。
　　早在先前，他的幽冥符就差点被人偷走。
　　魔皇冷笑：“不劳鬼帝大人牵挂，我自有办法。与其担忧这些，倒不如想想如何把魍魉印夺回。有一个不听话的属下，当ᴶˢᴳ真是令人头疼。”
　　当初鬼帝并未下令让甘煞参与到鸣蛇一事当中，只要尽快夺走九煞剑即可。然而甘煞有无数次抢夺九煞剑的方法，最后却选择了最为愚蠢的一种。说到底还是私心作祟，想要将鸣蛇占为己有。
　　愚蠢。
　　鬼帝听他毫不给面子，也半点不觉冒犯，笑道：“殿下说笑了，人无贪心怎算可用？甘煞所作，我甚是满意。”
　　他一直都知道的甘煞的私心，但从未插手，反而格外重用。因他明白，贪心之人办事才快。
　　盘龙前后不过半年，就引起无数人折寿死亡，如今鬼门关闭，这里的魂魄迟早会化为他的力量。
　　而九煞剑……
　　早在两器相接时烙下印记。
　　何时召唤，不过他抬抬手的事情。
　　“如何，祭坛之力相信殿下已经见识过，可要随我共谋大事，主宰天地？”
　　魔皇眼眸一厉，往日总第一时间回绝，这回却迟迟没有吭声。


第170章 
　　次日, 温黛早早地起床，想起本该是自己规划路线，最后却全部丢给那对师姐妹, 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想着尽快赶过去分担一二。哪知刚出长廊，来到空旷的甲板上, 就因面前的景象愣住。
　　九煞殿靠南，与鬼仞山的幽冥城相距不算远。只要一路往东南方向飞行, 大约一两日就能看到连绵大山。
　　鬼仞山极高, 地势险峻, 落差很大，若要平安穿行, 最好沿着山中大道，从幽冥城穿过。
　　若是胆大，对自己实力颇为自信, 也可以直接从大山掠过。
　　温黛修为高，来时就随心所欲一些，出了妖域的悬浮岛就直奔九煞殿。但返程时还有众多小辈，难保不被鬼仞山中的妖物鬼怪觊觎。因而为求保险，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哪知道一夜过去，不仅该有的大山没有, 甚至连地面树丛都消失不见, 一眼望去, 竟是广袤无垠的磅礴大海！
　　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天空阴沉昏暗, 目光所及除却无尽的海水之外, 就只剩下几块零星岛屿。
　　温黛怔在原地, 一度怀疑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莫不是没睡醒？
　　然而清冷的水汽却让她的脑袋无比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急急地往控制中枢赶去。
　　“唐姑娘？姜姑娘？可还在？”
　　温黛来时，中枢的小屋门窗紧闭，内里设立阻隔神识的阵法，力量之强甚至连她都无法破除。她心中大骇，一时间脑中已经想出无数种可能。其中最糟糕的，莫过于她俩已经被人绑走！
　　不好！那极有可能是神尊转世！不能有任何闪失！
　　“唐木溪？！姜垠？！”
　　温黛一边提高音量，一边运转法术，手中灵光闪烁耀眼，威力无穷，没有人会怀疑，只要灵光与小屋相碰，就会把小屋彻底轰碎。
　　就在她面色冷肃，即将动手之时，一把漆黑的刀刃忽然出现，以凶煞的力量紧张地防备着温黛。
　　“囚魔刀……？”
　　温黛惊讶，放开神识，发现阵法气息与魔刀相融，这才明白是自己弄错。
　　她扶额叹气，收起法术问：“你主子可在里面？”她记得这把刀似乎有灵智。
　　囚魔刀见她收起攻击，防备的气势慢慢放松下来，不会点头，索性上下晃了晃。
　　温黛看不懂，但好在济世灯可以，通过神灯相助，她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既然那对师姐妹没有出事，那么如今方向偏移……只怕是跟她们脱不了干系。不是玩忽职守，就是记错了地点。
　　温黛心累地皱眉，无比后悔自己昨日偷懒。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然不会将驾驶的任务单单交给她们。
　　“去，叫你主人出来。”
　　说完这句话，温黛就一个人走远，来到船边，看着茫茫大海陷入头疼之中。
　　这究竟是哪？
　　*
　　昨天唐木溪和姜垠快中午开始玩闹，刚开始她主掌，断断续续玩到晚上才体力不支地想要结束。哪知道原本在她手中情动不已的师姐还有力气，自从被折磨戏弄就一直怀恨在心，见到她终于放弃玩闹，反倒自己顶着一双水润迷离的眼睛翻身压过，道一句“终于好了？师妹这般尽兴，总该也让师姐讨教讨教。”
　　然后就强拉着唐木溪又继续欢好，大魔头不愧是大魔头，体力方面远胜唐木溪。
　　操劳大半日，唐木溪已经疲惫不堪，被师姐压下之后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儿一样，任人宰割。
　　白天多么神气，晚上就多么狼狈，梨花带雨地求师姐放过。但姜垠好不容易翻身，哪里会这么轻易罢休，自然怎么尽兴怎么来。
　　你方唱罢我登场，两人彼此主导，几乎是彻底放松自我，直到后半夜才彻底落幕。幸好姜垠的阵法有囚魔刀亲自镇守，不然夜晚的声响只怕相隔很远都能听清。
　　唐木溪睡时连衣服都没穿，被师姐抱进穹窿玉中的熟悉房屋后就陷入沉眠，本以为能睡个昏天黑地，好好休息。谁知道眼还没合多久，就被吵醒。
　　“……妹，醒醒。”
　　“师妹醒醒！”
　　在姜垠几番骚扰之下，唐木溪终于从浑浑噩噩中醒来，上下眼皮像是黏住一般极其艰难地睁开。
　　“好吵！”她紧紧抿唇，浑身上下都写着生气，“师姐又要做什么？我才刚闭眼！”
　　有时睡一两个时辰，反而比不睡还要困。
　　姜垠莞尔，知道是昨日闹得太狠，将这家伙惹恼了，就赶紧示弱道歉：“昨天是师姐不对，别生师姐的气了好吗？”
　　唐木溪气鼓鼓地瞪着她，好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刚要闭上眼睛倒头再睡，就听到师姐制止的声音：“别睡！女王殿下找我们。”
　　“女王殿下？”唐木溪狐疑，见到一边地囚魔刀也跟着肯定，满头不解，“她找我们做什么？”
　　虽然这么说，却到底没再闭眼，打一口哈欠开始穿衣。
　　姜垠松一口气，心说师妹当真是越来越娇气了，发作起来像是能吃人的小老虎。
　　不过还挺可爱的。
　　她掩唇轻笑，却不忘记回应师妹的问题：“似乎是路线相关，不甚清楚，总之先过去便知。”
　　两人穿衣的速度很快，不过一刻余钟，就洗漱妥当，飞出穹窿玉，来到小屋当中。
　　屋子的地上还残留着不少衣物，是昨天玩闹时弄得，乱腾腾的。
　　唐木溪见此，脸上一红，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连忙蹲下身子将地面收拾整齐。
　　姜垠看到她耳尖红红，越发觉得好笑。
　　昨天那样色胆包天，却在心满意足的事后开始羞涩，当真让人不知怎么说是好。
　　见到收拾的大差不差，姜垠又捏了个法术，将残留的一切气息全部消除，随即解除阵法，带着师妹来到甲板上。
　　外头阴云密布，灰沉沉的模样简直如同夜晚。若不是有计时的法器，唐木溪当真要以为天还没亮。
　　“殿下？”她们跟随囚魔刀的指引，在船边找到了女王。
　　温黛正在施展法术，并未第一时间回应，一直到许多灵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才慢慢地睁开双眼。
　　见到她们二人眉间带着疲惫劳累，不仅疑惑：“你们这是……昨日做了什么？”
　　一个问句，就弄得唐木溪咳嗽不止，刚刚压下的红晕就再度升起。
　　姜垠眼疾手快，怕殿下当真看出什么，就道：“师妹身体不适，昨天基本没有闭眼，是以状态不算很好。”
　　温黛以为是旧疾发作，心底的愧疚又多一分，颇为自责道：“是我之责，分明该由我指定路线，却全都推脱道你们俩身上，着实不该。”
　　唐木溪哪里敢应，心虚不已，甚至没敢跟温黛的双眼对上。
　　“殿下叫我们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姜垠问。
　　提到这个，温黛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指了指面前，示意她们自己看。
　　唐木溪方才出来时就觉得不对，湿润的水汽直往脸上吹。但以为是天要下雨，就没在意。可现在自己往下看去，这才发现天空之下一片海水。
　　除却零零星星的几座岛屿，再寻不出别的陆地。
　　四周飘散着阵阵死气，仿佛入了幽冥鬼界一般，摄人心魂。
　　唐木溪一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这是哪里？大陆终于被淹没了吗？”
　　姜垠嘴角一抽，竟不知道自家师妹究竟是开玩笑，还是当真这么想。
　　“幽冥海。”她一语道破。
　　修真大陆最广为人知的两个大海，分别是黄泉海和幽冥海。
　　黄泉海在东方，幽冥海在西方，两者被鬼仞山阻隔，与之一起形成灵魔两界的分割线。黄泉海上有黄泉迷雾，终年围绕在妖域四周，传闻海水与鬼域相通，亡魂死去之后会从此通过鬼门。
　　每年都有不少痴心人来此寻找还未投胎的道侣亲人，若能及时收手便罢，若不能，多半会因擅自潜入海水，最后死于非命。
　　黄泉海给人的印象是神秘，稍有不慎就会永ᴶˢᴳ远迷失，但幽冥海却全然不同。它是真正的死亡之海，古往今来多少危害四方的凶兽恶人，最后都会被三界齐力驱逐至此。原因无他，幽冥海的海水有极强的腐蚀性，一旦触碰皮肤，不过须臾就会溶解皮肉，严重者甚至连骨骼魂魄都无法逃脱。
　　姜垠上一世曾经被人坑害至此，差点因而殒命。
　　她方才出来时就察觉到四周充斥着虚无的死气，心中隐隐有些预感，但没想到当真到了此处。
　　温黛点头，表情十分凝重：“正是，我方才散开灵光时，发现此处与距离背后的海岸有些距离，想必已经进入有些时间，天色昏暗，阴云密布，估计不久之后就会下雨。我们需要在那之前，要尽快想办法才行。”
　　幽冥海的海水腐蚀性极强，无论是草木山石，还是灵力法阵，只要与之触碰，都会迅速蚕食。海水经过日光照射，蒸发进入云中，让雨水也变得格外恐怖。她们此刻在大海中央，一旦雨水降落，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若是单个人还好，大可凭借浑厚的灵力强行突破，但仙舟如此庞大……只怕难以周全。


第171章 
　　唐木溪深知此事后果严重, 心中无比后悔，早知道昨日不该那般沉浸。如今让众人深陷囹圄，当真是她的罪过。
　　头顶的阴云越发密布, 彼此碰撞摩擦, 隐隐发出沉闷的雷声。湿漉漉的水汽随风飘摇，似乎下一刻就会有倾盆大雨落下。
　　“我先去撑开仙舟法阵, 这水汽乃海水蒸发而来，虽然细微, 但终于是有害之物, 还是尽数隔离才好。殿下, 此处距离海岸还有多远？我们现在掉头后退，需几个时辰才能脱离云雨？我手中灵石还有不少, 应当足够支撑一阵。”
　　因心怀愧疚，唐木溪对此分外重视，已经做好准备倾尽财物也要保大家周全。
　　温黛却是面色犹豫：“当真决定掉头？此处虽离海岸不算太远, 却也有些距离。半途而返，后续还需重新规划路线，着实费力。我倒认为可尽力全进，往鬼仞山赶去。靠近山峦，雨水腐蚀性逐渐减弱，最后被地形所隔。我们只需观测山中主道, 就能重返航线。”
　　“可这样……前途未卜, 我们甚至不知道两地距离, 若是相距太远，只怕还未抵达鬼仞山, 我的灵石就会彻底耗尽, 导致仙舟护阵提前溃散……”唐木溪凝眉思索, 许久之后还是摇头，“总感觉有些过于冒险。”
　　姜垠在一边听了许久，想了想道：“不如这般，我们在此留下气息，先集齐众人力量维持仙舟法阵半日，全速向鬼仞山行驶，届时重新施法，如若能依托法术寻到鬼仞山，想必距离也不差多远，到时只管尽力赶去就行。若法术无法寻到，说明路途依然遥远，我们就沿着气息重新返岸。”
　　“这样应当可以保留不少灵石。如果还不够，剩下的一半由我来出。”总归昨天的玩闹不止师妹之错，若无她配合纠缠，或许也不会导致如今的状况。
　　而且，若姜垠所记不错，幽冥海中的某些残岛上有特殊的迷阵，虽然会使人深陷其中，但却能够抵挡雨水。
　　上一世她被人坑害时，正是误入迷阵才躲过殒命的后果。
　　如若当真万不得已，也可以遁入迷阵中等雨水过去。
　　海上多雨，但总归有晴朗的时刻。
　　唐木溪听到师姐愿意分担一半灵石，顿时安心不少。
　　师姐可是个富婆，小金库足着呢。若不是上次养病买药，她都不知道师姐这么有钱。有她担保，至少不会因缺少灵石而被迫中断仙舟护阵。
　　“我没有异议。”她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温黛见此，松一口气，道：“既然是我提议冒险，又怎能只让小辈担负责任？我身上并无太多灵石，不如……”
　　说到此处，她忽然抬手，从小世界中拿出两枚翎羽。
　　“此为青鸾一族的尾羽，是滋养一生的宝物，可比你们心口的护心鳞管用，就是殷升亲自到来，也能抵御一时半刻。你们拿去，将那破烂龙鳞丢了吧。”
　　她早就发现这对师姐妹的法衣上有金龙鳞片，可惜不知是不是先前接连大战导致损毁，如今已经出现不少裂痕，着实寒碜。
　　换成这翎羽，可攻可守，是无价之宝，寻常人可别想拿到青鸾王族的宝贵翎羽。
　　唐木溪闻言一惊，“这、这怎使得？妖王殿下的翎羽，我……”
　　温黛翻了个白眼，直接把翎羽扔她怀里，转身就去叫大家起床共同支撑护阵。
　　至于“妖王殿下的翎羽”……
　　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羽毛？神兽尾羽何其稀少，一次性拔两根岂不是要薅秃？
　　这是她当初趁着明玉小的时候，偷偷拔的，嘿嘿。珍藏了很久呢，宝贝。
　　幼鸟就是好，拔了尾羽还能长。可惜那时没多拔几次，手里就这么两根。等回妖域之后，赶紧催促族里的小辈结亲，多生一些崽子，接到宫里慢慢拔。
　　虽然血脉之力稍弱，但也也能凑合。
　　温黛一边打坏主意，一边面不改色地离开，只留下毫不知情地唐木溪心怀感激。
　　“妖王殿下当真大方。”就连姜垠也被糊弄过去，忍不住称赞。原先还对妖域颇有微词，现在已经在几月相处下渐渐放下戒备。
　　姜垠说完，见到自家师妹还在打量翎羽，出声催促道：“行了，快去改航线，今日可莫要再闹了。”
　　“谁闹？分明是你不好。”唐木溪轻哼一声，欢喜地收下羽毛，又往控制中枢赶去。
　　她们航线偏离，在海中摸索道路，另一边的虚炀却心急不已。
　　“人呢？”他看到有属下快步进来，立即追问。因心浮气躁，连语气都变得严肃不已。
　　昨天清晨从魔皇殿下那处接到任务，他就全速赶往幽冥城。魔皇宫距离鬼仞山极远，若是不借助外物，只怕要三日才能抵达。但好在魔皇宫附近有不少传送台，他一路传送，很快就离开魔界。
　　等到抵达幽冥城时，甚至太阳还未落下。本以为早就是万全之策，只要静等对方落入埋伏就能寻机诛杀。谁知一日过去，却再无音讯。
　　命令时刻紧跟的眼线，像是死了一般，太阳落山后就再没传过任何消息。
　　虚炀心中烦乱，空有两把不可一世的神器，却全无用武之地。
　　若手握至宝还无法诛杀一人，届时只怕当真要拿他的人头领罪。
　　属下被他斥责的语气吓得惊惧不已，双腿一软匍匐在地：“启禀尊上，方才属下令人与途中其他眼线联络，发现……”
　　说到这里，他吞咽一口唾沫，不知道该不该说。
　　虚炀最受不了他人这般墨迹，闻言一恼，拿起一边的铜灯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快说！”
　　属下浑身战栗，一咬牙，硬着头皮继续道：“发现昨日傍晚，仙舟就已经未在沿着既定的航线行驶，似乎是朝着西侧偏去……”
　　“西侧？”虚炀深吸一口气，“九煞殿西侧皆是一片荒土，你莫告诉我，她们返回妖域还特意往幽冥海一带绕去！”
　　幽冥海自然也能抵达妖域，但不说惊险万分，就是单论距离就太过遥远，千万年来极少有人踏足。
　　那人久跪不起，连头都不敢抬：“或、或许去探宝也说不定……”
　　“混账！”虚炀气急，强忍住才没发作。深呼吸许久，强压着内心的躁乱，吩咐道：“立即吩咐所有眼线，将沿途所有地方都探查清楚，那般庞大的仙舟，绝不可能凭空消失。与鸠鸣继续联系，一旦有任何消息，立刻回禀！”
　　鸠鸣是他颇为重用的下属，最擅长隐匿行踪，往日派遣任务从无失手，虚炀不信偏偏会在这时出现意外。
　　“是！”那人接到命令，立即转身离开，生怕继续呆在这里又要接受上司怒火。
　　*
　　做出决定之后，温黛立即将所有人叫来，大致告知目前状况之后，率领大家一起撑起仙舟护阵。
　　仙舟十分庞大，若要完全保护，所需的灵力十分巨大。他们几十名化神修士，再加上不少元婴共同承担，竟然还险些无法维持。
　　温黛本还想安排妥当之后再去寻唐木溪提点一下路线，可见到如此状况，不得不暂时舍弃，跟随妹妹同时加入护阵支撑之中。
　　“所有人听令，以聚灵之术分坐四方，吸纳四周灵力作为缓冲，不到万不得已切莫抽取自身力量。明玉，妹妹，你们随我坐在中心，全力调配众人之力。”
　　温黛说完，兀自在中心坐下，温斐和温明玉也紧跟其后。
　　有了她加入调和，众人压力骤减，没过多久便汇聚灵力将仙舟彻底包裹起来。一层防护风险太大，一旦出现问题，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温黛令众人前后撑起三层护阵，最外层作为主要阵法，内里两层则是保险。
　　她们的阵法刚刚支撑起来，阴ᴶˢᴳ沉的天空就忽然落下一道惊雷，闪烁耀眼，炸裂在众人眼前。以这道天雷作为引子，浓密的乌云终于落下无数雨滴。似乎是积怨已久，没过多久，雨势就变得格外大。大雨淋漓，冷风阵阵，犹如泼水一般，将整个海面都打得凌乱不堪。
　　雨水中的腐蚀性极强，不过几息时间，就把护罩表面狠狠地削去一层。若非温黛她们准备充分，只怕根本无法抵挡。
　　熬过最初的艰难，后面就变得容易许多。
　　温黛见到此处已经步入正轨，捏了只灵鹤给唐木溪送去，一方面提点些事项，一方面将此处的状况告知。
　　唐木溪收到她的灵鹤，心里大抵有些底气，专心操控着仙舟按照师姐指点的地方飞去。原本应该是一帆风顺，但有些时候意外总出现得毫无征兆。
　　仙舟正在照常行驶，忽然从有一道巨型水柱从辽阔的大海中直直射出。撞到仙舟底部，几乎一瞬就把第一层护阵彻底击碎。
　　一时间仙舟动荡不已，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心高高地悬起。
　　“怎么回事！”唐木溪紧紧抓住身边的木柱，连忙操纵仙舟，尽全力稳住。
　　她的反应很快，没过多久，动荡就彻底消失。唯有第一层护阵彻底破碎，再无法凝聚。


第172章 
　　“莫动！”
　　姜垠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惮, 就好像有什么恶孽出世一般。上一世她来时，除却迷阵和腐蚀性极强的雨水海水之外，并未碰到别的异样, 谁知竟会在此刻出事。她的心里忽然间有些后悔继续前行。
　　“你在此处待着, 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姜垠说完，拔出囚魔刀就走。
　　唐木溪知道事出紧急, 没有打搅，叮嘱一声“小心！”就随她而去, 继续掌控仙舟。一个人操作难免顾此失彼, 还特意唤出幻神与她一同分担。
　　姜垠走出控制中枢, 刚到甲板，就跟脸色匆忙的温黛撞上。两人四目相对, 皆从眼中看到对方的凝重。
　　“前辈请继续回去保护仙舟，此处异样就由我来查看吧。”姜垠先一步开口。
　　温黛凝眉：“你有把握处理烛龙？”
　　“烛龙？”姜垠脸色骤变，怎么都想不到方才攻击它们的竟然是它。
　　神龙一族早就灭亡, 只留下血脉稀疏的金龙和蛟龙，烛龙属于后者。因喜欢阴寒凶煞之地，在灵修魔修界极少见到，传闻多居住在鬼域之中。
　　它是唯一一种肉身魂魄齐全，寿元未尽，却可以自由穿梭阴阳两界的龙。然而这般强大, 却并没有让它成为与金龙并列的“神兽”, 接受天下人敬仰。反而被当作索命煞星, 只恨不得永世不要碰到。
　　无他，只因烛龙生性凶恶, 最是嗜杀, 对个人领土有极强的掌控欲。一旦有人误入, 便会尽全力将对方杀死。生吞魂魄筋肉，狠辣阴险。
　　姜垠上一世曾经听说过鬼域有烛龙遁入幽冥海中，因体表会分泌出特殊的汗液，可在腐蚀性极高的海水中自由穿梭。
　　她那时被人痛下杀手，几乎在海上飘摇数年，然而除却迷阵和雨水，极少碰到其他威胁。只以为传闻是假，不曾想忽视的危险终会报回己身。
　　可即便如此，姜垠还是十分不解。此处为海域，她们的仙舟距离海面极远，按照道理应当不会引起烛龙注意。为何会忽然引起对方的攻击？
　　有蹊跷。
　　“烛龙凶恶，外面又有雨水倾洒，不可与之为敌。”姜垠忽然调出护体魔气，腾空而起，“如今外层护阵破碎，只剩下内里的两层，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了。前辈放心，我只寻求缘由，去去就回。你帮我告诉师妹，不断升高仙舟高度，至少要紧贴雷云！”
　　她宁愿跟茫茫天雷对上，也不愿惹到睚眦必报的烛龙。
　　姜垠说完，不再多留，用魔气将自身完全包裹，就直直地飞出仙舟之外。
　　温黛挽留不得，只好又捏一只灵鹤，帮忙转告，随后急急返回主持护阵。
　　另一边，姜垠飞出仙舟护阵之外，瞬间无数雨水劈头盖脸地袭来，不过几息时间，护体魔气就瓦解大半。
　　姜垠不敢大意，立即拿出魂玉髓，保存魔息，用精纯的魂力作为护罩。烛龙喜阴煞之气，对鬼力鬼力魔息自然十分敏感。为不惊动对方，她又拿出大把灵石，围绕在护罩四周，将阴气彻底掩盖。
　　做完这些，才往仙舟下方飞去。
　　天色昏暗，海水被风雨吹打出一阵波澜。但即便如此，姜垠还是一眼就发现了潜伏在海水下面的巨大身影。
　　那身躯极长，蜿蜒遒劲，盘卧在水下，犹如藏匿在暗中的毒蛇，随即都可能发出毙命一击。
　　姜垠从未见过烛龙，但却知道蛟龙金龙体长至多百丈。可是面前的这位光是身躯交缠就已经突破百丈，若是从海中现出真身，只怕比鸣蛇本体还要庞大。
　　不可为敌。
　　她拿出一咬牙，狠心将所有魂玉全部拿出。这段时间长久滋补，魂玉髓一直在源源不断地产生魂玉，黄阶玄阶品级较低，累计有数千枚。地阶不过二十，先前只有一枚为师妹花掉，而天阶魂玉，则还未成型凝固，只有细细软软的小指大小。
　　天阶魂玉是藏匿在魂玉髓核心内部的东西，先前只顾着收集成品，从未发现，是那日换取灵石之后才偶然察觉。
　　因它和魂玉髓核心几乎融为一体，姜垠本想着好生滋补，等魂玉髓再壮大凝实一些再单独取出，哪知还没高兴几日，就要交待在这里。
　　她死死攥拳，盯着海中蛟龙，“姜垠在此发誓，若有朝一日我修为重新问鼎，定然亲手将你扒皮抽筋！”
　　话音落下，她沉痛地闭上眼睛，将还未成型的天阶魂玉从魂玉髓中分离出来，夹杂在数千枚品阶不一的魂玉中，齐齐向海中丢去。
　　烛龙喜阴煞之物，对精纯不含杂质的魂玉更为贪恋，此刻察觉到天阶魂玉，整条龙都亢奋起来。还未等魂玉被雨水海水腐蚀化解，就忽然冲破海面，一口将其含在口中。其他魂玉它也没有放过，来者不拒地收入爪中。
　　烛龙的速度极快，几乎在姜垠丢出的瞬间起身。从头至尾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全部夺走，转眼间就重新没入深海。
　　若说方才充满恼怒，那么此刻就截然相反。得到至宝之后，很快就重新潜入海底，再也不曾露面。
　　姜垠见到烛龙离去，在半空中驻足许久，才极其不甘地带着瘦弱大半圈的魂玉髓返回。
　　不曾想刚一经过仙舟底部，就忽然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魔气。
　　枯败幽冷，与她身上的凶煞血气迥然不同。
　　姜垠双眼一厉，几乎立马就认出这是独属于魔界的气息。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躲在仙舟之内，有层层护阵隔离，却依然会被烛龙发现，竟是这样！”她冷哼一声，手持囚魔刀朝着空中一处愤怒挥砍。
　　只听一声惊叫，隐匿在仙舟底部的鸠鸣就被砍断一条胳膊。
　　鸠鸣满脸惊惧，深知无法跟着人抗衡，第一时间燃烧精血企图遁走。
　　但这天空之下到处都是腐蚀性极强的雨水，一旦触碰只怕不必断臂轻松。任凭他如何逃窜，除却仙舟底部，也在寻不出安全之地。
　　没过多久，就被正在气头上的姜垠亲手制伏。
　　*
　　“说！可是殷升派你来的？”
　　回到仙舟，姜垠第一时间召集众人，随后丢下鸠鸣就开始当众审问。
　　唐木溪看出这人修为不过金丹后期，颇为惊讶，问：“师姐，你从哪里抓来的魔族？”
　　姜垠咬牙切齿：“我们方才仙舟位置距离海面很远，根本不会引起烛龙注意，全是因他一路尾随，见到天降毒雨后，躲藏到仙舟底部，才因身上的魔气泄露踪迹！”
　　姜垠想起自己没养熟就喂狗的天阶魂玉，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魂玉髓的一部分核心，丢失之后，不知多久才能再养出第二枚，竟然就这么没了！
　　她气不过，拿起囚魔刀又捅鸠鸣一刀，表情无比狰狞：“说和死，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鸠鸣被凛冽的威压震慑，几乎无法动弹，捂着断臂满眼惊恐：“我说！我说！是魔皇殿下派我来的，要我每过一个时辰汇报一次位置，随后会有人专门设伏，只为能够……能够诛杀各位！”
　　“每过一个时辰汇报一次？那你方才也泄露了行踪？”姜垠的表情越发危险，即便是厉鬼见了，都要被吓得屁滚尿流。
　　鸠鸣身体抖如筛糠，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一个劲的摇头：“没、没有！小的，小的从九煞殿开始跟踪，最后一次汇报已经是昨天夜里还未进入幽冥海时！自从来到这邪门地方之后，发出的消息还未传达，就忽然消散！至今已经与他们失联一日！”
　　“他们？你竟然还有同伙？”姜垠眸色越发深邃，凛ᴶˢᴳ冽的杀意悉数散开，莫说鸠鸣，就是一边的唐木溪和白灵都有些害怕。
　　“以后还是别惹你师姐比较好。”白灵后退半步，躲到唐木溪身后小声提点。
　　唐木溪吞一口口水，认真地点头。
　　跟今天相比，昨天师姐已经是手下留情。
　　鸠鸣几乎被吓破了胆，听到追问哪敢不答，竹筒倒豆一般全部交代：“魔皇派了手下的一位渡劫期王侯出马，名叫虚炀，这段时间我一直听他命令。至于其他人员分布和陷阱埋伏，小的一概不知啊，小的只是一名眼线，修为低下，唯有隐匿身形的本事尚可，这才被招去。从始至终，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各位的动作，还请，还请大人放我一马！”
　　说完最后一句，他深深跪下，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然而姜垠却冷笑一声：“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接取这个任务，更不该泄露魔气引来烛龙！饶你一命？好啊，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活下来！”
　　姜垠说完，忽然抬手盖在鸠鸣的天灵盖上，强行搜魂。
　　原本她并不想使用这般狠辣的手段，但听到埋伏和王侯，心里只觉得不得不防。
　　涉及到师妹安危，再小心都不为过，不然在这尔虞我诈的修真界，只怕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半刻钟之后，她慢慢松开手，看着神魂重创的鸠鸣，戏谑地勾起唇角。
　　“鸠鸣吗？名字不错，可惜到底不老实。竟然将神器之事隐瞒下去，当真是……其心可诛！”


第173章 
　　事实证明, 小心无大错相当正确。
　　姜垠因担忧这人说谎哄弄她们，所以在逼问之后，强行对鸠鸣搜魂。果不其然, 当真让她寻到了不少东西。
　　鸠鸣的上司叫做虚炀, 这段时间的一切行动，都是由他指挥。虚炀修为高深, 已经抵达渡劫期，为人谨慎, 派来的眼线不止鸠鸣一人。自从她们离开盘龙, 就提前做好准备, 在沿途各个城镇山林，全都布下眼线, 以确保万无一失。
　　他手中还掌握着天魔戟和诛魂盘，莫说设下埋伏，就算是正面对上, 只怕胜算也绝对不小。
　　若她们在这种情况下，毫无察觉地踏入陷阱，恐怕当真要栽倒他手上。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师妹和她的一场玩闹，让仙舟彻底偏离原本的航线。
　　姜垠不禁勾唇：“这一次多亏了师妹才让我们躲过一劫，师妹安心, 等过些时日, 平安驶出幽冥海, 我一定……好好嘉奖你。”
　　最后五个字说得意味深长，一双眼睛似动人妖狐一般, 让人不禁浮想连连。
　　唐木溪几乎一瞬就明白她的意思, 耳朵一红, 没想到师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依然口无遮拦，羞恼地骂道：“不知廉耻！”
　　姜垠挑眉，心说自家师妹越来越经不起挑逗了。
　　“你方才说王侯手中握有神器，此话当真？”温斐见到话题逐渐走偏，忍耐不住地询问。
　　“不错，那王侯名叫虚炀，颇受殷升重用。此次行动似乎是抱着必杀的决心，无论是幽冥城还是鬼仞山，都已经提前设下大凶之阵，一旦踏入，怕是除却妖王殿下之外，所有人都要被此牵连。莫说逃走，就是能否活下去都难。”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心惊。
　　化神在修真界已经是足以自建帮派的强者，上限极高，然而纵然如此，也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怎么不让人心骇。
　　姜垠见到许多人表情变得凝重，忍不住莞尔，“不过莫怕，我们此刻已经偏离，根本无需担心触发陷阱，不止如此，说不准还能反过来将他一军。”
　　“哦？姜小姐可有良策？”温明玉追问。
　　姜垠含笑点头：“自然。”
　　“方才鸠鸣无法联系，恐怕是修为太弱，力量不足以穿过充满腐蚀气息的大海。但我们不同，只要让修为高深的女王，仿照对方气息出传送消息，就能再次联系上对方。渡劫期王侯，手中还有两把绝世神器……可要好好招待一番。方才的烛龙既然是他们引来，就当作惊喜，重新返还给他们。”
　　姜垠说完，取出一滴鸠鸣鲜血递给温黛。
　　温黛无奈取过，一边放出消息，一边问：“你打算如何引他们过来，幽冥海死气沉沉，凶名在外，岂会只凭一则消息就令其上当？”
　　“不错，光有消息必然不行。但我方才还发现鸠鸣身上被那虚炀下了魂咒，想要确认真假再简单不过。”
　　姜垠说完，生生揪出鸠鸣的魂魄，将被捉住的记忆抹去，然后抽出血肉筋骨，压缩成拳头大小的血球，将魂魄紧紧地包裹，这还不够，为了防止神魂过早被侵蚀，她还特意又用层层魔气包裹。等这些准备做完，她才心满意足地将鸠鸣神魂丢入海中。
　　“我已经取他肉身保护神魂，又在外层包裹层层力量，哪怕是幽冥海水凶险无比，也至少能支撑一日，足以等到虚炀前来。魂咒可以窥探他人记忆，除却刚刚我们捉住审问的片段之外，我分毫未动，届时即便虚炀探查，也只会得到更为合他心意的结果。对他而言，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我相信他绝不会放过如此良机。”
　　烛龙凶恶，只是一丝魔息就能引得它愤怒进攻。更不用说虚炀携带大批人马亲自踏足，一旦被烛龙发现，只怕……
　　姜垠心情极好，终于将损失的天阶魂玉，弥补回来一些。但同时，眼底也愈发了深邃。
　　殷升，鬼帝。
　　很好，上一世的老冤家们，这一世依然如蛆附骨，阴魂不散。
　　再等些时日，等她修为至少抵达渡劫，就可以亲自会会他们。今日的债，往后必然拿命奉还！
　　*
　　“尊上！尊上！眼线传来消息！”瞿无则方才领命立刻跟调动所有眼线探子散开寻找仙舟踪迹，哪知刚发现一点线索，就忽然收到失联一日的鸠鸣回信，第一时间前来禀报。
　　虚炀被他吵得头疼，但听闻事情终于有了进展，也没苛责，急急开口：“快说！”
　　“是！”瞿无则深深躬身，秉拳道，“就在方才，我收到鸠鸣消息，说仙舟昨夜生出故障，早早就偏离航线，在深夜众人松懈之时，一路往幽冥海驶去，直到今天早晨才恍然回神，急急返回。然而幽冥海中危机重重，他们遇到倾盆大雨，身中异毒，此刻被迫停留在幽冥海中的小岛上。”
　　“鸠鸣回禀，说他初入幽冥海，因力量不足，传出的消息根本无法飞出大海。直到今日在岛中得空，休养生息，才终于恢复些许，第一时间禀报。”
　　说完，瞿无则满眼精光：“尊上，若要进攻，非此刻莫属啊！幽冥海水凶险无比，我们这时突袭，说不准可以尽数拿下！”
　　虚炀闻言，心中也是惊喜不已。但事情发展太过顺利，他依然有些难以相信，又问：“其他眼线呢，可曾发现线索？”
　　瞿无则点头：“启禀尊上，早晨我便听取您的吩咐，让他们在沿途，尤其是九煞殿以西寻找。果真发现空中残留的气息，正是因此，我才相信了鸠鸣所言。”
　　瞿无则见到尊上依然心存怀疑，道：“尊上可还记得您亲自在鸠鸣身上下的魂咒？是真是假，只要发动魂咒试探便知。魂咒一旦催动，极有可能令损伤鸠鸣神魂，轻则神智损伤，重则魂飞魄散。但如果他当真在幽冥海，说明所言不虚，尊上可以再将他救回，好好赏赐便是。若所说为假，很有可能已经反叛投诚，死不足惜。”
　　虚炀深思片刻，也觉得此法甚是合他心意，毫不犹豫地催动魂咒。
　　只见无数魂力慢慢汇聚，很快就在他面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漆黑的夜晚，这艘仙舟直直地驶入死气沉沉的大海，一路前行，直到第二日才反应过来一般，急急添加护阵，想要返程。然而还没等离开，天空中就忽然下起倾盆大雨，不过转眼间护阵就被侵蚀大半。不止如此，从鸠鸣的视角还能看到海水之下有凶兽发出攻击，只一下就将护阵彻底击碎。
　　或许是因为魂咒启动，鸠鸣的神魂迅速衰弱，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魂力忽然溃散。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证明实际情况只比鸠鸣所说还要糟糕。
　　虚炀并不知道画面最后的海中异兽是什么，但实力那般强大，不过一击就击溃仙舟的护阵，想必难以轻松应对。哪怕是妖王温黛，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好！很好！”虚炀大为满意，眼中闪烁着火热的精光，“传我指令，所有人随我即刻启程，全速向幽冥海飞去！”
　　原以为是徒增异变，谁知道竟是上天厚待，给他这般运道。有此良机，怎能单单诛杀一人？定然要全部拿下才好！
　　*
　　确认无误后，虚炀ᴶˢᴳ率领一众属下从幽冥城出发，直直地往鸠鸣的方向赶去。幽冥海中正下着大雨，为了不消耗太多力量，他们没敢直接从海上前进，而是沿着海岸前行，打算先抵达鸠鸣入海的地方，然后再进入海中。这样行动虽然不如直线快捷，但却能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届时若妖域之人临死反扑，也能增加几分胜算。
　　虚炀的算盘打得不错，打定主意要凯旋而归。然而他却不知，即便未曾会面，他的想法也早就被姜垠洞察。
　　假冒鸠鸣散发完消息后，姜垠又在海中丢下大量血煞之物，保证烛龙不过早离开，然后立即让师妹全速朝着鬼仞山飞去。
　　海上雨势磅礴，一旦下起，几乎是铺天盖地。好在有力量浑厚的温黛主持护阵，不然只怕早就力竭。
　　烛龙击碎第一层护阵时有不少人遭到反噬，维持护阵的压力骤增，温黛害怕负担不起，便没有再重新凝聚。又问姜垠和唐木溪讨要一些灵石寒潭，全用做恢复体力，剩下没用完的，则尽数投入护阵之中。
　　她们的速度极快，哪怕是冒着危险的大雨，也半点没有惊慌，全速朝着鬼仞山飞去。
　　海上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行驶半日之后，众人已经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三四场雨，几乎被弄得疲惫不堪。
　　但好在她们的努力并非白费，半日时间全速前进，几乎跨越小半个幽冥海。等天色渐晚，玉兔东升时，甚至无需施展法术，只是站在高高的桅杆上眺望，就已经能够看到大山之中的点点星火。
　　细弱犹如萤火流光，却足以令所有人欢欣。
　　“师姐，是幽冥城！”
　　同一时间，经过大半日紧追慢赶，虚炀也终于率领属下，深入幽冥海中。


第174章 
　　已至深夜, 冰冷的风从陆地吹向海中，将昏暗的海水吹出一片浪花。天空中的阴云又开始慢慢聚拢，像是蛰伏深处的野兽, 一点一点地吞噬清辉月华。
　　虚炀深深皱眉, 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水，心中惊疑。
　　“尊上, 为何不继续前进？”瞿无则见他忽然停下，心头分外不解。据鸠鸣所言, 妖王她们此刻正在幽冥海中的小岛内休养生息, 可此处分明距离海岛还有些距离。
　　“不、不对。”不知为何, 虚炀的心头升起一股浓浓地不详预感。
　　“有何不对？”瞿无则不解。
　　“此处距离鸠鸣所在地已经很近，却半个海岛影子都没看见, 有蹊跷。”虚炀看向四周，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茫茫海水, 虽然远处依稀可见几个岛屿，但海上距离和其遥远，即便这点距离，只怕也要三四个时辰才能真正抵达。
　　他手握鸠鸣的魂咒，时刻能够感知到鸠鸣的位置。然而根据探测，鸠鸣已经就在这附近。纵然有所偏差, 也不可能相距这般遥远。
　　四下除却海水再无他物, 难不成鸠鸣还能不要命的遁入海中吗……
　　虚炀心头升起几分忌惮,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无则，你立刻联系鸠鸣, 且看他能否回信。”
　　瞿无则一脸茫然, 不太明白王侯究竟在癔症什么。但心里狐疑, 表面上却半点不敢违背，道一句“遵命”，就立刻再次跟鸠鸣联系。
　　他们之间无论是传达任务，还是汇报消息，都使用传音玉符。只不过为求隐秘，炼制传音玉符时特意将其和法衣相融。使用时只要将魔气注入袖口，就能够彼此连通。
　　他如往常一般联络，然而这一次不止接不到回应，甚至注入的魔气还未运作多久，便忽然反噬炸开。
　　瞿无则自然知道魔气炸裂意味着什么，惊骇惶恐道：“尊上，鸠鸣的传音玉符已经损坏！”
　　虚炀心底又是一沉，脸色越发凝重：“听你所言，今日忽然的联络，是鸠鸣发起，而并非你主导？”
　　瞿无则吞咽一口唾沫，惶恐不安地点头：“消息是对方传出，属下只是单纯接收，甚至、甚至连他的面容都未曾见到……”
　　连面容都没有见到！
　　虚炀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再发问时，几乎艰难地从口中挤出：“那则消息之后，他可再传回其他信息？”
　　瞿无则不敢看尊上，也发现不对，小心摇头：“未、未曾。”
　　“每个时辰的定期联络也没有？！”虚炀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属下全力赶路，忽略了此事……”
　　“混账！”这一次虚炀再也无法忍耐，一脚将瞿无则踹开。
　　若说方才还是心有疑虑，那么此刻他已经能肯定，自己上当了！
　　就说为何事情这般顺利，只怕从一开始的联络就是虚假之词！传音玉符损毁，又久无音讯，只怕早在他开启魂咒之前，鸠鸣便已经身死！
　　只不过不知背后之人使了什么法子，不仅完全掌握他们的行踪，还能持续维持鸠鸣魂魄，保证其不被雨水海水腐蚀！
　　可恶，竟然被完全糊弄过去！
　　“所有人听我号令，立即返程！全速撤离幽冥海！”几乎一瞬间，虚炀就反应过来，对方苦心积虑地将他们引到此处，绝不可能只是单纯戏弄！
　　“快！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话音刚落，虚炀就立刻掉头，全速往海岸赶去。没过一息，他心底的不安就加重一分，只恨不得从未踏入过幽冥海。
　　然而从进入海中，已经飞行数个时辰，此刻任凭他如何竭尽全力，也依然无法立即离开。
　　就在他心中不安抵达极点时，深海下方忽然有十多个巨型水柱急急射出，狠狠地撞入魔族人马中。
　　幽冥海水和其恐怖，且不说极强的腐蚀性，就单论冲击力道，也足以将人粉身碎骨。巨型水柱喷出，但凡被碰到之人，甚至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身躯就彻底被冲垮，在浓浓海水之中化为一块块断肢残臂。
　　“不好！烛龙！”虚炀蓦地屏住呼吸，立即燃烧精血，拼了命地想要逃跑。然而死亡的畏惧如蛆附骨，任凭他如何加速，在数百丈长的烛龙面前，也不过一个摆尾的功夫。
　　只见波澜起伏的海面凭空射出上百条巨型水柱，犹如长虹贯日，将入侵之人奋力屠戮。
　　*
　　唐木溪他们看到鬼仞山后，终于不再忧虑，全力催动仙舟，一刻不停地往幽冥城赶去。
　　先前半日支撑护阵，仙舟上的众人已经颇为劳累，无法再支撑起护阵。但空中阴云久久不散，随时都可能再次落雨，不得不防。
　　唐木溪没有再勉强大家，拿出不少寒潭，分给众人恢复体力，然后就让他们各自回房休息。等众人走后，又跟师姐共同拿出大量灵石，不要钱一般丢入阵法中央，足足垒得有小山高。
　　不知是不是她们拿的灵石太多，不少力量并未注入护阵，反而作为动力注入了仙舟内部，使得本就极快的速度变得越发夸张。
　　遥遥看去，不知道还以为是饿了几天的庞大野兽，嗖得一声就张牙舞爪地朝幽冥城扑去。
　　在灵石的加持下，她们速度比来时还要快，玉兔东升时全速行进，到了月上中天之时，便穿过茫茫大山，来到了幽冥城上空。
　　天色已深，然而这座勾连三界的神秘城池却依然灯火葳蕤，街上人来人往，无论是灵修魔修，还是鬼修妖族，都百无禁忌地汇集一处。
　　唐木溪活过那么多世，大部分时光都在灵修界渡过，对于鬼仞山和幽冥城，只有一个模糊遥远的印象。没曾想有朝一日，她也会来到此处。
　　“师姐，我们要下去转转吗！”她站在甲板上，兴冲冲地往下望去，晶莹的双眼中竟是期待。
　　姜垠本来想要否定，毕竟此刻大家已经休息，哪里能擅自离开仙舟。然而当她的双眼触及到师妹灼热的视线时，所有拒绝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她不禁哑然，颇为无奈：“不过是一座城，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没来过呢！”唐木溪看出她有推辞之意，连忙抱住姜垠的胳膊，左摇右晃，“去看去看，反正大家都睡着了，我们把仙舟收入穹窿玉，只玩一会儿就继续赶路好不好？师妹都累了一天了，总该奖励一番，好生犒劳吧！”
　　姜垠被她晃得脑壳疼，用手紧紧按住她的肩膀：“好好好，别晃了，师姐答应你。不过只一会儿，待会儿上来赶紧休息。”
　　师妹本就未曾休息妥当，又忙碌一日，此刻危机解除，应当早点跟幻神换班，好生歇息才对。
　　到了现在，姜垠反而有些庆幸幻神可以帮师妹分担，而不像她，能做的只有陪伴。
　　唐木溪得到应允，抱着姜垠的脸亲了一口，在上面落下一个红红的唇印：“师姐真好，你先下去等我，我马上就来。”说完亲完，转身就跑，只留ᴶˢᴳ下姜垠怔在原地。
　　姜垠抬手用圆润的指尖擦过方才被吻的地方，见到指尖被胭脂染红，满心无奈：“跟谁学的。”
　　这般说道，却是张嘴含住指尖。
　　因大家都在休息，不易发出太大动静。唐木溪停下仙舟之后，悄悄地设下一层隔离神识的阵法，然后才将仙舟收入穹窿玉中。
　　“师姐，我们走吧！”她从空中落下，刚一着地，就拉着姜垠的手往城门里走。然而刚到城门口，就被两侧膀大腰圆的守卫拦下。若非姜垠及时帮她刹住，只怕脑袋都要撞到锋利的刀尖斧刃上。
　　“来历不明之人，禁止入内。”其中一名守卫从背后墙上撕下一张粗糙的纸，举在她们二人面前。
　　来历不明？
　　姜垠凝眉，只觉得荒唐无比。
　　谁人不知幽冥城汇聚四界修士，莫说魔族，就连鬼族都悉数接纳。别的不说，就是现在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人进入城池。然而守卫不拦旁人，却偏偏拦她们。
　　她的视线触及到围观忍笑的妖魔鬼怪身上，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竟是看她们好欺负吗？
　　今日可当真邪门，怎么一个个都这般……赶着送死。
　　姜垠见到师妹有些慌乱，上前将她拉到身后，一边挡住他人目光，一边勾唇笑问：“大人且说，怎样的来历才算清明？”语气之中充满敬意，彬彬有礼，似乎当真是软弱好欺之人。
　　可但凡熟悉她秉性的，都知道这是爆发边缘，只可惜找死之人从来不长眼。
　　那守卫见她如此听话，有些意外，但毕竟作威作福惯了，哪里会懂得收敛，随手扔出一张木牌道：“初次进入此城的之人，皆需购买此牌，价格不贵，也就……十万灵石罢了。”
　　此话一出，就有小妖深吸一口气。
　　这是幽冥城守卫的惯用套路，遇到软弱好欺的，总要坑些灵石。上一次他被坑时，要了一万，没想到今日竟翻了十倍。
　　他心里义愤填膺，却因知晓自身实力，没有鲁莽出头，草草瞥一眼，就快步离开，以防止惹祸上身。
　　幽冥城的守卫皆是化神修士，实力强大，可并非谁都能招惹的起的。
　　唐木溪闻言，也终于反应过来。不禁皱眉，怕师姐当真相信，还颇为担忧地劝道：“师姐，不如我们回去吧……”
　　刚想游玩就遇到这种事情，她的兴致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
　　姜垠却没动，眨着勾人的双眸，笑道：“十万啊，可若我没有那么多怎么办？”
　　守卫大笑：“没有？也可。旁边的是你师妹？我看她头上的发钗精致漂亮，若能将它送予我？这枚令牌赠给你们也并非不可。”
　　“原来如此，大人是要发钗啊。”姜垠摆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转身对唐木溪道，“师妹，大人要你的发钗，我们赶快给他，不然进不去城可怎么办……”
　　唐木溪被她楚楚可怜的语气说得头皮发麻，吞一口口水，呆在原地没敢动，任由师姐将自己的发钗取下。
　　那守卫见到这般顺利，眼中贪婪之色尽显，一边上前抓，一边道：“姑娘当真豪爽，我改日定然在城主面前美言引……”引荐一番。
　　然而话还没说完，两只胳膊就被忽然砍下，赤红的鲜血溅落满天，比日月的光辉还要醒目。
　　“诶……”守卫晃神，看着自己的双手飞出，过了好一会才痛苦惊叫。
　　凄凉刺耳，想必一定是钻心之痛。
　　姜垠拿着发钗转过身来，满脸诧异：“大人，您怎么……不取呀？”


第175章 
　　“大人, 您怎么……不取呀？”她勾着唇，手拿着发钗还轻轻挥舞两下，“好端端的, 自断双臂做什么？大人当真客气。”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皆陷入寂静。分明方才还忍笑看戏，此刻却连呼吸都忍不住压低。
　　幽冥城灯火通明, 即便是夜晚，进入城池的也绝对不少。刚刚少说有几十人看热闹,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 事情会这般发展。
　　自断双臂？
　　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可那么多人看着, 竟连这名女子何时拔刀都未看清，怎么能让人不惊悚。
　　“啊啊啊！找死！”
　　那守卫闻言, 大喝一声，突然变成一只硕大虎妖，满目猩红地朝着姜垠扑去。另一名守卫心中有些惧意, 但见到自家兄弟出手，不好袖手旁观，索性也跟着化形，紧跟其后地咬去。
　　两只化神虎妖，一前一后，速度快如闪电, 凶猛霸道的气息令人闻风丧胆。
　　围观看戏之人见此, 皆知此事难以善了, 为求自保，都迅速退开。
　　本以为要斗得腥风血雨, 谁知他们刚一抬脚, 就看到无数肉块炸开, 犹如晚间烟火，分外刺目。两头虎妖脸上的表情仍然凶狠，却连早已身首异处都未曾发现。
　　姜垠的手腕轻轻一挥，猩红血液就溅落一地。
　　“唐包。”她施法将血液阻挡在外，玩闹之心终于消散，冷眼看着满地碎肉，不咸不淡地吩咐，“莫要浪费。”
　　话音刚落，黑暗之中忽然飞出一道身影，动作快若惊雷，转眼间就将肉块精血吞食得干干净净。
　　两名化神虎妖，竟然就这般轻易死去。除却地面上狰狞的血迹，再没留下半点东西。
　　看戏众人皆鸦雀无声，最后不知是哪个胆大的起头，才一哄而散。生怕走得慢些，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唐木溪看着地面上渗人的血液，心中有些后怕：“师姐，我们快走吧。”在幽冥城动手，怎么都不像是能轻易揭过。若是再惊动城主，只怕是……
　　姜垠却是满不在意，收起魔刀，随手将发钗重新插入师妹发间：“急什么，还有贵客要接待，现在就走，岂不是失了礼数？对吗，城主大人。”
　　似乎映照她的话语一番，最后一句说完，城门中央就忽然出现一名男子。
　　那人身着青白锦服，腰间悬挂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朴实无华，唯有剑柄上挂着一条略显残破的剑穗。面容俊朗，英眉凌然，一头长发并不束起，任凭清风吹得散乱飘摇。不像是城主，反而像是仗剑天涯的逍遥剑客。
　　“姑娘好生机敏，在下不过远远旁观，竟然也能发现。”今亦冷抬手，将地面的血迹清除，笑道，“只是，你我素未谋面，姑娘又为何知晓在下身份？”
　　他这些年游历惯了，举手投足皆是洒脱，即便不加以伪装，也极少有人能识破身份。毕竟谁能想到通吃黑白两道，能够在灵魔两界之间建城的风云人物，竟会是这般侠义浪客。
　　姜垠弯眉，“兴许是前世今生的缘分。我替城主大人铲除虫豸，想必大人定然会好生言谢吧？”
　　“姑娘又在说笑。”今亦冷只当她不愿透漏，索性不再追问，见到这人杀他手下，还要他感谢，心中升起啼笑皆非的感觉。但不知为何，却半点不让人厌恶，“姑娘所言极是，在下管教不严，惹出这般荒唐戏剧，是在下之责。两位请随我而来，就让我亲自摆宴，各泯恩仇如何？”
　　姜垠丝毫不客气：“城主盛情邀请，我和师妹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说完，拉着师妹大大咧咧地进入城门。
　　唐木溪见到她这般轻易应下，只觉得不可理喻，一颗心急得七上八下：“师姐，不能去，定是鸿门宴！”哪里有杀人做客的道理。
　　姜垠却揉了揉她的发顶：“安心，我自有分寸。”
　　换做他人，姜垠自然不会这般大胆。但今亦冷不同，他是个常年游历在外的侠客，平生除却腰间的佩剑和美酒，基本上再无在意之物。
　　莫说杀一两个守卫，就是将城中搅得腥风血雨，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对今亦冷来说，这座城池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囚困在城池下方，鬼仞山深处之人——他的爱人寒霜。
　　上一世姜垠遇到他时，已经是成为魔君，一统魔域的时候。但两人一拍即合，以刀法剑术结为好友。可以说姜垠的剑法能有如此造化，少不了这位无名剑客的功劳。
　　只可惜，上一世她遇到的太晚。今亦冷漂泊百年，依然未能寻到解救爱人的方法。寒霜的魂魄终日磨损，最后不堪重负，魂飞魄散。她死之后没过多久，今亦冷也追随而去。临走之前，还把这幽冥城交到姜垠手中。
　　姜垠后来能够挥师北上，大肆进攻灵修界，正是因手握交通要道的缘故。
　　重来一世，她成为了神器囚魔刀的主人，携带着上辈子致臻化境的剑法刀法，虽然修为稍弱，但实力依然强横。
　　若是现在……说不准可以帮助痴情好友，解救爱人。
　　姜垠轻叹，感同身受一般，忍不住攥紧师妹的手腕：“此后莫要离开我半步。”
　　“啊？好、好的，我一定紧跟着师姐。”唐木溪以为她在叮嘱她赴宴时小心，一本ᴶˢᴳ正经地认真应下。
　　姜垠莞尔，却也没纠正，任凭师妹误会。
　　城主府不远，由今亦冷亲自带路，没过多久便到达目的地。他在外飘摇多年，鲜少归来，此刻忽然出现，驻守在此的守卫险些没能认出来。兀自愣神许久，才瞪大双眼扑通一声跪下，兴奋道：“恭迎城主大人！”
　　今亦冷点头，“今日有贵客上门，去寻秋雨，让她寻些良菜美酒，切不可怠慢。”说完，侧身对身后两人笑道，“两位请，府邸简陋，还请担待。”
　　唐木溪对他满脸防备，见他竟然还笑，只恨不得拉着师姐就跑。
　　今亦冷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尴尬。要请客的是她们，要跑的还是她们。他甚至怀疑是前段时间铲除恶灵时沾上了不详气息，不然怎会让旁人这般忌惮。
　　守卫速度很快，几人刚在客堂相对而坐，就忽然有一名女子急急进门。对旁人皆不甚在意，唯独一瞬不瞬地盯着今亦冷。
　　“城主……你……”一开口便是浓浓的思念，但或许顾及什么，终究没敢出格，“你怎回来了？可是事情有转机？”
　　说到此处，秋雨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她希望城主得偿所愿，但又明白一旦救出寒霜，自己就再没有机会。
　　今亦冷摇头，并未多说，只是吩咐：“快备些酒菜，不能让客人干坐着。”
　　这一回，秋雨才忍住心切，躬身退下。
　　秋雨常年主掌城中大事，办起事来效率很快，不过两刻钟，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她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之时，但许久没见城主，到底是思念，上完酒菜之后退到一边的角落，全把自己当成了仆人。
　　但今亦冷却并未答应，见她屈尊，索性直接邀她坐下。
　　“虽然姑娘已经知道了在下身份，但见面礼数还是省不得的。”今亦冷举起酒杯，“在下今亦冷，现在是幽冥城城主。不过常年游历在外，鲜少归来，一般都由秋雨姑娘帮忙打理。”
　　说到最后，似乎自觉惭愧，又敬秋雨一杯。
　　秋雨举杯回敬，谦虚道：“不碍事，些许琐事而已。”
　　姜垠点头：“姜垠，这是我师妹唐木溪。从九煞殿而来，途经幽冥城，便想着进入城中游玩。”
　　“原来如此。”不知想到了什么，今亦冷凝眉，“我记得先前九煞殿有恶灵之灾……好像，封锁了王都？”
　　“那已经是数月之前的事情，如今王都已经重新开启，有新君继位，正是气象蓬勃之时。”唐木溪抢过话头，灵机一动，又道，“警告你莫要动不该动的心思，我们可是新任殿主的恩人，还认识很多很多厉害之人，想要掀翻你这破城，轻而易举！”
　　听到前半句，今亦冷嘴角一抽，险些被酒水呛住，但听到后半句，却是怔在原地。
　　先前他曾经也去过九煞殿，不为其他，就为供奉在那里的神剑。他的爱人寒霜于十几年前被仇家打得几乎魂飞魄散，封印在一方冰棺之中。这些年今亦冷在灵魔两界游荡，一直在想办法破除封印，然而一无所获。
　　后来经高人指点，如若无法破除封印，也可用法器强行击碎冰棺。但冰棺坚不可摧，就连天阶法器精火都无法损伤，恐怕只有神器才行。如今听闻面前女子与九煞殿主有恩，心中忽然有些意动。
　　若请她帮忙，说不定当真可以借来神剑。
　　“恩人……姑娘所言当真？”因牵扯重大，这一次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急促。
　　唐木溪见他不信，忍不住较劲，“我骗你做什么？我这里可还有她亲自赠送的宝印，见此印者，如见殿主！”说完，将宝印拿出，把刻有周琴名讳的一面朝向对方。
　　公主周琴钦刻。
　　今亦冷看着这六个字，竟有一瞬晃神。
　　上次去时，殿主还是周裕北。今亦冷以幽冥城城主的身份访问，却被主妃拒之门外。若所记不错，周琴正是周裕北和主妃的唯一女儿，九煞殿的王女，没想到这才多久便天下易主。
　　他缓缓起身，下定决心一般一鞠到底。
　　“今某恳求姑娘施以恩惠，救爱妻于囹圄之中！”


第176章 
　　“今某恳求姑娘施以恩惠, 救爱妻于囹圄之中！”
　　今亦冷起身时，唐木溪还以为他终于要动手，几乎第一时间拿出幻神。然而当她听到这句话时, 整个人却不禁愣在原地。
　　拯救……爱妻？
　　故事发展似乎跟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今亦冷以为她不应, 忍不住又道：“姑娘尽管提出条件，但凡今某力所能及, 绝不推辞！只求姑娘能略施恩情，将我发妻救出！”说完, 又往下鞠了一些。
　　唐木溪见他几乎快要跪在地上, 哪里敢承受, 连忙上前去扶。然而无论她如何动作，对方都纹丝不动, 似乎铁了心一般只等她答应。
　　不止如此，见到城主深鞠，一边的秋雨也不再坐着, 站到今亦冷身边跟着恳求：“请……姑娘成全。”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这么多年来看着这人四处奔波，只为那虚无缥缈的解救之法，心中又怎么好受。
　　希望近在咫尺，她做不出在这时冷眼旁观，甚至阻碍的事。
　　唐木溪本就耳根子软, 此刻见到两人请求, 一下子变得六神无主：“师姐, 这、这怎么办？”
　　姜垠早有预料，上前将师妹拉到身后。
　　“城主大人请求我家师妹, 可是想她帮忙牵桥搭线, 引你见到殿主, 借用神器九煞剑？”
　　一语中的。
　　今亦冷攥紧手指，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人。分明不过化神期修为，却能够转眼间将两只化神虎妖斩杀。未曾谋面却知他身份，如今甚至连他心中所想都能洞察。这般精准无误，仿佛将他完全看透一般。若是旁人，定然要除之后快，但今日还要有所恳求，自然不能这般鲁莽。
　　既然对方看破，他也没必要再遮掩：“姑娘料事如神，今某佩服。”
　　他怕她们不应，继续道：“我知神器一事天方夜谭，姑娘只要带我见到殿主，余下之事尽数由我来做。此事若能成功，哪怕姑娘要在下为今日羞辱自裁谢罪，在下也绝不推脱。”
　　似乎为表决心，说完之后，今亦冷就解下腰间的无鞘之剑，双手呈上。
　　这把剑无名无鞘，朴实无华，唯有剑柄上绑着一条略显破旧的剑穗。正是曾经与发妻闯荡天下时，由对方所赠。
　　这么多年，他从不离身。
　　秋雨见此，张口欲要阻拦，但最终却并未把话说出。因为她明白，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能阻拦城主。
　　姜垠看着飘摇的剑穗，忍不住勾唇：“此事，我无法应你。”
　　一句话，就让场内的气氛冰冷下去，连唐木溪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师姐……”她犹豫地开口，但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就被姜垠打断。
　　“此事我无法应你，因我手中的囚魔刀不应。城主大人只求神剑不求魔刀，莫不是……看不起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漆黑的魔刀拿出。
　　囚魔刀锋利无比，两面刀刃皆是浓郁如墨的黑色，哪怕是再耀眼的光也无法照亮。它的外表散发着阵阵阴煞魔气，刚一露面，就将暴戾凶残的气息展露无遗。犹如灭世凶兽，只是远远旁观，都让人毛骨悚然，哪怕是修为已经抵达渡劫后期，即将迈入大乘的今亦冷都觉心悸。
　　这个气势……错不了，定然是囚魔刀。
　　虽然方才城门初见时，就猜到绝非凡品，但怎么都想不到竟是丢失已久的神器。
　　今亦冷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漆黑刀刃，只觉得心跳都随之静止。
　　姜垠见他呆愣在原地，忍不住挑眉：“怎么，城主大人不是说愿意付出一切吗？此刻见到魔刀，竟不快些带我前去封印，莫不是忽然反悔？”最后一句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念出，颇让人浮想连连。
　　今亦冷这才恍然惊醒一般，立即带着姜垠前往封印之地。
　　唯独唐木溪狐疑的跟在后面，满心不解：“为何师姐会知道此事？”这般熟悉，就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细细想来，她的师姐分明只是天玑门的一介寻常弟子，却似乎无所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些连她都叫不上名来的秘术，却能使用地十分熟练。最让人不解的是那犹如鬼魅一般，千变万化的刀法，简直让人毫无招架之势。
　　上一世还未成为魔君时，她的师姐有这般强大吗？
　　她心底的疑惑太重，感情激烈，一下子就引起姜垠的注意。
　　姜垠透过彼此的契约，察觉到这人的想法，忽然间像是被拔光衣物一般无处遮掩。几乎下意识地想要粉饰，然而话还没出口，就忽然想到什么一般顿住。
　　她早就知晓面前之人怕是重生过的师妹，然而师妹却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只把她当作师姐。若是被发现身份，师妹……还会喜欢她吗ᴶˢᴳ？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并不能肯定，但却希望能如她所愿。
　　她终究不是当初那个未涉红尘之人，为了登上魔君之位，双手已经沾满无数鲜血。
　　暴戾恣睢，但这才是真正的自己。哪怕是这种模样，她也依旧希望对方能够喜欢。
　　既然如此，又何必隐藏呢？
　　相通这里，姜垠忽然松了一口气，勾唇笑道：“是啊，分明一直待在天玑门，之后也从未跟师妹分开，又为何会知道这些呢？”
　　这般明显的暗示，当真只差吐露真相。
　　她以为师妹会顺着自己的思路反应过来，毕竟师妹本身也是重生，以己推人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姜垠终究是高估了师妹的聪慧程度，能说出‘两只大妖抱在一起，是为了薅对方尾巴’的话的人，又能聪明到哪里？
　　“莫不是天神托梦？冥冥之中有人牵引师姐？”唐木溪说得一本正经，因涉及虚妄的天道，甚至连语气都变得神神秘秘。
　　姜垠嘴角一抽，没忍住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到了妖域，每日一枚寒灵果，我亲自监督你吃。”
　　“啊？为什么吃寒灵果……”唐木溪最初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神。
　　寒灵果是给白灵化形用的，据说还能让人变得聪慧。
　　所以……师姐嫌弃她笨！可恶啊！
　　“你又戏弄我！”唐木溪恼羞成怒。
　　*
　　封印之地在幽冥城地下，寒霜被封印时，魂魄已经有溃散之兆。今亦冷将她救出之后，就一直放在此处滋养。
　　鬼仞山连通三界，阻隔幽冥海和黄泉海，常年接受三方气息催化。这样特殊的位置让山中变得越发阴寒，今亦冷稍加改造，就形成一座吸纳三界余力的锁魂阵，以此锁住发妻生机和魂魄不散。
　　但滋养的同时也令冰棺越发寒冷，几乎每年都会磨损魂魄。
　　若是百年之内寻不到破除冰棺的方法，寒霜的魂魄就要彻底损坏消散。
　　好在如今终于寻到。
　　今亦冷将两人带到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穴，停下，道：“我们到了。”
　　洞穴十分宽敞，像是在山中挖掉一块似的，中间种着一颗硕大古木，四周流淌着清冷的山泉。若非头顶是黑黢黢的石壁，唐木溪险些以为来到了另一方世界。
　　古木中间镂空，内里飘着数只火蝶，一闪一闪，犹如金乌残落的星火，在清寒的冰棺上洒落一片暖意。
　　今亦冷慢步靠近，神色变得有些神往，伸手贪恋地触碰冰棺。
　　“姜姑娘，接下来就拜托了。”
　　姜垠依言拿出囚魔刀，轻轻地抵在冰棺表面：“师妹，上次制作傀儡的枝叶可还有剩？”
　　唐木溪立马明白过来，拿出一截小臂长的灵木道：“师姐尽管动手，安魂之事便交给我来。”
　　姜垠点头，最后打量一圈冰棺，笑道：“城主可还记得方才的约定？”
　　“自然记得，姜小姐所求为何？”今亦冷认真起来，却只听到对方回应。
　　“我要这冰棺。”
　　今亦冷一怔，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只是这样？”说实话，他当真做好了把命搭进去的准备。
　　因是昔日好友，又对自己有传剑之恩，姜垠本不想过多要求。但此刻听到他这样意外的语气，不知为何忽然也觉太过轻易。
　　她沉思片刻，又道：“那若我要你加入镜月楼，你也心甘情愿？”
　　事先说好，这可不是她本意，只是对方盛情难却，才不得已提出的第二个要求。
　　“镜月楼吗，似乎听秋雨说过，是个新开的暗杀门派。”今亦冷其实并不喜欢门派，一旦加入，身上就有了拘束一般。但他既然允诺，自然不会反悔，没多思索就点头肯定，“可。”
　　姜垠有些意外：“那便一言为定，今日起，你就是镜月楼的客卿长老。”
　　今亦冷微怔，竟觉得有些荒谬：“原来你就是楼主。”怨不得要让他加入。有幽冥城主亲自坐镇，只怕再无人敢小觑这个势力。
　　姜垠勾唇，“不可？”随即不再耽误，向刀中注入大量魔力，等到魔刀力量充沛之时，忽然动手，朝着坚硬的冰棺连劈数次，不曾想却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姜垠凝眉，虽然早就知道冰棺坚硬，但依然没想到连神器都难以撼动。
　　她双眸一厉，不再毫无章法地挥砍，刀尖划过坚硬的冰面，发出呲呲的声音。直到听到某处略微不同时，才忽然顿住。
　　“找到了。”
　　随即将力量集中一点，狠狠地刺入其中。
　　咔嚓，坚硬的冰棺上裂开数道裂痕。姜垠大喝一声，手腕骤然发力，一刀将其劈成两半。无数冰晶散落半空，将火蝶的惊乱一哄而散。
　　“师妹！”
　　唐木溪立即出手，用手中灵木吸纳所有散落的魂力，然后注入沉睡的女子体内。


第177章 
　　“霜儿？”
　　冰棺破除, 今亦冷欣喜若狂，几乎第一时间赶到寒霜面前，将对方揽在怀里。封印数十年, 尽管在锁魂阵的不断滋养下, 寒霜的魂魄并未散开，反而越发凝实。但肉身却整整消瘦一圈, 原本就瘦弱的身躯，此刻更是犹如枯木。
　　今亦冷生怕太过用力, 伤到对方, 揽住之时还用柔和的灵力作为依托, 将妻子轻轻包裹。
　　他抬手替她梳开遮挡住双眸的凌乱发丝，依稀可从双眉之间看到当初的英丽。
　　“霜儿？”
　　他又一次轻唤, 因对方迟迟没有回应，眼中越发焦急。
　　一边的秋雨着实看不下去，上前制止今亦冷：“城主, 夫人体弱，还需再调养治疗几日，等身子养好自然就能醒来。”
　　这样今亦冷才恍然回神一般。
　　“这是方才开棺之时，从夫人体内散出的魂力，被我储存在这截灵木之中。城主可将灵木锻造为贴身的法宝饰品，让夫人时刻带着。灵木通灵极佳, 力量柔和, 长久佩戴对身体也有裨益。”
　　唐木溪说着, 将灵木递给今亦冷。
　　方才她已经尝试着将魂力还回寒霜体内，但不知是不是太过仓促, 只注入少许, 对方就出现抵触之兆。
　　唐木溪怕继续下去有所损伤, 便不得不中止动作。
　　今亦冷接过灵木，感受到内里的阵阵生机和精粹力量，只觉得连心中的忧虑都被抚平。如此神效，绝非凡品。
　　“多谢姑娘！”今亦冷感激地鞠一躬。
　　姜垠见到对方恨不得满眼都是妻子，心中不禁骂一句‘没出息’，知道继续留下也只是自讨没趣，索性主动离开，不再碍眼：“行了，既然冰棺已破，城主所求也得偿所愿，那我跟师妹就不再过多打搅。这冰棺着实不错，按照约定，我就收走了。”说着，一抬手，将满地冰晶收入小世界中。
　　今亦冷见她们当真要走，忍不住出声挽留：“两位姑娘不再坐坐？今日解我心中忧切，按照道理应当好生招待。”
　　姜垠却是轻嗤一声：“我倒是想，但城主心口不一，说着好生招待，思绪却早不知跑到何处。”说这里，她觑一眼还未苏醒的寒霜，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与其继续胡搅蛮缠，还不如尽早离开，也省得碍眼。”
　　今亦冷轻咳一声，被她说得满脸尴尬。
　　谁还没个道侣。
　　姜垠一边心中腹诽，一边抓住师妹的手，抬脚就往外走。总之这地方她上辈子没少来，即便没人带路也能轻松走出。
　　“三日之后，我会派属下亲自拜访城主。如今忧患解除，发妻还需要好生照看，想必哪怕是城主，也不会再胡乱游荡了吧？”
　　“这是自然。”今亦冷秉拳，“既然在下已经答应加入镜月楼，就绝不会失信。还有什么嘱咐，尽管开口。”
　　姜垠掩唇忍笑，当真没想到对方会成为自己手下。
　　“吩咐倒不至于。城主大人无论是实力，还是权力，都远非我一无名楼主能够比拟，将你招入，无非是镜月楼刚刚启动，势单力薄，需要他人辅助一二。我今日前来幽冥城，其实也只是偶然路过，待会就要离开，不如这般，城主入我麾下后，在我繁忙的这段时间抽空帮我照料一下楼中事宜，也算是为我分忧。你看如何？”
　　“也好。”今亦冷点头应下。
　　得到对方承诺，姜垠这次当真不再多留，点起脚尖几个跃身，就带着师妹离开封印之地。
　　她们在城主府耽搁许久，出来时，天上的星辰都不再明亮，与暗蓝色的天空互相融合，已经是黎明过后，日出之前的景色。
　　“还要玩？”姜垠看一眼天空，虽是询问，却谁都能听出话里的阻拦之意。
　　唐木溪抿唇，不情不愿地摇头：“算了，天都快亮了，再过一会儿大家都要睡醒了，还是准备赶路吧。”
　　本想着在城中好好游玩，将几世的好奇满足。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却被师姐拿来发展势力，竟然连鼎鼎大名的幽冥城主都要给她当免费苦力。
　　唐木溪满脸不开ᴶˢᴳ心：“什么时候当上了楼主？不吭不响的，连我都不告诉。”
　　“哪里没告诉？上次不还同你说过。”姜垠看出她眼中的埋怨，伸手揉了揉脑袋：“乖一点，镜月楼也好，幽冥城也罢，等下次休息好，我们来玩个痛快。你不累，师姐都要撑不住了。都怨某个呆瓜，昨天罚得师姐身心俱疲。”
　　唐木溪脸一红，终于说不出话来了，拽着姜垠扭头就走。
　　她可清楚的记得，这人最是不知廉耻，上一回当着师尊女王的面都能胡言乱语。这次周围还都是不相干的陌生人，若是放任下去，指不定要怎么口无遮拦呢。
　　姜垠见她听话，心中十分满意，任由对方拉着出城。
　　进来之时有不长眼的赶着送死，但出去后却无比顺畅。也不知是不是今亦冷和秋雨特意叮嘱过，城中的护卫根本不敢拦她们。
　　姜垠出城门时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直直地注视这里，一扭头就跟多日不见的赤月四目相对。
　　数月过去，赤月身上的气息越发浓厚，想来那元婴丹已经服下。
　　姜垠勾唇，只当看不到那双眼中的敌意，随手丢去一枚刻录着自己剑法的玉符，和一瓶丹药。
　　这一次她没再给对方提升修为的药物。元婴晋级化神是最该提升实力的时刻，若是只靠药物提升修为，不仅会对往后突破造成阻碍，还会使其空有一身修为，倒不如先把基础打实。
　　剑法和丹药扔出后，姜垠甚至没有回头查看。因为她知道，对方一定会接纳。
　　不愿被人宰割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先一步变强。
　　她相信聪明如赤月，定然会明白这个道理。
　　*
　　因身体劳累，返回仙舟之后，唐木溪没有再逞强，将操控仙舟的工作交给幻神，然后就跟师姐一起回房休息。
　　姜垠见到她直奔床上，颇为诧异地问：“这般心急？”
　　唐木溪刚开始并未听懂，一边脱衣服，一边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不是师姐让我快点？”
　　姜垠掩唇笑道：“我可没有，要受苦受难的事情，谁会情愿。”
　　“受苦受难？”唐木溪一怔，忽然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姜垠施施然地走过去，将只剩小衣的师妹压在床上，红唇紧贴着柔软的耳朵，轻轻呵出温热湿润的气息：“不是又想惩罚折磨师姐吗？”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莹莹玉指，一下又一下地在她的锁骨上摩挲。
　　唐木溪耳朵一下子烧红起来，咬牙切齿道：“师姐那天的自我评价当真不错。”
　　姜垠面露疑色，似是不知道师妹指得哪日。
　　“生性顽劣！”唐木溪说完，一口咬在姜垠脆弱的脖颈，惩罚一般，用洁白的贝齿来回厮磨，香舌不断舔舐。
　　不痛，但却搅得人心绪紊乱。
　　姜垠眸色渐深，五指在师妹的雪背上来回游弋。就在她欲念渐起，欲要挑开师妹的亵衣时，对方却忽然按住她的手腕，就连动作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又要师姐莫动？”姜垠忍俊不禁，不明白这人怎忽然生出这般磨人的癖好。
　　师妹是情/事的高手，毫无章法的玩弄却能让她情动不已。
　　若要问喜不喜欢，那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只是太过使坏，总在她想要时故意压着，以观察她的情动姿态为乐。
　　就算是自以为脸皮厚的姜垠，也有些羞恼。
　　姜垠以为对方又要像上次那样，刚想提些建议，改善一下自己的体验，却不曾想事情的发展跟自己的预料全然不同。
　　唐木溪轻哼两声，“莫动，自然要莫动，该要睡觉，总乱动怎么行？”
　　“睡觉？”姜垠一怔，总感觉这个“睡”，跟自己以为的有所出入。
　　“不然呢？师姐撒娇，师妹已经满足。现在不睡又要怎样？”似乎为了证明决心，唐木溪说完，打了个哈欠就松开手，躺着闭上眼睛，俨然是一副要睡的模样。
　　这一次，姜垠彻底愣在原地。
　　不错，是要睡觉。毕竟已经疲惫两日，是该好好休息。可……刚刚她都这样主动，在睡觉之前难道不该做点什么？
　　姜垠的嗓子上下滚动。按理来说，师妹动作停止，温热退散，她也该慢慢冷静下来。但约莫是方才玩闹太过，心口已经升起燥火欲念。此刻对方停下远去，欲念却并未满足，哪里能这般轻易平息？
　　“师妹？当真要睡？不做一些什么？”
　　姜垠推一推躺在床上的那人，仍不死心。
　　“做什么？好困，别闹。”
　　大约是当真累了，唐木溪说完，就翻身背对着师姐，连棉被都不盖，呼吸很快就平稳下去。
　　姜垠又推她两下，却发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对方已经介于半睡半醒之间，只差一步，就会彻底落入黑香甜中的梦境之中。
　　姜垠哑然，再多难耐，也只能强行压下。
　　她轻叹一声褪去外衣，钻入被中将师妹搂在怀里，感受着温暖的身躯，心中的欲念才满足一些。
　　“你这妖狐，存心折磨我。”


第178章 
　　过了幽冥城, 距离妖域就没有多少距离。从鬼仞山出去之后，只要一路向西，就能够看到第二个宽阔大海——黄泉海。
　　虽然与幽冥海齐名, 被称作修真界第一大海。但其实真论规模, 黄泉海至少比幽冥海宽阔一倍有余。
　　因与鬼域相连，每日都有无数亡魂应召而来, 穿过飘渺浓郁的迷雾，最终没入大海。这里是轮回之地, 拥有与旁处不甚相同的法则。
　　无论生死, 但凡进入海中的魂灵, 都会在黄泉迷雾的笼罩下变得意识混沌，思维不清, 最后沉浸在各自的幻觉之中，于无知无觉时被鬼门之力吸引。
　　无论是修为通天的修士，还是叱咤风云的君主, 一旦持续吸入迷雾，等待他们的结果都是相同。即便如此，每日依然有无数无知愚蠢的人因心存执念，前来寻觅亲友爱人，亦或者试图寻找机遇，求得永生不灭之道。
　　若能及时收手自然是好, 但若不能, 最终都将无一例外地迷失海中。
　　温明玉这些年走南闯北, 灵魔妖三界都拥有她的宝阁。若说妖域中出入黄泉海次数最多之人，恐怕没人能跟她相比。
　　尽管这样, 她也从未听闻有人能从黄泉海上寻到自己的执念。
　　温明玉昨日就算到今天要进入这片轮回之海, 因而早早地起床, 来到甲板上亲自勘察。
　　这是她当年聚宝阁刚刚起步时留下的习惯，一直到如今商通三界也没能改掉。每次站在甲板上向着海上浓浓迷雾望去，心中就有种莫名的冲动，总想要将彻底揭开海域的秘密。
　　“醒得这般早？”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满心诧异：“母亲，你怎么来了？”
　　温黛扶正发钗，也来到甲板边缘，扶着围栏向外看去，满眼都是浓郁的迷雾：“进入海中，危险重重，我怎能睡得下去。”
　　谁不知黄泉海有去无回，哪怕是修为通天的妖王，也丝毫不敢轻视。
　　魍魉印破碎之后，黄泉海下的鬼门关闭，亡魂不再接受鬼域召唤，行动更加自由。但依然有不少亡魂死后被黄泉海的规则之力吸引，终日漂泊在辽阔的海上。
　　死去的魂灵缺失生机，对一切活物都有着本能的渴望。此刻仙舟毫无防备的进入海上，没过多久便被吸引而来。不说上千，却也至少有数百。从四面八方汇聚，像是饥饿的豺狼，争先恐后的扑来。
　　温黛见此，不禁凝眉：“魂灵来了。”
　　但还不等她动手，仙舟顶端就有一盏精致的火灯亮起。火灯并不耀眼，甚至因为四周被迷雾包围，还显得格外昏暗，像是在风雨中飘摇的烛光，随时都可能熄灭。然而它的温度却奇高，散发着至阳火热的气息，犹如在世金乌。即便是相隔甚远，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灼热的气息。
　　火灯一出，那些亡魂还未靠近，身上就凭空灼烧起来，霎时间仓皇而逃。
　　温黛怔怔抬头，这才发现仙舟顶部的桅杆上悬挂着一盏灯火。
　　“涅槃圣火？不……这个气息，是你的本命真炎？”神兽凤凰早在上万年前就已经灭亡，根本寻不到涅槃圣火。剩下还能由此神效的，除却青鸾一族的伴生火焰之外，再没有其他可能。
　　温明玉见到母亲识破，也不再遮掩，笑道：“亡魂至阴，若要驱逐，只靠磅礴威压到底不够，若是换成修为不足之人，怕是根本无法将其逼退。本命真炎炙热无比，乃至阳宝物，比太阳精火强过百倍，用来克制亡魂最合适不过。为了防止伤及无辜，我还特意寻来梧桐神木限制力量，炼成这盏宝灯，取名为玲珑魂灯。”
　　似乎自觉骄傲，温明玉的语气中颇有自豪之意。
　　古往今来，出入妖ᴶˢᴳ域之人皆用蛮力震慑魂灵，然而却极少有人另谋出路。她算是千万年来，独树一帜的。
　　然而这话落入温黛耳中，却犹如五雷轰顶。
　　本命真炎是青鸾一族的伴生火焰，与主人紧紧相连。一旦受创，将直接反噬主人，更有甚者，会直接伤及性命。因而尽管本命真炎十分强大，也极少有青鸾使用。大多会藏入心脏之中，好生保护。
　　温黛先前就对女儿出入黄泉海心有疑惑，但见对方此次顺利而归，只以为是有天材地宝相护。可怎么都没想到，那所谓的天材地宝竟然是她的本命真炎！
　　温黛深吸一口气，修为通天的她从未害怕，可现在却浑身颤抖，若不是扶着围栏，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我知你灵机聪慧，平日里总有些与众不同，独出心裁的想法，因此从不愿打压，从你创建聚宝阁开始就一直暗中支持，允诺你随意进出三界。甚至前几日提出假设传送台都不曾拒绝，但是……但是明玉，本命真炎是你一生性命，你怎么能那它炼制法宝？”
　　若哪一日有人击碎玲珑魂灯，其后果，温黛根本无法想象。
　　温明玉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见到母亲吓得身子都在颤抖，连忙上前抱住：“母亲，你误会了，这玲珑魂灯虽然的确是我本命真炎所制，但你仔细探查，它根本不是真炎本体！”
　　不是本体？
　　温黛闻言探去，散开神识，果不其然发现了异样。
　　青鸾是五凤之一，虽然随着神兽衰败，血脉越发稀薄。但终究是昔日神兽，实力远超常人。本命真炎作为青鸾的伴生火焰，乃神鸟生命所在，力量比太阳精火还要强大。可面前这灯火，黯淡细弱，甚至连梧桐神木都无法烧断，着实有些差强人意。
　　如若当真有青鸾的命火衰弱至此，只怕那人早就濒临死亡。
　　温明玉见到母亲回过神来，松一口气，笑道：“这玲珑魂灯的灯火，其实是本命真炎的一缕气息，经过五行之中执掌火焰的火灵珠滋养后，最终长成了一朵弱小火苗。火苗与太阳精火混合，就成了面前的东西。”
　　“母亲且看，任凭我如何将其催灭，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损伤。”温明玉说着，操控着灯火在熄灭和点亮之间来回切换，自身却安然无恙。
　　温黛哪里想得到这人鬼点子这么多，竟能用火灵珠培养本命真火，心情大起大落，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娘亲老了，下次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好吗？”
　　温明玉没忍住笑出声：“母亲哪里老？回去之后我一定办一个选美大赛，召集整个西妖王域的人前来参加，母亲且等着，即便是最后的魁首，也定然不如您的风姿。一句老了，怕不是要引得天下女妖妒火中烧。”
　　温黛被她说得害臊，抬手狠狠地撕她的脸：“整日不学好，净会这些混话，回去定让大长老训你。”
　　一听大长老，温明玉脸色也有些不妙，怕母亲不是说笑，连忙道：“别别别，孩儿混账，再不敢说了。”
　　大长老是她们娘俩的克星，为人板正，虽然刚正不阿，但有时着实让人受不了，也只有温斐这样克己仁善的性子能够忍受。
　　温明玉想起母亲提到姨娘在大长老门下求学的故事，只觉得无比佩服。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她这边才刚想到，那边温斐便来到甲板。
　　“姨娘救我！”温明玉余光瞥见熟悉的人影，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挣开母亲的桎梏，头也不回地跑到温斐背后，“姨娘救我，母亲恼羞成怒，竟然要用酷刑惩罚我。”
　　她的动作有些莽撞，温斐险些没站稳。
　　“酷刑？什么酷刑？”她有些不大相信，毕竟王域之中再没有比阿姊更疼女儿的。但明玉一向谦和诚实，从不会说谎。一时间温斐陷入混乱之中。
　　温黛见她巴结救星，简直要气笑，“我不过凶你两下，你就说我恼羞成怒地要用酷刑？好啊，这半年来出妖域撒泼，当真是不记得姓甚名谁了，你过来，我一定撕烂你的嘴。”
　　温明玉可不敢过去，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温斐身后。
　　温斐见此，也终于明白两人在胡闹，七上八下的心慢慢放下来，无奈道：“你这孩子，当真越来越像我那不着调的徒儿了。下次再胡言，姨娘不再向着你了。”
　　温明玉吐了个舌，糊弄过去。
　　猜到姨娘也是因黄泉海一事早起，便竹筒倒豆一般提前说清楚，以防止再闹出戏剧。
　　“火灵珠吗，没想到那东西竟有这般奇效。”温斐听完，只觉得受到启发，也有些将此法运用到炉火之上。
　　上次木溪拿了一块坚硬无比的赤铁过来，说是殿主所赠，想求她帮忙炼制。
　　可惜赤铁古怪，任凭她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融化。如今有办法能够安全地利用本命真炎，说不准有些效果。
　　温明玉说完，忽然瞥见姨娘的腰间挂着一块木制饰品，不由惊奇：“姨娘竟也开始佩戴这种东西了吗？我还以为您从来不喜。”
　　温斐的思虑被打断，见到明玉直直地盯着月牙形的木雕，顿觉羞耻，连忙侧身挡住：“不过是觉得精致，忽然起兴罢了。”
　　另一边的温黛却是没应，对妹妹的话半点不信。
　　她方才分明看到，残月木雕的正面刻着一个“琴”字，与谁相关，不言而喻。


第179章 
　　有温明玉一家亲自护航, 接下来的行驶十分顺利。玲珑魂灯远比威压法术好用，一直点亮，亡魂根本不敢靠近, 一路上畅通无阻。温黛刚开始还对玲珑魂灯颇有龃龉, 但亲自见识过它的妙用后，心思也忍不住活络起来。
　　或许, 她也该炼制一盏。
　　“母亲，姨娘, 我忽然想到了解决传送台的办法。”温明玉看着一望无际的朦胧大海, 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黄泉海危机重重, 一旦毫无防备地进入其中，哪怕是修为高如母亲, 也要被骇人的迷雾侵蚀。它是充满死亡与陷阱的凶物，千万年来阻断妖域与其他两界的联系。但也正因黄泉海的危险，才让妖域免于侵入。”
　　这些年来, 灵修魔修关系越发紧张，大小征战从未停歇。多年前，魔皇斩杀仙盟共主，多年之后，天玑门暗杀魔域皇子。若非有鬼仞山幽冥海等凶险的地形阻拦，只怕早就有一方在战火中毁灭。
　　在这种情况下, 妖域却能安然万年, 明哲保身, 全凭借这片轮回之海，不然怕是也被牵扯其中。
　　传送台之所以让姨娘反对, 正是因为它可以毫无风险地进入妖域。那么想要反制, 自然也易如反掌。
　　“我打算在黄泉海上建立一座新岛, 将传送台架设至此。挑选心腹驻扎，专供核查检验访客身份，上报妖域。由专人审批，确保没有来历不明之人。得到许可的人，可乘坐仙舟进入妖域。仙舟上依靠黄泉迷雾，设置问心幻境，若能坦然走出问心无愧，则可真正出入妖域。否则，将会被丢出仙舟，在黄泉海中自生自灭。”
　　温明玉说完，一瞬不瞬地看着母亲和姨娘，表情和煦，但眼底的紧张却难以隐藏。
　　虽然说是寻到解决办法，但其实要走的路依然很长。不说别的，单说最为关键的问心幻境，就要斟酌考虑。
　　寻常门派招收弟子时也会设置类似的环境，让弟子进入其中，克服心魔留下意志力较为坚韧的收入门中。
　　但她们既然是要筛选掉心怀不轨之人，必然要对这人的品行进行鉴定。修士一生何其复杂，真正问心无愧的又有几何，就算是温明玉都不敢说自己从未做过亏心事。
　　所以问心幻境应该酌情考虑，最好能专对这人进入妖域的初衷设置。
　　这并非易事，当真着手需要很长的路走。
　　温明玉打算先从交好势力九煞殿入手，以开放秘境的借口，每隔不久，就让殿主周琴筛选优秀的子弟前来探索，引诱他们进入问心幻境。这样就能获取不少经验，也方便温明玉不断改进和测试幻境。
　　听完她的话，温黛和温斐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和无奈。
　　或许是多年经商的缘故，明玉的想法跟她们两人迥然不同，总能想到各种大胆的方法。黄泉迷雾这般骇人，她竟敢用来制作幻境。
　　但一想到这人连自己的本命真炎都敢利用，这点惊骇也就不足为道了。
　　“既然你想，那便放手去做吧，只要莫要伤到自己就行。”温黛对她的能力十分信任，但只怕这人做傻事。
　　温斐见到阿姊同意，知道就算自己阻拦反对也无甚用处，索性不再惹人厌烦，也跟着点头。总之连她也有私心，若是传送台能开启，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温斐忍不住碰了碰腰间的木雕。
　　温明玉见到两人都允诺，心中大喜，连说话都笑得合不拢嘴：“娘ᴶˢᴳ亲和姨娘放心，明玉心里有数，一定会全力维护妖域平安。”
　　时间过得飞快，在她们商讨之时，正午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斜。经过一日行驶，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迷雾中隐匿着一座庞然大物，漂浮在海水之上犹如界外之地，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那不是旁物，正是妖域的悬浮巨岛，曾经的人类居住的地方。
　　妖域岛屿极其庞大，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高高的飘在海上，被浓郁的黄泉迷雾笼罩，像是飘荡在云中的世外桃源，美丽神秘，十分吸引人。
　　因海风湿润，岛中常有细雨飘摇，氤氲朦胧，灵气充裕，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较为珍贵的灵植异珍都应有尽有。与一片死气的大海截然相反，充满了蓬勃生机。
　　岛屿四角镇守着四尊神兽法相，分别是青龙、朱雀、玄武和白虎。是上万年前，由妖域的最后一位神尊亲自设立的法相结界，坚不可摧，哪怕是集结神器前来进攻，也能有一战之力。
　　温斐见到即将抵达，控制中枢却只有幻神一人，忍不住问：“木溪和她师姐呢？还未醒吗？”
　　进入妖域，按照规定必然要进行检查。尽管她们一行人有妖王和王女跟随，无需那般严格。但毕竟她的徒弟是第一次进入，没有不吭不响私自藏匿的道理。更不用说上次魔皇在妖域搅局，造成不少损伤，导致族人对魔族产生不小的敌意。
　　尽管姜垠与那事无关，但终究是魔修，身份敏感，总该提前打一声招呼才是。
　　“兴许是昨日太过劳累，我去看一眼。”温明玉说完，起身往仙舟顶部赶去。
　　唐木溪和姜垠的房屋在顶层，装潢甚是精美。门外挂着红菱灯笼，这么久过去一直没摘。
　　温明玉来到房前轻轻叩门：“小师妹，姜小姐，马上要到妖域了，不打算下来看看吗？”除却先前魔皇派来的间谍，妖域这些年极少有访客。
　　能从外部亲眼观看悬岛，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她至今还记得当初头一次出入岛屿的壮观景象，深深以为旁人有机会也该观看一番。
　　唐木溪和姜垠天快亮才休息，现在已经是黄昏，几乎过去了六个时辰，早就将疲劳尽数驱散，睡眠极轻。此刻被人稍一呼唤，几乎立马就从浅梦中醒来。
　　“啊？这就到了吗？不是还要过黄泉海吗？”唐木溪从未涉足黄泉海，还以为路途颇为艰难险阻，至少要数日时间才能渡过，没想到一觉醒来便已抵达，心底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温明玉忍俊不禁：“今天早晨便进了黄泉海，现在我们已经在海洋深处——寻常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地方，你若再赖床不起，只怕待会入岛时就要被列为不明之人，丢出妖域。”
　　一听要被丢走，唐木溪立马被吓醒，噌得一下坐起来：“我知道了！这就起来！”说着胡乱披上外套就要往床下跳。
　　她的动作太过急促，弄得姜垠也再无睡意，“你当真会折磨我。”
　　唐木溪满脸狐疑，“谁折磨你了？”
　　姜垠却是没再解释，看她腰带都没束，坐起将她按住，“别动。”然后就认真帮她系住腰带。
　　唐木溪没安生多久，等腰带绑好，就再无顾及一般在屋里噔噔乱跑。又是洗脸漱口，又是戴钗画眉，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温明玉听到她们已经起身，便不再听墙角，想起白灵也在屋里宅着，转身又往一层走去。沿途遇到其他妖修，也一并告知。
　　唐木溪速度很快，在温明玉离开没多久便走出房门，来到甲板上。
　　一抬头就看到一座巨岛漂浮在自己眼前。
　　灵力浓郁化雾，细雨绵绵，四座巨大的神兽法相分置东南西北，中央架设一座巨型圆潭，有汹涌的泉水喷薄而出。仙气飘飘，树木林立，即便相隔数百丈，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岛中浓浓生机。
　　妖域。
　　唐木溪扶住围栏，十根圆润指头欢快地拍打扶手，晶莹的双眼中满是星光，“仙境！”
　　两个字，惹得在场之人皆是忍俊不禁。
　　“哪里是仙境，仔细想想不是与你的浮游仙岛大差不差吗？”姜垠无奈。
　　除却神兽法相格外壮阔，悬岛的树木也格外高大繁茂之外，当真没有太多稀奇的地方。姜垠甚至觉得浮游仙岛更加漂亮，主岛四周被八座小岛环绕飞行，彼此之间用清澈的灵泉相互勾连，怎么想都比面前这座孤零零的大岛要精致。
　　而且这妖域太过庞大，与其说是悬浮的岛屿，倒更像是一座削平的山脉。
　　唐木溪却不这么认为，只当师姐在哄自己开心，惩罚性地掐她一下，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巨岛看。
　　幻神从控制中枢出来时，听到这话，也有些神往。
　　上万年前的古域比其实比现在还大，主人降世，金光普照，漫天灵雨，让这座岛屿变得格外富饶，奇珍异宝随处可见，哪怕是天阶灵植灵树，也应有尽有。但那场大战过后，神尊陨灭，神兽绝迹，天地遭到重创，灵力枯竭，再难产生大量的天阶至宝。
　　古域大地受到战火牵连，有半数领土坠入黄泉海中。现在妖域与当初相比，已经没落太多太多。
　　也不知那座象征神力的阊阖宫究竟如何了。若所记不错，当初东西妖域抢占领土时，刚好把阊阖宫划分到西妖域。
　　靠近悬岛，仙舟的速度慢慢降下来。岗哨大老远看到仙舟上挂着聚宝阁的牌子，想起大长老的吩咐，立刻命人前去禀告，随后急急忙忙地飞到仙舟前方。见到甲板上果真有殿下身影，立即恭敬地弯身：“拜见女王殿下。”


第180章 
　　“拜见女王殿下。”岗哨深鞠一躬, 见到女王身边站着一位气质出尘，容貌与她五分相似的女子，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 “见过长公主殿下。”
　　他是今年才初来乍到, 并不认识温斐。但想起先前从上司哪里听来的消息，说当今女王的亲妹妹就要归来, 一下子就猜到了温斐的身份。
　　温黛惊讶，没想到这人如此机灵, 心情甚好地牵过温斐的手, 道：“无需多礼, 你叫什么？”
　　岗哨一喜，敏锐地察觉到女王话内的意思, 连忙道：“回殿下，属下关琅，是今年年初刚来任职。”
　　“年初？怨不得这般面生。”温黛点头, 见他机敏，有些才气，又道：“一月之后去巡卫司接手巡卫长一职。”
　　巡卫长专职警备戒严，职位虽不算高，却比不知名的岗哨要强太多。寻常岗哨想要升职，即便修为抵达要求, 也少不了磨练三五年, 而关琅年初才上任, 此刻却因一句机敏讨巧的话，就省去磨练资历的时间, 着实让人惊喜。
　　关琅哪知道自己这般幸运, 连忙承下：“属下定不辱使命！”
　　话音刚落, 背后就传来大长老的声音：“恭迎女王殿下。”
　　关琅自知不该再多待，十分自觉地退下。
　　大长老说完，深鞠一躬，见到女王身边的温斐，愣了一瞬，惊讶道：“斐丫头？”声音之中竟有些不可置信，似乎以为自己除了幻觉。
　　温斐被他的语气逗乐，笑道：“大长老，几年不见，竟然连自己的徒弟都认不出来了？”
　　大长老辈分比她高，知识渊博，早年求学时温斐没少向他求问，因而两人虽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自称一句弟子怎么都不过分。
　　大长老凌空踏出几步，转眼间就来到仙舟上，瞪着浑圆的眼睛绕着温斐看好几圈，才道：“当真是斐丫头！你竟还知道回来！”说着，抡起拐杖就要打。
　　消失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若不是上次温明玉传来消息，大长老当真以为她出事了。
　　温斐自然不会傻站着，立即远远退开：“你这老头，怎么刚见面就打人？”
　　温黛也是一惊，连忙将妹妹护在身后：“小心，她身上的伤才好！”
　　“伤？”大长老这才想起，温明玉似乎提起过，温斐遁入山中之后道骨尽毁，才刚刚修复。
　　他慢慢停下动作，问：“修为可恢复了？”
　　温黛摇头：“一声不吭，道骨还是我想起的，用济世灯彻底治好，如今是合体期，再修养一阵应当可以恢复巅峰。”
　　大长老却是不信：“莫欺老夫，神灯如何能修补道骨？”道骨损伤说到底是修行出错，并非疾病。
　　提到这里，温黛的表情严肃起来：“她的道骨是魍魉印击碎，体内经脉被冥火灼烧。”
　　大长老闻言大骇：“鬼域？”
　　“不错，魔族入侵一事也有他们插手。说不准殷升那贼人早就跟鬼帝联手。”
　　温黛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对妖域出手的缘由，但心底总有不好的预感。
　　“此事回去再议。”她及时中断这个话题，拉着唐木溪和姜垠过来，“这是妹妹新招的两个徒儿，一个是灵修，一个是魔修，是对黏糊糊的道ᴶˢᴳ侣，我打算让她们住在妖域。”
　　大长老也知道那事牵扯颇多，没再多言。听闻是斐丫头的徒弟，十分新奇地看去，本想感叹一下时光荏苒，多年前在他门下求学的丫头，现在已经为人师长。然而当他看清楚唐木溪的面容时，却整个人怔在原地，险些双腿一软，行跪拜之礼。
　　他吓得连白花花的胡子都忍不住乱颤，惊道：“她叫什么？”
　　这一回却是唐木溪亲自回答：“我叫唐木溪！这是我师姐姜垠！”似乎觉得这人耳朵不好使，嗓音极大。
　　“这、这……”大长老瞪着唐木溪的脸，满满的不可置信。天底下怎会有人跟神尊长的一般无二？！
　　唐木溪见他忽然结巴，拧着眉抱着师姐的胳膊：“师姐，这老头不会傻了吧。”
　　温斐没去过阊阖宫，所以并不知道大长老为何如此古怪，但心底怀疑，听到自家徒弟这般口无遮拦，还是没忍住照着她的脑袋锤一下：“怎么同长辈说话？”
　　这么说，却忘记自己方才也说了“老头”二字。
　　“怎么，有何异样？”温斐想起先前阿姊也有同样的反应，心中有些在意。
　　温黛怕大长老当真说出，立即出来打岔：“大长老果真慧眼识珠，竟然一下就看出妹妹的徒儿是地阶炼丹师，当真是厉害。”
　　大长老一愣，抬头见到对方跟自己使眼色，立马会意，眯起皱巴巴的眼睛笑道：“小友天赋绝高，让我这糟老头子自叹不如，方才一时失态，切莫放在心上。”说着拿出一袋灵植，“这是老夫昨日刚采的灵植，品相不错，权当是补偿。”
　　温斐凝眉，总觉得事情不对，一双眼睛在长老和阿姊之间来回扫视。
　　唐木溪却单纯不少，听闻有礼物，立马被糊弄过去，接过来一看，发现竟不乏珍贵的地阶灵植，一时间乐开花：“不怪不怪，刚刚晚辈也出言不逊，不如就一笔勾销吧。”
　　姜垠嘴角一抽。
　　分明是她收了礼物，怎么却一副慷慨解囊的模样。
　　大长老也被她弄得有些哑然，干干地笑两声，将这个话题揭过，看着她们两人，慢慢点头：“唐木溪，姜垠，嗯不错，是两个聪明的好孩子。可曾定下住处？”
　　温黛摇头：“暂未，不过想要将她们安置在宫中。”
　　此话一出，姜垠就忍不住凝眉。
　　大长老本也想反对，毕竟王宫是女王权力象征，不该让外人居住。然而话还没出口，就想起那张与神尊一般无二的脸，顿时又将劝谏的话咽下去。
　　若当真与神尊相关，莫说区区王宫，就是要住在阊阖神域都无人能置喙。
　　就在他即将点头的时候，唐木溪却是慢慢举手：“我能自己选地方吗？”
　　说完，见到大家都看过来，忽然有些紧张：“啊，不是，我是说我住不惯别处，想跟师姐住在自己家。”
　　怕他们不信，还将腰间的穹窿玉拿出。
　　温斐想起徒弟那座比王宫还要高档的浮游仙岛，忍不住嘴角一抽，也跟着附和：“她的仙岛的确精美，不如就依她所言。”
　　温黛本事不想让唐木溪远离自己的视线，但见到连妹妹也跟着劝阻，不好不允，无奈点头：“可。”
　　唐木溪一下子欢喜起来，偏头朝着师姐眨了眨眼睛，凑到她耳边笑嘻嘻道：“要奖励哦。”。
　　其实对她而言住不住王宫都是一样，总归舒坦就好。
　　但方才女王和大长老商议住处时，她分明看到师姐皱了下眉，立即就明白过来。
　　师姐是无拘无束的性子，一定不愿意寄人篱下。王宫规矩繁琐，一旦住进去少不了要遵守礼仪。倒不如待在浮游仙岛，乐得自在。
　　姜垠见她满眼狡黠，愣了一下，稍有些惊讶。
　　师妹竟然注意到她方才的表情了吗？
　　心底忽然一暖。
　　姜垠轻轻地揉了揉唐木溪的脑袋，满心无奈与温柔：“好，晚上给你。”
　　至于是哪个给，什么给，就不得而知了。
　　温黛又听到她们调情的话，整只鸟都不好了。怕她们在大长老面前也口无遮拦，连忙跳过这个话题，“行了，耽搁这么久，赶快进去吧。”
　　言罢，一挥手，命令守卫撤去限制进入的结界。
　　唐木溪见到结界关闭，也不再玩闹，控制着仙舟慢慢地朝着岛内飞去。
　　悬岛按照东西一分为二，她们从西侧入口进入，目光所及自然都是温黛的地盘。
　　这里漂浮在海上，终年湿润多雨，岛上的灵植树木长势极佳。哪怕是天玑秘境内的巨大森林，在灵气浓郁的妖域面前也不过如此。每一颗树木都有数十丈高，十人合抱都不一定能够抱住。枝叶繁茂，散发着独属于草木的香气。
　　不知是不是长时间被灵力浸染，这里的树木也变得不再普通，散出的气息清新宜人，吸入体内只觉得耳目清明，连修为有在慢慢增长。
　　唐木溪舒服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变得懒洋洋，分明刚睡醒，却靠在师姐的怀里一动不想动。
　　姜垠被她逗乐，伸出指头轻戳她的脸颊：“这般舒适？”
　　唐木溪也不睁眼，扬唇笑道：“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就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蓦地起身，转过身来将额头与师姐相贴，同时用手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姜垠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满脸茫然。
　　唐木溪却是没回应，知道将神识探入师姐体内，察觉到没有异样才松一口气，睁开眼道：“早知道不来这妖域了。”
　　“为何？”想一出是一出，姜垠都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
　　唐木溪抿唇：“这里灵气再是浓郁，对师姐也分毫无益。”不止无益，甚至摄入太多，还会跟体内魔气冲撞，更有甚者真气逆行，走火入魔也极有可能。
　　唐木溪越想越担忧。
　　姜垠一怔，没想到师妹竟在担心这个，一时间忍俊不禁：“若这么说，你那浮游仙岛不也是一样？那师姐从此以后也不住了？”
　　唐木溪拉下脸，不难看出很不情愿。
　　“呆瓜，在灵修界游荡这么久，早就能够分离灵气，哪里会出事。”姜垠只觉得这人又在犯傻。
　　“分离是分离，师姐却也体会不到我的舒适。”唐木溪却不满意，话音刚落，就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双眼一亮，“我怎忘了这个！”
　　她弯弯眉，一把扑到师姐怀里。
　　“作甚？事先说好，外头可都是人。”
　　“人又如何，难道还打搅我们双修不成。”
　　唐木溪说完，将吸收的灵力转化成精纯的魔气，依靠紧贴的肌肤，注入到师姐体内。
　　姜垠一愣，有些啼笑皆非，没想到原来是这种“双修”，当真是吓她一跳。


第181章 
　　妖域和灵修界有些相似, 族人也喜欢聚集在一起生活，有说有笑好不热闹。但毕竟人是人，妖是妖, 习性多少有些偏差。妖族建造城池时, 并不会将大片的林木砍伐，而是依照地形和自身的喜好, 将城池和茂盛的树木融在一起，形成一座绿意盎然的森林之城。
　　这里的树木极其高大, 最高可达五十余丈, 有些喜爱枝桠绿叶的族人甚至直接把树干挖去一截, 以此为家。山丘石洞，寒潭冰莲, 往日里只在古老的秘境中才能看到的奇幻景色，如今却满目可见。偌大的林木犹如梁柱石墩，在一片氤氲灵动的茂密草原上撑起仙气飘飘的城池。飞禽走兽穿梭其中, 散发出蓬勃的朝气。
　　岛外是迷雾重重的轮回之海，岛内却是安然和乐的世外桃源，神尊故址，的确应当如此。
　　唐木溪同师姐双修完，来到甲板上朝外望去，一双眼中尽是闪烁的星光。
　　大长老知晓她的身份可能与众不同, 因而对她格外关注, 此刻见她兴致盎然, 不禁抚须眯眼，笑道：“小友觉得, 妖域之地如何？”
　　唐木溪心情极好地回应：“听说上万年前神尊都喜欢居住这里？不得不说他们可真会挑地方, 若要我来, 我定然也舍不得走。”
　　“好！”大长老哈哈大笑，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略显浑浊的双眸中有一丝黯然，“自老夫当上这大长老一职，一直兢兢业业，想要护我妖族永世昌乐，可惜啊，老朽无能，只能亲眼看着妖域走向衰败。”
　　此话一出，以温黛为首的妖族之人皆面露悲色。
　　唐木溪却是不解，问：“哪里衰败？此处灵气氤氲，不正是繁荣的宝地才对？”活过这么多世，她从未见过比这里灵力更为充沛的地方。哪怕是天玑门引以为傲的天玑秘境，也远远不及。
　　大长老摇头：“小友可知，一千多年前，此地灵气富饶，甚至能融入雨中，洒落天地，催生出不少地阶灵植，甚至连天阶奇宝，也偶尔能见到一二。可千年过去，灵气越发稀薄，老朽已经再未见过灵雨。”
　　“我族生而为妖，需接受天地灵力开化灵智，识物明理，凝聚力量化ᴶˢᴳ而为人。曾经力量富饶，一场灵雨就能开化无数族人。然而现在，族人开化越发艰难，甚至有运道不好的，寿命过半都难以醒悟。以此趋势，再几个千年过去，我族焉有得天地造化，化而为人者？”
　　无法化形，又与莽兽何异。只怕真到那时，即便是神兽之脉，还不是任人宰割。
　　唐木溪哑然，随着大长老的话忽然也想起一些事情。
　　她重生轮回这么多世，天地并非一成不变。最初之时，尽管灵气不算富裕，却也充足。灵界修中频频有突破渡劫，问鼎大乘之人。然而越发往后，灵修的上限便不断降低。到这一世时，甚至连集君王气运和功德紫气于一身的周裕北都无法突破大乘，大半生过去才堪堪有晋级渡劫的趋势。
　　修士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天材地宝了。
　　唐木溪这一世得到天地厚爱，但如今手中的天阶至宝也寥寥无几。
　　为何会产生这般状况？莫非……当真是天地在衰弱？
　　而且这么久以来，她从未弄明白自己为何不断重生？
　　正思索时，唐木溪隐约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却看到金色的天空有一半被黑色阴云吞没。她微微失神，等反应过来时，阴云早已消失不见。天上的金光，不过是小雨初歇，金乌西斜的灿烂黄昏罢了。
　　“老前辈，我们来做客可不是听你伤春悲秋的。再说下去，我家师妹可要被你绕进去了。”姜垠并不喜欢听这些话。
　　她经历过最无力弱小的时刻，也曾抵达过至尊之位。在她眼中修真界只有“弱肉强食”这一条真理，任凭血脉如何尊贵，也终究是虚妄。
　　妖域的起点很高，灵气充沛，再加上各族血脉，实力几乎是修真界中最为强大的。姜垠哪怕是成为魔君，也从未想过进攻这里。
　　此刻听到这样的话，心中多少有些嘲弄。
　　唐木溪被师姐的话拉回神，察觉到师姐心有不快，笑着打和：“师姐所言不错，大长老杞人忧天了，这般风水宝地，能培养出多少才干之人，怎么会落得那种地步？”
　　大长老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大笑几声：“小友说得对，我到底是老了，竟然开始说浑话。待过几日，一定要亲自去神域告罪。”
　　“神域？”唐木溪不解。
　　大长老心思微动，眯了眯眼，指着漂浮在天上的神秘宫城：“那里就是阊阖宫，上万年前神皇居住的地方。如何，小友可要随我进去看看？神尊寝殿，可不是谁都能进入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妖域众人皆是面色惊骇，就连温黛觉得有些不妥。
　　“大长老……”她忍不住出声阻拦。
　　温斐也是一脸凝重，神域连她都从未进过。唐木溪虽然是她心爱的徒儿，但也不能擅自逾矩。
　　“这、这不好吧？”唐木溪并不知道阊阖宫的重要性，但见到连师尊都变了脸色，心中也觉得不好。
　　“无碍，明日唤司君前来，请她主持授予小友神官的身份，若小友能通过阊阖宫的认可，想必她们也不会反对。”
　　这一次，温斐和温黛的确再无异议。
　　唐木溪却是不解，“司君是谁？神官有什么何物？莫不是要我入仕……不可不可，她愿意我也不愿意。”
　　大长老摇头失笑：“神官是神尊陨落之后，专管阊阖宫的人。本该是四人，但因没有合适人选，至今都只有司君在负责。小友无需担心，你非我族人，即便得到神官一职，也无需终日侍奉阊阖宫，不过是讨一个身份。有了神官之名，在妖域就无人敢对你不敬，哪怕是东妖王域的那群老古董，也不敢来寻你麻烦。”
　　其实神官远不是大长老说得这般简单。他们是专来承接天地意志的人，虽无权力，但地位却仅次于神尊。
　　他希望授予唐木溪神官之位，不止是对神尊转世这一身份的猜测，更多是想要抑制东妖王域。
　　这些年来青鸾一族和玄武一族逐渐示弱，东妖王域的妖王身患重病，权力逐渐被手下的一众长老掌握，对西妖王域动作频频，企图将神器济世灯夺走。
　　若非温黛的血脉有返祖之兆，实力远超同阶，弥补了济世灯和乾坤八卦的差距，只怕对方早要大肆入侵。
　　若能令西妖王域再出一位神官，哪怕是修为不足，也能极大地改善现状。
　　唐木溪总觉得这老头在忽悠自己，但看他笑得这么畅快真诚，又好像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她深思许久，才点头：“好吧，我就试试你说得那个测试，不过可无法保证能通过。而且就算通过，也别想我早起上朝！”
　　她不太懂这个神官跟九煞殿的“官”有什么区别，但毕竟都是“官”，想必都大差不差。让她顶个名头可以，但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
　　大长老觉得小辈说话颇有意思，被逗得合不拢嘴：“我以大长老之名向你保证。”
　　这样，唐木溪才放心。
　　穿过妖来妖往的森林之城，很快就抵达了温黛的居住的地方。
　　妖域崇敬神尊，自古接受神明管辖，对尊卑之念分外看重。温黛是妖王，在当今妖域无论是权力还是实力都最盛，接受万民敬仰。
　　她居住的地方自然分外奢华，能够体现出尊贵无双的地位。
　　温黛的宫殿跟周裕北的不同，与城池百姓并不在一处，而是单独开辟一座山头，将殿宇建造在这里。
　　宫殿地势很高，四周被清泉环绕，门口有一条长长的青玉台阶，一直从山大蛇顶铺设到山脚，烟雾缭绕，远远看着犹如寻仙飞升的通天之路，让人望而生畏。
　　宫殿使用妖域独有的神木建造，有汇聚灵气，清明灵思的妙用，在此处修炼，又岂止事半功倍能够形容。大殿上方悬挂着一方牌匾，上面写着“苍鸾殿”三个大字，留白的地方雕刻着展翅翱翔的神鸟。大殿的四周被各个偏殿包裹，恢弘大气，精美绝伦，每一寸梁柱砖瓦，都体现着妖王的殊荣。
　　温黛见到抵达，从仙舟上一跃飞下，来到自家大殿门口，颇为骄傲满意地问：“如何，我这宫殿可还说得过去？现在反悔，我还能既往不咎，让你同师姐一起住进来。”
　　唐木溪随着师尊师姐下船，听到妖王这么说，顿时有些忍俊不禁：“金窝银窝，不如我的窝。殿下的大殿，还是留着您和师尊住吧。”
　　温黛斜她一眼，拉上妹妹女儿就往里走。
　　大长老还有事要与她相商，自然也紧跟其后，只是临别时还不忘叮嘱：“小友安置的地方可莫要太远，明日还要请司君主持神官一事，切莫忘记。”
　　唐木溪点头答应。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才拉着师姐问：“大家都走了，无人打搅，这下师姐满意了？”
　　姜垠弯了弯眉：“那是自然，我的神官大人。”
　　唐木溪听得害臊，脸上一红，含糊道：“神官什么，还不一定的事呢，师姐再胡言，小心待会还罚你。”说完，撒开姜垠的手，拿着穹窿玉开始挑选放置浮游仙岛的位置。


第182章 
　　温黛的宫殿虽然数量很多, 占地面积极大，但毕竟山脉辽阔，只凭借些许楼房, 哪里能够轻易占满。
　　唐木溪见到苍鸾殿旁边就有是一处辽阔的山顶寒潭, 一边在心中感叹妖王的奢侈，一边毫不客气地将浮游仙岛停放在寒潭上方。
　　浮游仙岛内里虽然辽阔, 但那是运用了缩地成寸的神通，从外看去却不过小半个山头, 悬停在寒潭上方, 不大不小刚刚合适。
　　次日一早, 温黛舒舒服服地从自家大床上起身，心情颇为不错。虽然仙舟的房屋也十分精致, 但毕竟不是自己家，哪里能够一概而论。
　　她哼着小曲从苍鸾殿出来，正想要沐浴日光, 迎着灵气暖雾好好修炼一番，谁曾想刚一出来就有一坨硕大的阴影打在她脸上。
　　温黛：？
　　我太阳呢？
　　每一任妖王继位，都能够自行选择适合的地方建造宫殿。温黛选在这片山头，除却为了迎合大长老的劝谏，以较高的海拔体现地位权势之外，更多的其实只是为了晒晒太阳。青鸾是神兽, 却到底是鸟, 天生对日光有股依赖感。
　　这里地势高, 四周虽然有更高的山脉，但距离较远, 一年四季里无论太阳从哪个角度升起落下, 都定然不会遮挡日光。
　　除却阴雨天外, 她几乎都能享受日光的温暖。可为何今日却不同？
　　温黛狐疑地看向四周，当她看到停放在清幽潭上方的庞大岛屿时，整只鸟都陷入了凌乱。
　　那岛屿极大，主岛周围有七座副岛环绕飞行，每个岛屿之间用清澈精美的灵泉沟通，被明亮的日光照耀，折射出刺眼的七彩霞光。岛屿四周仙雾缭绕，灵气氤氲，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偶有银色辉光飘荡闪烁，犹如人间仙境，让人只敢旁观，不敢亵玩。
　　我是谁？我ᴶˢᴳ在哪？
　　温黛陷入自我怀疑中，她觉得自己没睡醒，不然定然不会见到这般华丽奢侈的景色。
　　莫说她的苍鸾殿，这么一刹那，她甚至认为神尊居住的阊阖宫都没这般气势。
　　然而惊讶过后，却是满心的恼怒。
　　妖域之人最注重地位尊卑，不说等级森严，却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地逾矩。妖王居住的地方，常人莫说进入，就连擅自靠近都不可。然而现在这座仙岛不仅用材奢侈，甚至还直接停放在苍鸾殿旁边！这何止是僭越，根本就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温黛再是好脾气，也容不得旁人这般撒野。一咬牙，凌空踏出数步：“我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般大胆！”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仙岛飞去。
　　然而这一次，她的怒火终将被迫平息，只因那“冒犯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她昨日亲自带进妖域的宾客。
　　唐木溪时刻谨记大长老的叮嘱，知道今日司君要来，早早地拉师姐起床。今天的天色不错，早间薄雾清浅，日光熹微，是难得的好天气。
　　唐木溪做好饭后，挑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搭个小石桌，也不要凳子，就这么跟师姐席地而坐。在柔软的青草上一边赏景，一边吃饭。
　　自从昨日想起师姐是魔修，过多摄入灵力不好之后，她连做饭都要先将灵力转化为魔气。总之，她百无禁忌，灵魔鬼三力都可吸收。
　　姜垠看到她拿出的食盒里飘荡着浓郁的幽紫色魔气，整个人都愣住，无奈地摇头。
　　“你无需这般，我哪里有这么娇气？”口上这么说着，吃下之时心中却微暖。
　　“娇气一点多好，我巴不得师姐日日撒娇。”唐木溪笑嘻嘻地回应。
　　正在两人甜蜜进餐时，浮游仙岛忽然出现剧烈地震荡，只听一声刺耳凤鸣，仙岛四周燃烧起熊熊大火，赤红的火焰铺天盖地，凝聚成一只神鸟，朝着入侵者吐出滔天烈焰。气势恢弘，似要毁天灭地。
　　“有人硬闯！”姜垠脸色一变，抬脚就往仙岛外面飞去。
　　这护岛大阵是她亲手设立，如今对方不过一击就引起凤鸟神火，想必实力超然。
　　她不敢大意，立即祭出囚魔刀，随时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唐木溪也知道来者不善，召出幻神就紧跟其后。
　　然而当两人来到仙岛外侧，看到与凤鸟扭打在一起的碧色青鸾时，都忍不住愣在原地。
　　“妖王殿下？怎么是你？”
　　*
　　浮游仙岛内，唐木溪，姜垠和温黛温斐等人齐齐汇聚，却没有一人吭声，气氛尴尬无比。
　　“你们三个，当真是不省心。”大长老率先打破沉静，一出口就是深深地疲惫，“堂堂妖王，一代天骄，竟、竟然在回家第二日化为原形，当着全妖域的面，与一只虚幻凤鸟扭打在一起。”
　　温黛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只当作说得不是自己。她哪能想到，不过轻轻挠了一爪子结界，就出现这么大的反应。
　　唐木溪想起刚刚青赤两种颜色的大鸟扭打一处的景色，忍不住噗嗤一声。
　　“笑？！”这一笑，立马将大长老的火气吸引过来，“还有你！让你自己安置居所，就不吭不响地拿出这么大一座岛屿？还紧挨着苍鸾殿？”
　　唐木溪一噎，连忙收起笑容，摆出严肃认错的姿态。
　　温斐在一边看着，见到说得大差不差，连忙出来打和：“既然都知道错了，就好好反省吧。木溪，待会把你的仙岛挪个位置，不然总归不妥。”
　　唐木溪见到师尊递来台阶，立马就坡下驴，“好的，徒儿一定谨遵教诲。”
　　她们一来一回，将事情轻轻揭过，大长老不好再多言，抚着胡子哼一声：“你就惯着她们吧。”
　　不多加惩戒，只怕过不多久又要闹事。
　　然而这想法刚出，就仿佛应验一般，浮游仙岛再一次发生震动。但相比先前，这回的力道要减轻不少，甚至连火凤都没能唤出。
　　“又有人冲击护阵？”唐木溪微微凝眉，起身就往岛外飞去。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飞上去。
　　尽管动静不大，但警惕一些总归无错。
　　唐木溪有星移决在身，几个瞬步就来到岛外，上一次是青鸾妖王，这一回惊动护阵的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人一头白发，面容却是芳华正少的清美女子。双眸深黑似墨，鼻梁高挺细致，一双红唇轻轻压着，不言苟笑，衣着淡雅简约，不着配饰，唯有白皙的脖颈处戴着一条细小的骨链，气质出尘，犹如冬日寒梅，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寒凛冽之感。
　　她的身边跟着一只精心制作的折纸鸟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两只爪子不断地抓挠大阵。
　　“什么东西，这般坚固，看我今日定要将你挠破。”说着，抓得更加起劲。
　　鸟雀体型虽小，蕴含的力量却不弱，每抓一下，仙岛便随之震动一二。
　　唐木溪怕它触动火凤，连忙制止：“别再抓了！”说着手指一抬，将大阵解开。
　　鸟雀没反应过来，一爪子踩空，身子直直下坠，吓得它飞速扑腾翅膀。
　　“吓死鸟了，吓死鸟了，这要摔下去，还不得摔散架。”
　　温黛紧跟其后，听到叽叽喳喳的嘈杂鸟声，就隐约知道是谁，抬头见到一名白衣白发的女子，不由松一口气：“司君，果真是你。”
　　“司君？”唐木溪看向这个生人，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神官。”
　　*
　　“昨日没收到回应，还以为你不在宫中，没想到今日还不等我再联系，你就亲自前来。”大长老抚须笑道，“不错，倒省了麻烦。”
　　司君没开口，倒是另一边的鸟雀听了就来气：“什么不在，你这糟老头吵死了，谁能听不到。今日也是，本该是休息的日子，谁知道你们一大早就吵吵闹闹，冲天的大火险些烧到神域！”
　　它是折纸所制，对火焰极其敏感。早晨察觉到炽热高温时，吓得胡乱跑，差点没一头栽进寒潭里。
　　大长老被它说得一噎，讪笑两声，随后责怪地看向惹出乱子的两个人。
　　唐木溪只当不知，别开视线。然而一扭头，就跟沉默无言的司君对上。
　　从方才开始，这位白发女子就一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虽然视线不算锐利，但这样不言苟笑着实让人心慌。
　　唐木溪吞了口口水，往姜垠背后躲了躲。
　　哪知不躲还好，一躲，那人更加不依不挠，甚至还伸出手指一动不动地指着她。
　　“名。”说话时声音清冷凛冽，听不出任何感情。
　　名？明？鸣？
　　因只说了一个字，唐木溪有些不确定她的意思，满脸不解：“什么？”
　　一边鸟雀见此，没好气道：“名！问你名字呢！要接受神官测试的就是你吧，没有名字如何进行？”
　　唐木溪这才尴尬地挠了挠头，将自己的姓名仔细告知，怕弄错字，还用灵力凝聚出具体的字形。
　　唐木溪。
　　司君眼皮轻颤，将这个名字认真记下，递过去一根空白木签，又道：“走。”随后转身，点起足尖朝着漂浮在天上的宫阙飞去。
　　唐木溪拿着木签，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好像一个不认字不识书的傻子，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鸟雀看到主人走远，这人却还不动，气得想啄她：“愣着做甚，让你跟上去！”
　　这一回唐木溪才恍然大悟，拿着木签急急飞去。
　　姜垠不放心，也跟着要去，但没走几步就被鸟雀拦下：“神官测验，闲人勿扰。”


第183章 
　　司君的速度很快, 一路朝天，犹如后羿射出的神箭，直冲云霄, 让人险些以为会有三足金乌随之陨落。
　　唐木溪的星移决已经致臻化境, 甚至还通过功法领悟到旁人一生都难以触及的空间法则，对自己的速度极为自信, 不曾想哪怕是她，都险些要被落下。
　　她见到有一束灵光从身后急急穿过, 认出是方才的鸟雀, 连忙出声：“小鸟, 慢些。”
　　清灵一怔，当真慢下来, 但却一扭头，抬细小的爪子就往唐木溪脸上抓：“叫谁小鸟呢？我有名字，清灵！真笨, 慢慢悠悠的，还没我的速度快。”
　　清灵虽是折纸所做，力量却十分强大，如若当真使劲，一下就能把常人的脸挠破。但它看出这人不过元婴修为，没敢像往日一般大手大脚, 半点灵力都没用上。
　　唐木溪拿手当着, 笑道：“我的错我的错, 清灵，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穿过云层, 与清晨升起的太阳并齐, 继续往上飞, 只怕要突破边际。
　　清灵轻哼一声，对着人的蠢笨已经了如指掌，大发慈悲地没有责怪对方：“神官专职管理阊阖宫，承接上天意志，若要测验，自然要去阊阖宫。”它撅起小巧的鸟喙，往斜前方指去。
　　唐木ᴶˢᴳ溪顺着它朝着的方向看去，果真见到一片隐匿在薄雾间的精美宫殿。
　　阊阖宫是一片宫城的统称，而并非某一间大殿的名字。它由上百座大小不一的殿宇组成，传说是历代神皇居住生活的地方。每一位皇继位，都会将这座宫城重新修缮改建，至今为止已经有数万年历史。
　　域内宫城使用各种神木至宝所建，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砖瓦，都雕刻绘制着精美的图案纹饰，数不清的珠宝金玉镶嵌其中，被清晨的熹微阳光照过，散发出耀眼的光彩。四周围绕着凌云仙雾，不仅没有遮挡住宫城的辉煌，反而为其平添几分神秘与高傲，若隐若现，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不知是不是唐木溪的错觉，她遥遥望着这里，心中非但没有所谓的敬畏，反而升起一股夺人心魄的悲怆之感。
　　“我记得，神皇陨灭时，莫说阊阖宫，就连妖域都险些毁于一旦，可为何如今……”
　　清灵却是狐疑：“你记得？你哪里会记得，说得跟经历过一般。”
　　它叹一口气，道：“不过，你说的不错，这阊阖宫早在神皇陨落时就已经毁灭，如今的宫城，不过是后代之人根据宫城残留的断壁和先辈口口相传的记忆，仿照重建的。所谓神官，也不过是因古域衰落，擅自选出的一些痴心人罢了。”
　　清灵说完，忽然察觉到前方主人看来的冰冷视线，身躯一颤，连忙用翅膀捂住嘴：“咳咳，我刚刚是胡说八道，你千万不能相信。神官很好，上达天听，能为妖族指明道路。待会的测验不可儿戏，不然你这一世都别想再踏入神域。”言罢，屁颠屁颠地往前飞去，再不敢胡言。
　　但终究已经出口，哪里能这般轻易揭过。
　　唐木溪落在后面失神片刻，想起曾经从幻神记忆中看到的景象，心中触动不已。
　　“痴心人么……竟也不无道理。”
　　她瞥见前方的一人一鸟快要消失在视线之中，再不敢晃神，全力催动星移决，急急地追去。
　　从地表望去时，阊阖宫就在天边，虽知道路途遥远，却并没有真实的印象。等到亲自飞行前去时，才真正明白“远在天边”的含义。
　　唐木溪抵达时，体内灵力消耗大半，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气喘吁吁地扶着阊阖宫前的硕大神木：“这地方真不是人来的，神尊住这么高，不觉得害怕吗。”
　　清灵忍不住嘲笑：“这般实力也要当神官吗？现在知难而退还能留些颜面。事先说好哦，即便是容貌相同，我家主人也半点不会放水。”
　　最后一位神皇的容貌虽然神秘，但也并非只有进入神域面见雕像的人才知晓。妖域中有些许书籍有大概的记载，有心寻觅也是能找到的。这些年里断断续续有不少奸猾之人故意将容貌改成相似的样子，企图以此将阊阖宫收入囊中。
　　清灵见过不少，但无一例外地都被主人和妖王长老他们联手抹去。这一次虽然是大长老亲自保证和带回，甚至背后还有妖王支持，但清灵依然认为唐木溪和那些人无甚区别。
　　或许她不是故意为之，而是天生就这般模样，但是真是假总有一个定论。神尊早已灭亡，所谓的转世不过是痴心之人一厢情愿。
　　它看得很透彻，早些年妖王、大长老和司君也同它一般。但随着时间流逝，妖族的不断衰败，如今只剩下它这么想。
　　这话并不是对唐木溪说得，而是劝诫主人，它害怕对方也会沉浸在妄想之中。
　　自欺欺人无错，只怕为此失去底线。
　　若神尊当真活着，应当也不希望自己的子民这般醉生梦死。
　　“容貌？什么容貌？”唐木溪捏着自己的脸满心不解，“我这张脸怎么了？”
　　清灵一愣：“你不知？那你为何要当这神官？”就连司君都有些意外。
　　唐木溪被她们说得满头雾水，但既然对方问了，自然没有隐瞒的道理：“大长老告诉我，有了神官的身份就能随意进出妖域，没有人会找我和师姐的麻烦。难道不是吗？”
　　清灵从没想过是这么荒唐敷衍的理由。若是旁人这么说，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唾骂对方：觊觎神域却还遮遮掩掩，不知廉耻。
　　然而现在跟唐木溪清澈朴实的双眸对上，所有的嘲弄都说不出口。
　　“我这容貌有什么问题吗？”唐木溪再一次询问。
　　清灵下意识就要告诉，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主人抢先一步揭过话题。
　　“签。”司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唐木溪，冷漠疏离的双眸中头一次闪过紊乱。
　　这一回，唐木溪竟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拿出方才得到的木签，问：“要开始了吗？”
　　司君点头，上前两步，两根手指忽然并在一起，凌空滑动。下一刻唐木溪的手心便被划破，鲜红又富有生机的血液随之渗透木签，霎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借由分/身扩散到司君体内。
　　司君的本体是一棵生长在阊阖宫的神木，因常年被神域的浓郁灵气浸染，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但她似乎生来就有残缺，与其他妖物全然不同，体内没有魂魄，没有寿元，因而也无法化形。
　　她如今的模样是用自己本体的一截枝干切割出来的，算是身外化身，只有寄宿灵智的作用。因没有魂魄，司君无法离开本体太远，一辈子都只能待在阊阖宫附近。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猜想等到神木死亡，她的生命便也到了尽头。
　　木签是截取司君本体的一部分，与她紧紧相连。
　　先前的神官测试，需要抵达大殿，进入神尊残留的幻境之中才能进行。但自从司君当上神官，就无需这么麻烦，只要手握木签滴上血液，就能够借由本体直接与整个阊阖宫相连。
　　然而司君却没想到，唐木溪的血液竟有如此神力。
　　她打开的伤口并不算大，只逼出对方三滴血。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容小觑。血液内的生机透过木签扩散到本体，犹如上好的灵泉神水，硬生生地将本就硕大的神木又拔高不少。枝桠上又长出许多新叶，犹如沐浴在灵雨中一般，充满了富饶的生命之力。
　　司君忍不住失神，直到发现对方的一直用灵力维持伤口，防止愈合，才恍然回神。
　　“还需要吗？”唐木溪以为不够，又逼出少许血液。
　　司君感受到充沛的力量再次涌入体内，慌乱地摇头，连忙伸手抓住她受伤的手掌，用精粹的木属性力量将伤口转瞬治愈。
　　只方才那几息时间，她的本体少说可以多活百年。
　　她以为这些是从唐木溪的寿元里偷来的，眼皮轻颤，没敢抬头看对方。
　　“去、去……”她抿住唇，好久才强自镇定地打开幻境，轻轻一推，将唐木溪推入其中。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算测验……”成功啊！
　　唐木溪察觉到自己在被快速拉入迷阵，心底一惊，连忙出声询问规则，然而司君的动作太过突然，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口中的话还没说完，身躯已经彻底被幻境吞没，意识飞速流失，不过片刻就彻底陷入迷惘之中。
　　另一边的司君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误，后知后觉地伸手挽留，想要将幻境中断，重新拉回对方。但她只是一棵产生的灵智的阊阖神木，能够擅自调用神尊残留的阵法已经是极限，根本无权对其下达命令。
　　只见面前的术光忽明忽暗，无数灵气喷薄而出，不过片刻，司君打开的幻境入口就忽然崩塌碎裂。同一时间，一道金光直冲云霄，整座阊阖宫的密封结界忽然破碎。金光祥云之上，似有神明降世，散发出不容亵渎的强大威压。
　　这里的异象惊动整个妖域，也不知是谁先带头，竟然引得无数虔诚子民跪拜。哪怕是对西妖王域虎视眈眈的东王域，也丝毫不敢造次。


第184章 
　　“发生了什么？！”
　　温明玉感受到骇人的天威, 只觉得畏惧不已，若不是依靠青鸾的神兽血脉，只怕早就同王域子民一般匍匐在地。
　　白灵浑身的毛发炸开, 抬头看到阊阖宫中金光闪烁, 只觉得整颗心都在颤抖：“快看！这威压从那里传来！”
　　她曾经跟温明玉在妖域待过一段时间，自然知晓阊阖宫的意义。想起方才木溪虽司君前去的事情, 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是木溪！”
　　白灵从未进过神域，并不知道唐木溪与神尊长得一般无二, 但她知道的远比大长老和妖王多。早在先前最初和唐木溪相遇时, 她就见过对方变白之后的摄人姿态。
　　金光瑞雨, 祥云笼罩，这份天威定然又是好友引起。
　　“是神官吗？”温斐的声音有些犹疑。虽然从未见过神官出世的景色, 但她并不认为区区侍者能引起这般异象。
　　大长老却是摇头，略显浑浊的双眼中尽是精光：“不！是皇！我泱泱古ᴶˢᴳ域，终究没有被天地抛弃！”因太过激动欣喜, 说话时连声音都在发颤。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惊骇失神，唯有姜垠紧紧地攥住五指，指甲深入血肉，竟连手掌被刺破都未曾发现，一瞬不瞬地盯着金光。
　　皇……吗。
　　整个妖域都在对阊阖宫的异象议论纷纷, 好不热闹, 但唯独引起一切的当事人对此毫不知情。
　　自从被推入幻境之后, 就有一股强大又熟悉的力量慢慢缠绕。从四肢百骸，到五脏六腑, 犹如浸泡在精粹的寒潭中一般, 让人怀念又贪恋。
　　唐木溪觉得身躯变得很轻很轻, 意识昏昏沉沉，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在不断呼唤她……
　　“溪……”
　　“木溪……？”
　　那声音越发清晰，可意识却越发混沌，终于在某个契机，彻底的陷入沉睡。与此同时，似有极其久远的记忆渐渐苏醒……
　　*
　　“你说这是荒芜？”一团漆黑的魔气不断翻涌，声音撕裂，犹如朽木破碎一般，呕哑嘲哳，“呵，有趣之言，你从何而来，净懂得诸多戏言。”
　　魔气的面前，是一名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子，眉眼柔和，双眸深邃慈爱，似能包裹世间万物一般，举手投足皆是玄妙的气势，令人一看便忍不住神往。她身无饰品，却唯独腰间悬挂着一朵巴掌大小的冰蓝色雪莲，清寒幽冷，散发着浓郁蓬勃的生机。没有人会怀疑，若能将冰莲吞下，哪怕是起死回生，逆转乾坤也不在话下。
　　女子听到魔气的嘲弄，却并不生气，依然驻足在破碎的山岩之上，遥遥俯瞰这片大地。
　　山河破碎，百草枯折，天空之上浓云密布，时不时有骇人的惊雷炸裂，狂风大雨，就连日月星辰都失去力量，只余下残破的轮廓，随时都可能彻底碎裂。
　　灵魔之气枯竭，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荒芜土地，只有无数虚影残留地表，不断地侵蚀日月山河。这里已经没有生灵活物，就连天道规则都彻底磨灭，是真正的破灭之世。不过也是理所当然，神界湮灭，上位的生灵乃至天道全都在无休止的战争中消亡，作为下位奴仆的凡界，又如何独善其身？
　　能在万物枯竭之后还残存遗骸，已经是万幸。
　　“腰间是何物？”那魔气从荡开的冰雾中感受到充沛的力量，贪婪地翻涌靠近，想要将其尽数吞没。
　　这片世界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这般富饶的生机，任何生物都经不起这般诱惑，哪怕它只是天地间最后一团魔气。
　　“莫动。”察觉到魔气的贪念，女子轻轻挥手，将其扫到一旁。
　　魔气却依然不死心，剧烈滚动，声音之中尽是克制隐忍的狂热：“分我一些，此后你便是主，说一不二。”
　　任谁都能听出话内的蛊惑之意，女子自然一样。
　　但她并未厌弃，反而询问：“当真？”
　　魔气欣喜，又用腐朽的声音回道：“当真！”
　　女子淡笑，嘴角轻轻勾起，抬手在魔气上方轻点一下，霎时间充沛富饶的力量注入其中。
　　魔气剧烈翻滚，体型因力量的填充不断扩大，不消片刻就已经有半个山头那么宽大。内里魔雾缭绕，中心之处本是虚无空荡，可如今却多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精致核心，一闪一闪，如心脏般跃动。
　　魔气欣喜若狂，以核心为主，忽然收缩力量，将自己凝聚成同女子一样的形态。
　　“此为何物？”她刨开心口，露出内里幽紫色的核心。不知是不是这东西的功劳，连嗓音都变得灵动悦耳。
　　生机盎然，引得无数无形的虚影“看向”这里，蠢蠢欲动。
　　“生命。”女子抬手，在魔气的发顶轻揉，“魔，此后唤我主神，随我将这荒芜世间扭转。”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多添一句：“莫要觊觎冰莲。”
　　魔欢喜地点头，“遵命。”
　　*
　　“虚影已除，就连天地都在日渐补全，可你造出的那些东西狼子野心，平日里口口声声称赞我等为神尊天道，可背地里竟然偷窃补天彩灵！如今这世上就这么一条灵脉，他们竟依然要分食！”
　　魔一进来就是满腔怒火，脱下金胄，竟连擦拭上面的灰尘血液都忘记，直接破口大骂。
　　青衣女子察觉到她衣衫上的狰狞血迹和些许碎肉，眉毛轻皱，嘴角的笑意逐渐退散。
　　“你做了什么？”
　　“居心叵测之徒岂能留下？”魔冷哼一声，勾唇笑道，“这就是主神口中的‘人’吗，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阳奉阴违的畜牲罢了，我不过略施惩戒，让他们乖一些罢了。”
　　青衣女子表情轻凝，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责怪：“你该知道，不日我将化为此间天道，对天下苍生逐一约束。他们犯错，自有我定的规则惩戒，你如今平添杀孽，残暴凶恶，届时又要我如何掌控？难不成罪罚天下却唯独对你赦免？”
　　“规则规则，满口规则！若不是我数百年来尽心产出孽障，你又如何完成你的春秋大梦！我今日不杀他们，明日他们便连你我也敢染指！定罪天下时，你可将自己算入其中？！可将你腰间冰莲擅自吞噬黄泉路，阻隔阴阳两界算入其中？！却唯独向我问罪！”
　　魔一拳砸到金胄上，连血肉被金胄划开都丝毫不在意，一双眼睛怒然盯着面前的女子。
　　本以为对方当真是铁面无情，不曾想却听青衣女子回道：“她灵智未开，并非有意为之，又与你明知故犯，嗜杀成瘾如何混为一谈？”
　　魔盛怒，忽然拔出漆黑魔刀，本要将心中冤屈发泄，却在看到对方抬手护着腰间冰莲时停滞原地。
　　“呵，你当真喜欢它。”魔红着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没得到回应，她自嘲一笑，忽然调转刀尖，狠狠地破开自己的胸膛。数百年来不断修炼，魔的身躯已经不再徒有外壳，内里的经脉血液一应俱全。此刻刺破心口，血液瞬时喷薄而出。
　　青衣女子脸色微变，起身就要上前帮她治愈。
　　但还没等她动作，就见到对方用魔刀生生将本源核心剜出。
　　本源核心是魔的力量源泉，虽是“生命”，却并非缺之不可。她是天地间最后一团魔气，早在得到核心之前就一直“活着”，只是彼时力量薄弱罢了。
　　经过数百年征战修炼，她早已不再是当初的脆弱魔气。如今即便离开本源核心，也依然能维持形态。但毕竟骤然失去太多的力量，几乎一瞬就虚弱下来，连说话都有些颤抖。
　　“罚？好，不必你亲自动手。”说着，一咬牙，竖起魔刀狠狠地朝本源核心刺去。
　　魔刀是她亲自铸造，强大无比，有开天辟地的威能，然而不知是太过虚弱，还是心中留情，这样的全力一击下去，竟然只在晶莹的紫色核心上留下少许裂纹。
　　“你并无掌控天地之才，也终究不会认真待我。”魔瞥一眼核心，松开手，连心爱的魔刀都没带上，便转身离开。
　　脚步虚弱不稳，摇摇欲坠，但留下的背影却那般倔强。
　　青衣女子伸手想要挽留，但目光落到那坚决固执的背影上，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并无掌控天地之才……吗？”
　　她自嘲一笑，弯身将裂开的幽紫色核心捡起，捧在双手中央用心修补，没过多久便令其完好如初。
　　主神。
　　每一个世界，都有它自己的天道。
　　天道制定规则，若要诞生，需要开辟此间天地，创造万物之人献祭自身，归于天地。一旦成功，便再无法逃脱，与天地同生死。而主神却不同，无需束缚此间，只要以人类之躯，维持世间秩序便可。
　　一般而言，天地初生时并无天道，只有最初之人以主神的身份，维持世间运作。同时挑选下一任主神，等到时机成熟便可将主神之位传递给对方，献祭自己归于天地。
　　女子是上位神界的主神，正因如此才在最终灭世之时得以保全逃脱，来到下位凡间企图重新扭转乾坤。
　　当初赐予魔的核心，其实正是主神的力量。
　　这些年来她一直悉心照料培养魔，希望她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主神。
　　可如今看来，终究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作者有话说：
　　讲一些往事


第185章 
　　从屋中离开, 魔头也不回地朝着深夜中走去。
　　她力量损失大半，又丢失引以为傲的魔刀，此刻正是虚弱之时, 莫说往日里肆意屠戮的残影孽障, 就算是天地初生的得道凶兽都难以对抗。
　　天空之中日月同升，一半白日, 一半黑夜，但若细看就会发现无论是日月还是天空, 都遍布裂纹, 若不是七彩祥云尽心修补, 只怕要不多久便会裂开虚空。
　　魔浑浑噩噩地往深夜一半走去，心灰意冷只想要隐匿山中。然而没走多久, 便可看到天空上有不少身影来回飞行，手中抓着一团闪烁彩ᴶˢᴳ灵。
　　“混账！竟还敢盗窃！”魔冷笑一声，轻点脚尖便直直朝着天上飞去。
　　补天彩灵是主神带来的至宝, 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哪怕是天地破碎都能修补。然而自从主神为了反哺天地，创造出名为“人”的生物之后，补天彩灵便频频丢失。
　　无他，彩灵是至宝，只要服下, 哪怕是弱小的人也能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
　　这些年来, 魔一直在驱逐惩治擅自偷窃彩灵的生灵, 但效果并不显著。妖兽灵智初开，只以本能行事, 见识过她的强大之后极少有再敢不服的。但“人”却不同, 哪怕是惩戒一批又一批, 他们的贪念也从不会满足。
　　魔本性嗜杀，最见不得他人冒犯顶撞，在寻常惩戒无用之后，也不再多费口舌，但凡窃取补天彩灵的，一律抹杀。
　　就在方才进入殿中之前，她才当众斩首数十名罪人。没曾想吵个架的功夫，这群不知悔改的东西便又做那偷鸡摸狗之事。
　　“呵，既然找死，就别怪我无情。”魔冷笑一声，不知是不是失去核心的缘故，她心中的最后一点束缚也彻底崩塌。
　　她来到那些人面前，冷冷呵斥：“孽障休走，且让我看看你掌中之物。”
　　魔出现的太过突然，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谁都知晓偷窃彩灵一旦被这杀神碰到，就绝无活路，一时间皆抖如筛糠，甚至有胆小之徒，吓得丢开彩灵就跑。
　　可魔正在气头上，滔天怒火无处发泄，又怎会让他逃窜？
　　只见一缕魔气飞出，不过转眼间，就将那逃跑之人紧紧束缚。
　　“不、不要杀我，神尊……”饶命！
　　后两个字还未说出，就被锐利的魔气切成肉块，大量鲜血喷薄而出。
　　众人见此，心凉了半截，自知再无活路，竟然大胆起来，互相对视几眼，便串通好一般，忽然拔刀而起，想拼一个鱼死网破。
　　“你这残暴不仁的妖女！今日就让我等率先反抗！”分明做贼的是他们，却依然要倒打一耙。
　　“妖女？”魔大笑，忽然间心中开明起来，“不错，我便是妖女，喜爱生啖血肉的妖孽！今日便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话间，忽然气息大涨。身形化为虚幻的魔雾，将他们包裹一处。
　　但凡被魔雾触碰之人，身躯都快速腐蚀，从血肉经脉，到筋骨魂魄，无一例外。
　　碰巧她此刻虚弱，缺少大补之物恢复力量，便直接将他们吞入腹中。
　　感受到精妙的力量汇聚体内，魔不禁眯起眼睛：“孽障倒还有些作用。”
　　她一抬头，见到竟还有一名女修尚未处理，勾唇上前。
　　“怎么，不想活了吗？”无论是惊惧逃跑，还是方才的围攻，这人都没有妄动。只是紧紧抓着拳头大小的补天彩灵，哪怕是同伴已死的现在，也执着地不肯放手。
　　魔见她紧紧抱着补天彩灵，轻嗤一声：“我当真不懂，分明无数次警告你们，莫要妄动彩灵，哪怕是心智低下的妖兽都不敢违背，可你们……却不知悔改！”
　　说完最后一句，魔忽然抬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其碾碎。
　　女修无法呼吸，面色痛苦地张开嘴。然而即便如此，也依然没有放开手中的彩灵。
　　她的固执彻底惹恼了正在怒火中的魔，魔不再同她浪费时间，毫不留情碾碎这人的咽喉。
　　女修的生命快速消失，但却在临死之前，缠着双手将彩灵推到魔的心口，张开嘴巴，吐出两个字。
　　因咽喉破碎，无法发声，但魔修为极高，只凭借唇形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救她。”
　　魔微怔，下意识松开手，女修的身躯从天摔落，掉到地面，粉身碎骨。
　　*
　　救谁？
　　她为何要得到彩灵？
　　魔不知道，取出女修的精血，用寻灵之术，悄悄来到了女修的家中。
　　这是一处破败木屋，内里只有前后两间房屋，除却一张桌椅，一张床榻和些许瓦罐汤药之外再无其他。
　　魔在屋中漫步，闻到空气中的呛人草药气味，忍不住推开窗户。新鲜清冷的空气涌入屋内，很快就将难闻的气味驱散。但或许是太过寒冷，惊动了主人，没过多久便从内里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声。
　　魔微顿，来到里屋，见到床榻上蜷缩着一名七八岁的幼儿。
　　她面色惨白，身体十分孱弱，哪怕是呼吸都分外艰难。
　　要救的就是她吗？
　　那人的女儿？
　　魔的心中忽然产生异样的感觉，分明自己所做无错，但竟有丝丝愧疚。
　　“生老病死，本就寻常，你母亲为救你偷窃补天彩灵，就该承担后果。”
　　言罢，不愿多待，本想就此离去，却忽然见到那名幼儿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无神无光，深邃昏暗，一眼望去犹如浓墨泥潭，让人不禁发怵。
　　魔微微皱眉，发觉事情不对，上前抚摸幼儿的额头，却发现幼子的体内并无血肉心脏，更无神魂，只是单纯的一具躯壳。
　　空荡虚妄，不像是人，反而与当初刚刚遇到主神的她相似。
　　魔心觉荒谬，鬼使神差地刨开胸膛，将体内的魔气不断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枚幽暗核心放入幼子体内。
　　霎时间魔雾缭绕，得到核心的幼子像是忽然活过来一般，双眸之中恢复清明，体内躯壳快速催生出血肉骨骼。但或许是力量不足，最为关键的五脏六腑却还未形成。
　　“母……亲？”幼子撑起身子，试探又畏惧地开口，虽然仍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死气沉沉。
　　魔嘲讽地勾起唇角：“原来如此，十月怀胎，耗费半生心血，大半修为，生出的女儿竟然是一团化形的魔气吗。怨不得诸多草药无效，可笑可笑，又如何有效，虚弱至此不过是因为生而化形，将所有的力量用来凝聚身躯罢了。愚昧无知，竟然为此偷窃彩灵搭上性命。”
　　然而笑着笑着，魔却再也勾不起唇角。
　　补天彩灵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若是当真被那女修拿来救治女儿，倒是的确有效。只不过，那人运道不好，竟半途死在她手上。
　　幼子被这人嘲弄的声音吓住，往被子里缩了缩，轻颤着问：“母亲？”
　　魔蹲下身子，轻揉幼子的发顶：“莫叫我母亲，这世上最疼爱你的娘亲已经被我亲手杀死，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尽管憎恶仇恨，若有朝一日你能将我手刃，才算是对得起临死都在想念你的母亲。”
　　幼子不懂世事，但却明白失去依靠的伤心，双眼一红，分明要哭，却反而紧咬住双唇，没让泪水留下。
　　魔有些意外，竟忽然对她喜欢起来：“此世间从无规则，唯有弱肉强食一条道理。若要报仇，就随我离开，等到有朝一日足够强大，尽管来杀我。不过……你可要快一些。天地日月日渐修复，想必那人过不多久便会献祭自身成为天道。她不懂万物贪念，愚昧无知，最终只会让此间重复神界之殇。”
　　“我定然不会令她掌握天地规则，必定想方设法，抢夺天道之位，若你不尽快变强，怕是无法再向我复仇。”说到此处，魔忽然停顿一下，冷笑勾唇，“不过，她那般喜爱腰间冰莲，想必主神之位一定会赐给它。若你能将其彻底斩杀！助我占据天道正位，我便封你为主神，允你将我取而代之！”
　　魔说完，起身离开，听到身后一阵窸窣过后，有清浅的脚步跟上，心中十分满意。
　　时光荏苒，一晃千年。
　　日月星辰在补天彩灵的修复下渐渐恢复原貌，白天与黑夜分开，日月交相升落。青衣女子献祭之后，修真界的规则逐渐补全，万物生灵在日渐繁盛的灵魔之气中不断繁衍增多，给天地带来沉重负担的同时，也让世间力量不断增加。
　　神兽、妖、人、魔，各自为政，共同栖息生活在古域，直到神族降世，才万民朝拜，侍奉神明为尊。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魔族之中忽然出现自称为天魔的族人，力量强大无比，竟可与神尊对抗。
　　天魔不愿向神臣服，率领魔族，离开古域，跨过黄泉海，占据大陆之南，设立魔界，自立为皇。
　　而另一边灵修族人快速繁衍，无法舒适居住古域，便来到大陆之北，在神尊的帮助下建立灵修界。
　　天魔对神族心生不满，神族也对除自己以外的“皇”颇有龃龉，最终两方爆发征战。
　　天魔实力强大，更有神秘的“魔”带领，所向披靡，几乎令神族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那一日，天降金光，古域最尊贵的神皇由天亲授，携带着九把蕴含天地权柄的强大神器降世。
　　她的名讳从未有人敢直言，因而后人并不知晓。
　　唯有亲眼目睹神皇降世的“魔”一清二楚。
　　“呵，溪皇吗，果真是你。”
　　作者有话说：
　　怕你们忘了，木溪的原形的一朵上达天听的冰莲


第186章 
　　记忆慢慢回笼, 那些藏匿在久远历史下，尘封多年的往事一并揭开。天魔诞生，神族破灭, 乃至最后的最后, 那双刺穿自己胸膛的冰冷五指，都记得一清二楚。
　　溪皇……
　　溪皇。
　　尽管早在当初被鸣蛇带到魂冢时就已经心有预感, 但真相揭开，记忆恢复时, 仍然让人觉得不可置信。
　　金光瑞雨, 以及天地和神器的纵容宠爱。在这一瞬, 都仿佛得到答案一般。
　　被杀之仇，皇者之责, 那些属于自己的，亦或者不属于自己的，无数斑驳的杂念情感一并融入脑中, 几乎恨不得将她整个撕裂开来。
　　唐木溪只觉得生生世世积累下来的识海灵丝都险些不够，不过转瞬须臾间，就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演变一般。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不同的声音传入耳中交叠混杂，犹如凶煞鬼魅朝她扑来。
　　是谁？
　　“谁在哪里！”
　　随着一声呼叫，唐木溪猛地睁开双眼, 却再一次看到金色的天空被无数癫狂的魔气侵蚀覆盖, 就连日月星辰都丧失颜色, 一点一点地破碎开来。
　　天道式微，奸邪上位。如若放任魔气继续侵蚀天地, 这个世界将会再一次陷入毁灭。
　　“不！”唐木溪急急召出幻神, 凝聚出极寒冰箭, 狠狠地朝着天空射去。
　　随着冰箭射出，她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犹如神尊降世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压。一头漆黑的墨发渐渐褪去颜色，在精纯玄妙的无穷灵气中化为清寒凛冽的霜白雪色。冰蓝色的双眸摄人心魂，犹如独一无二的精美宝石，内里蕴含无数神光。
　　受到她的影响，就连幻神也越发强大，力量充沛，玲珑剔透的弓身上有阵阵灵力化为晶莹的冰雾不断荡开。没有谁会怀疑，这样的神弓能一箭击穿整个云层。
　　然而凛冽的冰箭射入天空，却并未驱散魔气，反而犹如没入大海一般深深地融入其中。
　　唐木溪看着完好无损的天空微微一怔，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拉开弓箭连续射出十几发冰箭。
　　在强大的天阶法器进攻之下，面前的景象逐渐颤抖，只见一道裂纹从天而降，犹如惊雷炸裂，转眼间便将幻境彻底击碎。
　　唐木溪一步踏出，看到天空之中祥云瑞雨，金光普照，却有阵阵冰沙降落飘散。四周仙气飘飘，亭台楼阁，精美绝伦，分明正是阊阖宫。
　　“幻境吗……”她一下子松口气。
　　这时她才发现，不过进入幻境的功夫，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突破化神。体内力量在灵雨金光的照射下不断凝聚，不过片刻就充盈富裕。
　　她闭上眼睛，敏锐地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股柔和视线从天而降，像是在感慨“吾家有女初长成”一般，充满了包容与喜悦。
　　唐木溪不禁莞尔，先前不知，但现在却明白，天空之上正是她最敬爱的母亲。
　　想起每次突破的浩大声势和各种天地爱戴，忽然有些忍俊不禁。
　　这般偏心的天道，当真好吗。
　　她在这边感受上天的纵容，另一边的司君却是满心惊骇。
　　自从唐木溪进入幻境，司君就一直守在阊阖宫前。
　　天降金光，本就是天地宠爱。再加上几乎铺盖到大半个妖域的祥云瑞雨，如此气势，怎么可能是寻常修士。
　　司君早在先前察觉对方的血液能够增加自己百年生命时，就已经隐约发现不对，如今再见到她一头雪发，双眸冰蓝，周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高傲气势，几乎立马就确定了唐木溪的身份，立即上前行跪拜之礼：“皇。”
　　清灵闻言，身躯狠狠一颤，想起自己今早的无礼之言，忍不住吞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整只鸟都不好了。
　　“你、你你你当真是皇啊……”
　　害怕，该不会找我算账吧……
　　清灵说完这句，连礼都没敢行，一溜烟地钻到主人腰间，装死，只当自己是个毫无灵智的折纸。
　　然而往日里从不管束她的司君，这一回却没任由她胡闹，两只手指轻轻一拘，就强行把她双手呈到唐木溪面前。
　　“罚。”
　　还是一如既往的一个字，但却让这只鸟雀心凉了大半截。
　　“喂喂喂！我唤你一声主人，你就这样出卖我啊！”清灵叽叽喳喳地反抗，但却因身体被束缚，只有尖尖的鸟喙不断张张合合。
　　可任凭她如何开口，司君都毫不动摇。
　　唐木溪被清灵吵得头疼，但被她这么一打岔，脑中的混沌倒是消散不少。诡异的割离感暂且消失，仿佛又变回寻常的自己一般。
　　“我何时要惩治你？”她无奈地看向清灵，“你这纸鸟，分明口上仁义君子，如今不过些许金光，就吓得六神无主。原来只是装腔作势，欺软怕硬之徒吗？”
　　清灵一噎，只感觉整只鸟都羞得通红。
　　幸亏她是纸做的，不然当真要耻辱了。
　　“那、那不一样！”
　　妖皇啊！那可是神尊！谁敢在神面前逞强？
　　清灵轻哼一声，心底却没那么害怕了。
　　虽然自己骂过这人呆蠢，但那是在心里，旁人才不会知道。更何况，这位神皇似乎也没有书上写得那么强势。
　　好像……还蛮好拿捏，不对，相处的。
　　唐木溪并不知道这只纸鸟心里又在想什么花花肠子，见到司君还在跪着，倾身扶起。
　　司君有些受宠若惊，但刚想挣扎，就忽然想起扶自己的是神皇，反抗是大不敬的事情，便强行将那点纠结压下去，老老实实地起身。
　　“你无需多礼，我……我有些乱。”虽话未说尽，但司君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打算立即继位，君临天下吗……
　　有些无法接受，但结合对方的性子，却也似乎是意料之中。
　　司君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解开腰间的神官令牌，双手递过去。
　　“请。”
　　这是用她的本体制作的令牌，其中几乎蕴含了所有能在阊阖宫使用的权力。
　　但她终究不是这片宫殿的主人，能够做的事情极其有限。
　　如今将对方甚至得到天地认可，轻易地破开神域结界，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神官令牌也能自由进出阊阖宫。
　　可司君还是按照约定将自己能给予的最大权力和认可交给对方。并非亵渎，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态度。
　　她是神官，本体是生长在阊阖宫的一棵神木，理所应当要为皇献上一切。
　　唐木溪一怔，跟那双虔诚眼睛对上，几乎一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忽然觉得这枚令牌无比沉重。
　　但她不能逃避。
　　方才醒来时看到的幻境虽然是假，却充满警醒之意。
　　她是神皇，幸得天地宠爱，自然也要在危难之际身先士卒。更何况，天空之上是对她疼爱有加的母亲。
　　唐木溪接过，挂到腰间，笑道：“多谢。”
　　司君摇头，侧身让开通往宫内的道路，又问：“请？”
　　唐木溪愣了许久才明白她的意思，无奈道：“你或许要多说一些话。”
　　她抬头看一眼恢弘的宫殿，注视许久才缓缓摇头：“今日便不进去了，等到下一次吧。”
　　下一次再来时，想必她已经褪去迷惘。
　　说完，转身离去。
　　*
　　阊阖宫虽然划分到西妖王域境内，但位置极高，发生如此异象，又怎可能轻易隐瞒。没过多久东妖王域的子民也心有预感一般，匍匐跪拜。
　　东西王域分裂，关系日渐紧张，但终究是世世代代生活在此处的人，对皇的敬重一般无二。
　　旬邑遥遥望着远处的金光，感受到天空之上的磅礴威压，几乎一瞬就明白过来。
　　他驻足长望，嘴角不禁露出一分自嘲。
　　当真是天公不作美，寻找万年之久的皇，竟偏偏在此刻现身，将他们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
　　正出神间，背后忽然有人慌慌张张地寻来，分明已经是一族长老，却仍然被吓得六神无主，连走路都没能看稳脚下，险些被半尺高的门槛绊倒。
　　“大长老！阊阖宫有神官降世！”
　　旬邑嗤笑，轻抚胡须，略显浑浊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天上金光，眼中皆是矍铄精光：“易老果真年事已高，竟能说出如此昏聩之词。”
　　“神官？”旬邑面露嘲讽，“你当真以为区区妖设职位，能够引起这般异象？”莫说一个不知名的神官，哪怕是司君幸得造化那日，动静也不足传到这边。
　　易封忍不住瞪大双眼，其实早在上来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什么，但那种想法太过惊骇，根本不敢深想，没想到会在此刻得到应验。
　　“大长老是说……”他攥紧手指，仍不死心地想要自欺欺人。
　　旬邑却一句话点破他的幻想：“皇，妖域寻找万年的皇回来了。”
　　易封倒吸一口凉气，失神地连连后退数步。
　　百年世间，苦心算计，终将那青龙王族压下，分明只差一步，就能夺走乾坤八卦，完成一统妖域的大业。
　　可如今皇却降临西妖王域。
　　天地认可，民心所归，ᴶˢᴳ如今再敢出兵征讨，便是真正的反叛。
　　与天作对，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旬邑几乎一瞬就想通关键，然而有人却依然要装睡不醒。
　　“不！妖皇早在万年前便已经陨落，又怎可能在此刻出现！我看定是温黛那魔女，寻来的障眼法！欺辱天地，蒙蔽万民，此心当诛！”易封身后，一名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拄着拐杖上前，拐杖一下一下打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的神色凶恶，右臂衣袖空荡，正是上一次入侵西妖王域时，被温黛亲手砍掉。
　　“今日鬼帝才遣人联络，盛情难却，怎能舍弃？百年大计，绝不可被雕虫小技蒙蔽！”
　　“大长老以为如何？”莫筑说到最后一句时，双眼中凶光闪烁。
　　旬邑眯起眼睛，暗嗤一声：“有理。”


第187章 
　　唐木溪从阊阖宫离开, 一路朝着浮游仙岛飞去。
　　视线触及到辽阔大地上的密集身形，微微一怔：“这是……”
　　幻神顺着她的视线扫去，笑道：“主人回归, 您的子民心有预感, 正在虔诚跪拜。”话语之中充满喜悦兴奋的感情。幻神是溪皇的仙骨所制，从一开始唐木溪滴血解除封印时, 就已经认出对方的身份。这么久以来紧紧相随，几乎无时无刻在期盼这一日。
　　如今, 终于得偿所愿。
　　她看向这片苍茫大地, 兴奋之余, 却也有些说不出的伤感：“可惜，神兽灭绝, 妖域分裂，如今这片大地已经物是人非。”
　　唐木溪听着她的话，也有些触动, 但并不想沉浸在落魄之中，便压下内心的哀伤，笑道：“没想到你也会说这样老气横秋的话，我还以为会说‘神皇归来，这片大地又要重新富饶’呢。”
　　幻神尴尬地轻咳一声：“是我失言。主人接受天地意志，有您在, 莫说妖域, 就是整片修真界, 也会慢慢地振作起来，重归繁华。”
　　唐木溪只是单纯地开玩笑调节气氛, 可不想当真听她奉承, 不知想到了什么, 忽然坏心眼地勾起唇角：“说来，其实这些人该跪的并非是我。”
　　幻神不解：“不是主人？哪又该跪谁？”
　　且不说神兽神族全都在上万年前陨灭，即便是还活着，又如何跟天地宠爱的“溪皇”相比？此世间只怕没有比主人更加尊贵的了。谁又胆敢自以为是地压过主人一头？
　　虽未见过，但幻神已经对其产生敌意。
　　唐木溪见到手中的弓箭连气势都收敛起来，认认真真地深陷其中，忍俊不禁地公布答案：“自然是你，若不是上万年前，你未曾听我所言，在我濒死时吞噬血液，只怕如今早就没有神皇什么事了。幻神如此忠心，面对那样的诱惑也毫不动摇，此番真情谁不触动？细细算来，你应该是全妖域的恩人。”
　　幻神一怔，整把弓都肉眼可见地发红起来，又羞又恼，分明气得咬牙切齿，却偏偏因太过耿直不敢对主人说什么狠话。
　　“主人当真顽劣！定是跟你那师姐学的！”说完，气恼地哼一声，一溜烟钻入唐木溪的灵海里，不想见人。
　　然而灵海是唐木溪的，只要她一个念头，就能将幻神的一切看透。
　　唐木溪莞尔，终于明白师姐为何总喜欢戏弄她。
　　原来竟这般有趣，哪怕脑中一片混乱，也能在三言两语之中开心起来。
　　“幻神当真可爱。”
　　方才她还以为这把弓妖负气逃跑，谁知竟钻到了她的灵海之中。
　　唐木溪说完之后没听到回应，知道万事不可太过分，便没再多言，加速往仙岛飞去。
　　*
　　不知是不是记忆回笼和忽然突破的缘由，唐木溪发现自己的似乎又无法控制发色和眸色，停在浮游仙岛外捯饬许久，才终于死心，生无可恋地进入岛内。
　　倒不是因为不喜，而是这中姿态太过显目，浑身上下气势凛冽，怕是会引起众人不小的反应。
　　尽管早在看到万民朝拜时，唐木溪就知道神皇的身份已经隐瞒不住。但她还是希望能和自己的亲朋好友正常相处。
　　然而事实证明，终究是她太过理想。
　　唐木溪刚进入仙岛，大长老就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般，立即一个闪身来到她面前。
　　“朽尹卿，拜见神皇陛下。”
　　分明已经是老态龙钟的模样，却依然兴奋得浑身颤抖，双目精光闪烁，最后竟然忽地跪下身来，俯身就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唐木溪虽然恢复记忆，但毕竟还未适应过来，心中仍把自己当成一介弱小灵修。可大长老尹卿不仅拥有极高的地位，还实力强大。她哪敢承受对方的跪拜，连忙上前去扶：“大长老快起，木溪不过侥幸得到些许垂怜，怎能承您的礼？”
　　尹卿却分毫未动，固执地将这一拜行完：“神皇陛下莫要妄自菲薄，我等神兽一族，初生以来便承接天地意志，悉心侍奉神尊。您之职位乃苍天钦赐，尊贵无双，自然该跪。更何况若无您尽心守护，妖域只怕早在当初大战之时，便毁于一旦。我等子民全凭您的福荫，区区跪拜又怎能表达心意？只恨不得回到彼时，与您共战。”
　　曾经神族统治妖域时，受到天魔一族的大肆进攻，妖域子民死伤无数。若不是后来神皇降世，携带着九把所向披靡的神器，扭转战局，只怕当真要在战火中湮灭。
　　只是可惜……拼到最后，却依然失败。
　　尹卿并不知道最后与神皇战斗的那人究竟是谁，哪怕是神兽一族传承下来的秘史也未曾记载。但却明白那人实力超然，甚至可力压神皇。在这种情况下，最后一任神皇哪怕战死也并未逃离，拼尽全部力量护下妖域，如何不让人敬佩。
　　唐木溪知道无法劝动他，轻叹一口气，接受了礼拜。
　　视线触及到姗姗来迟的妖王师尊众人，怕她们也做傻事，抢先一步开口：“事先说好，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跪，膝下有黄金，若真要糟蹋钱，先把灵石交给我。”
　　温黛原本看到唐木溪头发霜白，眼眸冰蓝，浑身散发着尊贵无比的气势，屈膝就要对皇跪拜，然而还没等她膝盖弯下去，就听到这样无赖的话，霎时间有些破功。
　　嘴角一抽，满心的尊敬都被摔得稀巴烂，看着这人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分外尴尬。
　　有这样荒诞感情的不止是她，连她旁边的温明玉和温斐也是一样。
　　倒是白灵傻不愣登的，变成原形，蹦蹦跳跳，几下就跳到好友的肩膀上，一边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边扬起脑袋在她身上嗅来嗅去，两只眼睛晶莹剔透：“这就是皇吗，嗯，好像有点不一样，好像又没什么。”
　　“能有什么不同？”唐木溪哭笑不得，“不过，真要论不同，我修为倒是突破了，现在是化神，可高你一头。”
　　“什么？！”白灵一僵，先前重回飘渺山时，虽然没能得瑟，但毕竟大家都是元婴，也不觉有异。可现在不仅姜垠突破化神，唐包醒来就是化神，就连唐木溪也当个神官的功夫忽然晋级。突然感觉大家的修为都在猛涨，却唯独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好像平白低人一头似的。
　　白灵的虚荣心不仅没能得到满足，甚至还遭到剧烈打击，整条雪狐都感觉不好了。
　　“不对，你定然在唬我，仗着自己变白，实力大涨，就欺负我！”
　　唐木溪无奈，虽然很不想打击好友，但事实如此。她略施法术，将自己丹田处的小人显现出来。
　　金丹晋级，会把金丹破碎，依靠养分在丹田内催生出一个汇聚全身力量的婴儿，称为元婴。
　　元婴再晋级，就会让婴儿长大，变成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化神修士的第二生命，就是以此炼化第二分/身。
　　如今唐木溪丹田内的小人不再是婴儿模样，细胳膊细腿，虽然小巧，却玲珑有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几乎本体毫无区别。见到白灵看过来，还歪着脑袋摆摆手。
　　分明是友好的打招呼，但落到白灵眼中却与嘲讽无异。
　　“可恶！我也要当神官！”白灵发动传送，瞬间消失不见。
　　虽然没说去哪，但唐木溪却敢肯定她一定是找司君去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腰间的神官令牌就忽然传来司君的声音。
　　“狐。”
　　说着，还将画面投射过来。
　　毛茸茸的小雪狐被司君提在手里，张牙舞爪的大呼大叫，半点不安生。
　　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吗？
　　唐木溪无奈点头：“随她去吧。”
　　若是往常，司君定然不会允许他人随意进出阊阖宫。但这次有神域主人亲自发话，她自然不好阻拦。
　　道一句“喏。”然后就松开手，打开神官幻境。
　　温明玉见到白灵当真要进去，哪里还忍得住，道：“我去看她。”然后就急匆匆地朝阊阖宫飞去。ᴶˢᴳ
　　她俩一走，立马就安静下来。
　　唐木溪打散神官令牌传来的画面，一抬头就跟温斐对上。
　　那视线不算专注，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恍惚迷离之感，似乎还未从“自己疼爱许久的乖徒弟竟是自家老祖妖皇”这一震撼的事实中回神。
　　唐木溪见此，越来越后悔方才没能想尽办法将白发蓝眸收起来。
　　说不准变回寻常模样，她的师尊还能容易接受一点。
　　知晓她是最在意尊卑之念的性子，唐木溪没敢一直沉默下去，在她开口称皇之前就先一步出声：“师尊，纵然我当真是妖皇，先前也是你教我炼丹筑器的技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旁人再如何尊敬，也不该您效仿。你只当徒弟出息了，忽而翻身做主便可。”
　　温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满心的恍惚荒谬全在前后两番话里消散，无奈道：“哪有这般简单。”
　　唐木溪见她不再行礼，笑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也只有你们这般大惊小怪。你看看师姐，还不是该如何就如何？我才不喜欢那些繁荣的礼节。”
　　姜垠忍笑：“我自然如常，谁让神皇大人还分外弱小，羽翼尚未丰满，不趁现在欺负，以后还不得翻天。”
　　唐木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第188章 
　　阊阖宫的动静太大, 几乎全妖域的人都亲眼所见。尽管不知道详情，但只看那恢弘的气势和祥云瑞雨，也大概猜到事出非常。
　　自那日之后, 苍鸾殿内访客不断, 从各方家族势力，到闭关已久的老道高人, 甚至连生活在东王域境内的神兽后裔也放下罅隙，千里迢迢地赶到此处。送礼的送礼, 表达忠心的表达忠心, 十分热闹。
　　上万阶白玉台阶都被踏破, 在表面留下条条裂纹。
　　温黛每日被迫废寝忘食，上一位宾客还未离开, 下一位就争先恐后地到访。她收到唐木溪的叮嘱，切莫大肆宣扬。然而那日灵雨几乎覆盖大半个妖域，又如何能隐瞒？
　　她每日都要绞尽脑汁跟这些访客周旋, 然后拐弯抹角地暗示一二。因唐木溪没有过多吩咐，她也没泄露太多，只承认神皇出世，至于那人是谁，此时又在何处，则分毫未说。
　　无他, 唐木溪如今才刚刚抵达化神修为, 虽然加上气运和血脉的独特加成, 实力远超同阶，但到底修为尚浅。过早地将一切信息袒露人前, 只怕会引起有心人的觊觎。
　　前来访问的人中固然不乏忠心诚恳之辈, 只是听闻神皇归来就痛哭流涕。若说他们有二心, 连温黛都不信。但小心无大错，既然当真效忠，想必也不急于一时。
　　大长老的算计十分准确，他原本想用神官降世抑制东妖王域的觊觎之心，令对方有所忌惮。然而如今忽然出现更为尊贵的神皇，其影响力远超神官。
　　东妖王域莫说进攻入侵，就连寻衅滋事的动作都未敢再犯，两境的守卫每日和和气气，只恨不得拿出好酒好菜，当场结拜为兄弟，为往常做得蠢事表示忏悔。
　　有些后来迁移到东王域的神兽后裔，甚至等不及递交文书，就举家搬迁，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刻想要偷渡到西王域，重归神皇故里。然而纵使修为甚高，但毕竟家族人多，哪里能瞒过兢兢业业的边境大将军。
　　没过几日，边境的牢房里就关满了各种神兽家族。都是乡里乡亲，甚至还能互相喝个小酒唠唠嗑，促进一下两族友谊。
　　在外界因神皇再现而闹得天翻地覆时，当事神皇则直接化身躺平咸鱼，带着师姐和浮游仙岛悄悄地隐居到深山老林里。
　　原本最喜欢蹬鼻子上脸，显摆炫耀的唐木溪，这几天却改了性一般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被打搅惬意的生活。
　　然而即便是这样，也依然瞒不过广大子民的法眼。
　　一传十十传百之下，几乎人人都知道神皇一事，因不知究竟是何人，这些子民几乎全化身神探，从蛛丝马迹中寻觅线索，没过多久便锁定了唐木溪隐居的山林。
　　每日登门拜访的数不胜数。
　　唐木溪忍无可忍，索性直接带着师姐住进了阊阖宫中，至此，才终于没人再敢打搅。
　　“司君，清灵，人可走了？”
　　唐木溪躲在高大的神木背后，两只手中拿着两束仙草，当在自己面前。不能说毫无藏匿身形的效果，起码蠢得让人没眼看。若是遇到生人，说不定当真会把她忽略过去。
　　毕竟谁也想不到神皇会是这个模样。
　　司君还没用简练的一个字概括，清灵就先叽叽喳喳地转过身来：“走了走了，话说那不是大长老吗，怎么连他也要躲？”
　　清灵有些无法理解，一般能让大长老亲自找上门的事情，应当都十分重要才对。
　　“他动不动就要跪，就要行礼，我怕他一把老骨头散架。”唐木溪松一口气，随手将仙草塞进嘴里，砸吧砸吧咽了下去。
　　一边的姜垠见此，彻底绷不住表情。
　　原本师妹拿着仙草自欺欺人地躲起来，就已经足够降智，没想到这草还能吃么！
　　“瞎啃什么？饿了吃饭不好？”姜垠着实看不下去，将师妹还未来得及吃得草一把夺过来。
　　“哎哎哎！”美味被夺，唐木溪自然不允，伸手就要抢回。可她矮一些，师姐只要伸长手臂，哪怕她踮着脚尖都够不到，“还我，那可是千萤玄冰果的伴生灵植，宝贝！涨修为呢！”
　　现在的阊阖宫虽然是后人所建，但其中珍宝甚多，各种灵植一筐罗一筐罗地种。唐木溪搬来这几日，天天在宫中寻宝，遇到看对眼的二话不说抓回药园。
　　千萤玄冰果正是其中的至宝之一，但因数量不多，唐木溪没舍得吃，就把它四周的草全部扒光。
　　天天都吃，虽然修为涨得不多，但日积月累下去也定然不少。
　　她现在是神皇，要更加强大，所向披靡才能真正地让他人信服。
　　这些天不愿见人，除却不想被打搅生活之外，还有这一点原因在。化神修为放到先前，她一定会心满意足地高兴许久，可现在反而忧虑起来。
　　若东妖王造反，若魔皇鬼帝入侵，若“魔”再一次出现，她这些实力如何应对？
　　因而唐木溪这几日分外勤奋，只恨不得夜以继日地修炼。
　　姜垠哑然，看着师妹眼底的忧虑焦躁，轻叹一声，终究是先一步心软，将仙草还给她：“你这傻子，这东西有多少灵力，有那功夫还不如让师姐帮你训练。”
　　唐木溪一僵，想起先前惨痛的挨打经历，拨浪鼓一般摇头：“不要不要！你净会拿着比试的借口欺负我，就算是啃神木也不跟你打。”
　　司·神木·君：……
　　为了防止本体被拿去熬汤，司君没再待在这里，深鞠一躬，然后就转身告退。若是心细就会发现，她离开的速度比往日快许多。
　　清灵见到主人离开，告退一声也急急忙忙追上。
　　她们一走，这偌大的宫殿门口，就只剩唐木溪和姜垠两人。
　　姜垠注视着师妹认真的双眼，忽然弯眉笑道：“想变强？不想挨打？”
　　唐木溪皱起眉毛，总感觉这语气有诈。但对方的语气充满蛊惑性，哪怕是有前车之鉴，她也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
　　却不料，姜垠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唐木溪捂住脑袋，气得咬牙切齿：“师姐当真顽劣！”看她晚上如何收拾，哼！
　　姜垠只当看不出师妹眼中的算计，又道：“一味修炼又有何用？哪怕是修为堆砌上去，没有实力依然无用。师妹可还记得九煞殿内的守卫，他们可都是化神，还不是早在你我是元婴之时，就已经不放在眼里。”
　　唐木溪一怔，虽觉得没有师姐说得那么轻巧，但其中道理却是明白了。
　　姜垠见她在认真思索，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听进去，又道：“不过师妹若想要快速一些，我倒是有一些良策，或许有些用处。”
　　“良策？”唐木溪一下子被吸引住，“师姐快说！”
　　尽管师姐总会戏弄她，但涉及到实力和修为方面，唐木溪对师姐的信任还是有的。且不说先前曾无数次亲眼见到对方身处万人之上，就只论这一世，师姐的实力也让人无法质疑。
　　事实证明，姜垠在这方面的确不会让人失望。
　　只见她忽然拿出一根低阶灵植，然后弯身，从脚边寒潭里牵引出些许灵泉，慢慢地包裹灵植。不一会儿，低阶灵植就在灵泉的催化下快速生长。
　　唐木溪认出这是最为寻常的木衍术，专用来加速草木植株生长，不禁疑惑：“这是何意？”
　　据她所知，木衍术极的作用极其有限，当灵植抵达玄阶时就已经因消耗大于收益而极少被人使用。
　　姜垠却是ᴶˢᴳ摇头：“五行之中，相生相克，水生木，木生火，不同属性的力量交相融合，会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威力。师妹对五行灵气，乃至鬼魔之气都运用自如，但寻常使用时往往使用水的变异属性，冰箭。虽然是你最为拿手的力量，但终究有限。”
　　说着，她拿出一枚玉符递给师妹：“此功法名为虚灵，本是用来教双灵根的修士结合两种属性之力，但师妹贯通五行，若能学会此法将五种力量彼此融合，哪怕修为尚未精进，也能够实力大涨。”
　　姜垠其实先前就觉得这本功法十分适合师妹，但寻到之后发现其中的内容稍有些局限，便一直没有送出。这些天她不断思索，向温黛等人求问论道，终于将功法重新修改完成。
　　如今这本虚灵，不止局限在双灵根和三灵根配合，最高可同时运用五种灵力。因知晓师妹可贯通灵魔鬼三力，还特意根据自己的见解和经验，在功法内增添一些灵魔相斥相合的例子。不曾写得太详细，但相信以师妹的悟性，只需要给她开一个头，她就会自行往下深思。
　　唐木溪惊讶，虽然曾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但从未认真研究，没想到不修五行的师姐竟然特意为她找来这本功法。
　　她欢喜接下，就要道谢，却不想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姜垠再度开口。
　　“不过，只凭空凝聚五行之力，想必哪怕是师妹能够抵达的高度也终究有限。但若能凑齐五种五行灵珠，再交相融合，应当能发挥出此法的真正力量。”
　　五行灵珠！
　　“师姐竟有灵珠吗？”唐木溪灼灼地盯着姜垠，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只有其一，水灵珠。”姜垠说着，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珠，“就在这姜家秘境中。”
　　“姜、姜家秘境？”唐木溪嘴角一抽，看着熟悉的宝珠，只觉得满心无语，“这不是……公主的皇家秘境吗……”怎么就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姜家秘境？
　　姜垠却是轻嗤一声：“落到我手里，自然就是姜家秘境，若要觉得拗口，也许你叫它‘师姐秘境’，总之与公主殿主无关。”


第189章 
　　“报——”
　　一名修士身着银甲法衣, 急匆匆地从大殿外赶来，刚一进入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就立即跪下, 秉拳高呼：“启禀妖王殿下, 戍边大将军奉恺求见！”
　　温黛凝眉，满心不解。
　　戍边大将军轻易不可离开岗位, 若有要事禀告，也应该派遣亲信, 亦或者使用专门的法宝直接跟中枢联系, 可为何如今却忽然出现在苍鸾殿外？
　　一旦东王域大举入侵, 边境群龙无首，必然死伤惨重, 甚至可能就此失手落败，给敌人打开一条蚕食西王域的便捷通道。冒着这样的危险也要悄无声息地前来求见……
　　直觉告诉温黛，一定是有极其机密的事情。
　　“宣！”
　　站在殿下的几名访客见此, 互相对视一眼，十分有眼色地躬身行礼：“既然殿下公务繁忙，我等便不再过多打搅，这便先一步告退。”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温黛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走。这些人已经得到边境无首的信息，一旦宣扬出去, 对西妖王域将是极大的威胁。
　　她看到那些人转身, 立即开口：“且慢。”
　　“诸位千里迢迢从赶来, 本王却不曾好生招待，心怀愧疚, 不如就让家妹代为赎罪, 请诸位到我这宫阙中游玩歇息。”说着, 朝着温斐使一个眼色。
　　温斐一瞬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躬身道：“遵旨。”随即侧身，伸手：“各位若不嫌弃，先随我在宫中闲步，等晌午之时，便呈上好酒好菜，一同论道谋事。”
　　为首之人略微思索片刻，随即秉拳：“那便劳烦长公主殿下了。”
　　他们走后，紧接着便由一位身高马大的威武男子快步进入。
　　那人身着金甲玉胄，长着一张粗犷不羁的脸，肤色略深，双眉冷峻。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锐气逼人，鼻梁高挺，身上气息隐蔽，虽并未显露锋芒，但却犹如蛰伏深夜的雄狮，即便收起棱角，也无人敢冒犯。
　　奉恺方一进来，就偏头向后望去，视线扫过刚刚跟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忍不住凝眉。
　　“殿下，那些人……”
　　温黛摆手：“无碍，我已经暂且幽禁，今日之内他们无法离开宫城，你亲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一日，的确足够他重新返回边境。
　　奉恺暂且安心，也不拘于繁冗礼节，直接从腰间宝袋中拿出一封密信，交给侍官呈到温黛面前。
　　见她已经打开观看，才慢慢开口：“此信是审问偷渡之人时，被一无名小卒递来的，虽无落款，但信中隐匿秘法，打开之后浮现虎头印记。”
　　奉恺并未明言，但能够令他亲自护送的“虎头”，除却白虎一族，再无其他。
　　白虎和青龙共掌东妖王域，青龙一族因率先得到乾坤八卦，故而自立为王，白虎则侍奉左右。然而近些年，青龙式微，白虎权势逐渐压过对方。当今东妖王域，若说最有权势的并非东妖王，而是身居大长老之位的白虎后裔旬邑。
　　温黛双眸一厉，看到信中只画了一幅图。
　　“天狗食月。”
　　只不过这上面的狗却魔气缭绕，月亮也并非身居正中，而是朝着右边偏移不少，其下还有恶鬼钻出地面。
　　若没有秘术中的虎头纹，这副画不过是稍微夸张一些的鬼神之图，无甚关键。但加上白虎一族的暗示，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魔皇鬼帝，染指东妖王域吗……”温黛眯起眼睛，手中忽然火光大涨，一瞬就将这封信销毁。
　　“听你所说，这些日中，东妖王域中有不少神兽后裔举家搬迁却并未递交认可的文书 ，被你全部关押在边境大牢中？”
　　奉恺点头：“不错。”
　　“神兽后裔身份尊崇，既然并无恶念，便将他们全部放出。登记姓名，交到双方中枢审核，文书未发放的这段时日，就先让他们暂返东王域。记住，切莫怠慢，要你亲自护送。”说到最后一句时，温黛的语气放慢下来，故意说得意味深长。
　　“若东王域中有人趁机与你接触，切莫推辞。”
　　奉恺一怔，恍然大悟，笑道：“多谢殿下教导。”
　　*
　　要想发挥出虚灵的最大力量，最好凑齐五枚灵珠，依靠灵珠对五行之力的强大掌控，相生相合，达到五灵共通的效果。
　　然而灵珠珍贵，唯有在各自灵气最为精纯不含杂志的地方才有几率诞生。虽无详细的品阶定论，但放眼整个修真界都难寻出几枚。
　　唐木溪深知能获得一枚已经是天大的机遇，第一时间跟随师姐进入秘境，想要寻到水灵珠。
　　姜垠虽然不知晓灵珠的准确位置，但根据灵珠特性，几乎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秘境内的一片辽阔水域。
　　这里是师姐秘境的最北侧，气温严寒，霜雪终年不停，地表和山坡都被厚厚的冰层雪层覆盖，莫说妖兽，就连树木灵植都难寻到，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茫茫霜白。
　　唐木溪虽然不惧严寒，但却忍受不了呼啸的狂风，即便用法术将风雪阻拦，每一步也迈得分外艰难，才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师姐，这里当真会有水吗？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此处的温度着实太低，早就超出了寻常流水能够承受的范围。哪怕是她精心培育的极寒冰潭，也无法在毫无抵御的情况下撑过一日。
　　姜垠也有些不太大确定，但方才审视秘境时，分明见到此处的水灵气最为浓郁。
　　她再一次放开神识，不知是不是已经习惯的缘故，这一次能够探知的范围更加广阔。
　　没过多久，便发现数里之外，竟有一处古怪的结界，内里传出极其精纯的湿润气息，犹如汪洋大海，即便相隔很远也能感受到身心被冲刷的肆意和畅快。
　　“就在前面！”姜垠喜出望外，见到师妹已经疲惫不堪，索性直接祭出囚魔刀，脚尖轻点，稳稳地踩在上面。
　　“师妹，上来，还有些路程，我御剑带你过去。”
　　唐木溪看着师姐伸出的手，又瞥一眼被她无情地踩在脚下的囚魔刀，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抗议情绪，有些迟疑：“这、这不好吧……”
　　虽然认主后，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但这可是神器，怎么能就这么踩在脚下呢。
　　姜垠却是哂笑，“有何不好？既是神器，实力强大，就要承担其他法器无法承担的责任。我如此宠爱重用魔刀，它心底一定很高兴。”
　　囚魔刀一愣，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似乎有些道理。
　　认主之后，姜垠几乎从未用过旁的武器，连一把代步的飞剑都不曾拥有，独宠它一刀。
　　主人如此喜爱它，它似乎的确应该做得更多才对。
　　这个想法一出，惨当飞剑的魔刀不仅不再不满，反而变得跃跃欲试起来。ᴶˢᴳ
　　一边的唐木溪见到这把傻不愣登的魔刀竟然当真被忽悠住，心里忽然有些怜悯。
　　多好的孩子，可惜没脑子。
　　但她的确有些疲惫，强撑下去只会耽搁时间，倒不如接受师姐的好意。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唐木溪将手搭在姜垠的手上，借着对方的拉力足尖轻点，跳上了囚魔刀上。
　　可囚魔刀到底不是专用来代步的飞剑，刀身较窄，且也不算长。为求稳当，唐木溪不得不扶住师姐的腰。
　　天寒地冻，但姜垠有护体魔气保持温度，因而穿得并不算多。一件赤红长裙，外头套着狐裘大氅。
　　唐木溪隔着绒绒衣物，却依然能感受到腰间的软肉，忍不住捏了捏。
　　但贪玩的代价是，下一刻脑袋就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再捏小心把你脑袋拧下来。”姜垠凝眉，故作凶恶，若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她的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泄露的羞涩。
　　方才，师妹捏到她的痒痒肉了。若不是处变不惊惯了，险些从魔刀上栽倒。
　　当魔君这么久，她从未发现自己竟然怕痒。
　　但可惜唐木溪已经被脑袋上的伤痛转移注意力，捂着脑袋嗷嗷叫：“不就捏一下吗，真小气。 ”
　　姜垠却半点没上当，怕她再动手动脚，索性直接拉过对方的双手，严严实实地环在自己腰上。
　　“出发。”
　　一声令下，囚魔刀化作一支离弦之箭，嗖得一声急急飞出。
　　方才还不情不愿的魔刀，现在却被满满的责任感充斥，速度之快，只恨不得破开虚空。
　　姜垠甚至无需控制，只要持续维持屏障，将风雪尽数抵挡在外就行。
　　在它的全力赶路下，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环形盆地，有四周的山脊抵挡，内里的甚至连积雪都不多见。进入其中，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不少。丝丝水汽四溢开来，让人耳目清明。
　　但也仅此而已，还未往前走多久，便有一方坚实的结界的挡在面前。
　　遮住了风雪和霜寒的温度，却也令外人无法进入。
　　唐木溪上前轻碰结界，微微发力，却半点无法撼动：“哪里来的结界，莫不是先人所设？”
　　姜垠却是轻嗤一声：“先人又如何，这秘境既然已经落到我手里，其中一草一木都该是我的，谁也不能再没有我允诺的情况下擅自封锁。”
　　言罢，拿出囚魔刀就往结界上刺去。


第190章 
　　姜垠实力本就不俗, 元婴时就能手执魔刀力压群雄，更不用说现在已经突破化神，力量只会有增无减。
　　只见她一刀下去, 连半点停顿都不曾出现, 狠狠地刺入结界内部。下一刻，覆盖住整片山中盆地的庞大结界忽然出现无数裂纹, 像是濒临破碎的精美瓷瓶，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姜垠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结界看着气势磅礴, 坚不可摧的模样, 实际却这般脆弱，竟然只一刀就崩塌开来。
　　她心满意足地收回刀, 正要带着师妹进去，却还未来得及抬脚，就忽然出现异象。
　　无数结界碎片停滞半空, 微微颤动，倏然爆发出耀眼的光华，湿润的水汽四溢弥漫，犹如上好的灵药，将滚过之处的一切破损愈合。结界碎片受到水汽依托，缓缓上浮, 方才还破碎不堪的结界, 不过眨眼间就恢复原貌。
　　水汽氤氲, 力量充盈，竟比刚刚还坚固不少。
　　唐木溪有些不可置信, “这、这力量是……水灵珠？莫非这结界由水灵珠亲自滋养！”
　　水灵珠掌控五行之水, 力量虽然不如霸道的火和金, 但却也绝对不弱。若当真是它在背后支撑，只怕有些棘手。
　　姜垠黑下脸，也渐渐发觉事情不对，“师妹且躲开一些。”
　　唐木溪知道师姐要出全力，不敢马虎，连连后退数丈，寻了个巨大的山石躲在后面。
　　等她躲开，姜垠不再顾忌，凝聚浑身力量，往漆黑的魔刀中注入。方才因心存试探之意，没有发挥太大实力。尽管的确击碎结界，却令其重新修补，并且力量更进一步。
　　若姜垠所猜不错，这里的结界遇强则强。每一次击碎，都会反而令其更加坚固。若是太过莽撞，极有可能将其强化到无法破除的模样，因而绝不可鲁莽大意。
　　要一击毁灭！
　　“喜欢吸收力量吗……”姜垠冷笑一声，“那我就让你吸个够！”
　　言罢忽然暴起，将汇聚全身力量的魔刀狠狠挥出。
　　只见一道幽光闪过，无坚不摧的囚魔刀再一次轻易穿透结界。
　　可这一回，姜垠却没有立即将结界粉碎，反而把魔刀中的力量悉数释放出来。化神修士的力量何其强大，再经过神器淬炼，一经放出，就犹如万马奔腾，不消片刻就席卷到结界的每一个角落，直把结界冲得七零八碎，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外表，岌岌可危，只要稍有异动，就能轻易引起整座结界的崩塌。
　　但姜垠却还不满意。结界的背后有水灵珠镇守，即便破碎，也会被精纯的水属性力量尽数修补，平白让自身力量亏损，得不偿失。魔气放出之后，她立即捏一个燎火术，把炽热的火焰注入到结界内部。
　　先有无数磅礴魔气，后又有灼灼烈焰，两相触碰，不过须臾就犹如引燃的炸药爆竹，彭得一声，火花炸裂。原本细小的魔焰，再充裕的力量的催化下演变成熊熊大火，几乎瞬间就将结界内的水汽蒸干。
　　这般强大的威力，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当场破碎。再加上内里的水汽暂时干涸，强行切断了结界和水灵珠之间的联系。不过几息时间，方才还如庞然大物一般趴伏在姜垠面前的恢弘结界，就在烈焰爆破之中彻底毁灭，连一枚细小的碎片都不曾留下。
　　炽热的温度，就连山脊四周的落雪都尽数融化。
　　唐木溪最受不得热，更不用说这般烘烤，哪怕是相距较远，也不得不撑开屏障将热气阻挡在外。
　　等到火光差不多消散，才屁颠屁颠地跑到师姐身边：“师姐当真厉害，竟然如此轻易地破除结界。”
　　也不知是不是马屁拍得不太用心，姜垠听了竟也没多开心，嫌弃地瞥她一眼，拉着师妹往盆地内部走去。
　　跟她所料差不多，这里是一片偌大的水域，方圆百丈不止，竟比寻常湖泊还要辽阔。这里的湖水似乎是多年的霜雪融化而来，湛蓝清澈，一眼望去几乎能看到水底的山石。湖水荡漾，常有水波散开，每一朵浪花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犹如上好的琉璃珠宝，光彩夺目。
　　湖水四周飘荡着湿润的水汽，随风扑面，似要就此凝结落雨一般。
　　方才姜垠的魔焰那般强大，竟然也只稍稍削减。
　　唐木溪见到湖泊中央漂浮着一块精致的冰雕，忍不住凝眉：“师姐你看，竟是冰块。”
　　那冰雕分明漂浮在水上，却静止不动，仿佛丝毫不受层层涟漪的影响。
　　“故弄玄虚！”姜垠敏锐地察觉到冰雕之上缠绕的丝丝灵力，知道布置结界的人就在此处，冷哼一声，忽然将囚魔刀急急掷出，一瞬不瞬地往冰雕刺去。
　　但这一次，所向披靡的神器却还未来得及触碰冰雕，将其砍碎，就被一层水波阻挡。
　　水波很薄，厚度不足一指，本该能轻易破开，却死死地将魔刀抵挡在外。
　　下一刻，湖水之中忽然荡开无数涟漪，波纹战栗，水面动荡，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一条细长的庞然大物倏尔钻出水面，蜿蜒的身躯挺立半空，嘶鸣如雷。
　　这妖兽极长，遥遥看去竟同鸣蛇差不多大，身形细窄，似龙非龙，似蛇非蛇。浑身布满锐利的鳞片，犹如无数把巨型刀刃，危险骇人。没有谁会怀疑，只要被鳞片轻轻蹭过，便会断肢碎骨。眉间有一条紧闭竖瞳，气势磅礴令人惊怕。
　　“这是什么？怎从未见过？！”唐木溪满心骇然，绞尽脑汁也不知该如何划分它的种类。
　　“管它是何物，先将水灵珠夺回来再说！”姜垠一眼就看到竖瞳之上的冰蓝色灵珠，心中疑虑。上一世她并未亲自进入秘境，因而并不知晓内里的情况。但根据属下描绘，秘境之中并未有太多妖兽，灵植珍宝虽不少，但最为珍贵的莫过于这枚水灵珠。
　　如今进入的时间不过提前百年，为何忽然冒出这样的异兽？
　　额间竖瞳，除却神狐一族之外，几乎再没有这般特征。再加上那格外异常的锐利鳞片，简直与此间蛟龙相去甚远。若不是亲眼所见，姜垠甚至怀疑这条异兽根本就不是修真界的生灵。
　　然而任凭她们有再多疑惑，也只能强行压在心底。因为下一刻，三瞳异兽就忽然暴起，额间灵珠水光闪烁，操控着数十条巨大的水柱朝着两人飞速射来。
　　“躲开！ᴶˢᴳ”
　　水柱速度太快，并且因结界破除，盆地气温降低的缘故，内里参杂不少冰晶，一旦被击中，哪怕是化神修士，也难说能否安然无恙。
　　姜垠立即召回囚魔刀，一边躲闪，一边飞速活络思路。
　　面前都是水域，异兽修为未知，又拥有强大的水灵珠，一旦踏入其中就与自寻死路无异。
　　无法靠近，剩下的进攻手段便极其有限……
　　等等！
　　姜垠忽然间想到什么一般，双眸一亮：“师妹，魍魉印碎片可还带在身上？”
　　她记起先前主妃手把手教给她的招式，只觉茅塞顿开。
　　唐木溪闻言，心有灵犀一般立马反应过来，笑道：“有！师姐尽管攻击，余下的交给我来！”
　　有了师妹的保证，姜垠不再顾忌，手腕一翻，将囚魔刀横到自己面前。
　　刀法，不止是单纯的刀光剑影，还有更多灵活巧妙的进攻方式。
　　只见姜垠并起两指，缓缓地抚过漆黑刀身，魔刀之中就仿佛被注入什么一般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看招！”姜垠双眼一厉，凌空一挥，一道暗芒涌动的刀气急急射出。
　　异兽见到刀气飞速靠近，立即催动水灵珠从湖水之中拉出一面百丈高的水墙，挡在自己面前。
　　它的算盘打得不错，却不知道敌人手中还有破开虚空的强大神器。
　　唐木溪既然将传送的事情包揽到自己身上，自然不会任凭刀气被水墙抵挡。她祭出魍魉印碎片，在刀气触碰到水幕之前破开虚空，将刀气瞬移至异兽面前数寸。不仅如此，还依靠幻神连发十八支冰箭，穿过空间乱流，从四面八方射向异兽。
　　攻击瞬息而至，异兽还未反应过来，锐利的冰箭和凶悍刀气就已经打在它身上。囚魔刀是神器，幻神又是天阶至强，两把法器威力巨大，在异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将其表面的锐利鳞片都击碎，狠狠地刺入肉身，鲜血四溅。
　　刚刚一个照面，就险些被击穿身躯。
　　异兽惊怒，嘶吼之声震耳发聩，硕大的巨尾痛击水面，霎时间整座湖泊都在巨大的力量之下炸开无数水花。水花腾空而起，却悬停在半空中并未落下，反而在水灵珠的操纵下凝聚成上百枚庞大冰棱，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射去。
　　山脊表面虽有零星山石，却到底太过小，根本无法抵挡冰棱。
　　唐木溪见到无处可躲，脸色立即沉下，放弃进攻，迅速操纵魍魉印在两人面前打开一道宽阔的空间隧道。企图将无数冰棱尽数吞没，随后故技重施。
　　然而异兽早已学聪明，知晓空间裂缝可以转移攻击。在冰棱即将没入裂缝时，一声尖锐嘶鸣，硕大的冰棱竟徒然炸开！无数冰凌碎片犹如万千断刃，朝着唐木溪的面门刺去！


第191章 
　　“师妹！”
　　姜垠怒目而视, 怎么都想不到三瞳异兽这般聪慧，不过上当一次，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举一反三！眼看着师妹就要被无数锋利的冰棱击中, 她甚至连回防都忘记, 横起魔刀，就要用强横的刀气帮其震碎冰晶。
　　然而事发突然, 莫说冰棱已经近在咫尺，就单论面前的无数碎裂冰晶, 便根本不是一道刀气能够震碎的。
　　在千钧一发之际, 姜垠忽然感受小世界被强行击穿。下一瞬, 就有一尊高大的身影犹如泰山一般挡在她和师妹面前。
　　那人身上的凶煞之气锋芒毕露，一经出现, 就连四周的纯净灵力都被杀气笼罩。动作快如闪电，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要震碎星辰一般。
　　无数冰晶在凶悍刚烈的拳风之下化为齑粉冰沙, 除却闪烁耀眼的光芒之外再无半点威胁。即便有少许碎冰逃过拳风，正中他的躯体，也无法对坚硬的肉身造成任何损伤。
　　“唐包！”
　　唐木溪一惊，从未想到关键时刻竟是他挡在两人身前。虽然很早就知道飞尸不同修士，力量强大远超同阶，但今日一见才知道“尸修王者”的真正意义。
　　上百枚冰棱破碎爆发的无数冰晶, 每一个都锋利无比, 竟然被唐包赤手空拳、毫发无损地尽数击碎。
　　方才那一套动作快如惊雷, 若不是唐木溪记忆觉醒之后得到上天赐予的浓厚力量，侥幸淬炼神魂灵识, 只怕连动作不一定看得清楚。
　　唐包瞥她一眼, 冷淡嗯一声。
　　他其实也不想动身, 若可以，巴不得每日趴在魔脉和黄泉水上闭着眼睛修炼。可惜他被收为奴仆，安危身不由己。如若姜垠和她的师妹有何闪失，连他也要遭到牵连。
　　姜垠也没想到他会出手。
　　先前剜心一事虽然能确保唐包不再背叛，但免不了令他心生怨怼。
　　姜垠本想放置一段时间，再想办法笼络人心，哪能想到这飞尸如此好说话。这才多久，便舍身为主。
　　若是她被人剜心奴役，只怕拼个玉石俱焚也不会如此“大度”。
　　姜垠心冷，但不蠢。若他人真心相对，她必然不会令其心寒。
　　虽然唐包没有心。
　　“等此事过后，我便想方设法令你晋级旱魃。待我强大起来，心脏也可还给你。”姜垠拍了拍唐包的肩膀，见到说话之余，那头的三瞳异兽又一次发动攻击，连忙道：“抵御一事交给你来，我同师妹全力进攻！彻底击溃这异兽！”
　　唐包却是嘴角一抽。
　　‘待我强大起来’，意思是指能在他犯事的时候，轻易诛杀吗。
　　呵，女人。
　　但心里如何嘲讽，面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变，见到又有上百枚冰棱从天而降，不再出神，一步踏出，以浑厚蛮力凝聚拳风，狠狠朝着冰棱打去。
　　有肉身无坚不摧的唐包抵御冰棱，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
　　姜垠见到三瞳异兽脖子上的鳞片被击碎，正是击杀的绝佳位置，立马凝聚刀气，同时呼道：“师妹，你的剑法近来可曾落下？与师姐联手，一齐砍掉这妖兽的头颅如何！”
　　唐木溪看到师姐手中魔刀颤抖，立马就明白对方的心思，忽然将手中弓箭变成一把纯白利剑，笑道：“如此，便让师姐见识一番！”
　　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坚定的自信，互相勾唇，心照不宣地别开视线，朝着三瞳异兽望去。
　　此刻异兽正与唐包酣战，它手握水灵珠，每一次进攻都声势浩大，威力无穷，甚至能够突破拳风，直击唐包的身躯。然而唐包是飞尸，肉身强度远超旁人，即便失误受击，也不会被区区冰棱剥夺性命，至多受些皮外伤。
　　姜垠看到异兽逐渐烦躁发狂，放松防御，将伤口慢慢暴露出来，立刻挥舞着魔刀斩出一道魔气缭绕的刀气，同时口中大喊：“师妹！”
　　唐木溪知晓时机成熟，也凝聚浑身力量，急急挥出一道幽寒剑气。同一时间催动魍魉印碎片，破开虚空，将一黑一白两道剑气分别传送到三瞳异兽的颈间伤口处，以前后包夹之势合力围剿！
　　只见耀眼的寒光一闪而过，凶悍魔气和凛冽冰气，犹如阴阳两极，交相呼应，飞速旋转，所经之处连氤氲水汽都被生生蒸干，前后呼应地朝着异兽脖颈急速掠去。
　　力量强横，气势逼人，没有谁会怀疑，一旦被这两道剑气击中，哪怕是坚不可摧的天外飞石也要被斩成两半。
　　然而意外终究会出现。
　　眼看着异兽的头颅就要被前后包夹的剑气刀气狠狠砍下，忽然有一道刺眼的紫光从水下射出，在天边炸裂后化为浓郁的紫气，飞速席卷山谷盆地。
　　但凡被紫气笼罩的地方，任何生物生灵都无法动弹，就连飘散的风和滑落的雪都在触碰到紫气领域时强行静止！
　　灵气魔气，水波冷雾，似乎连时间都就此停下！
　　静止的水面被缓缓荡开，一位身影绰约的赤足女子缓缓走出。她身姿慵懒，似是刚刚睡醒，长长的睫毛盖下，掩着红唇打一个哈欠，手腕纤细，看起来分明柔弱无力，却轻轻一挥就将一黑一白两道剑气轻易打散。
　　她身上只虚虚搭着一件宽松大衣，雪白的绒毛连柔膀玉颈都盖不住。红唇琼指，星眼细腰，在她面前哪怕是此间最美的女子也要被其遮掩锋芒。
　　女子脚步轻抬，虚踏半空，一步便来到三瞳异兽面前，见到爱宠脖颈处的鳞片被击碎，微微凝眉，伸手一抚，便将深入血肉的伤口尽数修复。
　　然而还不等她解除领域封锁，让此处万物重归天地，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戒备的声音。
　　“你是何人！”
　　妙奴一怔，新奇地转身，却见到一名白发蓝眸的女子，手握霜白灵剑，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她的领域是初任主神时，由天道亲自赐予。即便后来被剥夺神位，放逐外界，也依然没有收回。数百年前来到此界，力量有所受限，但此间修士实力较弱，也从未遇到有人能不受领域的束缚。没想到竟会在今日遇到……
　　妙奴定睛望ᴶˢᴳ去，打开眉间天眼，欲要看破这人身份记忆，不曾想刚一发功，还未细看，天空之中忽然阴云密布，一道万丈惊雷急急略下。当场就击碎妙奴的法术，若不是她逃得够快，只怕连天眼都要被击穿。
　　“原来如此……”妙奴闪身躲过雷劫，心有余悸地看向天空，感受到上方的浓浓警告之意，笑道：“这般小气作甚？总之又不会乱来。”
　　这样，雷云才渐渐消散，但冥冥之中依然有极其锐利的视线从天边射来，似乎仍不放心一般。
　　妙奴嘁一声，将眉间天眼关闭。
　　即便是天道亲自阻拦，方才她也看到些许东西。
　　面前的女子身上散发着阵阵金光，气势逼人，功德紫气飞升化龙，缠绕在四周，身份尊崇，令人畏惧。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杂乱的因果缠绕浑身，密密麻麻，哪怕是她都觉得心惊骇然。
　　这些因果并非都来自现在，绝大部分是从遥远的过去而来。时间破久，已有千年不止。
　　轮回吗……
　　妙奴美眸微眯，忽然想起百年前进入此界时，被卷入到万物逆转的异象。若所猜不错，这世界不断重复，正是由面前的女子引起。
　　可这人力量强大，有天地相护，应该是此间主神才对。为何却不履行主神职责，反而一遍一遍地在人间轮回？
　　妙奴心怀不解，见到这人紧紧护在另一名女子面前，似乎生怕自己伤到她们一样，忽然有些忍俊不禁，摇摇头将内心的疑问尽数压下：“怕什么，有人时刻护着你，我不过开个天眼就要遭到雷劈，若当真对你出手，岂不是要当场被宰杀？”
　　言罢，一抬手，便将浓浓紫气尽数收回。
　　领域中断，山谷内的一切生灵万物都恢复寻常，异兽见到主人忽然出现，脖颈处的伤口也被修复，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用庞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妙奴。
　　妙奴被它蹭得发痒，柔柔笑声飘出很远。
　　另一边，姜垠的身躯重归自由，立即用神识自探状况，发现无事后又去检查师妹。见到她也不曾受伤，才松一口气，满脸警惕地看向异兽面前的女子。
　　方才她的身躯被停止，就连思绪都受到阻碍，如此强大的实力……
　　从未遇见。
　　姜垠召回唐包，紧紧地将师妹护住，手执魔刀杀意尽显：“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的秘境。”
　　妙奴凝眉，“你的？莫要诓我，先前进入时，这秘境分明在一男子手中，怎忽而就成了你的？莫要告诉我你是那人的子女。”
　　几百年前，她随着一块巨大的陨石进入此界。被一名男子偶然撞见，但那人修为太低，她稍加掩饰便用一块铁石糊弄过去。
　　彼时正好遇到此界万物逆转，妙奴以为有灾厄降临，便钻入那人携带的秘境内里，布置结界躲过异象。
　　天道虽然发现她，但两人定下约定，只要她不为非作歹，就任她肆意。
　　妙奴身上有伤，也懒得外出，索性一直待在这片水域。
　　一晃便是几百年，直到现在才遇到外人。
　　姜垠见她不信，冷哼一声将凝聚宝珠虚影。
　　她们此刻就在秘境中，虽无法拿出实体，但有虚影也足以证明。
　　妙奴一看，果真是秘境原形，这才相信，施施然笑道：“原来如此，外人竟是我。”
　　“妾身妙奴，若不嫌弃，二位随我进入宫中歇息一二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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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随我到宫中歇息一二如何？”
　　妙奴说完, 见到对面两人并无拒绝之意，掩唇一笑，忽而悬身化作一条硕大的九尾妖狐, 只见她九条尾巴来回摆动, 踏足在半空旋半圈，然后一头扎进辽阔的湖中。
　　三瞳异兽见到主人离去, 尽管对面前的两人心有不满，却也不好再发作, 巨大的鼻子呼出一串白气, 随后就重新钻入水中。
　　唐木溪和姜垠互相对视一眼, 追随而去。倒是唐包知晓危机解除，懒得再凑热闹, 又顺着自己撞破的窟窿，重新飞回姜垠的小世界内。
　　水下宫殿。
　　进入之前，唐木溪大概设想了一下, 猜测很有可能和先前从天玑门逃出时，师姐藏匿的河中洞穴一般。
　　只不过和洞穴不同，宫殿内里的装潢自然更加精美，或许还有各种奇珍异宝作为装饰。
　　然而唐木溪怎么都没想到，水下宫殿，竟当真都是水和冰建造。
　　她跟师姐进入湖水中后随着妙奴一路向下, 一直抵达湖底也没有停歇。
　　唐木溪见到妙奴全速向湖底撞去, 本还担心对方头破血流, 想要出口阻拦。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就亲眼见到这条狐狸直直地从湖底沙石中穿过。
　　毫不犹豫, 连一点泥沙都未曾激起。
　　她和师姐皆是一怔, 硬着头皮照做, 这才发现这里哪里是湖底，分明只是一层障眼法而已。
　　怨不得从上望去清澈见底，竟是因有人在半道生生造了一个“底”吗！
　　但她们却不知，这是有妙奴应允的缘故。若当真有人私自闯入，从此进入，只会一头扎入泥沙之中。
　　两人闯过障眼法，当看清面前的景象时，几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这是一片冰和水交相融合的水下宫殿，面积广阔，几乎把整个湖底都填满。宫殿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昂贵的用材，一切都由晶莹的冰块和流水组成。冰晶珊瑚，水光巨门，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奇特虾鱼，但凡进入其中都被会宫殿独一无二的风格气势震撼。
　　不止如此，水域半空还有一颗璀璨夺目的玲珑珠宝，模拟日月星辰，向四周散发出变化万千的光线。
　　整片宫殿都随着宝珠的光彩交替日夜，美轮美奂，仿佛神秘奇幻的界外之地一般。
　　“还能这样建宫殿吗……”唐木溪看傻眼，盯着面前的宫殿只觉匪夷所思。
　　分明也没用什么特别的东西，只不过是冰雕和水罢了。但放到不同人手中，却能做出大相径庭的东西。
　　若让她来，莫说宫殿，就是寻常的雕像都不一定能做出来。尽管每日都住在奢侈豪华的阊阖宫，有无数珍宝相伴左右，但却不如面前的水宫有趣。
　　妙奴听到她的惊叹，心情甚好地甩了甩尾巴，见宫门将闭她们还没进来，催促道：“快些，门要关了。”
　　这样，唐木溪和姜垠才压下惊异，起身追去。
　　进入殿中，妙奴先安置好宠物，然后才拐过头来招待这对师姐妹。
　　大殿内设有避水的法术，内里与寻常房屋无甚区别。
　　妙奴见她们已经在喝茶了，才道：“这茶是我从界外带来的，在那里便是珍惜之物，更不说此世。你们怕是一辈子都寻不到比这更好的，喝了我的茶，恩怨一笔勾销，且这地方我已经居住百年，如今才要驱逐，我可不会走。”
　　姜垠凝眉，满脸嫌弃，只觉得这人比她还不要脸：“我是秘境之主，若不允呢？”
　　“不允？”妙奴打了个哈欠，腰后的大尾巴随着脸上的笑容惬意晃动，“哦，那你尽管赶我。反正你修为低，怎么都打不过我。除非拉着天道亲自来，不然谁都别想让我挪窝。”
　　姜垠冷下脸，想要发恼，但偏偏的确如她所言。
　　她和师妹，再加上唐包，三人合力才勉强制住这人的宠物，若何本人对打起来，只怕是连紫色的领域都无法破解。
　　唐木溪发现气氛忽然焦灼下来，立即出来打和：“不走就不走，总之你不偷东西，师姐也不会说什么。”
　　妙奴轻嗤一声，“我偷什么，这里的东西不过尔尔，生活数百年都不曾外出流连，一直待在此处养伤。若不是今日我家灵宠受伤，我才懒得起床。”她现在身上有伤，虽然不算太严重，但漂泊这么久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天材地宝。
　　身子乏，也没什么干劲和追求，唯一的喜好就是睡觉。
　　“伤？”唐木溪惊讶。这人实力就连大乘的修士都难以抵挡，又有谁能伤到？方才她说自己来自界外，莫非那里的人实力都这般强大？
　　提到伤势，妙奴脸上的笑意减弱不少，微微失神，心不在焉道：“不过是体内经脉折断一些罢了，此地灵物稍弱，不足以承担我的血脉力量。”
　　似是不想再提，她草草说两句就把这个话题揭过：“你们进来是要作甚？好端端地破我结界干什么。”
　　当初若不是她的宠物遭到牵连，需要同属性的力量缓解伤势，她才不会来这水中。
　　这片水域荒芜孤寂，也不知道有什么吸引人的。
　　“你家宝贝灵宠拿走了珍贵的水灵珠，若不是五行之术需要灵珠，做什么千里迢迢来这里遭罪？”姜垠打不过她，心里生气，说话时阴阳怪气的。
　　“灵珠……”妙奴凝眉，思索片刻却是摇头：“不成，换一个。”
　　这一回，就连ᴶˢᴳ唐木溪都对这无赖有些无语：“何为不成？这是师姐的东西，你怎能说占就占？”
　　约莫是被两个小辈一起鄙视太伤自尊，妙奴一噎，叹了口气：“并非想占，不过无奈之举。它受我牵连如今内丹俱毁，修为尽失，就连我亲自赐予的天眼都无法开启，全凭一颗水灵珠才能使用些许法术，不然你们以为，区区化神尸修就能硬抗冰棱？”
　　若爱宠和她都是全盛时期，恐怕也只有那把黑色的魔刀才能抗衡。
　　并非是神器强大，而是上面附着天道权柄，在此间无人能及。
　　真好，天道亲自颁发的强大法器。但凡她当初手中有一把，也不会轻易被驱逐。
　　“既如此，何不重塑内丹？”唐木溪更加不解。
　　重塑内丹和借用外力，自然是前者更加合适。
　　妙奴无语地看向她，只觉得这人嘴皮子能说会道，脑袋里却是一团浆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重塑内丹？说得轻巧，我同它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的灵力远超此处，天材地宝精妙无穷。如今被迫放逐，带着伤势流落此间，根本寻不到能够承载血脉力量的载体。它的内丹也好，我的经脉也罢，都是一样的难题。若能修复，自然早就动手。”
　　妙奴说到此处 ，忽然在想，当初能平安无事地进入此界，或许就是天道已经看出她们的困境，故而未曾阻拦。
　　“承载血脉力量的载体……”唐木溪冥思苦想，忽然想到当初鸣蛇也遇到同样的困境，心思微动，“树木也行吗？”
　　妙奴一怔，忍俊不禁：“不是已经说过，此间没有灵力稀薄，孕育不出那样的至宝吗？即便是天阶，也终究无用。是什么形态反倒不甚重要，莫说树木，哪怕是虚无缥缈的雾气灵髓也能使用。”
　　妙奴不懂，但一边的姜垠却是反应过来，犹豫地看着师妹，很想出口阻拦。
　　倒不是自私，不愿施以援手。而是面前的人太过强大，经脉受损尚且如此，若是恢复巅峰，只怕无人能敌。
　　她是魔君，始终站在至尊的位置看问题。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希望出现一个强大到难以掌握的人，不论她是敌是友。
　　唐木溪却不在意这些，回以师姐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怎知没有？你这狐妖好生讨厌，连此界由来都不曾了解，就擅下定论。你嫌弃这里是灵气稀薄的地方，殊不知天地初开时，大乘并非顶峰，任何修者都能进一步修炼突破，晋级神界。只不过后来神界湮灭，才只剩下如今的凡间。”
　　唐木溪说完，在场两人俱是一愣。
　　尤其是姜垠，眉间紧锁。
　　这等辛秘的历史，在修真界的任何史料中都未曾记载。可为何师妹说得那般肯定？
　　是“皇”的记忆吗？
　　姜垠并不知晓，但不知为何，竟然对师妹的话毫不怀疑，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一般……
　　是谁？
　　姜垠的头很痛，却怎么都记不起那人的脸。
　　她的异样并未引起另外两人的注意。
　　妙奴忍不住恍惚，有些不信这人的话。她本身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神界主神，后因天道更换，才被逐出神界，在虚空中穿行很久，最终流亡到这里。
　　实力比寻常神界的人强大许多，但因她的天道已经陨落，没有天地庇护，身躯强度只是寻常。
　　若当真如唐木溪所说，这里曾经有神界，只要能寻到神界遗留的宝物，便能够解除困境，重塑经脉，也可替宠物凝聚内丹。
　　她不相信，只因亲自探查过此间实力，知晓此间并无上位神界。
　　可此刻说出反驳之话的却是修真界的当今主神，尽管因卷入轮回，实力尚且未恢复，也未归位履行职责，但终究是受天地宠爱的主神，比她这个外来者知晓更多。
　　“此话，当真？”妙奴攥紧手指，双目灼灼地看向唐木溪。


第193章 
　　“骗你作甚。”唐木溪轻哼一声, 脸上得意之情尽显。一边说着，一边还从腰间的穹窿玉中拿出一截尚未用完的灵木，递给妙奴, “喏, 此为神树若木的一缕气息所化，虽然力量远远不如本体, 但想必你一定明白其中含义。”
　　其实唐木溪也不确定若木究竟是不是神界遗留的东西，这人实力强大, 想必与万年前的神族是一类人。既然若木枝桠连实力比肩神兽的鸣蛇都能承载, 应当也能承受妙奴和三瞳异兽的血脉之力。
　　事实证明, 她的猜测分毫不错。
　　妙奴接过灵木，敏锐地察觉到灵木上方附着的神力气息。力量浑厚玄妙, 仅仅放在手心，都能感受到浓郁鲜活的生机。
　　错不了，一缕气息尚且如此, 若是能寻到本体……哪怕只得到一截枝桠，也定然足够扭转困局。
　　妙奴倒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惊喜追问：“你……有若木？”尽管从对方自得的表情来看，若木一定在她手中，可妙奴还是有些疑虑。数百年来，一无所获, 本已经死心, 以为此世都要在伤痛中渡过。谁曾想却在今日幸得垂怜, 太过顺利，以至于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生怕只是一场随时都会惊醒的美梦。
　　唐木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若没有, 做什么说这些？你若不要就早说, 我这就跟师姐离开，不扰尊贵的界外狐妖大人休息。”
　　说着抓住师姐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但妙奴怎会让她如愿，闻言立即上前拽住她们：“别、我要，我要！谁是尊贵大人，您才是！龙儿，快来，给恩人道歉！”
　　妙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
　　正在美滋滋打呼的三瞳异兽忽然被主人隔空拍醒，像是提小猫一般提在在指间。等它从恍惚中恢复神智，已经被迫缩小身躯，压着跪在地面。
　　龙儿：？
　　“大人……您还满意？”妙奴笑两声，腰后的九条尾巴甩来甩去，看得出心情极好。刚刚还只舍得泡一壶茶，此刻只恨不得连茶叶带茶树都送给唐木溪。
　　唐木溪一噎，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现在的她终于明白，当初九煞剑为什么会嫌弃自己，这模样，谁不觉得恶心。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你起来，别这样，让你家龙儿把水灵珠给我，我自然会帮你们。”
　　念到“龙儿”二字时，她心底闪过异样的情绪，原来那条三瞳异兽当真是龙，长得倒是别致。
　　妙奴一听只要灵珠，忍不住凝眉。
　　水灵珠尽管的确珍贵，但如何跟神木相比？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唐木溪，有些拿不准对方是否在考验她。
　　许多修士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表面上不收代价，实际却道貌岸然，希望你能主动“赠送”。
　　妙奴见她晶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微微一怔，明白了她的心思。
　　原来如此，是要她的身子吗。
　　也的确，这世间只怕再无比她更美之人。即便是当年在神界还未当上主神，也有诸多人向她表明心意。
　　妙奴美眸微眯，从爱宠身上拿走水灵珠，一边徐徐上前，一边不安分地用毛茸茸的尾巴缠住唐木溪的手。
　　“这灵珠还给恩人，疗伤的恩情，妾身无以回报，虽不能以身相许，却可与恩人春风一度。”
　　说着，整个人都搭在唐木溪身上，其中一条尾巴轻轻一挑，就把本就松垮的衣衫拉开。
　　这下，唐木溪和姜垠都愣在原地。
　　“孽障！”
　　姜垠最先忍不住，即便知道打不过对方，但她哪里能见得别人勾引师妹，气得当场暴起，拿着囚魔刀就往妙奴的尾巴上砍。即便剁不下来，也定要把毛剃干净！
　　妙奴一惊，吓得赶紧把后退数步，“你做什么？”
　　姜垠气急反笑：“在我面前勾引发妻，竟还有脸问我做什么？好，我告诉你，今天我要你性命！”
　　发发发、发妻！坏了，闯祸了！
　　妙奴连忙把衣服穿上，立即解释：“原来二位是夫妻，是我行径荒诞……”
　　但姜垠却懒得听这么多，一把魔刀挥得虎虎生风，面上表情凶狠，摆明了誓不罢休。
　　眼看着囚魔刀就要砍到自己身上，妙奴顾不了那么多，立即展开领域。
　　迷雾般的紫气忽然散开，笼罩的地方一切物体都被迫静止，连她的爱宠龙儿都无法幸免，更不用说修为方至化神的姜垠了。
　　但或许是此次紫气较为稀薄的缘故，姜垠虽然身体无法活动，但思绪却并未受到阻碍，甚至还能如见仇人一般瞪着妙奴。
　　危机解除，妙奴喘一口气，靠在硕大的冰柱上心有余悸：“你这丫头，怎不听人解释呢。方才的确是我唐突，但当真无意冒犯，只是心里对解围之恩感激，想着报答一二罢了。”
　　姜垠听了却更加气愤。
　　所以您的报答就只有这等方式？
　　连唐木溪也有些没绷住表情，面红耳赤地道：“谁要这样报答！快些把水灵珠给我！”
　　妙奴嘁一ᴶˢᴳ声，抿着唇把水灵珠丢过去。
　　唐木溪得到灵珠，感受到内里的精妙灵力，知晓不是假货，心满意足地收入囊中。随后瞥一眼九尾妖狐，从穹窿玉中截取两根若木枝桠，没敢靠近，远远地丢过去：“如何，可够了？”
　　妙奴的手摸上枝桠，察觉到环绕其上的浓浓神力，眉开眼笑：“够，够！”
　　“不过，一颗灵珠骗取两截神木到底太不公平，更何况这灵珠本就是你们的，不过是被我强占罢了。”妙奴收起玩闹的心思，认真思索片刻，随即忽然撤去领域，用眉间天眼在面前打开一方虚无密界。
　　霎时间沉重的威压蔓延开来，无数空间之力犹如锋利的刀刃，张狂混乱地泄露出来。然而还未碰到妙奴的身躯，就如同散沙一般被强行震碎。
　　妙奴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拘，就从密界中拉出一黑一白两团灵髓。
　　黑色的灵髓混沌幽暗，任何光芒照射其上都无法将其照亮，散发着幽冷深邃的气息，犹如失去日月星辰的广袤深夜，只是远远看着，都会被浓稠暗影之力惊惧。
　　而白色灵髓恰恰相反，明亮闪耀，纯白无暇，任何污秽都无法将其浸染，温暖柔和，像是万里晴空的明亮白日，能净化一切污浊。
　　两团灵髓相斥相合，神秘玄奥，充满了远超寻常的力量。
　　“这是……”唐木溪无法用现有的经验解答，推测应当并非是此世力量。
　　妙奴笑道：“金木水火土是为五行，构筑天地万物。但你可知，五行尚未形成，天地混沌初开时，世间却并无五行，唯阴阳两仪。”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两团灵髓混合旋转，最初之时两力互斥，爆发出强大的震动，但随着转速的加快，灵髓逐渐稳定下来，形成阴阳平衡，你中有我的太极图。
　　“阴与阳，是五行的最初形态，后来才以属性分化。”
　　“先前听你家师姐偶然提起融灵之术，我虽不知此间融灵与那边有何区别，但想必原理都是一般。既然想要融汇五行之力，为己所用，不如再加上阴阳两极，想必一定会发挥出更为强大的力量。”
　　妙奴说着，将太极分开，重新凝聚成一黑一白的两团灵髓，分别交给姜垠和唐木溪。
　　原本拿出来之前，她是想全给唐木溪的。毕竟她是此间主神，最需要快速地恢复力量。但方才打开天眼时，偶然从姜垠的身上感受到至阴至暗的幽凉魔气，忽然觉得也是可塑之才。
　　“你二人既然是道侣，想必寻常也是形影不离。这阴阳两仪交给你们，好生使用，在需要之时汇聚交合，或许会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其中还还含有阴与阳特殊的派生力量，能否领悟……就看你们造化如何了。”
　　唐木溪和姜垠接过，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荒谬与无奈。
　　“既然有这东西，何不早些拿出，非想那荒淫之事。”唐木溪说完，将阳极收入穹窿玉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狡黠，“对了，既然要谢，却为何只谢两人？还有唐包呢。”
　　姜垠一怔，掩唇笑道：“不错，我这就唤他来。”言罢，将唐包从小世界中拽出。
　　“快，前辈有赏，还不拜谢受礼？”
　　唐包一愣，不情不愿地躬身。
　　妙奴本还想推辞，但不等开口就已经落得骑虎难下的局面，无奈之下只好在含恨掏腰包：“我主修阴阳，对尸修不甚了解，但体术拳法却颇有造诣。既如此，就将这本《地火拳》传授给你。”
　　唐包其实并无确定的功法，只不过因手中并无法器才用拳。但如今能得到高人传功，也算造化，暗暗决定往后当真修炼拳法体术。
　　“好了！我已经无可传授，体内伤势刻不容缓，这便开始闭关疗伤，三位请回吧！”妙奴说完，生怕这人再讨要酬谢，连忙摆手将几人请出宫殿。
　　不得不说她的直觉很准，唐木溪本还想替白灵讨些好处，毕竟两者同为狐妖，说不准能行。可此刻看到紧闭的宫门，满腹的花言巧语都无法说出，只能暗叹一声可惜，跟师姐一同离开。


第194章 
　　从秘境中出来之后, 唐木溪立即闭关，一边研究灵珠五行，一边参悟阳极。她的悟性很好, 天赋奇高, 因本体是一朵执掌五行，上达天听的至宝冰莲, 对任何灵力鬼气都不排斥，更不用说操纵起来本就得心应手的水灵力了, 按理来说想要掌控水灵珠自然也毫无问题。
　　然而她千算万算, 都不曾算到会发成如此荒谬的变故。
　　“水灵珠……嗯, 我想想，先前龙儿操控时, 似乎是贴在额头上。”
　　唐木溪从未用过这东西，哪怕是当初君临天下，也向来是手执神器, 所向披靡，根本不曾见过灵珠。虽知道自己对水灵珠的相性极好，但真正使用起来却手足无措。
　　她拿着晶莹剔透的水润灵珠摆弄半天，发现无论是直接注入灵力，还是滴血认主都毫无效果，最后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效仿着三瞳异兽的法子, 将灵珠放到额头上面。散开神识, 想要用强大的魂力将其占有。
　　但可惜依然没有效果。
　　“咦……不行吗，这怎么办？”
　　唐木溪彻底陷入无错之中, 若不是亲眼见到妙奴取下灵珠的场景, 甚至怀疑这是一枚假货。
　　她手攥着灵珠冥思苦想, 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挺直腰板：“我记得，它卡在了天眼中，难不成，我也要在额头划一刀，弄个‘天眼’出来？”
　　唐木溪瞥一眼手边的幻神，视线落到霜白闪耀的刀刃上，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这可是自己的仙骨所制，全盛时期威力堪比神器。若当真一刀下去，别说皮开肉绽，就是当场枭首都不无可能。
　　不行，不行。
　　唐木溪使劲摇摇头，将荒谬的想法从脑袋中甩出去。她体内的血液有极强的修复力量，即便是划一刀，也会转眼间愈合。一个天眼而已，犯不着折磨自己。
　　再说，多余的眼睛嘛，谁说她没有？
　　她鬼使神差地解开腰带，掀开衣衫露出光滑平整的小腹，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晶莹剔透的灵珠放到肚脐眼上。
　　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毫无动静，忍不住笑出声。
　　“人家可是天眼，怎么能用肚脐眼替代？真是越来越呆了。”
　　就在她打算伸手将灵珠取下，将自己的愚昧想法彻底打散之时，唐木溪亲眼看到拳头大小的晶莹灵珠，竟然就这么顺着肚脐眼的位置……滑进了她的体内。
　　滑进去了……真的滑进去！
　　唐木溪：……
　　一息，两息，她不禁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失智。
　　直到察觉到肚子里切实存在的冰凉气息时，才猛然回神，与此同时一声惊叫响彻云霄。
　　*
　　师妹闭关之后，姜垠也没有闲着，知晓唐包缺少法器，便从自己的小世界中扒拉出一堆法器任他挑选。顺便还依靠记忆，将尸修适合修炼的辅助功法和技艺刻录到玉符中，一并交给他自行钻研。
　　做完这些，她不再耽搁，拿着阴极也开始闭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得到阴极之后，姜垠就仿佛受到极强的牵引一般，忍不住想要靠近阴极。
　　她主修魔，分明与阴阳五行相去甚远，但却能与阴极产生共鸣。犹如同根同源一般，直让人恨不得拆解入腹。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时，还是在天玑秘境中，幸得神器囚魔刀认主。
　　姜垠不知晓缘由，但明白这是自己的机遇，一旦彻底掌握阴极和它的派生力量，她的实力定会突飞猛进。
　　然而就在她静下心来，专注悟道时，忽然有一声刺耳的尖叫远远传来。那声音凄惨响亮，几乎蔓延至整个阊阖宫，只是远远听着，便能想象出当事人的绝望。
　　姜垠向来不爱多管闲事，遇到无关紧要的旁人呼救，也只会置若罔闻。但这一次好巧不巧，声音却是师妹发出的。她脸色剧变，几乎在听到的瞬间破门而出，追星赶月一般向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急急掠去。
　　她的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便来到的事发地。
　　本以为是外敌入侵，连囚魔刀都已经拿出，只等一看到敌人便全力以赴。但当她看到衣衫不整的躺在床榻上，着魔一般不断摆弄肚脐眼的师妹时，万千话语都说不出口。
　　不得不说，她的师妹当真可爱，总能给平凡枯燥的修仙生活找点乐子。
　　唐木溪余光瞥到师姐到来，整个人似乎有了主心骨一般，苦着脸，结结巴巴地指着平坦光滑的小腹，一双眼里尽是不可置信和惊怕：“师姐，灵珠……灵珠滑进去了！”
　　姜垠：？
　　为何分明每个字她都能理解，但组合一处，便ᴶˢᴳ弄不明白了呢？
　　*
　　“在里面。”
　　姜垠凝眉，缓缓地将掌心从师妹的小腹上移开，道出了自己观测：“水灵珠环绕在分神四周，如已经被分神用力量牢牢束缚，如若强行取出，怕是会损伤根基。”
　　分神便是体内元婴长大成型的模样，玲珑小巧，却掌控着修者的命脉。
　　方才师妹将事情缘由告诉她后，她立即上前探查，虽然依然无法相信灵珠滑入体内，但事已至此，任何猜忌都是无用。
　　唐木溪一听，脸色都变得苍白不少，整个人都陷入慌乱之中。
　　“取不出来……那、那怎么办？我还没尝试虚灵呢……”
　　后悔，十分后悔，若再来一次，她一定不再把灵珠放到肚脐眼上。到现在唐木溪都不明白，那么大一个灵珠，怎么就顺着肚脐眼滑进体内了呢？莫不是最近吃饭没吃饱，这东西便自己加餐？
　　“别慌。”姜垠轻声安抚，“既然取不出，也无需强行。你可觉得身体不适？”
　　唐木溪摇头：“就是肚子有点凉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灵珠的缘故。”
　　姜垠看着袒露在冷空气里的平坦小腹，忽然有些无语。
　　她的师妹当真是被吓傻了。肚子露在外面，不凉还会暖和吗。不过连这种事情都能当成问题出口，说明的确没有异样。
　　姜垠放心不少，替师妹把衣服重新穿好。
　　“你先前不是要尝试操控水灵珠吗？现在试试。”
　　“可……它都进去了。”唐木溪注视着师姐的双眸，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慢慢起身，集中精力，倏尔抬手。
　　一个意念闪过，只见方才还无法催动的灵珠，此刻倏然运作。霎时间上百枚尖锐的冰棱出现在大殿之中，若非宫殿足够庞大，只怕已经被彻底占满。
　　唐木溪一怔，看着面前的景色，有些不可置信，五指又忽然紧攥，下一刻上百枚冰凌迅速聚拢，不断浓缩凝聚，最终竟集结力量化为一枚！
　　接下来，她又尝试许多方法，然而无论是变换冰棱形态，还是掌控力量强度，操控起来都得心应手，仿佛在使用自身躯干一般，毫无阻碍。并且半点不消耗体内里的灵力！所有冰和水的凝聚变换，都依靠四周的灵气产生，威力无穷，力量巨大。
　　她甚至相信，只要神识念力足够，就连淹没整座阊阖神域都不无可能！
　　“可以了……”唐木溪看着自己的双手，惊喜交加，“水灵珠能够操纵！”
　　姜垠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方才她探入师妹体内时，看到分神四周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水灵珠在闪耀转动，就隐约觉得缺少了什么。此刻她终于明白，缺失的正是余下四枚灵珠。
　　常人使用灵珠，需要用灵根操纵同属性的力量注入其中，以神识意念操控，就能发挥出远超寻常的力量。但她的师妹并无灵根，便无需按照他人的方法进行。直接将灵珠植入丹田，与体内最本源的力量相通，使用起来反倒更加便捷。
　　“既然如此，便无需顾忌，接下来只需要再寻到另外四种灵珠，你就可以任意使用五行之力，若能再参透阳极，获得凌驾其上的力量，五行相通，阴阳交融，届时只怕连我都对你束手无策。”
　　“当真？！”唐木溪惊喜，万万没想到让她误打误撞地掌控灵珠。
　　若以后师姐打不过她，那不仅无需再被欺负，还可以……欺负回去！
　　唐木溪强压下内心的喜悦，装出苦恼的模样：“不过灵珠本就稀少，沉淀数代的秘境才有其中一枚，又如何得到其他的灵珠？”
　　姜垠自然看到师妹眼底的狡黠和算计，只觉得分外有趣。虽然五行灵珠的确强大，但她不明白师妹为何认为自己会放任她超过自己。
　　“此事我也无法，灵珠的形成条件即为苛刻，滋养千年也难有其一，不可强求。或许可以尝试拜托温明玉，她手中握有商通三界的聚宝阁，每日有无数天材地宝在她手中流转，说不准会有灵珠的消息。”
　　不过，灵珠珍贵，即便是温明玉也不一定能得到。姜垠深想片刻，决定回头再吩咐混二和赤月。动用镜月楼和幽冥城城主的关系，去各属性力量浓郁之地探索，说不准效率会更快一些。若所记不错，灵修界中有几个世家正巧崇敬单属性之力，对灵珠应该更熟悉一些。


第195章 
　　有了师姐和温明玉的帮忙, 接下来几日，唐木溪没再去想灵珠的事情，专心下来钻研阳极。
　　阳极与阴极相斥相合, 是天地初开时五行灵气最初的混沌模样。那时五行分化, 清浊两力逐渐分开，五行灵气中最为精粹纯净的力量互相聚拢, 最终凝结浓缩，形成阳极。而阴极恰恰相反, 将五行最为污浊阴暗的力量吸纳收容, 内里充斥着混乱癫狂。
　　唐木溪从阳极的特性入手, 将四周灵力吸收，驱除杂志, 把最纯净的部分注入到阳极内里，果不其然这团灵髓缓缓跃动，没过多久便探出一截灵丝, 缠绕到她的手腕上。
　　通过灵丝相连，有极为强大的力量与她产生共鸣，但也仅仅如此，若想要以此将其掌控，却是天方夜谭。唐木溪猜测是因为这阳极并非此世之物，任凭她如何将灵气提纯, 都无法达到界外的要求的。
　　一时间困扰不已, 毫无头绪, 最后决定暂且将其方至一旁，等到妙奴出关再向她讨教心得。
　　这些时日奇遇太多, 各种力量蜂拥而至, 导致修为一日千里。掌握水灵珠后, 唐木溪体内的力量又充实不少。分明才晋级没几日，化神前期却已经溢满，隐隐有跨越中期的趋势。
　　她渴望快速变强，但这种速度太过夸张。唐木溪怕根基虚浮，打算暂且放慢脚步。想起先前妖王送她的两枚青鸾翎羽，便开始着手法衣的炼制，顺便也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动烧饭炉”的事情。当初在九煞殿时就已经许诺白灵，这么久过去，即便对方早就忘记，她也该信守承诺才是。
　　她在这里潜心炼器，好不悠闲，另一边的司君却是苦不堪言。
　　自从先前得到许可之后，白灵就整日赖在阊阖宫。它体内蕴含神兽血脉，但到底是贪玩活泼的性子，根本无法通过神官考验。
　　在连续失败三次之后，白灵似是被打击到信心，索性不再要求进入幻境，将念头打到司君身上。
　　每日缠着她，想要她破例赠送神官令牌，哪怕不含有任何权力也好。似乎认准了，只要得到令牌，就能够轻易突破瓶颈。
　　但神官令牌是司君用本体神木所制，哪能这般轻易交出。这几日下来，饶是她毅力强大，也有些支撑不住。
　　清灵也被这固执的小狐狸折磨的头大，泡在藏经阁里寻找许久，终于寻到了摆脱她的方法。
　　这天清灵遥遥看到雪狐跑来，立即在心底核对一翻说辞，随后在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出声：“白灵今日也要来央求令牌吗？”
　　雪狐一怔，没想到这鸟如此直接：“嗯，那东西对我至关重要，不可马虎。你家主人刚正不阿，不愿破例，但我相信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日，哪怕是阊阖宫也会被我说服。”
　　另一边的司君闻言，只觉头皮发麻。
　　总有一天……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她不明白，怎么一个个都要她这块木头。
　　清灵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退意，知晓不能再拖，笑道：“原来如此，的确是令人动容的毅力，不过太过执拗却并非好事，它会导致你视野局限，忽略其他更为快捷简单的办法。”
　　“视野局限……”白灵狐疑，“此为何意？”
　　“自然是字面的意思。”清灵见到白灵竖起耳朵，知晓对方已经上钩，心中窃喜，表面却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你可知元婴修士晋级化神的关键为何？”
　　“修为和……悟道？”白灵稍有些不确定。
　　“不错。这几月来，你潜心修炼，更得神皇现世的灵雨相助，修为一道早就盈满。体内元婴浑厚，单论实力已经足够步入化神。但迟迟没有突破，正是因为‘悟道’不够。”
　　清灵说得冠冕堂皇，白灵有些轻视，“我自然知晓，正因如此才想要借用神官令牌。”
　　她先前亲眼所见，神官令牌上有奇妙奥义，与整座阊阖神域相连。若能将其钻研透彻，说不准就能窃取天机，晋级化神。
　　清灵却是摇头：“谁告诉你只有神官令牌才值得一悟？”
　　说完，见到白灵怔住，茫然看来，接着又道：“这天地间有无数道义，玄妙深奥，或流传在神秘家族中作为至宝守护，或传颂在各大门派，被万千子弟奉为圭臬。但门派兴亡，家族衰落之后，他们侍奉的大道终将破落，却唯有一道自古至今经久不衰。”
　　白灵凝眉，总觉得这只鸟在骗自己。但毕竟事关突破ᴶˢᴳ，马虎不得，哪怕是一点微弱的希望，也定要抓住。
　　“何道？”
　　“人道。”清灵终于宣布答案，“先神以自身造人，故而人本身就蕴含天地大道。哪怕是贵为神兽的你们，也终究要经历化形，学习礼仪廉耻，再立足修真界内。你与其舍近求远，央求遥不可及的神官令牌，倒不如潜心钻研体内的生命之道。”
　　“不过，光是说说，或许有些空泛，我这几日在藏经阁不断寻找，终于寻到一本最快捷合适的钻研人道的方法。”清灵说着，将一本功法递给白灵。
　　白灵接过，看着上方的“神魂交合”四个大字，越发茫然。她不明白，另一边侧耳倾听的司君却再清楚不过。
　　神魂交合，其实就是双修的功法。修真界中双修功法并不算少，从□□合欢，到神魂汇合，甚至连采补元阴元阳的邪术也不乏推崇修炼之人。
　　神魂交合，在其中算是裨益最大，也最是危险的一道，通常只有心意相通的爱侣之间才会尝试。
　　司君怎么都没想到，这只鸟竟然忽悠白灵去双修。
　　虽然神魂交合之后，的确能将两个人的修仙心得彼此融汇，从而开拓眼界，提升突破的概率。但白灵才多大？化形才过一年！在寿命极长的妖族眼中，还是一个稚嫩幼儿！怎能双修？
　　司君冷下脸，锐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清灵，只恨不得将它的翅膀刺穿。
　　清灵身子一抖，险些从半空摔下去。但事已至此，哪里还能退缩，忙道：“这神魂交合之法十分危险，但最初的章节中却有修士相对而坐，掌心相贴的修行办法，虽然效率不如神魂交合，但多次尝试也能获得不少心得。神皇和她的师姐是道侣，绝不会同你修行，我和主人也不可。你去寻王女殿下吧，她同你关系最是亲密，刚好也是濒临突破之人，互相论道双修，说不准能双双突破。”
　　白灵虽然不懂，但听到‘双双突破’时，整条雪狐都开心起来，道一声“多谢”后，迫不及待地拿着功法传送离开。
　　它一走，清灵再忍耐不住，连忙向主人求饶：“别别别，主人别动怒，那功法很单纯，没有□□合欢，王女殿下为人端正，定然不会伤害白灵。我这也是一心为她着想，既然一个人突破太过困难，不如汇合两人之力嘛。”
　　刚好王女是青鸾，两人体内都有神兽血脉，相性极佳。清灵这些日钻研许久，才寻到这个法子。
　　司君方才动怒，但凡清灵说得有一处不妥，定然会厉声制止，然而到最后白灵离开都不曾阻拦，其实已是被说动。
　　她明白清灵考虑的十分周全，但依然不喜对方总想这些歪门邪道，深呼吸后绷着脸，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罚。”
　　清灵身子又是一抖，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能躲过。
　　*
　　“将军，前面就是西王域的都城，内里修士不下万人，不宜再前进。”
　　今天是奉恺领命，亲自护送神兽后裔重返西王域的日子。按照过往的规矩，至多送到边缘城池已经是仁至义尽，但没想到他却一路向前，直往都城驶去。
　　尽管手中有妖王殿下亲自赐予的文书，最近因神皇现世，两域的关系也逐渐缓和，但毕竟曾经有过过节，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渠成遥遥看到驻守在都城四周的修士，心中越发忧切，终于忍不住上前劝谏。
　　万人修士，哪怕将军的修为已经是渡劫后期，面对大乘修士也并不畏惧，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如若对方蜂拥而上，只怕他们这所谓的百名“精英”要全军覆没。
　　奉恺却半点不担忧，看着富饶的都城笑道：“王命在身，神皇在上，我等属下又怎能辜负期望？既然妖王命你我将他们护送至家，便半点不能大意。”
　　说完，见到渠成满脸忧色，不再多言，挥手令他退下。
　　在他的亲自督察下，飞舟一路前行，当真抵达都城才堪堪停下。
　　进入城池时，因奉恺是他国边境大将军的缘故，守卫不敢擅自放入，立即带着对方递来的东妖王文书上报，没想到最后竟是大长老亲自接待。
　　“原来是奉恺将军，有失远迎。”旬邑抚着胡须，眯起眼睛，表面寒暄，实际却在放开神识威压，用大乘修士的强大修为强行压着对方躬身行礼。
　　奉恺冷笑，毫不迟疑地拔出佩剑，一把斩断威视：“的确大长老失责，竟然连自家子民都看管不住，犯下偷渡的罪过。好在我王慈爱，不愿过多苛责，不然按照律法，当诛。”
　　念到最后两个字，他眼中冷光闪烁，杀意迸发，几乎一瞬就惹得无数修士包围。
　　渠成一惊，没想到将军竟敢在敌方都城惹事，一时间冷汗涔涔。就在他殚精竭虑想要出声缓和时，却见到旬邑非但不生气，反而畅然大笑。
　　“好！将军果真气概无双，如若不嫌弃，就由老夫代替王上，亲自接待如何？”
　　奉恺见到他收起威压，又挥手让一众守卫退下，停顿片刻后也收起利剑：“大长老亲自赔罪，在下自然不敢推辞。”虽然是说的话十分恭敬，但语气却依旧冷漠。
　　“请。”旬邑转身，在前面带路。
　　他们走后，藏在暗处的一人飞速离开，悄悄地朝着宫城赶去。


第196章 
　　东王域宫城。
　　“破除法相？魔皇阁下太高看我了, 且不谈我一名招贤堂长老能否发兵，即便当真能说动其他长老，成功出动大军。他西妖王域难不成看着我等入侵？不说旁人, 就是那边境大将军奉恺就难以对付！自从他上任, 这么多年来派出的死士从未越过防线！还有那青鸾，体内血脉几乎与神鸟无异！哪怕因双方神器之差, 略略示弱，却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莫筑看着面前的虚像, 只觉得荒谬无比。
　　“前些时日阊阖宫内突显异象, 灵雨铺盖至大半个妖域, 极有可能是神皇现世。即便我尽力诋毁，也至多愚弄百姓, 无法再如往常一样压制西域。四方神兽法相是神皇亲自设下，千万年来从无闪失，就连天魔都无法破除, 又让我如何摧毁！”
　　莫筑说完，冷哼一声。若不是独自无法击杀温黛，他定然不会跟这些魔头谋事。与虎谋皮，从不会有好下场。
　　道理虽懂，但大仇不报，他如何罢休！
　　“如若……有神器相助呢？”魔皇还未开口, 他的身边就忽然出现一个阴暗神秘的身影。看不清容貌, 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惊惧的幽冥鬼气。哪怕只是虚像, 其中气势也非常人能够忍受。
　　莫筑只觉头颅之上凭空出现一把鬼刃，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你是何人！胆敢在老夫面前故弄玄虚！”
　　莫筑惊骇后退, 祭出法器, 犹如惊弓之鸟, 颇为忌惮。
　　那虚影嗤笑：“莫长老竟不认得我吗，那鬼帝之名可曾耳闻？”他说得漫不经心，却让莫筑双眼骤缩。
　　鬼帝……
　　传闻中执掌幽冥鬼域之人，实力强大，手握魍魉印和幽冥符两大神器，甚至可以干涉阴阳轮回。
　　近来三界紊乱，身死之人魂魄不入黄泉海，反而虚无徘徊，停留人间。纵然此事已经被各个势力心照不宣地压下，但修真界中每日身死的生灵何其之多，任凭他们如何隐瞒，也终究会暴露。
　　莫筑不知晓其中缘由，但明白一定跟鬼帝有关！
　　“魂灵迷惘，不入鬼域究竟对阁下有何裨益？！”莫筑厉声质问。
　　然而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只见一道幽光闪过，原本并无实体的虚像却忽然伸出一只硕大的手掌，狠狠地掐中他的脖颈。
　　“祸从口出，多管闲事往往……活不长久。”
　　说完最后四个字，鬼帝手指忽然一紧，力道之大恨不得当场碾碎莫筑的喉咙。
　　就在他以为自己当真要死在这里时，鬼帝才堪堪松手。
　　下一瞬，莫筑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一条空间隧道，内里掉出一块充斥着幽冥鬼力的法印。
　　“此为魍魉印，攻入西王域，以鬼印之能将神兽法相卷入虚空。届时我将助你一臂之力，若能就此破除结界，我亲自出马，击杀神皇，替你擒下妖王。随后助你突破至大乘，稳坐妖域新皇的位子。而我……只要那阊阖宫即可。”
　　话音落下，面前的虚影忽然消散。
　　他和鬼帝魔皇之间的联系彻底中断。
　　莫筑看着面前破碎鬼印，几乎一瞬就明白过来。
　　“呵呵，原来如此。”
　　怨不得魂灵不再归入鬼域，竟是执掌鬼门的神印破碎！
　　正在他惊怒之间，门外忽然有人出生：“大人，大长老宴请奉恺。”
　　莫筑双眸一厉：“状况如何？”
　　“杀机涌动，是鸿门宴。”
　　莫筑凝眉，对这个结果有些怀疑，“再探！”
　　*
　　“大将军当真果敢，竟率领一百修士便直达我域王都，你可知晓，若我想杀你，不过抬手ᴶˢᴳ的事情。”进入大殿，大长老令所有人出去，随后关上门，在屋内布下阻隔神识的法阵。一出口，就是讥诮与嘲讽。
　　奉恺却半点不在意，在殿内饶有兴致地张望一二，嗤道：“我听闻当狗的脾性忠厚，任凭主子使唤也半点不会反抗，但狼却不同，狡猾危险，随时可能咬断他人咽喉。大长老是前者，还是后者？”
　　旬邑冷笑：“伶牙利嘴，奉劝将军阁下一个道理，祸从口出，善言可不是任何时候都是优点。”
　　奉恺冷冷瞥他一眼，不想再跟他废话：“先前那封书信究竟是何意？”大殿宽阔，他的声音在整座殿内回荡。
　　旬邑漫不经心地坐下，头都没抬一下，给自己斟一杯茶，细细品味，直到温热的茶水下肚，才回应：“字面之意。”
　　“鬼帝竟也参与进来？”奉恺凝眉。
　　“不然以你为区区魔界能只手遮天？”旬邑轻嗤一声，“若所记不错，数百年前的妖域动乱就是他们推动。近来鬼域魔界动作越发频繁，或许不久就会露出马脚。不过有法相阻拦，任凭他们有何目的，也终究无法进入妖域，故而……破坏法相一定是重中之重。”
　　旬邑从来都是这些事情的旁观者，他并不会束缚各个长老，反而会借他们之手将青龙一族赶下王座。
　　并非是因为贪图权贵，事实上，他从来不看重这些。他唯一想要的，只是吞噬西王域，将妖域合并一体。
　　先前扶持青龙一族，就是为了让他们主动发动战争。然而近年来青龙子嗣越发稀少，家主妖王修行时走火入魔，寿元无多。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依靠他们吞并西王域，无异于天方夜谭。
　　旬邑放任手下长老勾结外族，甚至亲自参与其中，只为尽快架空青龙权势，将神器乾坤八卦夺回。
　　只要有乾坤八卦，无论妖王是否应允，他也可以擅自发动战争。
　　等到届时一统妖域，再将勾结外族的蠢货一并处理。如此，他就可以功成身退。
　　有四方神兽法相组成结界，无需担忧图谋不轨之人入侵。这也是多年以来，他放任旁观的缘故。
　　然而到底是他棋差一招，举兵入侵的条件马上就能凑齐，却偏偏在这时神皇出世。
　　可笑。
　　竟不知当初是哪个蠢货，将阊阖宫这般重要的地方丢给对手。
　　一步之差，局面全然颠倒，如今妖域统一的脚步只会更快，可沦为鱼肉的一方却是他们！
　　旬邑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忽然察觉到殿外有人欲图绕过隔离神识的阵法，窥探内里消息，冷笑一声，一步踏出。
　　再返回时，他的手中已经掐着一只小妖。
　　“混账东西，与你演戏却不知好歹，非要屡屡前来送死才心甘情愿吗？”旬邑杀意尽显，双眸冰冷，犹如再看死人一般。
　　他前些日子就发现这人，彼时懒得处理，没想到今日三番五次地往他眼前跳。
　　旬邑当真不知道莫筑那蠢货如何想的，竟以为随便一名暗线就能跟踪他。
　　还是说根本就不在意是否被发现？
　　或许后者才更符合那人的性子。
　　旬邑本想亲手了结，但忽然想到除掉这人，还会有下一个，便渐渐松懈力道，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忽然冷道：“哪些该说，你应当知晓。若令莫筑起疑，便由你偿命。”
　　那探子约莫是被吓破了胆，屏着呼吸连连点头。
　　这种人最不足为惧，旬邑甚至连拿捏命脉的法术都没施展，随手就将他丢开。
　　*
　　另一处，白灵得到功法后美滋滋地钻研一会儿，大致掌握其中诀窍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苍鸾殿跑去。
　　“明玉？明玉！”刚进大门，就四处张望，不曾想往日常出现在此处的人，如今却没有踪影。
　　温黛正在处理公事，见她匆匆闯入，口中还呼唤女儿的名字，笑道：“明玉不再此处，你进阊阖宫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着打造传送台的事情。若要寻她，大抵要往入岛口去，大长老也在帮忙。”
　　传送台的至少需要渡劫期的修士亲自架设，不然根本无法达到破开虚空的效果。除此之外，还需要众多珍贵的材料抵御空间乱流。如若孤身一身强行闯入虚空，哪怕是修为登顶的温黛都难保平安无事。
　　“你寻她有何事？”
　　温黛观察到白灵的表情参杂着喜悦和焦急，心想着莫不是这呆瓜开窍了？
　　“原来在那边，多谢殿下指路。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今日寻到一双修功法，想跟明玉一起尝试。”白灵说完，转身就走。因此处距离入岛边缘有些距离，她直接动用传送的天赋，瞬间转移。
　　温黛一怔，好半响才堪堪回神。
　　等等……双修？！
　　堂堂妖王，竟被一条雪狐吓得不轻。
　　随着修为增加，白灵的空间能力越发强大。先前从天玑秘境出来时，光是带着好友传送几次就筋疲力尽。但如今步入元婴大圆满，距离化神不过临门一脚，已经能随心所欲，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够跨越几十里。
　　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从遥远的苍鸾殿来到玄武法相面前。
　　果不其然，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方巨大的石台，其上刻录着无数阵法，玄妙深奥，晦涩难懂。石台附近，温明玉正在跟大长老商讨什么，一同帮忙的还有温斐。就连原在九煞殿的周琴也通过传音玉符投射画面，与他们认真谈论。
　　好热闹。
　　白灵知晓温明玉正在忙碌，本来不想打搅她，想等她忙完再说双修的事情。
　　没曾想，她刚一靠近，温明玉就注意到，颇为惊奇地问：“咦，你怎来了，不是说要当神官吗？”
　　白灵回应：“不当了，我寻到了别的法子。”
　　“哦？是什么？”温明玉满脸好奇。
　　白灵是不说谎话的好孩子，自然如实相告：“我们今晚双修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变了脸色。


第197章 
　　双修……
　　温明玉倒吸一口凉气, 分明昨日才下过清寒的小雨，可身子却分外火热。一股莫名的羞耻突然升起，没过多久便烧红了耳朵。
　　然而还不等她继续沉浸在羞赧无措中, 就忽然发现另外几人看向自己的视线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三分惊异, 三分怀疑，还有四分显而易见的锐利。
　　他们的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 犹如锋利冰冷的刀刃，直往她心窝里捅。霎时间刺痛和冰冷蔓延全身, 温明玉吓得连想入非非都没来得及, 就赶忙出声解释。
　　“不是！别听她胡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普通单纯简洁明了, 天地可鉴！”声音慌忙又响亮，生怕这些人继续误会下去, 可以说求生欲极强。
　　白灵以为明玉在撇清关系，有些受伤地抿唇，“一点都不普通, 我们日日夜夜睡在一起，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不该是最要好的关系吗？”
　　她是掌控空间法则的神狐，对个人领地十分看重。在它眼中巢穴是最为私密的地方，既然愿意和温明玉分享床榻，睡在一起, 当然就算是做过最亲密的事情。
　　这种观念情有可原, 但可惜落到旁人耳中却全然变了意义。
　　世人眼中, 最亲密的事情唯有一样，便是爱侣结合欢好。
　　若说先前还只是怀疑, 那么此刻大家几乎都听信了雪狐的话。能把双修说得如此自然, 应当是往日经常做此事。
　　白灵才化形一年, 虽然骨龄已有几近二十年。但前半生连说话都不会，意识懵懂，礼仪廉耻更是从不知晓。
　　妖族中普遍将这段时间当作“幼儿期”，莫说十多年，就是百年也终究是未开化的妖兽。真正开始计算年龄是从化形之后，一般而言，化形十年方算成年，无论是加官进爵大展宏图，还是潜心修炼云游四海，都不再会有人阻拦。
　　白灵在妖域来去自如，目无王法，随意进出苍鸾殿却不受苛责，不仅仅是因为神兽血脉的缘故。更多的是她年龄尚小，稚子无辜。
　　不曾想这样被大家耐心教导爱护的稚子，竟……竟早就被她人玩弄。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大长老神色悲痛，浑浊的双眸被怒火荒谬席卷，“先前女王赠下联姻红绳，我未曾多言，想着你一向克己守礼，心中还称赞或许能成就一段佳话，万古流传。谁曾想！谁曾想你却！……”
　　大长老话没说完，就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双眼一闭当场昏死。
　　温斐更是脸色铁青，严厉肃穆：“明玉，尽管我同你母亲对你颇为宠爱纵容，但你应该知道分寸二字！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今日自觉在祠堂面壁，待我告知阿姊，再家法伺候！”
　　倒是一边的周琴饶有兴趣，啧啧称奇：“看不出来，王女殿下竟有这样的嗜好。”
　　“呸！什么嗜好，殿主若再胡言起哄，这传送台就自己做吧！”温明玉心急又气，知道现ᴶˢᴳ在无论说什么都苍白无力，索性直接跪下，“大长老，姨娘，你们当真误会了！我虽然的确跟灵儿睡在一起，但只是关系亲密，却从未做过逾矩之事，如若不信，一探便知！”
　　说着，她拉着白灵一起伸出手腕。
　　虽未明说，但众人皆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否行房，的确很好检测。只要灵识入体，探查体内元阴是否缺损即可。
　　不过此法有伤尊严，不到万不得已，极少会有人愿意使用。
　　此刻她这般笃定，倒是让大长老和温斐都有些动摇。
　　莫不是当真误会？
　　温斐知晓大长老不便探查，一咬牙决定自行充当坏人：“此事事关重大，既然你亲自提出，姨娘便亲自检验，如若你所言非虚，姨娘亲自道歉补偿，任何要求尽管提出。”
　　说完，上前一步并住两指，轻轻地按在手腕处。
　　她先对白灵检查，毕竟如若当真行事，定是她吃亏在先。然而一番检验下来，竟毫无损伤。至此，温斐心中已经知晓答案，但为求安心，还是又检验明玉的身子。果不其然，也是分毫无损。
　　这时的她一言难尽，见到大长老神色焦急地看过来，无奈又无措地点了点头。
　　“你这丫头，当真是口无遮拦，可知晓一句话害得我们如何担忧？”刚刚选择一探究竟，就已经摆明不信任明玉，此刻温斐已经没脸面对她，只好逃避一般数落白灵。
　　白灵却一脸茫然：“睡觉还不亲密吗？”
　　温斐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面都丢干净了。
　　“是我混账。”温斐俯身向明玉致歉，“若有任何要求，尽管开口，姨娘……姨娘一定满足。”
　　温明玉却是松一口气，本想推辞，但听到姨娘连‘混账’两字都说出，怕是已经无地自容。如若此刻不象征性地责罚，才是真正的折磨。
　　她深思片刻，试探道：“传送台的准备工作还未完成，接下来不仅要完成传送石，还要和殿主交接商讨。既然姨娘亲自请罚，那便繁忙一些，将此事了结如何？”
　　温明玉还要忙着建立新岛，若能将这个工作分出去，的确能够省不少时间。
　　温斐自然不会拒绝，应下后见到虚像里周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腰间，微微凝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看到自己腰间还挂着那枚刻着“琴”字的令牌。
　　这段时间挂习惯了，一直没取下来，直到现在出现在正主面前，才猛然发觉不对。
　　温斐一滞，连忙捂住腰间，见到对方视线灼灼地看过来，只觉得浑身伪装都被戳破。
　　“你……”
　　周琴眼眸深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温斐打断，“传送台事关重大，不可马虎，既然方才已经大致商讨完毕，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先去钻研传送阵法，恕不奉陪。”
　　话音落下，温斐头也不回的离开。分明说着要钻研阵法，却连传送石都忘记带走，落荒而逃一般。唯有腰间的残月令牌随风晃动，稳稳地系在束带上。
　　温明玉凝眉，敏锐地察觉不对，但却是雾里探花，看不清事情原貌。
　　“大长老，姨娘走得太急，传送石却还在，就请您转交给她吧。”她弯身拜托。
　　尹卿方才也误会她，哪里还敢承她的礼，连忙扶她起身：“好好，我就这去。”
　　说着尴尬地带上传送石离开。
　　唯有另一头的周琴，盯着温斐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温明玉见到大家都散去，也跟周琴告别，随后渐渐褪去脸上的笑容，凝眉拉着白灵回宫。
　　“你这呆狐，可知道方才差点害我名声扫地？”本不想苛责，但她怕还有下次，不得不防。
　　“什么名声扫地，分明是你问我，我不过实说而已。”白灵轻哼一声，虽然大致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但并不明白哪里有错，“双修双修，那只鸟亲口对我说，只要神魂交合，就能够融汇他人耳目，极大增加晋级的可能。你若拒绝，我就只能找别人。”
　　温明玉脚步一顿，脸色越发凝重：“找谁？”
　　她从未表明心思，因知晓白灵尚且年幼，不愿狡猾地蒙蔽她的感知，让她以为非要和自己在一起才好。
　　可这么久相处，温明玉自诩和白灵走得最近，事事照料爱护，本以为这样悉心相处，彼此之间都互为最关心在意的人。没想到竟会在此刻听到这种话。
　　神魂交合？
　　那的确不算□□双修，更多是为求道，而非欢好。
　　裨益极大，危险更高。
　　白灵愿意选她，她心中十分欢喜。
　　但……这个位置还有旁人可以替代吗？
　　一想到此处，心脏就如同被捅一刀一样，疼痛难忍。
　　白灵却浑然不知，以为温明玉当真要拒绝，有些急了，“你当真不愿？好，不愿便罢！找谁都行，总之不要再见你！”
　　亏她这么信任彼此的感情，就连神魂交合都愿意第一时间找她，没想到竟是自作多情！
　　白灵头一次生气，甩开温明玉的手就要离开。
　　然而还没等她发动传送的能力负气离去，就有一双手牢牢地将她抱住。
　　“不许走。”
　　白灵挣扎几下，没有挣开，咬住牙齿，气恼又委屈。
　　她已经是元婴大圆满，即便被定身，也能轻易将自己传送到别处。但这一次，纵然生气，她也没舍得走。虽不明白，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此刻逃走，才是真正后悔的事情。
　　“你不是不愿？留我作甚！”
　　温明玉听出她语气中的委屈，忽然有些心软，不敢放手，所以搂得越发紧。
　　“白灵，先前我从来没说，是因为心觉太卑鄙无耻。可方才我终于明白，无耻又如何？有些事情若失去，才当真令人悔恨。”
　　“我并非善人，对你好更不是不求回报，相反，我太贪心，索要无数，需你亲身来还才满足。”
　　说到此处，她将脑袋抵在白灵的脖颈处，“我喜欢你，想同你结为道侣，同患难共甘苦，生死无论，此生相守。方才你说双修也好，神魂交合也罢，皆为心意相通的爱侣才能进行。我的一颗真心早已交付，是否愿意不是我能主导，全凭你的意愿。”


第198章 
　　白灵没想到这人如此能说会道, 前前后后三段话，将她说得头晕眼花。
　　结为道侣吗？
　　她对情爱一事尚且懵懂，但并非一无所知, 别的不说, 她的好友就已经结契成婚，将恩爱的狗粮从飘渺峰一路撒到阊阖神域, 几乎恨不得人尽皆知。
　　在这样耳濡目染下，她虽未开情窦, 却大概知晓道侣的含义。
　　心中不知为何, 竟有种本能的羞怯, 最后却仍是狡猾地移花接木：“若我愿意，你就肯同我神魂交合？”
　　温明玉不希望她将这两者等价, 以为她不明白，笑道：“虽然不错，但不该这样概括。你的意愿不该受结果考虑, 如若当真要突破化神，我可想方设法助你。但神魂交合意味着彼此交付，虽还未肉身欢好，但其中意义却相同乃至更甚。”
　　“寻常之人，一生该只有一个道侣。与她生，同她死, 不离不弃, 白头偕老, 就如同天下父母一般。你该考虑是否喜欢我，是否愿意与我分享半生, 互相成为最亲密的人。一旦定下, 不可再三心二意, 寻常交友不算，但不能与旁人双修恩爱。”
　　“我知你或还懵懂，此刻就要求太过狡猾。你且当我卑鄙无耻不择手段，如若以上皆应，便可暂定为妻。除却真正双修，其他我皆愿交付。如若往后情窦开，厌恶我今日巧舌如簧的哄骗，我也愿意随你舍弃。”
　　讲到这里，温明玉竟忽然有些伤感。
　　“但……如果你还对我欢喜，我们就真正成婚。妖族化形后十年方为成年，我便多等你两年。十二年为期，恰巧是一纪，希望届时你能认真决定。”
　　白灵哪能想到自己不过遮掩一句，就能引起这人如此真诚的陈述。见到她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下来，心脏也跟着紧缩难捱，转身过去回抱住她。
　　“你别怕，我怎会不愿？来妖域这么久，从来都是你对我无微不至。我或许还不知晓恩爱，但却舍不得你受伤。既然你已经考虑好，我也没有异议。”
　　她不喜欢温明玉自贬，什么巧舌如簧，什么哄骗，皆是鬼话。世上待她好的人不多，木溪已经有了道侣，剩下还能这般在意她的，也只剩下温明玉。白灵看在眼里，面上不说，心里却门清。无论舍弃谁，也不可能对她随意丢弃。
　　似是怕她不信，还踮起脚尖，朝着温明玉的唇上落下一吻。
　　她见过唐木溪和姜垠这么做，无论对方如何气恼，只要双唇一贴，就会冷静下来和好如初。只是白灵只看到外在，不知晓接吻其实要伸舌头。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给予温明玉安全。
　　温明玉一怔，随着唇唇相贴，心中升起ᴶˢᴳ奇异的悸动。但没过多久，便被吓到一般，下意识想要后退。
　　白灵哪里允许，双臂灵活地收紧力道，死死缠着对方的软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结束。
　　“你、你怎能……”分明刚刚才跟姨娘大长老保证，结果扭头便破了戒。
　　亲吻的影响可大可小，而她因问心有愧，故而畏惧。
　　白灵却笑道：“不是道侣吗，我都愿意，又如何不能？你方才可说好了，听凭我的意愿。尽管不知你口中的‘真正双修’是什么，但想必亲吻应当不算吧？你说其他皆愿意交付，我便索取一点，做人要信守约定。”
　　这下温明玉彻底无法反驳，只能抿着唇避而不谈。
　　但白灵却不依不挠：“不止要亲，你方才还答应我要神魂交合的双修。我如今同意，便可以同你一同修炼才对，本想着等你忙完，夜晚再提。但恰巧此刻无事，我们这就走。”
　　*
　　七日时间，唐木溪依靠两枚青鸾翎羽，结合之前剩下的寒玉丝，重新炼制出两件法衣。款式由千衣梭精心制作，集结襦裙的精美和道袍的简洁，实际穿起来无需再里里外外地穿上几层，只要分好内外衣着，腰束系带即可。
　　总之常常需要脱衣，太过麻烦多不好。
　　颜色依旧是一白一红，白色自己穿，红色给师姐。模样款式交相呼应，是个人能通过衣着看出她们的关系。
　　虽然后来没再有人赶往她脸上凑，但她还是希望能直接从源头折断那些人的非分之想。
　　师姐是她的，怎能让旁人肖想。
　　唐木溪看着面前的两套衣裙笑容满面，却选择性地忽略，自始至终招蜂引蝶的都是自己。
　　这七日时间，不止制作衣裙，她还分出心思将自动烧饭炉也铸造出来。
　　炉火自行烧饭是因为她神尊的身份和特殊的君王之道，若要让旁人也学会同样的道义显然不现实。唐木溪索性稍稍限制了烧饭炉的自由程度，改为只要选择相应的菜谱，随后放入合适的食材，火炉就会按照设定好的状态控火烧饭。
　　这其实并非“自动”，而是唐木溪根据不同饭菜调整的预设。但只要菜谱足够丰富，便无人会注意这些细节。
　　目前的烧饭炉是最初的试验版本，内里菜谱只有她常做的几种，稍显死板。
　　唐木溪决定先试用几日，收集一下问题，然后给烧饭炉升级，增添一个可以录入菜谱的功能。不过她手头暂且没有太多菜谱，所以还要推迟一段时间。
　　她将烧饭炉暂且收入穹窿玉中，随后拿上新制的衣裙去寻姜垠。
　　往常起居睡觉时两人住在一起，但闭关悟道却不可。为避免影响打搅对方，还是各自挑选地点。
　　唐木溪在神域之南，姜垠则稍远一些，在偏北的方向闭关。
　　她不确定师姐是否空闲，害怕打搅到对方害其走火入魔，因而进入时还特意试探着敲了敲门。声音很轻，不足以影响对方，但如果是修士的话，自然能够察觉。
　　没想到连续三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不在？”
　　唐木溪狐疑，根据契约再一次确定位置，发现并非自己弄错，师姐就在里面。
　　她尝试着推开门，发觉先前还完好无损的结界此刻已经因阵眼被取走变得摇摇欲坠，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彻底破碎。
　　师姐闭关时只会将囚魔刀设成阵眼，以防止外人打搅，此刻阵眼不见，要么是她亲自取走，要么是……囚魔刀擅自离开。
　　前者还好，多半是已经闭关完成。可若是后者，就有些不妙了……
　　囚魔刀已经认主，从不会在关键时刻辜负期望，除非……有更为严峻的事情发生。
　　比如法器护主心切。
　　唐木溪忽然间有种不好的猜想，但这几日闭关炼器也并非对外界充耳不闻，能够肯定没发生过太大的动静。
　　她看着摇摇欲坠的结界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击碎进入。
　　“师姐？”
　　跨入大门，进入廊庑，唐木溪小声呼唤，却并未得到回应，只感受到些许异样的波动。
　　那力量极其强力，斑驳浑浊，充满诡厄的气息。即便经历这么多次生死奇遇，也依然令人心悸。更荒谬的是，那股气息之中还混合着十分熟稔的东西，令人感知到的瞬间，就觉毛骨悚然。
　　唐木溪脸色剧变，祭出幻神就冲入大殿，当她看清楚面前的状况时，几乎整个人都在颤抖。
　　虚妄幽暗的漆黑灵髓缓缓震动，发出无数黑色灵丝，将整座大殿都封锁起来。其上攀附着令人作呕的恐怖魔气，分明与师姐同源，却偏偏犹如无数荆棘藤曼死死地缠绕在她身上。若非有囚魔刀苦苦支撑，只怕利刃一般的尖刺早就刺穿法衣，穿破皮囊。
　　掌控阴极的魔气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生生世世束缚她自由，阻断她生机的东西。
　　而记忆恢复的现在，她更是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魔气从何而来。
　　“魔！”
　　随着一声震怒，唐木溪身边凭空出现无数尖锐的冰棱。自从上次突破化神之后，她对发色眸色的控制似乎突然失效了一般，此刻怒斥，气势骇人，竟当真和万年前君临天下无甚区别。
　　她先前进入幻境时，就已经隐隐明了魔气来源。只是心中始终存着一分侥幸，却不想那人不仅对她下手，竟连无关的师姐都不放过！
　　混账！
　　怒火一瞬登顶，属于神皇的威势尽数蔓延。只见殿内神光闪烁，下一瞬数不胜数的锐利冰棱就朝着黑线魔气急急掠去。这还不够，唐木溪拔出幻神，化弓为剑，调动浑身力量，狠狠地朝着魍魉魔气斩去！
　　此刻正值黄昏，金乌西斜，天色一点点再昏黄中暗淡下去。
　　然而幻神的光彩太过耀眼，在觉醒的神力加持下，璀璨的白光铺天盖地，就连日月星辰都要避其锋芒。
　　以阊阖宫为起点，一瞬间蔓延至方圆百里，余威阵阵，令人望而生畏。
　　无数人被庞大的动静惊醒，不知情者还以为是神皇又得造化，赞叹俯首。唯有修为甚高又置身阊阖宫的司君感受到皇之怒火，惊得立即赶去。
　　温黛也隐隐察觉到不对，甚至顾不得整理妆容，起身就往神域飞去。
　　等她们抵达时，阊阖宫内已有数十间大殿在强大的攻击下坍塌碎裂。而断壁残垣中，唐木溪满目怒意，死死地把姜垠揽在怀里。


第199章 
　　天子一怒, 伏尸百万。
　　唐木溪身上并没有久居高位的深厚城府，但此刻白发蓝眸，满腔怒火, 一柄幻神耀光闪烁, 其后却是断壁残垣，哪怕是处变不惊的温黛, 跟那双冷眸对上时也不禁觉得心颤。
　　这便是神皇，即便实力还未恢复, 如今不过化神修为, 但也并非凡人能够亵渎。
　　“神皇息怒！”
　　温黛不敢再拿她当作妹妹的傻徒弟, 生怕她再动肝火，将整个神域拆掉, 连忙躬身劝谏。若不是此刻地面翻飞，连一处完好的地方都没，她怕是要跪身叩拜才可。
　　司君察觉到看到半空中跃动的漆黑灵髓, 认出是先前神尊和姜垠幸得的阴阳两极，再联系四周散乱的黑色灵丝，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立即施法驱除残力。
　　“阴极失控了吗？”清灵用爪子去抓灵丝，但还没碰到，就被唐木溪厉声制止。
　　“莫动！其上有魔气！”
　　清灵被她的严厉语气吓得不轻, 扑棱着翅膀连忙躲到主人身边。
　　“魔气？”温黛凝眉用灵力束缚灵丝, 果真见到漆黑丝线上缠绕着极其微弱的荒凉魔气。
　　这气息与姜垠寻常展露的魔气有些相似, 但却更加枯败，充满了阴暗死气的力量。若不是亲眼所见, 险些以为是从鬼域泄露出来。
　　“天魔！”温黛脸色剧变, “不、不对, 即便是殷升也不曾有如此纯粹的死气，此为返祖之兆！”
　　天魔一族在万年前的战争中死伤惨痛，虽然逃过灭族的遭遇，但万年来子嗣血脉越发稀薄，到殷升这一带时，已经彻底损失传承，徒有一身强大力量。
　　面前的气息纯粹幽凉，哪怕是百年来血脉最为浓郁的魔皇之子殷礼也无法相比，只怕有真正的天魔出世。
　　唐木溪没想到她竟然能识破，索性也不再遮掩，看着天边的黄昏云彩，眸色渐深：“万年前亲手击杀我的‘魔’……又回来了，这气息就是她所发出。”
　　万年前的大战无人知晓细节，但整个妖域都知晓，击败神皇的“魔”究竟有多强大。她若回归，古域又将陷入无尽的战火之中。
　　温黛惊骇失神，死死攥着手中的灵丝久未言语。
　　但另一边的司君却深深凝眉，因为她方才分明察觉，这古怪的魔息内部包裹着姜垠的力量。
　　*
　　姜垠的意识有些恍惚，冥冥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同她说话。那语气ᴶˢᴳ十分激烈，像是在斥责，但详细的话语却怎么都听不真切，仿佛两人之间跨越了万年的阻隔。
　　除此之外还有久远的零星画面闪过，只可惜那它消失的太快，还不等姜垠看清楚，就已经褪去。
　　这般不知浑浑噩噩地度过多久，才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慢慢地从迷茫虚妄中清醒过来。
　　姜垠睁开双眼，意识不再混沌，但残留的影响还在，惹得额间鬓角一阵刺痛。她深深凝眉，刚想要从床榻上起身，就忽然被人按住。
　　“再歇息一会儿。”唐木溪一直守在床边，方才就注意到师姐的异动，此刻见她醒来，才终于松一口气。
　　往日都是她受伤昏倒，没想到还能见到师姐的脆弱一面。
　　姜垠一怔，问：“我昏了多久？”
　　“一日。”唐木溪心疼地抱住她，语气中慢慢的自责，“是我不好，只顾着炼制法衣法宝，却将师姐抛到脑后。”
　　若不是囚魔刀自行护主，只怕师姐根本不会安然无恙。这一回魔刀立了大功，应当好好嘉奖。
　　姜垠见她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模样，只觉得分外好笑，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一下：“又在说昏话，炼器时三心二意，莫不是想要炸炉，随师姐来个双双陨落才甘心？”
　　“师姐！”唐木溪没想到她这么口无遮拦，这才刚醒，就把生死挂在嘴边。若是一语成谶，那还了得！
　　“你若再胡说八道，我……我至少三日不再同你讲话！”
　　原本想惩罚更严重一些，但此刻师姐刚刚醒来，身体尚虚，她实在狠不下心来。
　　姜垠听她满脸严肃却说出这么小家子气的话，再也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容。
　　“师妹当真是我的良药，刚刚醒来头脑还有些混沌，可如今听君一言，却觉得耳目通明。还有什么招式？不妨一并使出，说不准师姐马上就彻底恢复。”
　　唐木溪虽然一早就料到方才的话唬不住师姐，但哪里想到这人竟如此死皮赖脸，全然当成听曲。一时间恼羞成怒，想拂袖离开，又心中不舍，最后只能自己气自己，没骨气杵在床边。绷着脸，活像一位冷面煞星。
　　好在她没恼太久，就有人前来解围。
　　“竟然醒了！”清灵叽叽喳喳地推开门，在空中胡乱飞舞，“我还以为要躺个六七日。”
　　它的身后，司君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进来，听到这鸟又在胡说，毫不客气地射出一道灵光，将它从半空中打落下来。
　　“药。”
　　司君瞥一眼躺在床上的姜垠，将手中的药递给唐木溪。
　　“多谢。”唐木溪感激接过，俯下身来把姜垠扶起。
　　眼看着就要被一口一口地喂药，姜垠不再装聋作哑，立即伸手将碗接过，笑道：“五指冰冷，刚好抱着暖暖。”
　　分明躺在被窝里睡一天，怎会冻手。
　　唐木溪抿唇，哪里看不出她的推辞，但既然没有拒绝服药，还是没再强迫。
　　等她喝完，才问：“阴极为何忽然失控？可是因那魔气？”
　　姜垠一怔，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放下碗勺，低着头，竟然对最为信任的师妹说谎隐瞒：“或许吧。”
　　最开始掌控阴极的过程十分顺利，姜垠凭借极好的相性，很快就令阴极臣服，甚至连派生出来的神秘虚影也能发动。
　　然而就在她准备停手时，却忽然有一股异样的魔气从体内冒出。阴极与魔气触碰，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实力。
　　姜垠想尽办法欲要压制，但可惜无果，最终被阴极反噬，失去意识。若不是囚魔刀自动护主，现在说不准当真会出事。
　　她是魔君，对魔气向来敏感。几乎一瞬就认出是当初送她重生，最后却反过来欲要夺舍的古怪魔气。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那魔气并非来自上天，也不曾凭空出现，反而像是某种隐藏许久的神秘力量，竟从自己的心脏发出。哪怕是此刻，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心脉之中有精纯强大气息在跳跃。
　　那是何物？
　　为何自己体内会有与当初欲要将她夺舍之人同根同源的魔气？
　　又是谁将她送来重生？
　　姜垠毫无头绪，但却本能地不愿将此事告知，尤其是对师妹。这想法荒诞，却分外有力，似乎只要说出，就会产生不可挽回的下场一般。即便是强大如她，也深深地畏惧。
　　司君凝眉，敏锐地察觉到姜垠有异。但她什么都没说，上前收起碗勺，随后默默行礼告退。临走时不忘将清灵带走，以防这鸟雀胡说八道。
　　或许？
　　唐木溪并不知姜垠在隐瞒，只以为她不知此事严重，斟酌许久后，设下结界，在床边坐下：“师姐，你可还记得我先前神官测验时恢复记忆一事？”
　　姜垠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有些诧异，也觉得有些沉重。
　　这些时日她从不多问，因知晓神皇往事是师妹最为辛秘的事情，故而主动避嫌。不曾想她竟愿意主动告知。
　　相比之下，自己却装傻隐瞒，着实卑鄙。
　　姜垠攥紧手指，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点头。
　　“其实早在先前幻神认主时，我就已经透过法器看到些许记忆。但彼时并未深想，直到从神域幻境中出来，我才真正明白。”
　　“万年前，我接受天地之命，降落人世维护苍生，以神皇之名君临古域，接受百族朝拜，但唯有一族不服，那便是魔族。”
　　唐木溪娓娓道来，从自己初任神皇讲起，将神族与天魔一族的恩怨尽数说出。哪怕是后来神族衰败，寡不敌众的事情也并未错过。
　　然而她讲得越详细，姜垠就越觉羞愧。
　　仿佛有一柄利刃，以虚伪之名，重重地刺入她的心口。
　　“那后来呢，失去神器，神族衰落，如何抵挡‘魔’的进攻？”
　　面对师姐的发问，唐木溪轻轻抬了一下唇角，眼中露出些许无助：“自然是败了。那双魔爪刨开我的胸膛，将心脏彻底击碎。”那痛意至今记忆犹新，让人永远都无法忘却。
　　“我不知晓后续发生了何事，更不明白为何今日还活着。但想必是天道仁慈，牺牲了某些代价才将我救回。”
　　“师姐可知这其实并非我的第一世？其实早在先前战败之后，我便一直轮回，被魔气束缚在躯壳之中，生来死去都不过一具行尸走肉。只是那时记忆修为不知为何丢失，一直到这一世才终于恢复自由，而那魔气，正是‘魔’的力量。”
　　唐木溪有意地将每一世都死在师姐手上的事情隐瞒，就是怕对方难以接受。然而她并不知晓，即便如此也足够令师姐迷惘。
　　姜垠从未像今日这样，不希望听到坦白的话语。尤其听到“魔气正是‘魔’的力量”时，整个人都陷入晃神之中。
　　如若师妹所言不虚，那她心脏内里的魔气又算什么？


第200章 
　　春末夏初, 温度逐步升高，哪怕是衣着单薄地迎着晚风，也丝毫不觉寒冷。明月当空, 星辰璀璨, 茫茫的深夜犹如一片昏暗海水，充满深邃孤寂的气息, 一眼望去险些要被拉入其中。
　　姜垠站在大殿前的石台上，望着那轮残月久未回神。
　　她身上穿着赤红的衣裙, 正是师妹耗费七日时间以寒玉丝和青鸾翎羽精心所致。舒适柔软, 精美绝伦, 哪怕是不懂炼器的她，也能从其上感受到满满的心意。
　　多好的衣服, 多美的色彩。
　　若是往日，姜垠一定会欢喜许久。想尽方法，也会以她的方式回报师妹。
　　可今夜, 她甚至连像往常一样揽着师妹一起入眠都做不到。只能狼狈假眠，等那人入睡，才敢推开大门来这隐匿的黑夜中悄悄喘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赎罪一二似的。
　　堂堂魔君从来随心所欲，无法无天，还是头一次体会这种心情。
　　姜垠无意识地抬手, 按在自己的心口, 五指微微拘束, 不过片刻就有纯粹幽寒的魔气随之涌出。
　　如若师妹此刻醒着，一定会深深惊惧, 怎么都想不到让她如临大敌的魔气, 竟会如此轻易地从师姐心中涌出。
　　“‘魔’吗……”姜垠看着手中的异样气息, 感受到体内有一股全新的强大力量正在觉醒，忍不住轻嗤一声。
　　她可以肯定现在这力量属于自己，但却并不知晓由来。如若师妹的判断无误，恐怕她曾经跟“魔”有过交集，并且还从对方哪里接受了强大的力量。
　　师妹是神皇，战败之后落入轮回，生生世世被仇敌操控，生来……死去。但天命之子即便被束缚，又怎会轻易陨落？必然需要一把强大的“利刃”将其击杀。
　　好巧不巧，前世那把“利刃”正是自己。姜垠不知往世如何，但既然“魔”亲自赐予她力量，自然不会只用一次。说不好其实她们已经经历无数次轮回，而每一次都是她来杀死“皇”。只是不知这一世出ᴶˢᴳ了什么岔子，事情有所改变。
　　“原来如此吗，怨不得先前会被魔气夺舍，区区工具竟敢违命，若是我，恐怕也无法原谅。”
　　姜垠嘲弄一笑，余光见到囚魔刀不知何时漂浮在身后。跟白日的护主提防不同，这把刀即便见到她手中的魔气诡异，也丝毫没有惊讶惶恐的表现，就仿佛早就察觉一般。
　　“你识得这魔气？”一句话问过，却果真没得到答案。
　　姜垠失笑摇头，鬼使神差地问：“你究竟是对我认主？还是对它呢。”
　　她并不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能区区筑基就令神器臣服，大概率是魔气的缘故。
　　事实证明，姜垠的预感一向很准。这把囚魔刀虽是九把神器之一，对唐木溪有着近乎无底线的纵容和爱戴，但它真正的铸造者却并非天道。
　　早在其他神器还未出世之前，它就一直有自己的主人，只不过彼时还未定下契约罢了。
　　*
　　因魔气再现，接下来几日，唐木溪都分外警惕，往日住在神域数月之久都从未考虑过布防，这次却整日捣鼓结界。
　　她的阵法水平一般，但好在早在她住入之前，阊阖宫就已经有世世代代的先人前辈布下的层层防御。如今甚至不需要改动，只要重新开启就好。
　　唐木溪已经被神域认可，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随意操作。
　　开启结界她还不够放心，又开始篆刻符箓咒文，进一步加强防御。但地阶上品的符咒所需灵力太多，而唐木溪体内灵力有限，除却冰属性的符咒可以随心所欲之外，其他属性的符文无法一人完成。师姐是魔，灵魔冲突会导致符咒崩溃，因而只能寻修为甚高的司君和妖王殿下前来帮忙。
　　一连折腾七日，三人都近乎筋疲力尽才终于完工。
　　如今的神域有结界和符文两大防御，哪怕是体内拥有返祖神兽之力的温黛都不能轻易突破。
　　“如此可放心了？”姜垠前两日以养病之由没曾露面，但从第三日开始就时时紧跟。
　　不知是不是唐木溪的错觉，总感觉师姐似乎变了不少，对她越发亲近，任凭她呼来唤去也不会发出半点不满。
　　夜间更是听话乖巧，往日还会故意使坏折磨，可最近几日却极少。基本事事由着她，只要她一句话，就会任她索取。
　　唐木溪有点不适应。
　　“不放心，怎会放心，我恨不得将九把神器全部集结，亲自守护着师姐才好。”
　　姜垠哑然，睫毛轻颤，没敢跟她的双眼对视：“放心，有魔刀在别人伤不到我。”毕竟“魔”根本不曾出现，那魔气正是她发出。
　　自己又怎会伤到自己呢。
　　这般想得时候，姜垠忽然有种贼喊捉贼的错觉。
　　温黛在旁边歇息少许，见这小祖宗似是被说服，才终于松一口气，想起神兽后裔的事情，自知不能擅自判断，便上前请示。
　　“皇，自您登位，东妖王域不少神兽后裔有意迁居西域，上一次还未得到双方允诺，但此刻文书手续已经尽数通过，那些族人约莫不日就会迁到西域，只是该安置在何处？您又是否要接见他们？”
　　万年前，神兽一族亲自侍奉神皇。若要依古制，应当挑选臣子入住神域外宫，时刻接受吩咐。但如今唐木溪暂无露面之意，将一切都丢给她处理，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原先在此处可有府邸？”唐木溪凝眉。
　　温黛摇头：“并非全部有，不过西王域曾数次迁都，即便有，他们的府邸也早被挤到边陲小城。毕竟是神兽后裔，实力较高，地位也超然，如若随意打发，怕是要惹得不满。”
　　神兽后裔都是绝佳的苦力，如今虽东王域暂无开战之意，但依然不可不防。安置好神兽后裔，说不准届时还能拉上战场。
　　“那便在都城开辟新府，如若没有合适的地方，可拓宽城池范围，总之此地不似灵修界，有城墙围绕，只要扩大驻军范围即可。至于召见……他们见我修为还未恢复，不会心生轻视，以此叛乱吗？”
　　唐木溪这段时间一直隐匿，正是不想暴露修为。
　　身处高位需要相应的实力，而目前的她显然难以胜任。如若妖域子民眼中的神皇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的，那他们或需要失望了。
　　温黛敏锐地从唐木溪话内听出浓浓的自卑之意，一怔，忍不住失笑：“皇莫要妄自菲薄，您的功绩被世人传送至今，远超其他皇者，子民心怀敬意，又怎会因一时失利而产生无耻叛念？或许不排除某些人居心叵测，但神兽族人大可放心，他们的诚心万古不变。”
　　唐木溪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红，不知所措地看向师姐，想寻求她的意见。
　　姜垠却并未回答，只是上前握住师妹的手。
　　君王之事不该由他人插嘴，哪怕她是师妹最为亲近的人，也要稍稍保持距离，不然如若让师妹形成依赖，以后即便实力恢复，也只是一个空架子。
　　她虽不知道自己和“魔”究竟是怎样的联系，但往后若要对付“魔”，只怕少不了这些神兽后裔的帮助。修为高，又听话，连她都有些眼馋，想挖些墙角送到镜月楼当苦力。
　　唐木溪得不到建议，知晓此事别人无法帮忙，只好自己权衡利弊。
　　思索许久，才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见一见吧，他们开辟新府需要多久？若七日足够，便定在那时，我会暂且解开结界，于阊阖正殿接见。”
　　“七日足以，我这便去告知他们”温黛领命告退。
　　她走后，姜垠才开口：“师妹气势越发凛冽，已有神皇之威了。”
　　唐木溪总感觉师姐在笑话自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神皇，我可从未想当过。”
　　不管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她的身份都是上天裁定，与她本身的意愿并无关系。事到如今，忽然有些明白当初公主的心情。
　　唐木溪叹一口气。
　　“师姐，我们再去寻妙奴可好？”
　　她话题转得太快，哪怕是姜垠都有些跟不上。
　　“寻她做什么？”
　　唐木溪凝眉，说得理所当然：“自然是为阳极。你的阴极已经掌控，哪怕是派生力量也能够运用一二，可我这边的阳极却还油盐不进，连维持灵丝都难。马上就要接见神兽后裔，在那之前，不说掌握，至少也要能催动才好。”
　　多一分力量，多一分底气。
　　忠心不忠心是他们的事情，而唐木溪只想变得更强。只有这样，才能先将自己说服。
　　她并不认为温黛的话有假，可德不匹位并非只会引起他人置喙，更多时候自己的否定才更为深刻。
　　姜垠哑然，没想到还是为了那事。虽然觉得师妹最近有些太过努力，压力太大，但此刻跟那双认真的双眼对上，她就知道对方心意已定，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更改。
　　“怎这般固执。”姜垠无奈叹一口气，拿出宝珠，便拉着师妹钻进师姐秘境中。
　　作者有话说：
　　前面可能没讲明白，青衣女子是这个世界的神界主神，神界灭亡后带着一朵冰莲来到凡间，想要扭转天地衰败的景色。唐木溪/溪皇，是她腰间的冰莲。后来青衣女子献祭肉身，化成天道。
　　“魔”接收青衣女子的馈赠，得道化形，此后一直追随青衣女子，也是她最初选定的主神，后来“魔”和天道决裂，冰莲成了第二任主神。
　　师姐是“魔”收留的稚子，从她哪里接受了强大的力量。囚魔刀的锻造者是“魔”，而天道只不过把它强化成神器。当初天玑秘境中，囚魔刀认主姜垠，是因为师姐体内有主人（魔）的力量。
　　天魔是“魔”创造出来，能够跟神族抗衡的强大魔修。


第201章 
　　“妙奴！妙奴！！”
　　唐木溪大声呼喊, 但不知是不是因被避水符的水泡包裹的缘故，任凭她的声音多高，传出之后都不过尔尔。
　　她奋力地挥拳捶打湖底, 却到底是蚍蜉撼树, 丝毫无法对辽阔的泥土沙石造成任何损伤。
　　分明上一次来时还能如幻象一般随意穿过，今日再临却牢牢地将她们抵挡在外。龙儿不在, 连一个传信的法子都没有。
　　“坏了，我们不会就这么无功而返吧……”
　　姜垠凝眉, 拔刀上前：“不可, 既然已来, 就必须见到。师妹你闪开一些，让我一刀劈开这结界！”
　　她的字典里从无“白费功夫”四个字, 今日即便是将这片水域拆掉，也不能丧气离开。
　　“可……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她的家门口。”唐木溪有些犹豫，但约莫是心底也有点不甘, 口中劝阻，身子却乖乖挪开。
　　“哪里是她家？莫要忘记此处可是我的秘境。”姜垠猜测妙奴和龙儿应当在忙着疗伤，短时间内不会露面。因而若想在七日内见到对方，必须要使些非常手段。
　　不过她并没打算太过分，毕竟那人的修为远高ᴶˢᴳ于自己，惹出一些声势即可。
　　姜垠大致比划一下, 还是觉得此处距离太近, 容易误伤, 索性带着师妹飞出水面，来到半空之中。
　　她双手握着囚魔刀, 深吸一口气, 随即忽然凝聚力量, 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地朝着辽阔水面奋力挥去。
　　只见一道幽暗魔光闪过，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凭空暴起，激流的水浪可达百丈之高！不过眨眼间偌大的湖水就被生生斩成两半！露出深处的湖底泥沙！
　　姜垠的力道把控不错，即便整片湖泊都被她斩成两半，也依然没有损伤湖底，顶多因湖水激起落下的庞大力量受些震动罢了。
　　没过多久，还没等湖水落下的汹涌波浪平息，水中就急匆匆地冲出一人，一开口就是不顾礼节的破口大骂：“你今日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吃了火药，无处安置你的暴脾气？！不会好好敲门？就这么拿把神器胡作非为。”
　　姜垠看着浑身炸毛的妙奴，和蔼笑道：“门敲了，您老耳背听不到。没办法，只能稍稍活动一下筋骨，毕竟还是我家秘境，您老一定不会怪吧？”说着，不经意地抖了抖手中的魔刀。
　　妙奴一噎，咬牙切齿：“有神器了不起！”
　　“快说，有什么事，若告诉我你们大费周折就为了喝口茶闲聊，我定不饶你们！”方才她正在滋养体内经脉，这么多天过去，在神木的涵养下，体内经脉已经重新接好。正打算再帮龙儿搓个内丹出来，就忽然感受到湖底的剧烈震动。
　　那动静，说是天崩地裂她都相信。
　　谁曾想出来时却看到两个熟悉身影，可恶！
　　“当然不是。”姜垠把师妹推上前，让她来说。
　　唐木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对不起，我家师姐的确太鲁莽。不过也的确是事出有因，请您多多海涵。”
　　道完歉后，她才将纯白的灵髓拿出：“其实是关于这阳极的，师姐的阴极倒是随性，什么力量都能吸收。但这阳极却分外挑剔，非纯净灵力不可。然而任凭我如何将灵气提纯，也至多与阳极有所呼应，想要操纵却天方夜谭，有些不知晓该怎么办，还请前辈赐教。”
　　她的态度更加恭敬，说话时又彬彬有礼。
　　妙奴虽然不是太讲规矩的人，却也喜欢被人珍重对待，轻哼一声瞥一眼姜垠：“瞧瞧你师妹，该多向她学习才好。”
　　姜垠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听不见。
　　妙奴见她没听，抿抿唇，不再理她，扭过来对唐木溪道：“非你之错，阴阳两极乃我界外神界之物。阴极喜爱混沌，自然来者不拒。阳极则专要纯净的仙气才可制服，而此世不过凡间，无法形成仙气，是我考虑不周。”
　　妙奴说着，忽然拿出一个兽形铜觥：“此物名叫饕餮觥，原是那个世界用来转换灵石仙石的。只要丢入一百枚极品灵石，就能够获得一枚仙石。仙石内含有仙气，应当足够催动阳极。不过毕竟并非此界之物，无法确定是否有用。你可有一百枚极品灵石？可现场试验一番。”
　　“啊，极品才行吗？上品不可？”唐木溪手中可没极品灵石。
　　“可以是可以，若你能拿出一万枚上品，理论来说也大差不差，只不过数额有点多。”妙奴拧着眉，满脸不解地看向她，“不会吧，连极品灵石都拿不出来吗？”
　　她常年住在神界，也只有刚刚飞升，又无宗族关系的散修才会用饕餮觥来转换仙石。寻常仙神遇到极品灵石看都不会看一眼，她一直以为那东西跟路边的杂草差不多，却没想到有人连杂草都拿不起。
　　唐木溪一噎，恼羞成怒：“神界了不起？呸。”
　　说着就要将一万上品放进去，不过却有人快她一步。
　　姜垠见到师妹被嘲，有些坐不住了，拿出一千极品灵石就往里丢。
　　“区区极品灵石，怎会没有。”她说得轻松大气，其实身上也就这么多极品灵石。
　　上次在盘龙城好不容易用地阶魂玉换来的，今天冲冠一怒为红颜。
　　其实细细想，心底还是有点可惜的。
　　只见饕餮觥内一道灵光闪过，下一瞬，就有十枚珠光宝气的璀璨仙石出现在半空。
　　这是真正的仙气，高出灵气一整个档次。只按照稀有程度，哪怕是天阶至宝都无法比拟。
　　唐木溪一怔，没想到师姐竟这般豪气。虽然有点心疼，但师姐能为自己撑场子，感觉还是挺开心的。
　　“竟然能用。”妙奴点头，“一枚仙石可催动一次阳极，至于几次才能彻底掌控，就全看你的造化。”
　　“那如果掌控之后，我还需要再依靠仙石才能使用阳极吗？”唐木溪忍不住问。
　　“自然需要。不过此间没有仙气，你催动之后，若是不想再投入仙石作为能量供给，可以直接用阳极调动四周灵气。威力必然不如仙气，不过好处嘛，却是省钱，你可以自行抉择。”妙奴咧嘴一笑，知晓她们以后可能要常用仙石，索性将饕餮觥送给她们。
　　“一枚一次？！”唐木溪吞了口口水，心说这东西可当真会吃钱。
　　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有再多珍宝也会被败光。不行，得想个法子赚点钱。
　　“还有事没，若没事我可回去了。”妙奴说着就欲返回湖底。
　　唐木溪刚想告别，就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叫住她：“等等！我有一位好友，体内拥有天狐血脉，但似乎还未苏醒，前辈同为狐妖，不知能否点拨一二？”
　　妙奴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狐妖，她可是册封神位的狐神，天道之下唯她独尊，天眼一开无人能敌。
　　不过唐木溪到底是有恩于她，稍稍指点也并非难事。
　　妙奴没怎么思索就点头同意：“让那小狐狸明日起每天清晨太阳升起时分来找我。”说完就一头扎进湖水之中。
　　*
　　从秘境出来，唐木溪并未先开始操控阳极，而是先去寻一趟白灵。打算将妙奴的话转告给对方，然而她在宫中城中寻了一圈都没找到，索性放弃，直接捏一个寻人千鹤将话带到。为防止千鹤还未寻到人就消失力量，还十分大气地用一枚仙石作为力量源泉。
　　做完这些，她才返回阊阖宫，尝试领悟阳极。
　　妙奴说得分毫不错，使用仙石代为催动之后，阳极忽然散发出刺眼的光华，无数灵丝如茂盛的草木森林一般茁壮生长。
　　唐木溪抓住其中一条，霎时间有玄妙的奥义涌入脑海，一闪而过，令人根本来不及看清。但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奥义背后的强大力量。
　　她并未气馁，也不敢托大，知晓阳极是界外之道，便从最细弱短小的灵丝开始参悟，一点一点，稳扎稳打，希望能慢慢地琢磨。
　　她的悟性不错，即便没有天道宠爱的加成，也到底并非凡物，打好基础之后简直如鱼得水。沿着一条条灵丝摸去，贪婪地将内里的玄妙法则吃透。
　　不过仙石内的仙气终究有限，一枚虽然可以催动一次，但这样一直开启即便不使用，也在始终损耗着。还没等她触碰到核心的光明之力，就已经损失殆尽，与此同时，一日时间悄然而过。
　　唐木溪正在兴头，哪里肯停下，索性一鼓作气，连续祭出两枚仙石再次催动。
　　不知是不是基础力量更加强大的缘故，这一次的灵丝显然比先前还要耀眼。最为粗壮的灵丝甚至有小臂粗细，光芒闪烁，犹如星辰。
　　唐木溪伸手触碰，霎时间一股无边无形的白光将她包裹，渗透身躯四肢，直临神魂。
　　阳极的最核心力量正是光，纯白无暇，似无形的虚影，却可依靠灵力凝聚成任意有形之物。化为锐利的剑刃，甚至可以刺穿金石。
　　哪怕是从殿主哪里得来的赤铁，也可以在其上留下刻痕。
　　而它的派生力量则更加玄妙，竟能够治愈伤势，恢复体力精力！直接照射在体表，甚至可以渗透肉身，滋养血肉神魂！


第202章 
　　宫城某座隐匿的大殿之中, 白灵和温明玉相对而坐，十指交握，彼此之间的精粹灵息交相融合, 内里有星星点点的辰光一闪而过。
　　“方才好像是木溪的声音, 她在寻你，不见一见？”温明玉闭着眼睛, 唇齿未动，但声音却透过相接的神魂直直地涌入白灵的脑海中。
　　神魂交合并非□□欢好, 但意义却远超合欢。神魂是修士最为珍重的东西, 由上天赐予, 一旦重创几乎再无愈合的可能。它包含修士的过去和现在，彼此交合时连最为隐私污浊的记忆也将共享。一切虚伪和谎言, 在它面前都毫无作用。
　　比起肉身的赤/裸，这样毫无隐瞒的解刨自然更让人难堪。
　　幸而白灵纯粹，不然莫说悟道, 就连保持理智都难。
　　“不见不见，等我突破再说。”
　　自从那日返回宫城，她们就一直保持神魂交合的姿态，如今已有几ᴶˢᴳ近七日之久。共享耳目当真神奇，能经历自己从未经历的奇遇，融汇他人之道。
　　白灵并不算聪慧, 对修炼也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可正是如此, 一旦下定决心，执念会远超常人。
　　七日时间共享经历思维, 让她很快就陷入奇妙的顿悟之中。她已经触碰到突破的门槛, 只需一个契机, 随时都可能突破。
　　温明玉远比她的基础好，每一寸修为都是实打实积累下来，加上她的悟性极好，早在头两日就已经感应到突破的迹象，只不过不愿打搅白灵才一直强压着。
　　就在她心叹还需在忍耐多久时，四周的灵力忽然停滞，犹如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一般四面八方地朝着她们涌来。不过多久，就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灵力凝聚成漩涡，出现在她们正中间。同一时间，天空之上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强大的雷电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不断将四周的力量卷入其中。
　　温明玉一惊，忽然察觉体内的灵力大涨，苦苦压抑的修为节节攀升。
　　“怎么回事！”
　　她猛地睁开眼，原以为是自己没能压抑住修为，晃神之间引发了突破的异象。但等她看到硕大的灵力漩涡在滋补自身的同时，也把无数力量注入白灵的身躯时，忽然反应过来。
　　原来灵儿也突破了。
　　正在她打算收回双手，远远退开分别渡劫时，白灵却像是提前洞察她的想法一般，死死地攥住她的双手。
　　“跑什么？苦等我五日，想必早已压抑不住，不如同我一起渡劫。”白灵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还是说，你也嫌弃我实力低下，不愿随我共过难关？”
　　温明玉一怔，再寻不到借口，轻叹一声，上前搂住白灵：“跟谁学得？竟会先发制人了，我若嫌弃，一开始就不会向你表明心意。罢了，既然是我亲口说的同甘苦，那便一起吧。双人共同突破，天雷实力将远超寻常。待会儿若再后悔，我可不会放你走。”
　　白灵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不放就不放，总之我也没想走。”
　　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一道白光闪过，凶悍的雷柱倾盆落下……
　　*
　　“启禀殿下，方才收到妖域送来的传送石台，请问是否此刻便安装试运？”鸿胪寺卿进入大殿，第一时间躬身行礼。
　　这段时间他受新任殿主之命，全权负责传送台架设一事。这等事情其实不必随时禀告，但自从上次殿主与妖域王女共同商讨后，就对传送台一事分外关注。不管是否有进展，都会每日询问。
　　殿主这般上心，鸿胪寺卿自然十分喜悦，渐渐便养成随时禀告的习惯。
　　周琴指尖微顿，将手中笔墨放下，问：“可有护送的来使？”
　　“有，是一位名叫温栾化神修士，似乎是王族子弟。臣下不敢怠慢，已经第一时间将其安顿妥当。”
　　最初听到温姓开头时，周琴的心间忽然一颤，生出不少期翼，然而当她听到后面，却不禁有些失落。
　　“果真不是她吗。”她轻轻呢喃。
　　鸿胪寺卿心有不解，但看到殿主脸上显出失意，便十分有眼色地忍住没问，只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过了一会儿，周琴才回神一般，道：“即刻架设，但暂且莫要妄动，稍后我会亲自与妖域取得联系，同对方商议过后再进行试运。”
　　“遵命。”鸿胪寺卿正想退下，却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生生顿住。
　　周琴见此，不解凝眉：“怎么，可有苦难？”
　　鸿胪寺卿摇头：“并非是传送台的事情，而是那仙盟……今日清晨，又派来使者。”
　　自从前任殿主放逐之后，仙盟共会就不断向他们讨要神器九煞剑。如今朝廷刚刚重组，内忧外患虽不复存在，留下的影响却持续至今。若没有神剑驻守，只怕又有不少人心生叛念。鸿胪寺卿深知其中关键，每每都借口推辞。
　　但今日的来使却有些不同。
　　“如何，可曾有异？”周琴脸色严肃起来。
　　鸿胪寺卿深深地点头：“这一次的来使修为更高，已有化神后期的实力。态度相较先前更为急促。臣感知不对，便亲自打探，终于寻明缘由。殿下可还记得去年的魔皇重创天玑门一案？”
　　周琴点头：“天玑门一事过后，不过几月，盘龙王都便生出异样，主妃开始大肆涉足朝廷，抢夺父亲的权力，因而此事我记忆犹新。莫不是天玑门又有变故？”
　　“不错。这段时日，灵修界中新生婴儿逐渐减少，并且死去的亡灵极易化煞。此事我九煞殿境内也偶有发生，但毕竟数额稍小，鲜少有人在意。今日我从来使哪里得来消息，天玑门死伤的无数亡魂全部化煞，哪怕是合体境修为的天机老祖，也未能幸免。”
　　合体修为的鬼煞，一旦出手可踏平任何三流门派。灵修界中有还有不少凡间国度，如若被他碰上，只怕不止灭国那么简单。
　　“仙盟最近这般急促讨要神剑，正是为了以神器之力诛杀天玑鬼煞。虽然此刻他们已经凝结兵力封锁镇压，但因内里过于危险，迟迟没敢涉足。”
　　灵修界中没有大乘修士，最高修为也是渡劫中期的仙盟共主。
　　一方是不要命的合体期鬼物，一方却是束手束脚的灵修，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周琴双眸一厉，立马便明白其中关键。
　　若要顾及苍生大义，自然应当交出神剑，为民除害。然而如今九煞殿刚刚平复忧患，正是需要谨小慎微的时候，一旦丢失神剑，只怕少不得出事。不说别的，只论先前被她亲手击败的化神亲王，就定不会错过良机。
　　神器虽然名义上是灵修共有，但谁人不知九煞剑自古便存在此城。若当真推论，自当是九煞殿的所有物。只不过当初初代殿主不愿在灵魔战火中独善其身，才定下合约。
　　周琴凝眉思索许久，缓缓开口：“听闻父皇濒临突破，或许此事可成为他晋级的契机。你令那来使返程报信，道我殿深表叹息，将亲自选人击败合体期鬼煞，另增援二十名化神修者。”
　　鸿胪寺卿眼中精光闪烁，竟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如若将神器交给仙盟共主，只怕再难要回，但若是由上一任殿主亲自执掌，定然能够平安返还。
　　“喏！”领命之后，他立即告退。
　　他走之后，周琴跟父皇取得联系，将神剑一事尽数告知。等到相关事项商议妥当之后，才又尝试用传音玉符和温斐联系。
　　自从上次温斐在温明玉面前请罚之后，传送台的相关事情都由温斐来操作。周琴没少用传音玉符联系只可惜对方从未回应。
　　今日传送台已经送来，想必该有所转机。
　　她耐心地等待，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见到玉符亮起，内里传来想念已久的声音。
　　“何事。”
　　清冷，平静，全然像是面对陌生人一般。传音玉符的能力强大，只要有心连传送画面也能做到，只可惜对方似乎并不想与她面对面。
　　周琴一怔，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不过想到那几日的不欢而散，她如今这般抵触，也是情有可原。
　　周琴屏息，原先还考虑过如何开场，后续又该怎样多聊几句。但现在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那人当真愿意听她的声音吗？
　　万千思绪闪过，最后却抛去柔情，化为冰冷的公事。
　　“传送石我已收到，方才命属下即刻架设，至多明日便可完成。”
　　温斐见她没有提及木牌的事情，忍不住松一口气。
　　自上次仓皇而逃，一连几日都不曾安心，时刻想着如若联系，该如何解释，但可惜最后也没得出答案。
　　如今对方避而不谈，她自然逃过一劫，只是不知为何心底还有些失意。
　　“嗯，我明白。此事是我疏忽，竟忘记与你事先通气。妖域的石台早在前几日我完成阵法时已经装好测试，不曾出现问题。但毕竟路途遥远，难保不会出错，那便明日再试验一番吧。你打算使用何物？”
　　周琴却并未第一时间回应，出神许久才鬼使神差地问：“木牌……你喜欢吗？”
　　温斐紧攥五指，有些心慌：“你说前几日那个吗，还算中意。你要用它试验？也好，总归是你的东西，我擅自佩戴……已经是冒犯。”说到最后语气中已有显然的不舍。
　　周琴却连忙否定：“我并无责怪的意思，毕竟本也是要送出之物，只是后来……没能送出手罢了。”至于为何，其中缘由双方都心知肚明。
　　“你若不介意，那枚木牌便送给你，也算圆我心意。只是……能否将另一枚送给我？”
　　那日温斐佩戴的是“琴”字木牌，剩下的一枚便是与此成双的“斐”。这是她的执念，果然还是无法放下。
　　话音落下，对面陷入长久的沉默。就在周琴以为是自己的试探惹她生气，准备主动收回请求时，却忽然听到那人开口ᴶˢᴳ。
　　“好。”
　　一个字，却足够令她开心很久。


第203章 
　　“呸, 呸呸……”
　　白灵推开压在自己头顶的端木石瓦，荡开一阵漂浮的灰尘。她深深地咳嗽几声，用衣袖擦擦脸, 抖抖身子站起, 发现抵御阵法早已破碎，四周却空无一人, 忍不住惊慌一瞬。
　　“温明玉？温明玉！”
　　她高声呼唤，但目光所及除却残留着雷电之力的断木碎瓦之外, 再无其他。
　　方才的最后一道天雷降下, 周围几座宫殿全都受到波及, 白灵见到温明玉体力不支，本想上前替她抵挡。但她的速度慢一步, 还未将对方转移离开，就已经被惊雷劈中，身躯一抖, 便在雷电的刺痛中晕倒过去。
　　温明玉呢？
　　莫不是出事了……
　　白灵心底重重一跳，像是被凭空挖去一块似的。哪怕不懂情爱，也绝对不希望出现此事。
　　就在她彻底慌神，打算将这片“废墟”彻底挪开时，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碎石里艰难地伸出一条手臂。
　　“明玉！”
　　白灵一喜，连忙依靠自身的天赋, 将碎石尽数挪开。
　　不知是不是突破化神的缘故, 她能明显地感受到体内力量前所有的强大, 血脉之中更有精妙玄奥的空间法则在慢慢流淌。
　　这是妖族的特有天赋，血脉传承。
　　不过现在的她根本没心思去钻研隐藏在血脉里的空间法则, 只一心将面前的人搂住。
　　“你吓坏我了, 我还以为……”
　　温明玉等了一会儿, 发现她没继续往下说，忍俊不禁地自行延续：“以为我死掉？”
　　白灵抿唇，一声未吭，眼皮却阖下来。
　　温明玉现在有些虚弱，刚笑几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吓得白灵赶紧用灵力帮她顺气。
　　“你怎样，可曾伤到肺腑？”
　　温明玉摇摇头，却是将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张开，露出里面的千鹤。
　　因太过用力，寻人千鹤已经彻底损坏，但其中却有一枚晶莹的石头仍然残有余力。
　　“这是……？”
　　白灵以为是温明玉的珍藏法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心，哪知刚刚碰到，就有一声熟悉的声音涌入脑海。
　　——明日早晨，莫忘记来阊阖宫找我哦，有好东西。
　　“是木溪的声音！”
　　温明玉含笑点头：“也不知道这上面的石头究竟是什么宝物，正是因它，我才能平安扛过最后一道雷劫。”
　　当时她已经体力不支，体内灵气所剩无几，但关键时刻却有一只千鹤飞入她手中。璀璨的石头似含有无穷力量一般，透过她的手掌，将深奥的力量注入体内。
　　若非如此，她少不了要遭到重创。不说有损神魂，也至少短时间内无法修行。
　　但如今，她不过有些筋疲力尽的虚弱罢了。
　　白灵像是看待珍宝一般将石头捧在手心，认真地回道：“我一定亲自感谢她。”
　　“我先扶你起来，回去好好恢复再说。”她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温明玉站起来，随后散开灵识，选定一个空荡无人的偏僻殿宇，将两人传送到哪里。
　　而另一边，姗姗来迟的温黛看着损坏的十来座宫殿，彻底黑下脸。
　　“哪个混账在我宫中渡劫！”
　　*
　　因有救命之恩在前，第二日白灵起得很早，太阳刚刚升起就带着一储物戒的灵植灵果前往阊阖神域。因不确定那枚闪耀的小石头究竟是何物，她还没忘记将它也带上，打算还给木溪。
　　只是没想到往日里畅通无阻的地方，这一回却张开了毫无缺漏的坚固结界，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法对其造成半点损伤。
　　“什么东西，竟这般厉害。”
　　白灵咬牙切齿，化成原形，用锋利的爪子使劲挠。
　　不求损坏，只求能产生一点波动让旁人发现她这位来访者。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在毛茸茸的小爪子的不断骚扰下，终于有一只活泼的鸟雀出现。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狐狸。”清灵还没睡醒，脑袋昏昏沉沉地，打开结界时忽然发现小狐狸身上的气势比往日强烈不少，微微一怔，惊讶地围着她来回转圈，“你当真突破了？挺快嘛！”
　　金丹之后，每一次突破都格外艰难，一辈子无法晋级的大有人在。没想到这小狐狸看着呆呆笨笨的，修行速度倒是不慢。
　　白灵不喜欢被人叫“小”，呲牙咧嘴地凶它：“你才小。”
　　“这结界何时有的？怎这般厉害。”
　　清灵笑道：“你闭关突破这几日，姜小姐出了点事，似乎是有外敌入侵。自那以后神皇大人就分外警惕，将整座神域的结界都打开，这还不够，还拉着妖王和主人一起刻录符文法咒。你还算幸运，实力较弱，打不破结界，若是打破就会引来成千上万到地阶符箓围剿。”
　　“成千上万？！”白灵瞪大眼睛，被吓得不清。
　　往日若被人说实力太弱定然会炸毛，可这一回却有些庆幸。
　　还好她打不破，不然怕是连这身皮毛都要被炸成碎屑。
　　想起自己方才还傻不拉几地拿结界磨爪，只觉得犹如刀尖舔血。
　　“有没有通行令？我可不想哪日死在进结界的路上。”
　　“有是有，你问神皇要去，都在她手里握着。”
　　白灵了然，化回人形同她摆摆手，然后直奔正殿而去。
　　*
　　“木溪！木溪！我来喽。”
　　唐木溪大老远就听到她的呼喊，没想到她来得还挺准时，暂且将手中的阳极收起来，一个闪身来到正殿之内。
　　她这几日时刻修行，神识外放，几乎一瞬就察觉到白灵突破，忍不住惊讶：“竟当真抵达化神了。”
　　白灵得意地昂起脑袋：“那是自然，我从来说话算话，现在大家都是化神初期，可没有孰强孰弱了。”
　　唐木溪忍俊不禁，没告诉白灵，她其实已经步入化神中期。
　　“喏，这是你的宝物，昨日明玉突破时多亏有它相助，才不至于被天雷重创。你救了她的命，便如同救我性命，有恩于我，这是送你的礼物。如若不够尽管开口，虽然我现在也拿不出更多，但以后一定慢慢还清！”白灵说着，将石头和戒指一并交出。
　　她所有的口粮可都在这储物戒里，现在身上连一枚果核都拿不出了。
　　唐木溪一怔，接过仙石，果真发现内里的仙力几乎全部消失。随即又探入储物戒，目光所及皆是灵植灵果。其中有不少都是白灵最喜欢吃的，想必是从零食中扒拉出来的。
　　没少下功夫。
　　别人不知，她却明白，这些东西尽管品阶不算高，但对白灵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谢什么，我也并非有意援助，你这般客气倒让我不好意思。”唐木溪说着就想把戒指还给她，但白灵却是摇头。
　　“说了是救命之恩，你若推辞，才是让我不知所措。”她怕继续说下去，好友又会说些歪理哄骗着还给她，便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何事？”
　　唐木溪哪里看不出她蹩脚的遮掩话术，只好暂且收下，打算以后慢慢退还。
　　“你可记得妖王殿下和大长老曾说过你体内拥有天狐血脉？”
　　白灵点头，却是满脸茫然：“记得是记得，但我从未有过神兽的强大力量。”除却特有的空间法则之外，她甚至比寻常修士还要弱小一些。
　　唐木溪笑道：“那是你还未觉醒的缘故，你可知道天狐一族是最早得道的神兽之一，单论实力，其实比龙和凤还要强大。”
　　在她还是神皇的记忆中，龙凤和四兽正如日中天的时候，天狐已经渐渐绝迹。
　　原因无他，天狐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他们眉间也有天眼，开启时能短暂地看破对手的弱点，再强大的人，也抵挡不住天狐的突袭。除此之外，他们还拥有极强的空间和控冰天赋，来无影去无踪，三界六道任意踏足。
　　因过于强大，天狐的子嗣极为稀少。
　　唐木溪原以为他们早已灭绝，不曾想自家好友就是天狐的子嗣。
　　白灵拧眉，对好友的话颇为怀疑，总觉得对方在哄自己。但想到她如今神皇的身份，还是尽量说服自己相信：“那我如何觉醒？”
　　唐木溪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随即凭空在她面前打开一扇灵门。
　　“这里通往师姐的秘境，因最近你要频繁进出，我就央求她建造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秘境极北的雪山之中，有一片辽阔水域，内里居住着界外神灵。从今天开始，你每日清晨通过此门寻她，她会亲自点拨。”
　　说完，唐木溪又递过去一张玉牌：“此为进入结界的通行令牌，持有此物，你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阊阖神域。秘境珍贵，内里藏匿着师姐的许多珍宝，不能暴露人前，我待会会把灵门设到后山神木处，由司君亲自镇守。”
　　“界外神灵名为妙奴，性子有些古怪，身边跟着一条ᴶˢᴳ三瞳异兽，实力极其强大。如若我不恢复实力，恐怕此间难寻敌手。如此良机切记珍惜，可要好好在她身边学习。今日是头一日，我已经知会对方，你进入之后自会有三瞳异兽接应。”
　　“你快去吧，等你大道初成，先前约定好的自动烧饭炉也要测试完工，届时便当作贺礼赠送与你。”
　　白灵哪里想到此世之外还有神明，竟然还阴差阳错地成为她的师父。她刚要开口称谢，就被好友推入灵门。
　　面前景色飞速变换，无奈之下只好将感谢的话强行咽下。


第204章 
　　之后几日, 白灵每每都按照约定前去拜师学艺，而唐木溪则一边钻研掌握阳极，一边想方设法地改进自动烧饭炉。但毕竟时间紧凑, 仅仅学习和悟道就已经足够忙碌, 只能分出少许时间炼器。日子转瞬而过，不多久便到了七日之后。按照约定, 正是神兽后裔前来觐见的时候。
　　唐木溪这天起得很早，明黄的初阳刚刚探头, 她便匆匆睁开眼睛, 也不穿衣, 就这么赤/裸着白白嫩嫩的细胳膊细腿，钻到衣柜里胡乱翻腾。
　　她的动静太大, 吵得姜垠睡不下去，打一个哈欠也撑起身子。
　　“你在作甚？”姜垠看到她将衣服一件一件扒出，在琉璃宝镜前试几下, 然后又随意丢到一边，忍不住凝眉，上前帮她把翻乱的衣物叠好。
　　唐木溪却没第一时间回应，又挑出一件长裙按在胸前，在宝镜前晃荡两下，问：“师姐, 这件如何？看着还算正式？”
　　正式？
　　姜垠忽然想起上回温黛的话, 渐渐了然, 倏尔有些忍俊不禁。
　　“正式，好看。师妹面容姣好, 又正是女子最为漂亮灵动的时刻, 莫说这些精心制作的锦缎衣裙, 就是随意编个草裙都十分美丽。”姜垠放下叠好的衣物，漫步上前，将双手搭在师妹细嫩的腰间，轻轻地在肩膀上落下一吻。
　　她自觉说得极为妥善，却不知落在师妹耳中只有满满地敷衍。
　　“什么草裙，师姐又在说笑。”唐木溪抿抿唇，知晓师姐用不上，只好兀自苦恼抉择。
　　翻来覆去，兜兜转转却还是选择先前新炼制的白色长裙。
　　等她穿好衣物，化好淡妆时，暖阳已经渐渐升起，有一缕熹微晨光透过氤氲灵雾，从窗边照进殿内。
　　“还不走？再耽搁一会儿，说不准可要在餐桌上接见他们了。刚好可以把这几日新炼的烧饭炉拿出来，也可让他们瞧瞧神皇陛下的聪慧。”姜垠戏谑笑道。
　　唐木溪绷住表情，满脸不悦地看向师姐：“古人诚不欺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才听话几日，就又来造反，哼。”
　　这词可用得新鲜。
　　姜垠忍好久才没破功。
　　“好了，不闹你了，快去，说不定还能早点回来。”说着就轻推师妹，不料没能成功督促，反而被抓住手腕。
　　“作甚？莫不是想要？我虽不觉不好，但君王不朝可是昏聩的表现，你不怕他们说你吗。”
　　唐木溪看着两只眼睛笑得像狐狸一般的姜垠，气不打一出来，真不明白她的脑袋里整日装些什么。
　　“谁要？！我再是慵懒，也不会在这时做那些！”她凶恶地瞪师姐一眼，“同我一起去。”
　　“我？”姜垠惊讶，“你让一个魔，还是修真界中最为厌恶的堕魔灵修前去接受神兽朝拜？”
　　哪怕是她都觉得荒唐，更不用想那些高傲的神兽后裔了。
　　“什么堕魔，你是神皇的宠妻！得到天地承认的！”唐木溪不喜欢师姐自贬，有些生气。不想再听她多言，拉着就往外走。
　　姜垠争不过她，也不想惹她不悦，便只好默默应下。
　　但她却明白此事不算终结，魔修本身就是错误，莫说接受朝拜，哪怕是出现在神圣不可侵犯阊阖宫，对那些老顽固来说就已经是大不敬。
　　她已经能想象出来，待会儿的气氛将会多么焦灼。
　　*
　　步入大殿，一眼便可看见有十多位气宇轩昂的人站在台下。他们衣着华贵，修为最低化神，最高直逼渡劫，分作两拨站立左右。而最前方的统领者，是神官司君，往日里叽叽喳喳的清灵，此刻却乖乖地闭上嘴巴，站在主人肩膀上一动不动。
　　唐木溪注意到一边的人较为熟悉，曾经进入妖域后见过几面，分明是西王域的神兽后裔。而另一边则分外陌生，显然是温黛口中新搬迁回来的。
　　不是说只有东王域的神兽后裔求见吗？
　　怎么连西王域的这群老家伙也来了。
　　这段时日她虽不显露人前，但时常出没苍鸾殿，西王域的不少神兽族人都见过她的容貌，对她的身份心照不宣。
　　唐木溪想起前几日自己还装腔作势地掩饰身份，可今日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前，忽然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尴尬无比，却无处发泄，只好在心底暗暗责备温黛。
　　司君见到唐木溪出现，立即上前扶她落座，发现姜垠也在，脸色微变，但并未出声，利索地又拿出一方宝座，摆放在正座旁边。
　　但毕竟神皇只有一人，哪怕是道侣也不该喧宾夺主，便将第二方宝座稍稍偏移一些。
　　做完这些，她并未下去，而是当作侍官静立一侧。
　　姜垠见此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人竟主动拿出第二宝座。尽管不想在这时太过张扬，可如今已无路可退，便只好道谢坐下。为防止旁人置喙，还将神器囚魔刀召出，希望能明示身份。
　　然而这样的补救不过杯水车薪，没过多久便引来不少敌意的视线。
　　她修为不过化神，一身魔气即便尽力掩盖，也终究逃不过神兽的法眼。在她出现的瞬间，站在台下的东王域后裔便尽数变了脸色。
　　倒是西王域的妖修早已见怪不怪，等到神皇落座后第一时间俯身行礼。
　　“恭迎神皇陛下，见过皇后大人，愿陛下皇后万寿无疆，统御千秋。”
　　唐木溪见到这些人面不改色，心底更加愧疚，忙道：“请起。”
　　他们一来一往，似乎全然不觉有异，但东妖王域的人却不这么认为。看着西王域神兽竟然对一个化神魔修行礼，脸上表情更加严肃。
　　有胆大古板的，甚至还出声打断他们：“臣斗胆一问，今日可是神皇大人再临古域，面见我族之时？”
　　明知故问。
　　司君察觉到这人语气中的暗讽意味，双眸一厉，就要动怒。但还不等她出言斥责，唐木溪便抢先一步开口：“名讳。”声音清冷无情，全没有方才的和蔼。
　　原因无他，方才西王域行礼时，东王域的人却分毫未动，反而目光如炬地盯着师姐，此刻又咄咄逼人地开口，必然来者不善。
　　台下出列那人似乎也察觉到神皇大人的不悦，但即便如此还是硬着头皮回应：“臣风高懿，乃白虎与神龙的旁支狴犴一族，妖域分裂后追随青龙驻守东王域，听闻神皇大人再临妖域，立即举家搬迁，现居都城之西。”
　　唐木溪了然，暗嗤一声道：“原来是狴犴族人，怨不得这般刚正不阿。不错，今日正是我面见族人之时，你明知故问所为何事？”
　　“既然是我族之事，却为何有邪魔异道出现在此？”风高懿似乎决定破罐子破摔，发问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垠，杀心毕现。若不是顾及神器，只怕当真已经动手。
　　“无礼！”尹正文再忍不住，出声呵斥，同时放出威压意图强逼这人收回话语。
　　他是大长老尹卿的侄子，前些时日没少见过唐木溪和姜垠，方才他就察觉不妙，故而特意借助行礼挑明她们之间的关系。可没想到即便“皇后”二字喊得如此响亮，也依然有人敢冒犯。
　　唐木溪并未阻止尹正文，冷笑一声道：“你可知晓她是本皇的师姐，更是得到天地认可的妻子？此刻凶光毕现，杀心骤起，不知是何意？”
　　风高懿是合体中期的修士，并不畏惧同阶的尹正文。他自认所言无错，只以为在诚心劝谏也对神皇大人。
　　“臣嫉恶如仇，对魔族之人自然不喜。臣以为，天地以大局为重，并无善恶之分，其中是非需人为定论。故而即便是天地认可，也并非全然可信。灵魔殊途，皇后不该由德不匹位之人担当。”
　　这一次，就连不想惹是生非的姜垠都无法假装听不到。
　　唐木溪气急反笑，看到他身后的东王域之人并未阻拦反驳，问：“你们也这么想？”
　　东王域的人纷纷低头，没有一人吭声。并非是想否定，只不过没有风家主那般大胆，只能在心底默默反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唐木溪忽而嗤笑，“西妖王七日前曾对我说，神皇功绩传颂千世，神兽后裔忠心耿耿，绝不会生出叛乱之心。我信了，故而即便现在还未恢复全力，也依然愿意ᴶˢᴳ同诸位相见。可如今看来，到底是我一厢情愿！”
　　最后一句话落下，幻神和阳极同时飞出，霎时间耀目白光将整座大殿铺盖。天阶法器的霸道威压，连带着异界之灵的无上力量一并倾出。
　　神威浩荡，气势凌人，犹如一柄所向披靡的神剑悬垂在众人心间。莫说合体，哪怕是已经抵达渡劫期的修士都有些心觉惊骇。
　　司君心底一紧，立即跪下：“神皇息怒！”这是她头一次在唐木溪面前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以她为首，台下的修士皆跪下请罪。
　　“神皇大人息怒！”
　　姜垠怕她当真动手，立即起身抓住师妹的手，脸色严肃，示意她莫要失态，不曾想却反而被师妹回首震慑。
　　唐木溪跟姜垠对视，表情渐渐软化，回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提刀上前。长长的骨剑擦着台阶发出尖锐的声响，未曾动手，却没有一人敢抬头。
　　哪怕是铮铮铁骨的风高懿，也觉骇然，没想到化神修为的神皇就能发出如此令人畏惧的力量，一时间忽然对自己的莽撞有些后悔。
　　唐木溪不知他们的心思，拖着骨剑慢慢地在他们之间游弋。
　　“我知道你们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想法，今日故意带师姐前来，其实也早就料到如今的景象。”一开口，就令人猜不透话内之意。
　　“数年前魔族入侵，数万年前天魔进攻，屠戮族人，你们对魔心存怨恨并非有错，我也从未想要为他们正名。但师姐不同，从始至终都不曾参与到入侵妖域的事情中。若不是先前在天玑门内遭到欺压，被迫堕魔，如今应当还在平安修炼。”
　　“我可以接受你们迁怒师姐，心存怨念无可厚非，人之常情而已。也能够接受你们只拜我，而不拜她。因我相信，慢慢相处下去，你们皆会慢慢放下芥蒂。”
　　“但我没想到你们不仅不敬，反而敢当着我的面心生杀念！你们可知，我同师姐早已结契，她若有半点闪失，我也难以逃脱？！”
　　说到此处，她在风高懿面前停下，锋利的骨剑刺入石板，散发出震慑心魄的强大气息。
　　风高懿的双眼骤缩，看着面前的长剑一动不敢动。
　　唐木溪见此，嘲弄一笑：“你当真是身怀傲骨，大义凛然吗？我见未必，不过见我力量尚未恢复，才敢这般肆意妄为！若是实力全然恢复，举手投足间便可开天辟地，莫说出言不逊，怕是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说到底，今日有这等荒诞的事情，无非是看她修为不过化神，自己却已经合体，心底生出了轻视。
　　“欺我弱小？呵，不错，我如今的确不能杀你。但你可知晓神皇握有天地权柄，只要一言就能永远地剥夺神兽之名！”
　　“风高懿听命！吾以神皇之名，替天行道，剥夺你身为狴犴神兽后裔的身份！神兽荣光，悉数归还天地！”
　　话音落下，天空中忽然一道金光落下，不偏不倚地打在风高懿身上。同一时间，他体内的神兽血脉连同返祖之力被生生抽出。不过片刻，修为竟跌破合体，降为化神！


第205章 
　　神力剥离的感觉并不好受, 风高懿只觉得经脉骨骼被生生打碎，将内里的精血和生机强行抽走。他向来以为金光普照是上天馈赠，却从未知晓原来天地也有这般狠厉的时刻。
　　血脉稀薄, 但到底是神兽后裔, 只凭借先辈的荣光便可获得远超寻常修士的力量。可如今伴随着神力的剥离，那些祖辈传承尽数消失。分明原形依然是状似神虎的异兽狴犴, 可力量却被剥夺，如今也只剩下一具空壳。
　　灵力逆转, 真气倒流, 风高懿内脏和丹田受损, 吐出一口鲜血，心中无比后悔先前的话语。本以为能趁神皇尚弱时劝谏出头, 为家族谋取高利。
　　谁曾想那魔头对皇这般重要，弄巧成拙，最后却落得这般田地。
　　“神皇……息怒。”风高懿再不敢违抗, 全然没有方才的傲慢，匍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唐木溪却并未多看他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见到他们颤抖不已，竟忽然有些异样的内疚。她从来不喜帝王之威，哪怕早就恢复记忆, 也从未以皇的身份强迫他人。强权也好, 荣光也罢, 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可如今为了师姐，她却不得不狠心下来, 当一次“恶人”。
　　“神兽之位是天地恩赐, 受万人敬仰。万年前神兽先祖尽力拼搏, 才谋得此位，而你们不过是受他们福荫。无功受禄，才是真正的德不匹位！身居高位已久，不免有些傲骨，但若谁再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不止是他，连带整个家族都将除名！”
　　“喏。”她话音落下，众人皆恭敬领命。
　　*
　　“师姐，你怎不吃？这可是我新改的火炉，不仅可以烧饭，还能够将灵力转化为魔息，尽管放心食用，绝不会出差错。”
　　从正殿离开时已经是午后，唐木溪懒得再拿出琉璃龙骨炉，索性直接来到厨屋，将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放入自动烧饭炉中，顺便也测试一下效果。
　　灵魔转换需要她的一滴血液才可完成，为避免师姐数落，她前几日改进时就已经滴入血液。
　　饭菜稍显简单，比不上她亲自下厨，好在味道相差不大。
　　唐木溪很满意，吃得大快朵颐，另一边的姜垠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姜垠跟她晶莹的双眼对上，有些哑然，没想到师妹的角色转换这般自然，分明方才还是不可一世的神皇大人，现在却又化身贴身厨娘。
　　当真是心大。
　　她拿起筷子，道：“师姐被吓住了，现在还沉浸在神皇大人的无上威严之中，心有余悸，害怕我也会落得剥离名位的下场。”
　　唐木溪一噎，双脸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五指紧紧攥着筷子反驳：“什么神皇，一具空架子罢了，再说，我若是皇，那你岂不是皇后？做什么怕我。”
　　“正因是皇后才应该害怕，一人掌握生杀大权，一人却只能屈居后宫等人垂怜，天差地别，自当畏惧。”
　　等人垂怜……
　　唐木溪咬牙切齿，夹起一块软糕便塞进师姐的口中：“又在胡言，且不说这生杀大权有多少水分，就单论夜晚行房，上方之位也是你多我少，怎现在还倒打一耙？再颠倒黑白，我可要生气了。”
　　若不是最近师姐忽然贴心起来，她要反压可还要抓住把柄威逼利诱。
　　气人。
　　或许也觉得有些无理取闹，姜垠寻不出反驳的话，打着哈哈将话题巧妙揭过。
　　正在她们两人吃饭之时，忽然有人轻轻叩门。
　　紧接着有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木、……神皇大人，妖王和王女求见。”
　　声音是清灵，但敲门的应当是司君。
　　唐木溪一怔，有些不明白她们怎忽然来了。但毕竟都是好友，哪里有不见的道理。
　　“请她们进来。”
　　说着，又添了两双碗筷，想邀请她们一起进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妖王和明玉进来后竟二话不说躬身请罪。
　　“请神皇大人降罪！”
　　唐木溪身形微滞，连忙上前去扶：“这是作甚？快起来！”
　　虽然在身份上高过她们一头，但唐木溪从不以皇的身份自居，在她眼里朋友之间不拘小节。
　　温黛却是没起，想起方才从尹正文哪里听来的事情，只觉得羞愧无比：“是我考虑不周，竟忘记东王域的人还未见过姜小姐，不曾提前告知，这才致使那样的事情发生，请皇降罪。”分明是她说得忠心无二，却出现这种意外，怎能令人不心寒。
　　唐木溪这才了然，渐渐地松开手，垂眸道：“此事无需你请罪，毕竟也并非是你的错。更何况即便提前告知又能如何，他们见我修为尚弱，即便不明面挑剔，也会在背地里使些腌臜手段，倒不如此刻悉数暴露出来，也好让我看清人心。”
　　或许那些人心底当真存了敬仰，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但却并非真正的忠心耿耿，前来投靠也不过是为求谋利，认为拥有神皇的西域比东域更加有前途罢了。
　　真正尊敬，待她真心的，其实早在身边。向那些人寻求真诚，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可……”温黛还想多言，唐木溪却是摇摇头，拉她和温明玉起来，笑着将这个话题揭过，“快来试试我新作的自动烧饭炉，本是前段时间答应白灵才做的，可最近忽然觉得还能有别的用途。”
　　“别的用途？”温明玉最先被吸引，拿起筷子尝试着品尝，发现菜的味道不错，内里充斥着浓郁的魔息，想来是专门为姜垠所做。
　　一时间有些惊讶。
　　“这当真是火炉自行做的？味道……竟不错。”虽然无法跟珍馐楼的美味相比，但也足够可口，算是中上佳品。
　　唐木溪点头，心里的不悦渐渐被得意取代，“其实也不算自行，是我ᴶˢᴳ提前将火焰的大小按照烧菜的时间设置好的，因而从外看去，只要加入食材调料就能做饭。”
　　这段时间她钻研阳极，花费不少灵石。除却那日被白灵和温明玉渡劫时用掉的仙石之外，她已经消耗六枚。
　　剩下的仙石即便她不再钻研，也只能催动三次。
　　以这样的速度，怕是要不多久连天岛药园都要赔进去。
　　因而唐木溪便把赚钱的主意打到这炉子上。
　　“若这烧饭炉拿去卖钱，你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姜垠和温明玉都不禁凝眉。
　　“怎么……不可吗？后续还会加上自动录入菜谱的功能，比现在要精致更多。”唐木溪以为是炉子太简陋，因而立马出声补充。
　　姜垠见她误会，解释道：“哪里不可？莫要妄自菲薄，你这火炉独出心裁，千万年来也只你才能想出做出，直接拿去卖钱自然可以，而且价格应当不低，但这绝非最佳的赚钱方法。”
　　温明玉看到木溪依然不理解，跟着补充：“姜小姐所言不错，这火炉虽构思巧妙，但如若直接拍卖，想必要不多久便会被人揭开内里的玄奥之处。届时人人皆知晓炼器的方法，任凭这火炉出价高低，也再难卖出。神皇大人可见过珍馐楼将烧菜的秘方公之于众？”
　　“有些道理。”唐木溪点头，顺着这个思路向下延申，忽然双眸一亮，恍然大悟道：“你们的意思是……我也开一个类似珍馐楼的茶楼饭馆吗？”
　　温明玉赞许地点头：“不错。世人皆爱新鲜稀少之物，这火炉能够自动做饭，哪怕是事先预设好的，也足够别具一格。既然如此，倒不如以此为卖点，开一个自由随性的饭馆。内里自备各种食材，客人前来可随意点购，自行挑选想吃的饭菜。如若有自带的食材，则需另付灵石，订购包厢。”
　　“饭馆可单独开放，也可依托聚宝阁迅速贯通三界。等到往后成名，第二版火炉的改进后，再将第一版火炉拿去限量拍卖，亦或者专门定制，有先前打下的基础和名气，应当可以卖出更高的价格。届时即便有人破译炼制方法，饭馆也可依托第二版的改进火炉继续开展下去。”
　　温明玉一边说着，一边思索，不一会儿就有一份绝佳的方案形成。
　　她眼底精光闪烁，已经能预料到如若饭馆在三界开启，将会有多少灵石被收入囊中。
　　民以食为天，即便修士早在金丹时便已经辟谷，但绝大多数人还会保留饮食的习惯。
　　早在先前珍馐楼力压一众茶楼饭馆时，她就已经有意在这个领域分一杯羹。只不过当时聚宝阁初初开张，被拍卖行等铺子打压，发展艰难，才不得不暂且放下心思。
　　如今有此良机，又怎能错过。
　　“如若不介意，开店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饭馆归属在聚宝阁名下，先在西王域开放测试，等新岛建成，我将会由此扩张到幽冥城，最后贯通三界。我负责经营以及一切运作，店主仍是你，但最终收益除却成本之外，三七分成，你七我三如何？。”
　　唐木溪被她说得头晕眼花，但最后一段却听明白了。
　　“如此便依你，刚巧你也擅长此事。只是火炉的菜谱还不够多，也未曾增加药膳饮品制作的功能，我本意还想再研究一下能否实现黄阶玄阶丹药和低阶法器的自动炼制……”
　　温明玉了然，没想到这人的愿望如此宏大。别看只是黄阶玄阶的丹药法器，炼制起来却已经足够困难。
　　千百年来不是没人尝试过类似的事情，但从来都是噱头而已。
　　如果她当真可以做出，相信元婴以下的修士都不会再缺法宝丹药。这是有益于整个修真界的事情，说不定可以改变未来。
　　温明玉斟酌片刻，道：“菜谱我来解决，至于药膳和饮品，不要添加合并，最好分别炼制。这样客人就能按照需要选用火炉，还能赚三份的钱。丹药和低阶法器的炼制，就当作第二版火炉，往后挑选合适的时机再制作。”
　　她说完，将目光投向母亲：“只是若这样，还需要再开辟新地，传送台也需要在幽冥城也增添一个……”
　　温黛无奈：“你同神皇已经商议妥善，此刻再来问我，我还能反驳不成？”整座妖域最大的权柄都握在神皇手中，即便对方此刻不打算动用，她也始终明白真正的归属。
　　“西王域内随你大展身手，但幽冥城那边如何联系？若所记不错，哪怕是你在哪里都无熟人。想说服城主架设传送台，可并非易事。”
　　幽冥城城主来无影去无踪，少有人能遇到，向他求事，怕是比登天还难。
　　姜垠挑眉，没想到此刻还有她出马的机会。
　　“如若是拜托城主……不妨就对我说吧，毕竟那人如今，还要听命于我。”


第206章 
　　“毕竟那人如今还要听命于我。”
　　姜垠话音落下, 除却唐木溪，其余两人皆震惊不已。
　　“这是何故？我听闻今城主已经步入渡劫，一柄无名之剑所向披靡, 怎会……”怎会听命于方至化神的你。
　　后半句话温明玉并未说出, 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的修为天差地别，身份地位更是不可一概而论。除却先前进入妖域之前偶然经过幽冥城外, 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这句“听命于我”，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若非相处甚久, 知晓姜垠不会在这种时刻说笑, 温明玉险些以为她在糊弄自己。
　　姜垠见她俩竟然不信, 也没过多解释，忽然临空施法, 不过片刻就同赤月取得联系。为了方便旁人观看，还特意将画面凝聚出来。
　　唐木溪见到面前忽然投射出一位陌生女修，不禁有些好奇：“师姐, 这人是谁？我怎从来没见过？”
　　姜垠揉揉她的脑袋，笑道：“还记得先前我曾提到的镜月楼吗，她是楼下的一名修士。等传送台架设完成，你若想去楼中看看，我亲自带你去。届时我是楼主，而你是楼主夫人。”
　　唐木溪心底欢喜, 刚要应下, 就不知想到什么叮嘱改正：“我不做夫人, 你做。”
　　姜垠莞尔，不曾肯定或否决, 只是一笑揭过。
　　另一边的赤月见到先前那般狠辣残暴的人, 此刻竟然对一名女子温情脉脉, 只觉得不可置信，从未想过恶毒如她也能寻到相守相爱的妻子。
　　一时间痛心疾首，只恨不得立即出言劝阻，令“师妹”悬崖勒马。
　　但不管心底如何腹诽，表面却仍是处变不惊的冷漠模样。
　　“主人。”
　　唐木溪闻言，忍不住凝眉，“主人？”
　　姜垠轻咳一声，连忙解释：“忠心的下属罢了。”
　　但这样的言辞也至多能糊弄师妹，其余两人却大抵明白过来。
　　为防止多说露馅，姜垠不再拖延，出言吩咐：“长老可在楼中？”
　　赤月点头：“近日加入楼中修士甚多，今长老已经花费大价钱将四周房屋收购，此刻正在忙着扩建。”
　　她不知晓姜垠那日如何说动城主加入镜月楼，但自从有城主支撑，势力发展越发顺遂。不仅再无仇家敢进攻，而且还有不少新人加入。
　　只从这点来说，赤月对姜垠的能力毫不怀疑。
　　有些人生来就是王。
　　姜垠有些惊讶，没想到那么不着调的人竟对这个势力如此上心，“将他寻来，我有要事吩咐。”
　　“是。”赤月领命离开。
　　一边的温黛和温明玉见此，心底已经有些动摇。但约莫依然想不通缘由，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然而她们终究要屈服在事实面前。
　　没过多久，赤月就领着一名衣着随性洒脱的英俊男子前来。
　　那人腰间别着一把无名无饰的长剑，剑柄上悬挂着一条精致剑穗。相比先前的破旧迥然不同，想必是有人替他精心修补过。
　　姜垠察觉到这个细节，问：“寒霜姑娘可曾好了？”
　　提到她，今亦冷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未曾，但已经醒来。姑娘赠送的灵木果真是至宝，随身佩戴，远比寻常养魂的法宝还要有效。”
　　姜垠摇头：“是我家师妹，可莫要记错了恩情。”说完，不再多言，又道：“我今日寻你来，是有要事相商，身边这两位分别是西王域妖王和王女殿下，她们想要在幽冥城和妖域间架设传送台，想必如此益事，你一定不会拒绝吧。”
　　今亦冷方才就察觉到姜垠身边的人气势不凡，没想到竟然是妖王和公主，略微思索道：“既然是姜小姐和唐姑娘拜托，那我自然不会回绝，只是……听闻妖域排斥异己，当真要架设传送台吗？即便我尽力封锁掌控，也说不准会有图谋不轨之人趁虚而入。”
　　温明玉哪能料到事情如此顺利，见城主发问，赶紧从震惊终回神：“城主大人无需忧虑，开启传送台，本身就为了与外界沟通。至于其中关键和防范，我早已深思妥当，若ᴶˢᴳ你同意，届时只需维护秩序，防止他人破坏和修改阵法即可。”
　　今亦冷放下心来：“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之后两人又大致商讨一些细则，等到结束时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大半。但生意谈成，万般困难尽数解决，早就没了进餐的心思。
　　温明玉不再耽搁，随母亲匆匆告退之后，便开始着手搜集菜谱和新店开张宣传的事宜。
　　而唐木溪则成了甩手掌柜，暂且闲适下来。
　　手中仙石所剩无几，便又拿出一些灵石再度丢尽饕餮觥里进行转换。上一次进入妖域时，在幽冥海上耗费不少灵石，如今也剩下不多，因而不得不从天岛药园里挑些灵植，进城贩卖。
　　姜垠闻言颇为诧异：“你竟舍得动那药园里的东西？”
　　唐木溪狐疑：“怎么不舍得，刚巧有些多了，卖一些，再买一点新种子。这一次将没能用掉的紫土全部种满。”
　　先后数次灵雨催生，再加上极寒冰潭互相滋养，药园里的灵植有不少都成熟。尤其是地阶的紫云藤果，几乎是一筐罗一筐罗地长。
　　继续种下去虽不会坏在地里，却是平白浪费资源。
　　这段时间在阊阖宫住久了，搜集不少稀有的种子，最好也能种到药园里。
　　而且她可是聚宝阁的宾客，手持令牌能够能享受折扣呢。
　　唐木溪说做就做，将药园内所有低阶草药灵植全部拿出，又将紫云藤果摘掉一半，乔装打扮后，带着师姐一起进入城中。
　　她现在是万众瞩目的人，即便身份还未暴露，但只凭借冰蓝的眼眸和霜白雪发，就足够引人注意。
　　鸣蛇这段时日在穹窿玉中待得太过无趣，听闻她要入城，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前行。清灵和司君是神官，侍奉神皇左右，自然不会放任实力未曾恢复的皇自行离开。刚巧还碰上白灵从妙奴那里回来，竟连她们俩也要掺和一脚。
　　原本两人就能解决的事情，最后却兴师动众，引得大家一起外出。
　　“这边小吃好多！我去买点，你吃么？”
　　唐木溪进入城中，看到街道上有不少卖小吃糕点的，忽然就有些意动，想着将方才没吃饱的午饭补回来。
　　哪知刚一开口，身后就有六束目光向她看来。
　　一鸟一蛇两狐狸，以及一红一蓝的两个女人。
　　唐木溪：……
　　哦，她忘了，来得人里不止有师姐。
　　所以她辛辛苦苦伪装换衣是为什么？这么一大群人跟在身后，再怎么隐蔽，也依旧显目。不说别的，就方才开口的功夫，就有四五个小妖路过，并且偏着头打量她们。
　　“我就不必了，稚儿才对那些感兴趣。”妙奴最先开口，一边懒洋洋的说着，一边还甩甩身后的九条大尾巴。
　　来到人前还不愿收回，看得出来很喜欢自己的尾巴。
　　狐狸都有这样的癖好吗？她记得当初白灵也是。
　　“又没问你。”唐木溪抿抿唇，不喜被人打消积极性。
　　似乎因她率先说出的“稚儿”之词，除却白灵清灵，余下的人不论是否想吃，竟全都不好意思起来，纷纷婉拒。
　　唐木溪心底又多一分不悦，兴致缺缺地买了一点，跟一狐一鸟分吃。为凑气氛，还把幻神拉出来一起。总之已经来了六个，再多一个也无甚区别。
　　本来还想着再多转悠一圈，仔细地欣赏妖域王城的独特风格。但今日的闲情雅致已经被败坏，再多晃荡也只是浪费时间。
　　吃完糕点之后，唐木溪便没再闲逛，带着一大班子人，风风火火地朝着聚宝阁赶去。
　　西王域是聚宝阁的发源地，相比其他城池，这里的宝阁规模更加宏大，建材用料也更加精美。遥遥看去，像是一座藏匿在巨木丛林中的庞大高塔。
　　妖域的城池较为随性，并不限制修士飞行，向上望去有不少修士骑着坐骑在天上来往。有些甚至不走地面的正门，反而从塔顶入内。
　　“这当真是聚宝阁吗，果真不是什么偏僻小城的分舵能比的。”
　　飘渺山脉附近的小城内，聚宝阁才五层，高五丈。而这个少说有十丈开外，即便是在巨型林木中，也丝毫不觉狭小。
　　唐木溪刚刚消散的兴致，此刻又回来一般。甚至连拉上师姐都忘记，兴冲冲地踏上高高的石阶。
　　清灵和鸣蛇紧跟其后，从一旁看着就如同悬浮在背上两只翅膀。
　　妙奴见此，笑道：“果真是幼稚，一座高塔也能这般激动。”在她的神界，比这宏伟繁华的建筑数不胜数。莫说十余丈，就是千丈的通天塔也见过。在她眼中不觉得聚宝阁稀奇，反而认为“神皇”更加有趣。
　　姜垠轻飘飘地斜她一眼，勾唇回道：“自然要激动一些，毕竟是自家地盘，探索欲更加浓重。若是客居外乡，孑然一身，心中结郁不已，自然做什么都觉无趣，只愿荒废在睡梦之中。前辈觉得呢？”
　　妙奴一噎，嘴角的笑容逐渐浅淡下去，只当没听见这人讥讽的话，甩着九条大尾巴徐徐跟上。


第207章 
　　不止外头鲜亮华美, 内里装潢也分外精致。地面铺设着浅褐色的光滑木板，墙面上搭着精心打造的方正木架，其上摆放着形色各异的种种丹药材料。
　　跟别处的分舵不同, 西王域的聚宝阁常年来汇聚三界精品, 最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都被输入此间。光是最寻常的培元丹，就按照不同的功效特点分成七八个种类。
　　高塔内部一共有十层, 下方六层混合贩卖法宝丹药和符箓，七八两层则为坐骑府邸食材等不甚必要的东西, 而最上方的九十两层则设有专门的聚灵阵, 汇聚此地最为精纯的灵气, 形成专供他人突破修炼的上等练功房。
　　因占地庞大，每一层的空间都有其余分舵的两倍不止。踏入其中, 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才真正能体会到“聚宝”的含义。
　　“将开店的事宜交给明玉果真不错，有这样根基扎实的宝阁帮扶, 想必一定能迅速步入正轨。”唐木溪双眸晶莹闪亮，仿佛已经看到成山的灵石向她飞来。
　　她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立即加紧赶工，炼制更多火炉，一定要早些将饭馆开起来。
　　她们一行人太多，十分引人注目, 而且个个气质出尘, 犹如天外仙子, 修为最高者甚至连合体期的掌柜都无法看透。
　　妖域修士因灵气浓郁和血脉传承的缘故，修为普遍比灵修更高, 晋级也更加容易。但即便如此, 元婴化神的突破也难如登天。往往只有那些尊贵的神兽家族和高官世家才能花费天材地宝培养出合体修士。
　　至于渡劫……已经足够担任长老将军的职位, 绝非寻常人能够触及。
　　郸忆安也是因为和青鸾王族有些微弱的血脉联系，才能成功突破化神，晋级合体，担任聚宝阁总舵的掌柜一职。
　　无论地位还是修为，只要不怕碰到神兽后裔的家主和高官将军，几乎可以在王都横着走，谁曾知晓今日却遇到这么一群人。
　　“那条狐狸……那个蓝衣女人，还有飘在空中的鸟和长着翅膀的蛇……这群人是来砸场子的吗？！”聚宝阁势大，常常会遇到隐世大能光顾。但这般架势还是郸忆安头一次见，莫说这些他看不透修为的，就是剩下的三个化神，也足够令他忌惮。
　　别的不说，单论走在最前头那个略显稚嫩的女子，就让他发自本能的畏惧。
　　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她的脸，就……就很想下跪……
　　而且他能看出，这名女子几乎被所有人紧紧护着，就仿佛是哪家的小公主微服私访，外出游玩一般。
　　可……他的上司就是西王域的王女，也没见过王女外出有这样的架势！
　　郸忆安吓得不轻，立即捏了个寻人千鹤将现在的状况禀告王女，随后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亲自上前接待。
　　知晓最前方的女子才是关键，便强忍住下跪的念头，和颜悦色地讨好道：“这位公主，不知您光顾小店有何需要？我是这里的掌柜，任何吩咐都尽管开口。”
　　唐木溪一愣：“公主？”
　　郸忆安身形微滞，没想到自己紧张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王域哪里来的公主？公主可是皇的女儿才有资格担任的。前段时日，西王域才有神皇归位，这话若是被传入神皇耳中，就足够叛他大不敬的死罪。
　　还好神皇在神域，他这种小角色一辈子都碰不到。
　　郸忆安心底庆幸的时候，却并不知晓，“一辈子都碰不到的神皇”就在他面前。
　　“咳咳，罪过罪过，方才一时口误，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唐木溪也的确没在意，既然掌柜亲自来寻她，也省去了她独自胡乱摸索，浪费时间的功夫。
　　她从穹窿玉中拿出一枚珍藏已久的令牌，连带着提前准备好的储ᴶˢᴳ物戒递给对方，笑着眨眨眼睛：“听说，有这枚令牌出售货物时能多得两成利润？”
　　郸忆安接过，目光触及到玉牌上的银色花纹，双眸骤缩。
　　聚宝阁的上宾令牌格外稀少，只有少数几个掌柜才有资格派发，而郸忆安正好是其中之一。上宾令牌意味着此人身份尊崇，是值得结交的贵人。当对方有苦难时，聚宝阁见此令牌，都应该施以援手。
　　但其实令牌之间也有尊卑之分，银色花纹在其中最为贵重，唯有阁主大人才能派发。
　　错不了，这人是阁主亲自认定的上宾。按照规定，无论对方提出任何要求，阁内人员都不得拒绝，需要鼎力相助。
　　“自然可以，莫说多得两成，哪怕是四成，也毫无问题。”郸忆安的态度更加尊敬。
　　跟这样的人交易，不应该考虑利润分成。主动让出少许利益，往往会得到更大的回报。
　　“多得四成？”唐木溪瞪大眼睛，没想到这玉牌如此好用。不过她虽急用灵石，却也不至于让别人亏损，摇摇头，“还是按照两成吧，这些能卖多少？”
　　郸忆安打开储物戒，神识扫过一圈，立马就掌握大致数量。
　　戒指里面有数百枚地阶紫云藤果，数百张地阶符箓，还有数不胜数的玄阶灵植，地阶丹药等等。种类之多，让人以为是哪个家族倒闭，清仓甩卖。
　　西王域的聚宝阁是总舵，汇聚三界宝物，地阶材料相比其他地方更为多。但也仅此而已，偶尔会摆出一些用来出售或拍卖，但却并非每日都有。
　　这样数以百计的地阶灵果符箓，哪怕是抵达合体期的他都没怎么见过。
　　“这、这当真要卖？”
　　郸忆安有些怀疑她把家里的仓库打劫，背着长辈偷偷拿出来换钱。忽然有些害怕，想找她家能主事的“前辈”亲自问问。
　　“当然！不卖我拿出来作甚？先说好这些都是我种的，符箓也是我画的，就连丹药也是自产自销，我还做不了主？”唐木溪听出他怀疑的语气，深感受伤，反驳时脸都是绷着的。
　　郸忆安一怔，只觉得自己耳朵出错。
　　种地阶灵果，画地阶符箓，炼地阶丹药。
　　这年头地阶已经泛滥到这种地步了吗？其实，说不定他也是地阶炼丹师？
　　唐木溪见他还愣着，眉头深深拧起，以为仍不相信，将手伸到她面前：“你若不收，就把戒指还我，我就去别处卖。”
　　这下郸忆安再不敢出神，忙道：“收！收！姑娘稍等，我去去就来！”
　　因数量太过庞大，郸忆安亲自来到账房，唤来几个属下一同计算，最后互相核对，以防止出现差错。
　　同一时间他收到王女殿下的回令：“她的身份你以后自会明白。”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他不禁咽一口口水。
　　他们忙着算账，唐木溪则颇有雅致地在阁中晃荡。一层卖得都是些寻常丹药，品阶从黄阶到玄阶不等。偶有些许法衣法器，也都是低阶的物什，唐木溪对这些不甚感兴趣，便往上走了几层。
　　二楼开始，每一层都有相应的拍卖地点，偶尔会有珍贵的地阶法宝材料出售。
　　唐木溪好奇地凑过去看一看，果真发现不少有趣的东西。
　　“银鳞鳕鱼二十条，附赠四十枚鱼卵，味道鲜美，起拍价100枚上品灵石！”
　　银鳞鳕鱼是玄阶食材，因难以饲养，价格十分昂贵，但据说味道极好。唐木溪这段时间只出不入，已经快把寒潭内的鱼吃光，现在看着这些鳕鱼有些意动。
　　刚好众人对食材的兴致不算高，总归也只有三四个人抬价。唐木溪听到最新价是600上品灵石，略微思索片刻忽而出口。
　　“一千两百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那几个抬价的人都忍不住凝眉。
　　“你家师妹当真是可爱，哪有抬价刚好是双倍的，不知晓还以为是针对谁。”妙奴在一边听着，忍不住打趣。
　　姜垠也觉得师妹有点呆呆的，但听不得旁人插嘴，斜她一眼没理。
　　“一千两百一次！一千两百两次！成交！”拍卖员激动地呐喊，最终一锤定音。
　　这之后，但凡出现看上眼的食材，唐木溪都出高价收购。虽然一部分原因是贪吃，但还有第二个缘故。
　　自动烧饭炉涵盖的菜谱太少，目前只对烧菜煮菜支持，但涉及到蒸，煎，炸，腌等方法还从未尝试。既然决定好以此赚钱，自然要尽力完善。多买一些食材，也方便测试和改进。
　　等郸忆安终于算好价格，带着大量的灵石出来时，唐木溪已经大花特花，仅仅买食材就耗费数万上品灵石，只不过还未结账罢了。
　　“这是……”郸忆安看着唐木溪背后的一箱箱货物，忽然觉得自家宝阁被打劫了。
　　“这是我新买的，账单在这里，你看看扣除之后还能剩多少灵石？”唐木溪递过去一张纸条。
　　郸忆安挨个核对，最后发现折扣之后刚好可以减去五百多枚极品灵石。
　　他将零头抹除，最后凑了个整数交给唐木溪。
　　“按照价格，还剩下22万极品灵石，但阁中极品灵石有限，便换成十万极品，一百二十万上品，姑娘可亲自核查检验，确保不出问题。”
　　“这么多？”唐木溪没想到那些灵果符箓还挺值钱的，喜滋滋地接过来。
　　不过一想到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化成仙石也不过一百十二枚，就忽然觉得这样的数额也不过弹指间就能消费。如若以后到万不得已，说不准还要用仙石作为阳极的能量供给。
　　果然，她需要赚更多更多的灵石才好。


第208章 
　　不知是不是有了前鉴的缘故, 接下来几日鸣蛇不再安生待在天岛，每天闲暇都会来阊阖宫寻唐木溪。
　　因有天地钦赐的神力，再加上若木辉光的照耀, 这段时间鸣蛇恢复的不错, 虽还没能凝聚出肉身，但魂魄修复一日千里, 三魂七魄的雏形已经形成，要不多久应该就可以造血生骨。
　　不过……再快, 也要个十年八年的。
　　午后, 姜垠正在陪师妹炼制火炉, 忽然瞥见门外钻出一条背生羽翼的小蛇，微微挑眉, 指尖轻点师妹的腰腹：“小跟屁蛇来了。”
　　“小跟屁蛇？”唐木溪一愣，扭头看到鸣蛇挥动着翅膀飞来，面色一喜, 将它捧在手心，“你来了！刚好，我方才还在说你呢！”
　　言罢，不知想到了什么，扭头又瞪姜垠一眼：“鸣蛇不是小跟屁蛇！”
　　虽然这几日，的确总跟在她身边。
　　姜垠懒洋洋地笑一声, 没跟她吵闹。
　　不用说, 只看这肆意的姿态, 就知晓她定然没有听进去。
　　唐木溪还想再认真订正两句，但还不等她说出, 鸣蛇就先一步开口。
　　“你方才谈起我了？”语气之中充满惊讶。
　　唐木溪不好再揪着不放, 没跟师姐计较, 软下表情，笑道：“嗯，前段时间我幸得一界外之灵，刚好发现些许奇特的力量，或许对你有益。”
　　一边说着，一边将纯白的灵髓拿出，以一枚仙石催动，霎时间柔软温暖的纯白耀光铺撒开来，像是一段精致锦帛，软滑舒适。
　　鸣蛇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内里的玄妙力量，只觉得魂魄在迅速凝聚生长，就连体内的精血都有些蠢蠢欲动，力量满溢，大有分化造血的趋势。
　　“这、这是何力？”
　　鸣蛇诧异不已，从未感受过这等奇妙的气息。其中光晕与此间全然不同，哪怕一丝一缕，也充斥着浑厚强大的威能。就连曾经实力傲然天下的它，都难以判断，只能被动地接受滋补。
　　有些类似若木光辉，但根源却相去甚远，鸣蛇一时间竟无法将它们比个高下。
　　唐木溪没想到还当真有用，笑道：“此为界外神界的五行之源，阴阳两极中的阳极。可是宝贝呢，催动也要仙石才可。”
　　不知是不是鸣蛇的力量太过强大，就在她说话的功夫，手中的仙石已经逐渐暗淡。往日足够支撑大半日的仙力，如今不过一刻，就已经虚弱至此。
　　唐木溪微微凝眉，又拿出三枚，牵引着仙气注入阳极中。
　　霎时间灵髓的光芒大涨，其中光芒更加璀璨，遥遥看去犹如坠落的星辰。
　　“以后你每日来寻我，用这阳极照一个时辰，有仙气阳极和神树若木共同滋养，想必你的魂魄会恢复得更快。”
　　一个时辰要花费四枚仙石，即四百极品灵石，虽然看似还不算太昂贵，但每日如此……
　　姜垠眉头一跳，有些不敢去算这个数额。
　　“师妹，当真要‘每日’？”
　　师妹手中的灵石全部兑换，也不过两百多枚仙石。即便一分不花，两个月就要耗尽。
　　天岛中的地阶灵植看似成长简单，随手就能拿出数百棵去卖，但切莫忘记那是经历数次突破的灵雨润泽才有此速度。真要自行培养，即便有极品寒潭源源不断地灌溉，也少说要十年左右。
　　化神以后的突破越ᴶˢᴳ发艰难，可不会再如先前一样灵雨不断。
　　目前新店未开，具体收支还不确定，就这般大手大脚……绝不是好习惯。
　　似是也发觉不妥，唐木溪听到师姐的追问，忽然有些犹豫。
　　可毕竟鸣蛇先后两次劫难皆因她起，她有责任让对方重新复生。
　　不为帮助，而是赎罪。
　　一边的鸣蛇见此，大约也明白其中消耗不小，主动回绝：“这东西如此神奇，想必是珍贵之物。今日能接触已经是有幸，又怎能奢求更多？”
　　说到这里，它又笑道：“再说我还需时刻待在若木身旁，哪里能每日都有闲暇？”
　　唐木溪自然听得出鸣蛇的体贴之词，犹豫地看它一会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同它保证：“如今就定下每日，的确有些托大，你且安心，等新店开启，我一定尽力补救，绝不会让你磋磨十年！”
　　姜垠见此，稍稍放下心来。
　　“每日四枚的确有些不妥，但两枚还是绰绰有余。我替你分担一半，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在新店开启之前皆可用阳极治疗。”
　　唐木溪有些意外，但惊讶过后却是满满的喜悦。
　　“如此，便依师姐！”
　　此事定下之后，鸣蛇每日都要来接受阳极滋补，时长虽只有半个时辰，却也弥足珍贵，受益良多。唐木溪依旧加紧改进火炉，依靠温明玉送来的食谱，不断丰富火炉的饭菜种类。
　　在她们的不懈努力下，不过半个月，第一版火炉已经完善成功。
　　而温明玉和温斐那边也没有闲着，专心布置传送台和新岛，很快就搭出一个稍显简陋的雏形，随即第一时间将新店开张。
　　饭馆最初的规模不大，大约只有珍馐楼的一半大小，但内里装潢精美，该有的设施一样不缺。
　　开店那日，温明玉特意请唐木溪亲自取名挂牌。
　　饭馆以自动烧饭炉为卖点，而火炉炼制则是源于白灵。唐木溪略微思索片刻，决定以白灵的名字为纪念，将饭馆命名为“雪灵阁”，并且十分大气地给予白灵一张永远免费的饭票，持此票进入阁中，可任意吃喝，不花半枚灵石。
　　白灵为此欢喜了很久，接连好几日都拉着温明玉在这里吃饭。
　　雪灵阁最初开张时生意并不景气，直到后来温明玉借聚宝阁的名头，大肆发放折扣券，赔钱买名气，才逐渐被大家知晓。
　　后续阁中优惠活动不断，再加上独特的自动烧饭炉，很快就火起来，每日收益不断增加。甚至偶尔，还会出现爆满预约的状况。
　　温明玉连续观望许久，发现阁内食材还是太少，就按照天地玄黄的品阶，大肆增添食材。随即在西王域的几个主要城池建立新店，并且逐步将雪灵阁推广到幽冥城和九煞王都。
　　在聚宝阁的全力推销中，雪灵阁很快就步入正轨，虽生意和名气都远远不如珍馐楼，但综合起来的灵石收益却相当可观。
　　白灵和鸣蛇也经常去雪灵阁中帮忙打点，温明玉不想把她们当免费苦力，每次都会给一些报酬。
　　唐木溪因是火炉的锻造者，每日都能通过雪灵阁获取到极高的收入。虽暂时还比不上贩卖地阶灵植，但也至少也足够维持阳极的开销。
　　本来预计三四个月才能自由地使用阳极为鸣蛇治疗，没想到两个月就足以。
　　在她们努力赚灵石致富的时候，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修界中出现大规模的鬼患，先前死去的所有修士，因鬼门关闭，无法归入轮回，投胎转世，魂魄逐渐化为凶悍的野鬼。修为低下还好，若是修为达到金丹元婴境，往往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对一切生灵发起进攻。修士还好，面对野鬼尚有保命的能力，但若是凡人遇到便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死去的常人也好，修士也罢，都会因无法进入鬼域而逐渐鬼化，最后成为野鬼的一员。
　　为了对抗鬼患，仙盟共会将大小势力凝聚起来，组织巡逻守卫，保护城池安危。同时派出专人，走访灵修的每一座村庄，设下结界，争取最大限度地保护凡人。
　　九煞殿作为庞大的一流势力，虽依然未曾交还神剑，但派出的增援是所有门派中最多的。更有一些隐世家族的老祖也现身相助，功劳最甚，因而也极少有人诟病。
　　在仙盟的努力下，鬼患虽然无法根除，伤亡却降到最小。
　　与他们相比，魔界更为混乱，除却大小城池有修为较高的修士坐镇，稍稍安全一些以外，偏僻的山区村庄则无人管辖，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再加上某些习性凶恶的魔兽趁机作乱，几乎将魔域搅得腥风血雨。
　　而其最高统治者——魔皇，则全然没有管理整治的迹象。任凭属下如何禀告，也终日闭关不见。
　　原因无他，三界混乱正好是他和鬼帝的谋划。
　　死伤越多，野鬼的数量越多，最终的“祭品”也越富足。
　　若要突破一千五百年的寿元限制，达到“永生”，窃取“权柄”，成为此间主宰，就必须献上与之匹配的力量。
　　殷升站在魔皇宫顶端，依托法术，甚至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
　　他看到一只化神游魂毫无征兆地来到偏僻小城中，出于本能肆意屠戮。
　　猩红血液铺满大地，浓浓尸气弥漫人间，惊叫如雷，尸横遍野。心底却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有些兴致盎然。
　　“集结神器，踏足阊阖，再开启你口中的祭坛……即可获得永恒的力量。但……若集不齐又该如何？”
　　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影，身形鬼魅，气势骇人。
　　“集不齐……呵呵，自然由这些鬼魂补充，接下来会有更多人去死。你我追求的是王者之路，魔皇殿下莫不是怕了？若是反悔……那你便也要死在路上。”
　　殷升轻嗤一声：“即便是将你献祭，我也会继续下去。”
　　鬼帝勾唇：“如此甚好。”


第209章 
　　“父亲！神兽之位何其关键, 若无狴犴血脉，我族又如何在东王域立足？莫说其他，就连突破化神合体都极为困难。妖域修为甚高者如云, 堂堂一族家主却因被剥夺神兽之位而跌落合体。如若外传, 岂不是令人诟病？！”
　　自从那日面见神皇之后，风高懿就一直闭关不出。风穆只知父亲忽然修为大跌, 却不明白其中缘由，数月以来心中忧苦, 以为是身受重伤, 想尽方法从东王域的故友那里拿到离云花。
　　离云花能促使化神修士突破合体, 虽无法治愈修为受损，但有它相助, 说不准可以重返合体。
　　身为神兽后裔的家主，若修为受损，只怕在这西域王都难以立足。
　　他想得周全, 其中利害清晰明了，一心想要助父亲治愈损伤，不曾想今日才从其他神兽子嗣那里明白缘由，一时间惊怒交加。
　　“那‘神皇’初来乍到，不过化神修为，就敢这样为非作歹！不明事理, 昏聩残暴, 父亲闻名追随而来, 不善加宽待，反而因您忠心劝谏就剥夺神兽之位, 令我族落得人人嘲讽的地步, 实在荒诞！是可忍, 孰不可忍？！如若一直纵容忍耐，岂不平白受欺？我们去寻妖王和大长老，求他们做主，绝不可姑息！”
　　风穆说得义愤填膺。
　　其实若只是没有神兽血脉也不至于令他如此激愤，不过是少了先辈福荫而已，有先前的基础，专心修炼总能恢复。
　　可那“神皇”竟当着东西王域神兽家主的面亲自羞辱，如若忍耐下去，只会让他狴犴一族沦为笑柄，受万人唾骂！
　　莫说在西王域受人景仰，就是立足都难！
　　风穆想起今日被旁人当面羞辱的情景，只觉得怒火中烧。
　　“无礼！”风高懿听闻自家儿子竟敢辱骂神皇，只觉得后脊发寒，怕他连累整个家族都被剥夺神兽之位，立即出言呵斥。
　　但是训骂之后，心中也未尝没有怨怼。
　　他看着儿子眼中的不甘，叹一口气道：“你以为我不恼怒吗？可那又如何？那位集结天地恩宠，即便修为尚浅，却已经手握权柄。不过三言两语就可剥夺神兽之位，拿什么同她对抗？”
　　风高懿轻嗤。
　　他如何不知晓被当众剥夺神兽之位的下场，只不过没有办法罢了。
　　一名灵修竟同魔族余孽苟合，呵，这世道当真是越发令人难懂。
　　风高懿说完，见到儿子似乎还要开口反驳，心中厌烦，抬手将他打发。
　　至于温黛和尹卿那里，他早就前去拜访，然而不仅没能讨回公道，反而被轰出来，碰了一鼻子灰。再去他们跟前，岂不是自取其辱？
　　他是神兽后裔，即便已经被剥夺名位，心中也依然存着傲骨。
　　风穆知晓不能再说，满脸不甘地躬身退出房间。他已经能预料到，此事传出，狴犴后裔将会落得怎样的地位。
　　不止其他神兽家族，只怕连那些往日里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寻常妖修ᴶˢᴳ，也会借此欺压辱骂他们。
　　风穆想起今日的遭遇，双眼之中尽是火气。
　　“混账！”
　　他紧紧攥拳，朝着廊道上的梁柱奋力一击，精美的石柱应声而碎。
　　就在他以为此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时，耳边忽然传入一个声音。
　　“当真是懦弱呢，连子辈都尚有一腔热血，身为家主却敢怒不敢言。有一位这样的父亲，也难怪会落得这般下场。”
　　那声音轻飘幽寒，仿佛凶恶的鬼灵，话语之中尽是蛊惑。
　　风穆一惊，立刻祭出长剑护体，厉声呵斥道：“谁？！竟敢在狴犴府中装神弄鬼！”
　　一边说着，身上浮现出金色的虎兽法相。只见法相一声怒吼，霎时间识破说话之人的隐匿位置，同一时间有熊熊烈火蜂拥而上。
　　这是狴犴一族的特有力量，能克制一切鬼怪魔修。如若是当初全胜之时，除却实力强大的天魔和幽冥鬼族，可令一切奸邪闻风丧胆。只可惜经过万年的演变，狴犴灭绝，如今幸存的只不过是拥有稀薄血脉的旁支后裔罢了，威力极其有限。
　　那金色烈火还未靠近，就被温采白轻松挥散。如若心细，会发现他出手的瞬间，有一纯白的凤鸟一闪而过。
　　那是神兽凤凰的一类，名为鸿鹄，是最为圣洁的鸟类。
　　但白色的虚影之下，却被污浊的幽冥之力充斥。任凭他如何遮掩，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风穆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停下攻击，却不敢放松警惕，紧紧提防道：“火凤王族不在宫中享乐，来我狴犴府中所为何事？”
　　因心中正存怨怼，自然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
　　一方面奢求高位，一方面却认不清自己，分明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却仍试图与王族平起平坐。这样的人往往外强中干，最是容易拿捏。
　　温采白几乎一瞬就明白他的性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分外满意。
　　一开始不曾去寻风高懿果真不错，跟那古板固执的老家伙相比，这位“傲慢”的儿子才最易挑拨。
　　“今日公子受气，在下深觉叹息。看不下去，故而前来指路罢了，无意冒犯，还请见谅。”言罢，还歉意地行礼。
　　既然对方想要地位，那温采白就给足他敬重。只有捧得够高，才能驱动他引以为傲的神兽殊荣，去完成大计。
　　果不其然，见他如此恭敬，全然没有外人嘲弄讥笑的模样，风穆渐渐松懈下来。
　　但不知又想到什么，还是冷哼一声：“虚伪至极，如若当真心觉可惜，早该在父亲被剥夺神兽之位时出言阻止，又怎会此刻背后说闲话？”
　　这么说的时候，却忘记方才自己也在说神皇的闲话。
　　温采白轻叹一声，无奈道：“你所言不错，可惜我虽为王族，却无甚权柄，身为旁支，只能亲眼目睹惨剧发生，无力改变。唯有在族人大错之后，将取回神兽之位的方法私自告知，权当作慰藉。”
　　“取回神兽之位？”风穆一下子被吸引注意力，强压住内心的渴望问，“你有办法助父亲恢复？”
　　温采白知晓事成，心中暗笑，表面却不显，仍是体谅感伤的模样：“自然是有，只是不知晓公子是否果敢罢了。”
　　“闲话少说，我若不敢，又怎会开口？”
　　温采白见此，也不在假意遮掩，故意压低声音道：“公子身为神兽后裔，想必定然听过四方法相镇守妖域的事情。那是万年前的神皇所设，保护我族不受外敌入侵。然而在王族的秘史中，却还有这样的传闻。法相内里藏匿着神兽传承，如若得到，可获得无上之力。西王域镇守着朱雀和玄武的法相，一旦得到，甚至可以狴犴之身发挥朱雀玄武之力。”
　　风穆双眼闪过一抹精光，又道：“那法相坚固无比，形成的结界可抵挡神器攻击，我如何得到？”
　　分明刚开始却还是为父亲着想，此刻却贪念毕露。
　　这翻姿态，任谁都不相信，在他得到“神兽传承”之后，还会以族人大义的名头交给父亲使用。
　　温采白只当看不到他眼底的贪念，一边开口，一边将事先刻录好血阵的玉牌给他。
　　“从外攻击自然难以攻破，但你我笼罩在法相福荫之内，可直接触碰法相本体。若是从此入手，倒也并非没有转机。此牌刻印着以血献祭的阵法，公子只需以自身一枚精血做引，再寻来百兽精血各一份，作为力量源泉即可。
　　玉牌污浊，法相圣洁，两相交汇自然能如你所愿。但神兽法相是结界根基，有重兵守护，公子行事需谨慎，切莫贪心，一旦得到神力，必要迅速撤退，以免被落得叛族重罪的名头。”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此符一旦催动，方圆数里的生灵皆要遭殃。血魂阵阴寒凶恶，不至损坏绝不会罢休。其上还有魍魉印的关联阵法，如若能置入法相，届时即便无法依靠血魂阵将其摧毁，也能以鬼印之能拉入虚空。
　　一石二鸟。
　　风穆并不知晓他的目的，但也绝非傻子，得到玉牌后悄悄将神识探入其中，却发觉有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拦自己。
　　“只需我一滴精血？”他心存怀疑。
　　温采白看出他的疑虑，笑道：“我令你取百兽精血，本就是为降低你的损伤。如若你不信，也大可献祭全身，将神力拱手让人。”
　　这样，风穆才渐渐安心下来。
　　温采白见到事成，也不再多待，悄悄后退，随即隐匿在昏暗之中。圣洁的鸿鹄堕落之后，竟比黑暗还要污浊。
　　从狴犴府出来之后，他避开耳目没入暗巷，用传音玉符将事成的消息散发出去。
　　另一边的莫筑接到他的消息，也不再迟疑，立即命令属下，即刻行动。
　　他是长老，虽然不能如魔皇鬼帝那样大肆出兵入侵，但也能依靠人脉门徒，暗中聚集不少人手。
　　只要设计将边境大将军奉恺引开……
　　一切都还有机会。
　　曾经的屈辱，是时候还回来了。


第210章 
　　铠甲皑皑, 银刀忽闪，士兵修士的汗水不断流淌，双眸之中却尽是刚毅和果决。
　　这里是西王域的边境军营, 百年以来, 全凭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刻苦操练和无畏血液，才将敌人阻挡在外, 护得王域一方和平。
　　百日以来，神皇归位, 两域关系逐渐缓和。军营中不少人心中都松懈下来, 虽依然坚持操练, 但都认为太平将无限延续。
　　然而今日，他们大抵都要失望。
　　“报！！！”
　　一声响亮的吼叫穿破云霄, 犹如锋利的箭矢，毫不留情地刺破平静。
　　奉恺闻声，立即一个闪身来到营帐之外, 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时，脸色剧变。
　　“渠成？！你怎会……”
　　渠成在奉恺手下做事许久，资历和修为皆足够升职。七日前，奉恺将他调离身边，驻守南侧边境，等到积累够经验, 就提拔为副将。
　　南侧边境是一片莲水沼泽, 易守难攻, 本以为凭渠成的能力足够应付，不曾想才七日过去, 就落得这般狼狈模样。
　　他的盔甲已经碎裂变形, 背上刺着三支粗壮的箭矢, 血液翻涌，不少已经凝结为褐色血痂。发丝凌乱，面色灰白，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重伤模样。从胳膊上的切痕来看，甚至需要自燃精血才勉强保住性命。
　　堂堂化神大圆满修士，距离合体只差临门一脚，闭关打磨，至多数月即可突破。如此强大的实力，竟被逼到这种地步！
　　“将军……”方才的嘶吼似乎已经拼尽全力，渠成再开口时，声音和气力皆大不如先前，甚至没能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咳出一口鲜血。
　　这里的动静太大，惹得不少士兵看来，他们认出渠成的身份，皆是惊骇不已。
　　奉恺却无心安抚他们，见到下属已经极近昏死，立即高声呼唤：“军医！”随即欲要搀扶渠成回营。
　　然而他刚刚弯身，就有一只略显骨感的手死死抓住他：“将军，东域入侵！”
　　六字吐出，渠成便彻底昏倒。
　　奉恺双眸骤缩，立即命人将渠成带下去好生治疗，随即用密令同女王联系。
　　但好巧不巧，往日皆第一时间回应的温黛，今日却全然没有理会。
　　情况紧急，奉恺知晓不能再耽搁下去，草草留给对方几个字，便亲自率领上千修士，急急朝着莲水沼泽掠去。
　　他们轻装上阵，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就抵达南侧沼泽。
　　镇守在此的副将渠成已经身受重创，却无旁人报信，想必一定早已沦陷。
　　奉恺不敢托大，距离营寨哨塔还有数里时，就已经命令众人放缓脚步。营寨面对东王域，背对西王域，面前是一方莲水沼泽。
　　按照常理，自当从背后长驱直入。但奉恺行军多年，深谙用兵之法，知晓东王域入侵必然会着重防范背后，因而特意走正面，从沼泽ᴶˢᴳ靠近。
　　哪曾想刚一靠近，就有无数泥沙扑面而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一千修士连带着整个营寨都吞噬殆尽。方圆数里，全都被粘稠的沙石泥水覆盖囚困。
　　奉恺的预料并未出错，可惜他并不知晓，莫筑一开始就没想大肆进攻西王域。
　　他的目标，不过是入岛口的朱雀法相而已。
　　“呵，自作聪明。”
　　藏匿在远处的莫筑见到沼泽困阵生效，冷冷地瞥一眼，就带着一众提前换好衣装的属下，朝着西王域的入岛口急速掠去。
　　*
　　另一边，风穆早早地来到浮岛边缘，遥遥望到温采白竟然也在，诧异而惊喜。
　　“温兄可要助我一臂之力？”虽是问句，语气却充满激动。
　　边境守卫极其森严，这几日他一直在苦恼如何顺利靠近法相，但始终没能寻到答案。今日能来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只要能保全性命，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
　　神兽传承，是真正的古神之力，一旦获得就拥有主宰一方的资格！哪怕是暂时沦为族中罪人，也在所不惜。
　　他预想过最坏的结局，没想到还有转机，竟能在此处遇到青鸾王族，当真是喜事。
　　但风穆却不知晓，温采白的帮助只会令他更快死去。
　　“法子由我提出，自然要负责到底。公子初到西域，并无熟人，就连此地城防巡卫都不了解，我若放任公子冒然行动，岂不成了害人性命的狼心狗肺之徒？”温采白侃侃而谈。
　　风穆感激不尽，只觉得这人当真值得深交：“温兄大义令人动容，你且放心，此恩重大，风某必定牢记于心，改日等我傲然于世，绝不会辜负情义！”
　　温采白哪能想到这人如此好骗，虚伪应下，看着时间差不多，知晓那头应当已经顺利进入西域，不能再拖，便道：“此地兵防极严，再拖下去恐生变数。客套之词无需多言，风兄且随我来，前方有一暗道，乃修建城墙时残留的，从那进入可省去不少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甬道，谨慎前行，足足消耗大半个时辰才勉强绕过巡卫。
　　走出甬道，温采白又翻身而跃，从数十丈高的城墙外围慢慢向法相靠近。
　　风穆走得惊心动魄，生怕一个不小心跌落悬崖。一直到结束，快要抵达目的地时，才擦擦头上的冷汗开口：“温兄何不使用法术？如此险路，当真令人畏惧。”
　　岛下就是黄泉海，如若结界开启还好，不会掉出岛外，如若未开，说不准当真会一头栽入海中。
　　命悬一线不外如是。
　　温采白摇头，耐心解释：“风兄有所不知，此地有特殊阵法，一旦有陌生气息勾动灵力，必然会惊动旁人。”
　　“原来如此。”风穆恍然大悟，再一次庆幸，“还好有温兄助我。”
　　温采白点头未回。
　　两人缓慢靠近，等到最后抵达时，天色已经昏暗不少，再过不多久，就要越过黄昏，进入夜晚。
　　“这便是朱雀法相了，风兄去吧，我替你放风。”来到恢弘的赤色巨像面前，温采白不再往前，贴心地避嫌闪开。
　　但并未离开太远，因还要亲眼目睹这人血祭。
　　风穆抬头看着巨大无比的赤色法相，有那么一瞬竟被威严的气势压倒。
　　生活数百年，终日笼罩在四方法相的阴影下。先辈都说这是护族大阵，珍贵无比，但他却始终不喜。只觉得自己如同生活在囚笼里的畜生，一生难得自由。
　　“你终该毁去，即便不由我来，也会有旁人动手。”风穆逐渐平静下来，难得表现出沉稳刚毅的一面。
　　随即深吸一口气，划开手腕，将一滴精血滴入玉牌。
　　如温采白所言，玉牌刚刚接触到血液，就忽然亮起，有无数猩红的血丝从表面伸出，慢慢地朝着风穆靠近。
　　风穆不敢大意，立即将提前准备好的上百种精血拿出，依靠咒术，尽数注入玉牌之中。按照他的预想，玉牌得到精血，应当会充满力量，却不曾想血丝非但没有满足，反而越发癫狂。眨眼间便攀附到他的手臂上，哪怕是以灵力切断，过不多久便会重新愈合。
　　不知如此，就连他施展的法术，也会被血丝无情吞噬。
　　倏然间，风穆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大约依然不肯相信，牵强地扭头呼救：“温兄！”
　　直到他跟温采白冰冷戏谑的双眸对上，才真正死心。
　　“混账，竟敢算计我！”
　　他厉声呵斥，身上金光闪烁，但还不等狴犴法相凝聚成功，就被狰狞的血丝尽数蚕食。
　　蕴含神兽力量的血液经由金光被不断攥取，很快就暗淡衰弱下去。
　　血液，骨肉，最后是魂魄，但凡能被汲取的东西一样不差。
　　没过多久，一名化神中期的神兽后裔，就因体内亏空，飞速坍塌下去，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畜生！”他还在试图进攻，但可惜濒临死亡哪还有余力。任凭他如何拼尽全力，也不过让自己死得更加迅速。
　　温采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被玉牌蚕食殆尽，见到癫狂的血丝还试图向他涌来，后退一步。
　　“这可不好，若是不够，用这些再垫垫。”说着，扔过去三四具尸体。
　　等到那些这些都被吞噬之后，才牵引着血丝注入赤红法相中。
　　“终该毁去吗……”他口中一边重复着风穆临死前的话，一边将符咒扩散至方圆百丈。
　　“竟说得有些道理。”
　　等做完这些，不再停留，慢慢遁入黑暗中。
　　阵法落成，没过多久便彻底炸开。强大的血丝不再束缚于狭小的玉牌，突破桎梏，依托高大恢弘的朱雀法相，发了疯地向四周掠去。
　　此地正是入岛口附近，来往巡逻的守卫极多。
　　关琅听闻这里传来异样的波动，第一时间率领手下前去探查。然而他的运气和机敏似乎早在先前接受提拔时就已经耗尽，此刻率领属下一脚踏入血魂阵域内，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狰狞的血丝吞噬殆尽。
　　一批又一批的守卫被阵法吞噬，直到血丝壮大癫狂到数里之外都能看到时，他们才恍然惊醒，不敢妄动。
　　但此刻的血魂阵已经积攒到极为强大的力量，即便不再吞噬血肉，也足够恐怖。
　　只听一声响亮的爆炸声响起，无数血气漫天飞舞。强大的波动引发地震，哪怕是遥远的王都也受到波及。所有人都四散而逃，唯有一支隐蔽的队伍悄悄靠近。


第211章 
　　阊阖神域。
　　今日是白灵出师之日, 求学数月，她体内的天狐血脉已经被彻底激发，背后的尾巴从一条变化成数条, 一扭一扭, 遥遥看着竟跟缩小版的妙奴一般。
　　“一、二、三……五条？”白灵扭着身子，一根根尾巴扒拉过去, 连续数好几遍，却发现自己并未数错。
　　都说天狐是强大的神兽, 通体雪白, 有九尾, 额间天眼可窥天意。在妙奴的数月点拨和传功下，她好不容易觉醒了血脉之力, 对空间法则的掌控越发深刻，此刻甚至能随心所欲地拿到百里之内的任何东西，实力大大增强。
　　可为何……她不仅没有天眼, 就连尾巴也只有五条？
　　从来只听九尾神狐，哪有五尾？
　　白灵陷入凌乱，怀疑自己是未曾谋面的娘亲生下来的残次品，正因先天缺陷，才被无情抛弃。
　　妙奴也觉得分外滑稽，这些时日她跟这小狐妖相处甚久, 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尽管血脉远不如自己的强大, 但的确不是寻常狐妖。
　　她的体内藏匿着上天恩惠, 是真正的神兽才对。
　　“五尾就五尾吧，兴许是你修为不够, 界外之域也有千年修为方能凝结一条尾巴的说辞。不过……这天眼未开倒是有些古怪, 你娘亲是谁？莫不是当初被她抹去了些许传承？”毕竟是自己的半个徒儿, 妙奴总不能袖手旁观。
　　一边的唐木溪听到这人如此神经大条地问这种问题，忍不住凝眉。别人不知，她却明白，白灵从未见过亲身母亲。
　　“娘亲？”白灵满脸茫然，想很久才摇头，“我没见过她，自有意识就一直跟着养母生活，但后来养母也不见了，只留给我一枚玉环，你可要看？”
　　说着将自己一直戴在脖子的上的红绳玉环拿出。
　　妙奴哪会想到她早被娘亲抛弃，余光看到唐木溪满眼责备地望过来，忽然有些愧疚。
　　她伸手摸上玉环，果不其然，内里半点玄机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的遗物而已。
　　“罢了，此事是我唐突，既然你传承有损，就由我来补全，权当给方才的事赔偿。”妙奴说着，斩断一缕发丝缠绕在白灵的手腕上，随后并指贴在她的额头上。
　　“落魄之神的天眼，虽难与此间天道勾连，但其内却蕴含着界外神力。我既答应教你技艺，便索性将最为珍贵的东西也传授给你，此内蕴藏主神的领域，若你有缘参悟，也不枉我一片心血。”
　　妙奴从指尖逼ᴶˢᴳ出一滴金光神血，没入白灵的额头。
　　白灵吃痛闷哼一声，只觉得额间滚烫，犹如被烧红的利刃穿过一般，就连神魂都被撕裂。但她知晓这是自己的机遇，即便已经痛得浑身战栗，面色惨白也不曾叫停。
　　妙奴没想到这小狐妖这般坚韧，赞许地看她一眼，等到天眼落成，又将那缕发丝深深地束缚到她的骨骼上。
　　“主神领域过于强大，即便你能够参悟，怕也难以掌控，此为束缚的封印，有它在，我随时可借力与你，镇压天眼。”
　　一边的温黛和姜垠感受到金色神血内的玄妙力量，都有些意动，若不是实在拉不下脸来，连她们也想拜师学艺。
　　最初的疼痛过后，便不再难以忍受，额间随还有些温热，但相比方才已经足够温和。
　　白灵察觉到额间多了一枚竖瞳，好奇地抚摸，尝试着将其张开，霎时间有玄奥的道义没入头脑。幸而她修为尚浅，远不如妙奴，不然只怕会引来天地压迫。
　　此刻还未参悟主神领域，天眼只不过是洞察力更加强大的第三法眼罢了，聚精会神，甚至能看到千里外的景象。
　　“咦，我怎看到远处的赤鸟法相上有血丝蔓延？”
　　“赤鸟法相？”温黛一愣。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一股强大的波动蔓延至大半个西王域。
　　大地震撼，百兽颤抖，哪怕是远在千丈高空的阊阖神域，也被这强大的力量影响。
　　“这个波动……糟糕，有人进攻法相”
　　温黛脸色剧变，头也不回地往入岛口飞去。
　　唐木溪和姜垠也知有大事发生，互相对视一眼，紧紧追去。
　　白灵本也想跟着凑热闹，但没走两步就被妙奴老鹰抓小鸡一样提在手上。
　　“好好参悟，有她们已经足够。”
　　白灵抿了抿唇，无法反驳也挣脱不开，只好目送好友远去。
　　*
　　“该死，竟这般坚固。”
　　莫筑早在途中就感受到此处的爆炸波动，满心以为如此强大的力量必将令法相破碎，哪知亲自抵达才发现，那样浩大的声势，竟仅仅在赤红的法相上残留些许裂痕。
　　妖域结界依然坚固无比，想要趁机攻破无异于天方夜谭。
　　今日擅自入侵，已经触动东西王域的律条，一旦终结，他便是两域共同讨诛的罪人。
　　不可，既然已经下手，就绝不能无功而返！
　　莫筑很快就权衡利弊，第一时间下令，让众人驻守边缘，随即拿出鬼帝交给他的魍魉印碎片，企图以法印之能，撕裂虚空，强行将朱雀法相拉入异界。
　　先前的玉牌中有关联鬼印的阵法，此刻只需要稍加牵引，就能将其勾动。从内入手，定能成功！
　　莫筑催动鬼印，在赤红的朱雀法相前撕开一道百丈高的裂缝，深吸一口气，将强大的空间之力悉数散发。
　　狂暴的空间乱流犹如无形的锐利刀刃，一旦触碰，哪怕是化神的修士也会被切成碎片。
　　他不敢直面，启用法宝将乱流隔绝在外。与他的狼狈谨慎相比，暴露在空间之力中的法相游刃有余，完好无损。
　　“这般坚固，也难怪能屹立万年不倒。不过，到此为止了！”
　　莫筑一咬牙，拼劲全部力量勾动法相内里的阵法，企图将其整个丢入虚空裂缝中。
　　但四方法相与悬岛相连，哪能轻易得逞。
　　才刚刚挪动毫厘，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牢牢束缚法相，同一时间结界震动，无数灵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分明只单单触碰朱雀法相，余下的三座却尽数启动。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神兽虚影渐渐浮现，爆发出强大无比的气势。青白赤黑四色光芒铺天盖地，吼叫之声震耳发聩，哪怕是相距百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莫筑没想到法相会突然异动，被耀眼的火光刺痛双眼，等他好不容易将神火阻隔，却看到一只通体血红的巨大的火凤从石像内钻出，正满目怒意地注视自己。
　　只见那火凤腾空而起，一声气势恢宏的吼叫直穿云霄，还未发力，就震得莫筑五脏受损。
　　眼看着涅槃凤火即将喷发，将自己烧成灰烬，莫筑只觉得惊骇畏惧，大呼一声：“鬼帝救我！”
　　下一瞬，竟当真有一道虚影出现在自己面前，稳稳地将涅槃凤火抵挡在外。
　　虽看着轻松，但实际连鬼帝也不敢直接接触，只能用浑厚的鬼力将神火阻隔。
　　同一时间，温黛和唐木溪等人堪堪赶来，远远看到神兽虚影前的墨色身形，皆大为震惊。
　　“晁厄！这么久过去你竟依然不死心！”温黛视线触及到法相上的零碎裂痕，盛怒不已，化为青色鸾鸟，吐出着青蓝色的火焰飞去。
　　她的血脉之力极为浓厚，是返祖之兆，实力远超寻常青鸾王族。哪怕是单一对抗，都十分棘手，更不用说还有朱雀虚影现身。
　　结界未能破除，鬼帝如今只是一道残影，根本不是两只神鸟的对手。
　　他冷冷地看一眼莫筑，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随即带上魍魉印便离开此地，只将莫筑一人留下。
　　莫筑瞪大双眼，怎么都没想到鬼帝会直接将他舍弃，一时间惊怒交加。
　　“呵，跑得倒是挺快。”温黛将视线落到莫筑和一众贼人身上，冷笑道：“既然如此，就由你们来偿还吧！”
　　说着，将清冷的火焰调转方向，悉数洒落在这些人身上。为防止他们逃跑，还特意将此地封锁。
　　一红一青两种火焰从天而降，犹如坠落的金乌，将炽热与冰寒的双重气息铺洒此间。惨叫之声不绝如缕，没过多久便彻底湮灭于热火之中。
　　唐木溪在一旁看着，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火气，只觉得分外庆幸。
　　还好上次妖王冲击她的仙岛时，没有使出全力，不然只怕再来十根火凤羽毛，也无法抵挡。以后还是莫要惹怒这人，能力压近乎全才的师尊当上妖王，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唐木溪被神兽法相吸引，想起方才看到的碎裂痕迹，有些担忧，上前亲自探查。
　　这四尊法相是万年前她汇聚四大神兽家族的力量共同铸造，选用的材料更是当初残留下来的补天彩灵，珍贵无比。
　　按理来说应无人能损毁，但万年过去，这些法相的力量已经消磨大半，本就是强弩之末，却还受到如此猛烈的冲击，外表已经出现无数细碎的裂痕。
　　这些痕迹不至于殃及结界，但内里的彩灵神力却会源源不断地从此泄露出去。
　　如若有人大肆进攻，只怕不一定扛得住。


第212章 
　　因法相事关重大, 唐木溪这几日一直忧心忡忡。鬼帝魔皇狼子野心，不仅在灵修界作乱，竟还将手伸到起源之地——古域, 将整个修真界搅得腥风血雨。
　　唐木溪不知晓他们的目的为何, 但却明白定不能让他们如愿。既然他们想方设法地要进入古域，那她必要阻拦。不为天下苍生, 只是出于私心，想要护得一方能接纳她和师姐的净土。
　　忧烦半月, 直到余下的四枚灵珠陆续交到她手中, 才渐渐有了办法。
　　“五行灵珠？！师姐是如何寻来的？”
　　自从前段时间新岛设立, 传送台建成之后，姜垠便频频外出, 几乎每隔一日就要往幽冥城走一趟。
　　唐木溪知晓她是去处理镜月楼的事宜，除却最初几次跟着游玩之外，就极少再前去打搅。没想到这才几月过去, 金木火土四枚灵珠就被师姐寻到。
　　“想知晓？”姜垠故意挑起师妹的好奇心，见她眨着晶莹的双眼看来，却忽而坏笑，“我却偏偏不说。”
　　“你……”唐木溪拉下脸，抿住唇：“师姐当真是越发顽劣，在使坏一处, 已经致臻化境, 再无敌手。”
　　分明是挤兑的话, 落到姜垠耳中却仿佛无上的夸赞一般：“师妹谬赞了。”
　　唐木溪被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但深知灵珠珍贵, 还是老老实实地向她答谢。
　　“多谢师姐相助, 有这灵珠, 我便不必令妖王涉险，可自行炼化赤铁。”
　　这些日她冥思苦想，终于寻到解决办法，只要用赤铁修补法相，阻止补天彩灵的力量泄露，结界便暂且无事。
　　可惜赤铁是界外神物，太过坚固，寻常火焰根本无法令其融化。
　　妖王温黛知晓她的困境，主动提出用本命真炎尝试。
　　但真炎与性命相连，若有损失，她便无言面对明玉和妖域众人。
　　如今凑齐五行灵珠，炼化五行之力，增幅火灵珠，应当能使出比肩天阶的神火。
　　“师姐解我心头苦患，救妖域于水火，木溪无以回报，许你一份承诺。往后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天地见证，我必然竭力完成。”唐木溪说得认真诚恳，却反而让姜垠有些无措。
　　救妖域于水火？
　　她的师妹永远不会明白，这些灵珠背后又有多少条性命铺垫。
　　她从来都是ᴶˢᴳ冷血无情的性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也只有被她一直蒙在鼓里的师妹才会把她当作英雄对待。
　　或许是自觉不配，姜垠没有直面回应，笑着将话题揭过：“有空与我多言，倒不如尽快炼化赤铁，数日以来愁眉苦脸，你不烦，我都要忍受不住。”
　　唐木溪没注意她的推辞之意，听到后半句，眼里的感激逐渐被羞赧代替，耳朵赤红，扭捏道：“当真有那么明显？我还以为藏得够深了。”
　　“傻子，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还太早一些。你那些拙劣的演技，怕是只能瞒住白灵。”
　　不知何时，姜垠心底的心计榜单中，白灵和师妹已经双双垫底。
　　两人你追我赶，不断拉低毫无戒备的下限。
　　这一回，唐木溪彻底说不出话，小声狡辩两句，就匆匆逃走。
　　*
　　有了灵珠，唐木溪立即召来妖王，令她寻找知根知底的青鸾族人，一同补充朱雀法相内的神兽之力，顺便抑制法相力量泄露。而她则加紧闭关，一边参悟五行灵珠，将力量尽数掌握，一边则熔炼界外神物赤铁，企图补全朱雀法相。
　　这个过程并不简单，饶是她天资聪慧，一下子吞噬四枚灵珠也有些吃力。若非此刻已经归位，有天地宠爱加身，只怕当真会因难以承受最终爆体而亡。
　　等她终于将灵珠彻底稳固在丹田，化为自己的力量时，已经是半月之后。
　　当初一枚灵珠，就令她的修为从化神初期跃入中期，这回直接吞噬四枚，使丹田内形成一个完整的相生五行，力量又何止翻倍那么简单。
　　任凭她如何尽力压制，也无法阻拦灵力漩涡与金光瑞雨，在合体期的灵雨催化之下，她的身体仿佛一枚沉睡已久的蝶茧，逐渐褪去外壳，质变为真正的神躯。照这个趋势下去，等晋级大乘，便可成为真正抵达神境。
　　这一次突破相较上次声势更为浩大，灵雨将整个妖域覆盖。无论东王域还是西王域，都在浓浓天威与金色馈赠之中俯首称臣。
　　相隔半年，却连续两次灵雨，这对逐渐衰落的妖域来说的确是意义重大的事情。
　　不知多少痴人再一次沉浸在古神的美梦中，满心以为这方天地不久便会回到万年前的繁荣景象。
　　不论外界如何，引发异状的当事人却没功夫多想，突破至合体期之后，立即巩固修为，将五行之力死死压制，艰难地将修为压缩到合体初期。
　　做完这些，便开始重新炼化赤铁。
　　赤铁是界外神物，神火又堪比天阶，他们的品级过高，根本不是地阶的琉璃龙骨炉能够承受的。
　　唐木溪没敢冒着炸炉的风险强行丢入龙骨炉，也不想再费事地炼铸天阶火炉，便索性以广袤的天地为炉，神火为引，在阊阖神域的云巅之上融化赤铁。
　　不知是不是修为突破，灵海更为广阔的缘故，她在炼化赤铁时，明显察觉到一股玄奥的道义若隐若现。
　　那源头与地阶的丹纹相似，但力量和咒文的复杂程度却远胜于它。即便因为天地衰弱，无法真正地烙印出来，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玄妙大道。
　　唐木溪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直觉，若能将此道钻研透彻，她便能领悟天阶炼丹术和铸器术。
　　如此诱惑怎能忽视，她一边分出灵力操控神火，一边坐在云层之上，陷入顿悟之中。
　　姜垠不甚放心，曾经数次前来寻她，见她被点点金光包裹，知晓正是悟道的关键时刻，便没有上前，远远地坐下修炼，权当作陪伴。
　　鸣蛇偶尔也会来呆一会儿，一眼看出唐木溪此刻已有神躯，心中越发感叹，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会亲眼目睹神皇步步登天。
　　至于狴犴一族……则因损坏法相的缘故，锒铛入狱。虽然还未剥夺神力，但无论地位还是名誉，皆一落千丈，只等神皇发话，便会彻底消失在古域。这是风穆的恶念牵连，却也未尝没有可笑的傲慢作祟。
　　他们离开神皇太久，不用付出代价便可坐享其成，得来过于容易，自然不懂得克己。
　　有狴犴的前车之鉴，这些不远千里从东王域投靠而来的神兽后裔，无论是否居心叵测，都绝不敢再触怒天威，也算是杀鸡儆猴。
　　而另一侧的东王域，则也发生了足够动摇根基的大事。
　　青龙王族的家主，即当今东域妖王，在重病不起数年之后，终究还是没能成功抵抗病魔，于病床前驾崩。
　　他死得并不突然，所有人都有预料，只可惜死得不是时候，在最需要他选择东域命运的时刻逝世，留给所有人一个烂摊子。
　　原本作为东王域的妖王，手握神器乾坤八卦，唯有他才有资格确定是归于神皇名下，还是拥立唯一的女儿作为下一任妖王，继续维持现状。可如今却因决策者的离开，令众人分作两派，各持己见，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连依月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从始至终都以守孝的名义脱身事外，每日待在父亲的灵堂，不见外人。
　　不怪她在此刻明哲保身，毕竟她身为王女，却连乾坤八卦的影子都没看到，修为又方至化神，在一众合体期长老的权力倾轧中，稍不留神便会沦为祭品。
　　且明眼的人都能看出，西王域有神皇坐镇，天地宠爱不断，东域迟早要归在那位麾下。此刻你争我抢，即便问鼎王位又能如何，莫非还要忤逆天地吗。
　　太过贪婪，终究会为此丢掉性命。
　　易封这段时间一直觉得心慌，莫筑擅自出兵损坏结界法相被株连九族，莫说有血脉关联的亲族，就是门下子弟也受到牵连。
　　他往日跟莫长老走得极近，常常为鬼帝魔皇做事。害怕也因此获罪，第一时间向大长老寻求庇护，哪知对方却关门不见。
　　东妖王陨落，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消失不见，整日都六神无主。
　　若早知晓鬼帝试图破坏法相，他一定不会与之谋事。
　　正在他懊恼悔恨之时，忽然有一封书信凭空出现在他的屋中，上面写道：“依鬼帝之命，于三日后东域雁塔见面。”
　　易封本不想再跟鬼帝有所来往，但此刻并无靠山，命途飘渺，又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赴约。
　　不曾想抵达时，却见到一只青鸾王族。
　　“在下温采白，见过易长老。”
　　“青鸾？”易封有些信不过西域之人，心觉荒唐，拂袖便要离开。
　　但还不等他踏出塔门，便再次听到身后之人开口。
　　“易长老再替大人做最后一件事，无论事成与否，大人皆会保证您的安全。或把持朝政，或埋名西域，任你选择。”
　　易封生生停下脚步，攥拳，咬牙切齿：“莫不是也要我去破坏法相，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温采白摇头，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复杂的纸符：“只要寻到乾坤八卦，随后将此物放置其上即可。”
　　“只是如此？”易封接过，将神识探入其中，凭借他合体期的修为，竟完全无法解读，只能感受到内里蛰伏着强大的气息。
　　“只是如此。”温采白勾唇，又递过去一枚精美的玉符，如若细看，便会发现这上方的纹路与幽冥符极为相似：“这是大人赠与您的护身法宝，有它在，哪怕是大长老亲自出手，也无法对您造成损伤。最后无论事成与否，大人都将兑现承诺。”
　　易封目光灼灼地盯着玉符，最后还是狠心接下。


第213章 
　　“易长老果真雅致, 先王方去，便有闲心去大雁塔中游玩，超然脱俗, 果真与我等忧伤惶恐之人截然不同啊。”
　　易封刚刚雁塔中离开, 没走几步，就在不远处的山林小道中迎面碰到大长老。
　　他心中一慌, 连忙将手里的纸符玉牌收入囊中，慌张遮掩：“大长老误会了, 朽心中悲痛, 为祷告魂灵, 特意来寺中求佛上香，只为给先王祛除孽障, 宝得来世顺风顺雨。”
　　分明已经特意从后山小道离去，却依然同大长老碰到，只能说明自己的行踪从一开始就被对方了如指掌。
　　易封又惊又怒, 却不敢戳破质问，反而庆幸自己方才特意在庙中上香。如今身上还留有残香，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反倒是我的不是。”话虽这么说，旬邑的语气表情却半点愧疚都没有, 反而犹如一头蠢蠢欲动的豺狼, 一瞬不瞬地盯着易封。
　　他自然看到方才易封收起的东西, 虽不知晓具体作用，但这般心虚, 必然又是那鬼帝魔皇之辈的命令。
　　旬邑有些无法理解他们, 分明知晓触碰底线的代价, 却依然不死心。与虎谋皮，到头来不过是害人害己。
　　他冷嗤一声，没再多言，朝着高塔上虚虚瞥一眼，盯着塔外的众多旧痕，含沙射影道：“果真是时日已久，迟早要换掉。”
　　说ᴶˢᴳ完，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可惜一旁的易封却似乎并未听懂，见他没有深究，深深地松一口气，继续在执迷不悟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
　　炼丹术和铸器术本是互通，能参悟一条，便可举一反三悉数掌握。唐木溪在云巅之上沉浸于悟道，在玄奥的术法面前犹如不知疲惫的书生，不断地汲取知识。
　　她本就是神皇，万年前就已经能铸造天阶法器幻神。此刻记忆回笼，再次参悟，可谓是手到擒来。几乎半点阻碍都不曾遇到，就顺顺利利地突破天阶，整个过程，连半个月都没有。
　　等她从顿悟中回神，坚不可摧的赤铁已经在五行神火的灼烧下熔化成一滩炙热铁水。滚烫灼热，哪怕是四周的灵力都渐渐被它腐蚀。
　　唐木溪虽然拥有了五行之力，可随心所欲地操控火焰，但毕竟本体是冰莲，对炎热的事物一向畏惧。
　　她没敢凑太近，见到赤铁已经可以随意塑性，便用神火将其包裹，起身来到受损的朱雀法相面前。
　　她到时，温黛和温斐等人还在兢兢业业地往里灌输神力。
　　经过一个月的滋养，朱雀法相的力量终于恢复不少。虽然还无法跟当初相比，但也足够抵挡进攻了。
　　“见过神皇陛下……”温黛见她前来，第一时间起身行礼。以她起头，身后几位青鸾族人也纷纷躬身，兴奋惶恐，却唯独一人不然。
　　温采白眯着眼睛，没想到这人就是所谓的神皇。
　　半年前他在盘龙王都时，还只以为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哪知半年过去，修为已经远非他能识破。
　　天地宠爱吗……当真是令人嫉妒。
　　唐木溪可不是来受礼的，见她又如此，无奈地上前扶起。
　　“殿下和师尊再这般，木溪可要不知所措了。大家也请起吧，繁文缛节莫要再做。”
　　温斐起身，看到她手中的灼热火焰，问：“这便是五行之火？怎似乎同明玉的有所不同。”
　　唐木溪笑道：“自然不同，她的是单一的火灵珠。我这却是集结五行之力的神火，连界外神物都可以熔断。”说着，臭美一般将火焰破开，露出里面的赤红铁水。
　　铁水表面霞光闪烁，散发着与此界金属全然不同的气息。
　　这还是温斐头一次见界外之物，一时间竟被闪耀的霞光美得移不开眼。
　　原先她还对修补朱雀法相存疑，不明白什么样的至宝才有资格，此刻看到这样的奇妙物什，心底的怀疑彻底打消。
　　如若连赤铁都无法修补，此世怕是都难再寻到。
　　“你打算如何填补缺损？这天下可没有能容纳法相的火炉。”朱雀法相高百丈，几乎比王宫还要宏伟，且品级难以定论，温斐有些想不出来解决的方法。
　　“谁说没有？”唐木溪笑道，一步踏入半空，伸开双臂，“我看这天地便甚为合适，前些时日突破时，我偶然习得崭新的妙术，师尊请看。”
　　说着，忽然双手结印，浓郁的灵雾应召而来，飞速在她面前汇聚。湿润的灵气不断凝结，最后竟从无形之力，化为精纯的水珠。
　　唐木溪将极寒冰气注入其中，没过一会儿，风云变幻，凝结成水珠的精纯灵力化为冰晶，将方圆数里都笼罩起来。经日光稍一照射，霎时间将折射出七彩的霞光。
　　“天地为炉，神火为引，赤水……去修补伤口吧。”
　　唐木溪缓缓将赤铁推出，解开包裹在四周的火焰外壳，以灵力驱使着炙热铁水附着在朱雀法相表面。
　　铁水滚烫，刚一触碰到法相外表，便开始不断灼烧腐蚀，但同时液体的可塑性极高，无论怎样狭小的裂缝都能填满。
　　只见阵阵白气随着滋滋的声音冒出，没过多久破裂的外表便被尽数充满。在四周的冰晶作用之下，铁水的温度逐渐降下来，慢慢凝聚，最后紧紧地附着在缺口上。
　　赤红的法相，赤红的铁，两者色彩相同，甚至无需过多粉饰，看起来就已经天衣无缝。
　　唐木溪甚是满意，将四周的冰晶化为灵力包裹法相，在其外表又增添一层透明的外壳。与先前的破旧模样相比，仿佛翻新了一般。经过她的精心修补，能明显感觉到结界的力量更加强盛。
　　“可惜这赤铁只有一块，不然当真要给所有法相都重铸一番。”她在此处感叹，另一边的温斐等人却都看傻了眼。
　　虽早就知晓这人天赋绝高，又是天地宠爱的神皇，身份尊贵，可未曾想到竟还能这样炼器！天地为炉，这般无拘无束，自由洒脱，又怎会是简单的技巧？
　　“你……炼丹术突破天阶了？”温斐虽然也有天阶之才，但只限于固定的配方。莫说以摆脱火炉，就是将天阶道纹凝聚出来都难。
　　她只触碰过一次天阶道义，却至今都未完全参悟。本以为已经足够优秀，却在今日看到这样一幕，一时间有些晃神。
　　“我也并不知晓，那东西的确玄妙，即便已经彻底领悟，也因天地灵力衰弱而无法真正地施展，如今只能猜测是天阶。”唐木溪有些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只在心底有些预感。
　　“彻底领悟……”温斐倒吸一口气，脑中反复回荡着这四个字。
　　唐木溪见到师尊失神地看过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道：“不如我将感悟写下，由师尊替我参谋？师尊这般厉害，一定能给予我答案。”
　　“这……这……”温斐有些说不出话，很想指着这傻徒弟的脑瓜子狠狠责怪。
　　那可是天阶的炼丹术！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放到修真界中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够引起天下人哄抢，怎么能这样轻易送给她？！上古传承断绝之后，地阶就已经是所有修士的终点，又怎能奢求天阶呢！
　　这是足够颠覆一个时代的东西。
　　可同样的，抛开这些无关的名利，她更比谁都明白徒弟的真意。
　　既然她要分享，那必然是真心给予。
　　用任何狭隘的猜测擅自揣摩，都是亵渎和侮辱她的心意。
　　“你可当真会考验我。”温斐深叹一声，还是败给了对知识的渴望，“如今看来，竟不知谁才是师尊。”
　　除却最初闭关时给予的入门炼丹术，她极少点拨徒弟。后来的星移决也好，如今的天阶炼丹术也罢，细算起来反倒是自己欠不少人情。
　　这份师徒有名无实，除却一片尽心的关切，她甚至不知晓自己还付出了什么。
　　“自然您是。”唐木溪笑了笑，“那领悟有些难以描摹，师尊稍等几日，我会亲自送到您手中。”
　　法相修复完成，心头大患得以解除，唐木溪又回到往常的生活之中。不知是不是修为突破，底气更足的缘故，她不再排斥神皇之位。甚至偶尔还会到苍鸾殿中，听一些妖域大事。
　　温黛看出她有初尝权柄的意愿，也毫不隐瞒，将一切政事辛秘一一告知。神皇在万年前就已经君临天下，但万年过去，妖域分裂，许多事情已经不同往日。
　　尽管半壁江山并非从温黛手中丢失，但每每谈到此处时，心底都有些惭愧。这是她们先祖的过失，更是青鸾王族的无能。
　　姜垠发现师妹的修为高于自己之后，不知为何总有些难以适应。她本该是师妹的强大屏障，能在任何时候替她挡住危险。
　　可如今身份地位一瞬调转。
　　姜垠不甘，逐渐放缓对镜月楼的操控，再一次当起了甩手掌柜，整日待在小世界中依靠魔脉专心修炼。
　　这段时间亡魂肆虐越发严重，幽冥城中常常出现异变鬼魂。今亦冷知晓姜垠可吸食魂力，索性将这些魂魄收集起来，通过传送台送到她手中。
　　在魂力和前世经验的双重加持下，姜垠突破的雷云在数月之后出现。
　　雷电之力当空落下，仿佛击穿了往日的平静。自从东妖王死后就一直积攒的暗流，终于在这一日爆发。


第214章 
　　领命之后, 易封一直在寻找乾坤八卦的下落。原本东妖王还未逝世时，神器一直被他拿在手中。但自从他忽然驾崩，这把被东王域视若珍宝的神器忽然消失, 哪怕是王女连依月也不曾见到踪迹。
　　易封苦苦打探, 最后终于从大长老的密室中寻到线索。
　　“果真是这老东西！竟敢将神器占为己有！”
　　易封看着摆放在圆台上的玄奥八卦，惊喜又愤怒。
　　“不过, 到底是让我寻到了。只要将纸符附着其上，这东域朝堂, 随他们争夺吧！”
　　这段时间朝堂里分作两派, 为争夺东域的未来吵得不可开交。背地里苟且之事屡屡不绝, 才不过数月，就已经有十几名高官忽然身死。哪怕是名震一时禁卫将军, 也在前几日莫名陨落。
　　那可是大乘初期的巅峰修士！在权柄争夺之下ᴶˢᴳ竟如此不堪一击！
　　易封怕了，他才不过合体境修为，当初全凭跟东妖王提拔, 才担任闲散长老的职位。如今还有数百年的寿元未曾享用，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看着面前的黑白八卦，忍不住滚了滚喉咙。
　　“妖王在上，请饶恕封之罪过。”
　　这样为自己赎罪祈福时，却选择性地忘记，当初第一个背叛妖王, 接触鬼帝魔皇的正是自己。
　　知晓神器至关重要, 既然被大长老藏匿在这里, 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易封没有心急地直接触碰，反而谨慎地施法, 以微弱灵光探测圆台表面。事实证明他的小心十分正确, 灵光刚刚触碰到圆台, 就有十枚灵箭从四面八方急急射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灵光彻底搅碎。
　　“当真是狡猾。”
　　易封又试探几次，察觉到四周彻底安全，不再有陷阱时才拿出纸符缓缓靠近。
　　眼看着就要完成任务，却好巧不巧在这个关头出岔子。
　　“擅自窥探他人宝物，可不是君子之举，易长老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背后的大门忽然打开，大长老抚摸着胡须，双眸闪烁着锐利的精光。
　　易封的确足够小心，但却并不知晓，陷阱触发的同时，就会向大长老发送讯息。即便他躲过击杀，也无法避免消息泄露。
　　见他到来，易封似乎也知晓自己的下场，索性破罐子破摔，打出一张火符掩护，随后立刻将纸符往乾坤八卦上按去。
　　旬邑自然不会让他如愿，打散火焰，祭出长剑直直地朝他打去。
　　大乘修士的实力，又怎是区区合体能够抵抗。在巨大的境界差距下，易封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过一个照面，就被生生削去右臂。
　　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经脉碎裂的刺痛令人冷汗涔涔。易封吃痛，感受到死亡的剑风迎面而来，吓得大声呼救，祭出玉牌寻求庇护。然而听信谗言，到底是他的愚昧。
　　直到尸首分离，脑袋搬家，他还以为鬼帝会救他性命。
　　“哼，蠢货。”旬邑冷冷地将长剑上的血液甩开，狰狞血迹溅落一地。
　　因不想脏了自己的眼，命人将易封的尸体随意丢到荒郊野岭。
　　然而他却忘记了一件事，身死之人若不搅碎魂魄，便会因亡魂无法进入鬼门而逐渐癫狂。
　　易封尸首分离，魂魄却完好无损。被丢到荒山之中后，腰间的玉牌却缓缓亮起。藏匿其中的幽冥符虚影侵入亡魂，很快就将他彻底掌控。他没有像其他亡魂一般被死气污浊神智，而是沦为了幽冥符的忠实傀儡。
　　一个早已身死的人，本该不具威胁，此刻却在鬼符的催化下成为了被所有人忽略的暗棋。
　　*
　　“快逃！那些族长早已反叛魔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拿到社稷图！有神器在，焚香谷终会东山再起！”
　　谁能想到，曾经在灵修界不可一世的一流势力，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谷主战死，族长反叛。门下近万子弟，在短短数日之中全部陨灭。甚至连仙盟的援军都未曾见到，这古老的势力便彻底破灭。唯有忠心耿耿的听琴长老——笪雁，保护着神器和少谷主侥幸出逃。
　　“师尊，我们逃去哪里？父王呢？他可还能出来？”年幼的孩子环住女人的脖颈，声音中充满了脆弱和恐慌。
　　这几日他见过太过人死去，若非有师尊时刻相守，脆弱的心灵早已破碎。
　　亲朋好友，玩伴青梅，这些人全都在突如其来的战火中逝去。
　　“谷主会平安无事的。”笪雁不善言辞，说不出巧妙的话语哄骗稚子，只能笨拙地安抚，“我们去九煞殿，那里的新君是师姐的爱徒，她会接纳我们。”
　　稚子听出她话里的安慰，心情却半点没有好转。
　　他知晓，强大的父王也要离他而去。
　　两人披星戴月地逃亡，一路上掩人耳目，连城镇都不敢停留，每日只在荒郊野岭露宿。
　　然而身怀神器，任凭他们如何低调行事，也终究难逃劫难。
　　眼看着即将抵达盘龙王都，最为强大的索命煞星却出现在他们面前。
　　笪雁探风回来，刚靠近隐秘的洞穴，便察觉到封印被破坏。她的心狠狠沉下，急匆匆地进入洞中，却看到年幼的谷主被一名黑衣男子抱住。
　　庞大的手掌紧紧握着纤细的脖颈，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折断，然而熟睡的稚子却毫无察觉。
　　“殷升……”笪雁的心彻底降入冰谷，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是你的孩子？”殷升脸上的表情阴狠孤寒，一双冷眸似要将他活剥。
　　笪雁自嘲一笑：“你竟还会在意这些？”
　　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后悔，早知当初该杀死这人。当初心善收留魔子，令对方生出不伦之情，不仅自己坏了名声，还牵连整个焚香谷破灭。这是她的罪孽，一生都难以偿还。
　　殷升冷笑一声，双手骤然发力，眼看着就要将稚子掐死。
　　笪雁却忽然出声阻拦：“你放过他，我将社稷图交给你。”
　　她不是殷升的对手，也只能在对方抢夺之前主动让出。若能为此替焚香谷保留最后的血脉，也算是稍稍赎罪。
　　殷升没想到她会如此识相，竟当真没有夺取稚子的性命。
　　“社稷图。”他冷声道。
　　笪雁随手扔去一张画卷。
　　殷升接过，探入神识，不曾想却反被画卷震慑。若不是身上带着天魔戟，得以抵消神器影响，怕是要因此受创。
　　错不了，这的确是社稷图。
　　有了它，便可以真正地重现阊阖祭坛，获得永生之力。
　　殷升心情甚好，没再为难她，一个闪身离开洞穴。
　　他走之后，笪雁颓废地跪在地上，再一次因自己的无能而黯然落泪。
　　*
　　“魔皇殿下亲自出马，果真令人安心。”
　　鬼帝见他带着社稷图回来，心中十分喜悦。若要获得永生之力，主宰天地，除却魍魉印破碎之外，最为关键的便是社稷图。有了它，就可以打开祭坛，真正地窃取天地权柄。
　　“那是自然。”殷升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倒是鬼帝阁下办事不力，这么久过去，竟依然没能破开妖域结界。前几日探子传来消息，神皇幸得神物，将有碎裂之兆的朱雀法相彻底修补，反而令结界越发凝实。与阁下谋事，当真令人无法安心呐。”
　　晁厄笑道：“西域的法相隶属神皇，看守严格，的确难以动手。我原本以为要破除四方法相才能令结界消散，但经先前一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
　　殷升凝眉，忍不住发问：“你是说……”
　　晁厄肯定他的猜测，继续往下说：“不错，法相虽然各自震慑一方，却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日的魍魉印碎片只对朱雀动手，却引得其余三相共同反攻。我猜测当初神皇设置时，令四座法相彼此关联，以此来形成更为强大的结界。”
　　“不过这样一来，却反而给我们便利。西域法相难以动手，但东域却有大把的官员暗自归我麾下。如今乾坤八卦被旬邑暗藏，他必然不敢拿到明面上。如若此刻令他们暗中破坏青龙白虎法相，虽然无法直接破除结界，却也足够重创。”
　　殷升也觉可行，但依然有些难以相信：“妖域之人视神皇为天地，即便愿意与你我共事，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又有几人会同莫筑那般被仇恨驱使？哼，想让他们主动破坏神皇亲自设立的神兽法相，只怕难如登天。”
　　“魔皇殿下所言不错，活人的确有二心。但……死人却不同，这段时日东域互相夺权，已经谋害许多修士。昨日易封长老被我手下的探子设套，亡魂被幽冥符入侵，已经沦为忠实的傀儡。有它暗中扩散鬼符，那些死人要不多久便会成为最忠诚听话的下属。莫说让他们破坏法相，哪怕是占领东域又有何难！”
　　晁厄哂笑，且看旬邑那老顽固还能守护东域多久。
　　有这些亡魂在，任凭他如何挣扎，也终究要败倒。说来他还要好好感谢旬邑，若不是对方放任纵容，他也不会这般轻松地渗透。如若有朝一日，他君临神域，获得主宰天地的神力，旬邑必然是头等功劳。
　　至于神皇，不过是他的祭品罢了。


第215章 
　　自从数月前东妖王逝世之后, 东王域都不甚太平。
　　王女连依月不愿卷入权力纷争之中，每日以守孝的名义待在祠堂。但她如何都想不到，即便已经尽力将自己淡出朝堂, 也依然会有人对她下手。原因无他, 身为唯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她的身份太过引人注目。
　　“何方贼子, 竟敢在先王祠堂鬼鬼祟祟！”这日连依月同往常一般早起守孝，却不曾想刚一迈入墓园祠堂, 就敏锐地察觉到藏匿其中的陌生气息。
　　知晓来者不善, 她不敢大意, 第一时间祭出灵剑。身形徐徐后退，一手执剑, 一手ᴶˢᴳ在背后暗自运转法术，希望能召集护卫。
　　然而似是早已洞察，还没等她成功传讯, 就有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腕上，毫不留情地捏碎灵光。
　　“我等邀请王女殿下亲密交谈，可不需要旁人插足。”
　　连依月身形一滞，没想到自己化神期修为，在这人面前竟如此无力。不说反抗，竟连对方是如何抵达自己背后都不曾察觉。
　　知晓抵抗无用, 她索性放下灵剑, 转头看清这人的面容, 冷嗤一声。
　　“原来是新上任的禁卫将军，渡劫期的修为果真有些德不匹位, 竟连王族祠堂都敢擅自进入, 不知礼仪, 目无尊卑。”
　　何跃呈大笑，“早就听闻王女殿下伶牙利嘴，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不过，我可没功夫同你闲聊，先王已逝，东域无主。你身为唯一的继承人，不该沉浸在悲痛之中。朝堂之中各怀鬼胎，反叛者十有七八，竟不约而同地将你忽视。既如此，便让我来伸张大义，扶持新君。”
　　连依月闻言，冷笑一声：“扶持新君还是掌控傀儡？将军大人又何必同我做戏。”
　　何跃呈勾唇，并未否定她的话，一把抓住王女的手腕，转身便要往朝堂走。
　　他已经提前串通几位长老，拿王女的身份说事，任何人都不能否决。至于意愿归降西域的那一派……鬼帝大人会亲自替他处理。
　　何跃呈胸有成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不曾想还未从宫城离开，便迎面撞上最为棘手的家伙。
　　“王族墓园，哪怕是各位长老也无法擅入，将军初初上任，竟连这等规矩都不知晓吗？”旬邑眯着眼睛，轻抚胡须。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修士，各个武装充足，看来是有备而来。
　　“何跃呈擅自踏足王族墓园，绑架王女，图谋不轨，乱臣贼子，得已诛杀！来人，将他押入牢中，听从发落！”
　　旬邑一声令下，身后修士齐齐出动，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将他按下。
　　一听诛杀，何跃呈忽然心慌：“我可是禁卫将军！旬邑尔敢！”
　　旬邑冷笑：“区区虫豸，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杀你又如何？即便是屠你九族，也无人敢言，滚！”
　　似是不想再听他胡言，旬邑言罢，忽然动手，生生击碎他的咽喉。
　　这一击并未下死手，渡劫期的肉身又极为坚韧，因而并未令其殒命，不过也大差不差就是了。
　　做完这些，他摆摆手，令修士将他拖下去。
　　连依月怎么都没想到，最终将他救下的，竟然是当初抢夺神器的大长老。
　　修为甚高，城府颇深，地位权柄无人能及。跟其他人相比，这位才真正令人畏惧。
　　连依月这段时间闭门不出，除却躲避权力纷争，便是避免引起他的注意。
　　等旁人离去，只剩他们时，旬邑才将审视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青龙族人呢？”他记得先前，青龙王族虽然被他压制，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
　　“不知。”连依月对他没什么感情，有得只是满心防备。
　　旬邑凝眉，没想到那些人竟对王女不管不顾。
　　不过也是，如今这朝堂已经被外族孽障渗透，除却他的势力，再无一片净土。前些时日还有古怪的符箓出现，能操控他人意志，令逝去亡魂化作傀儡。再这般混乱的状况下，又有谁能注意一名手无权势的王女。
　　青龙王族，东妖王的子嗣，不该在肮脏的泥潭中艰难苟且。
　　他随手丢过去一方黑白两色的八卦盘，道：“东域已无前途，带上神器，去投靠神皇。”
　　言罢，转身离去。
　　连依月一愣，看着手中的乾坤八卦，有些匪夷所思。
　　这人……似乎也没有她想得那般歹毒。
　　*
　　唐木溪这段时间有意初尝政事，一有时间，就喜好待在苍鸾殿内。
　　她是神皇，温黛却只是半个妖域的王，孰尊孰悲卑显而易见。按照礼数，温黛应该让王座给唐木溪，但偏偏这人不是偏好地位权势的性子，坚持背个小板凳，坐在一侧。
　　寻常处理政事还好，但每逢半月一次的大朝，或者又下臣单独禀告，温黛都分外尴尬，在王座上如坐针毡。
　　谁都知道小板凳上的那位是当今神皇，自己却厚着脸皮坐在上方，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因而每每有人奏禀，她都会先过问唐木溪的意见。
　　今日也是一样，并非大朝，只有下臣前来商议。
　　温黛索性不坐王座，在木桌边与人商讨。
　　正在三人专心探讨时，门外忽然有人闯入。
　　“报！！边境大将军求见！”
　　“奉恺？”温黛凝眉，不明白这人怎么三天两头地往都城跑，但知晓多半又是有要事，道：“快宣。”
　　一边的臣子知晓妖王和神皇此刻无心顾及自己，十分识相地起身告退。
　　片刻之后，奉恺一身冷肃铠甲，也未卸去腰间佩剑，就这么直愣愣地走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因遮掩了容貌，掩蔽了气息，显得分外神秘。
　　奉恺往日面见温黛时鲜少行礼，但今日看到神皇也在，便老老实实地秉拳躬身：“参见神皇大人，参见妖王殿下。”
　　神皇？
　　他身后的女子忍不住抬头，好奇又敬畏地朝着唐木溪看去。
　　容貌柔和，气质温软，全然没有上位者的凛冽。
　　原来传说中的神皇……竟是这样的人吗？
　　连依月有些意外，也跟着行礼。
　　“参见神皇，妖王大人。”
　　温黛不识得此人，见奉恺竟然当着生人的面揭露唐木溪的身份，微微不悦：“她是何人？你今日来，就为引荐她？”
　　奉恺正欲解释，却还不等他开口，身后之人就抢先一步，上前道：“启禀大人，小女子连依月，乃东域青龙一族，今日冒昧求见是有至宝献上。”
　　“青龙？我记得东妖王也是青龙。”唐木溪忽道。
　　“正是，东妖王是我父亲，于几月前逝去。我身为王女，本应该率领东域投诚皇的名下，使东西两域再度融合。只可惜才能不足，无力在朝中掌权。近来反叛者无数，东域已经乱作一团。前几日全凭大长老相护，才能护送至宝抵达西王域。”连依月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尊黑底白纹的八卦盘。
　　此盘一出，霎时间凶悍的气势扑面而来。虽无闪耀的光芒，但任谁都不敢轻视。
　　唐木溪受到神器的吸引，几乎一瞬就认出，欣喜地站起：“乾坤八卦！”
　　当初她散开九把神器，任凭这些法器自由离开。最终仍然停留妖域的，只有济世灯和乾坤八卦。
　　她的阵法极差，几乎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万年前能够随心所欲地布下结界，也全凭这尊神器。有它弥补不足，她可以力压所有阵法大家。
　　这便是神器的力量。
　　先前修补法相时还在思索如何改善结界，没想到这就寻到转机。
　　“神皇英明，这乾坤八卦由青龙一族世代守护，如今既然皇已归位，自然要交还神器。”
　　连依月说得谦卑真诚，倒让唐木溪有些意外。
　　这些神器虽然本是她带来的，但既然已经散给天下，就没打算收回。无他，送出的礼物泼出去的水。即便她有收回的心思，那些人也不会因神皇下令就乖乖遵守。
　　她原本打算等到自己恢复实力再考虑此事，今日提前得到一柄，倒算是意外之喜。
　　唐木溪大方接过，抱在怀里，感受到来自神器的乖顺，心情都变得十分舒畅：“你直接献出，就没什么请求吗？”
　　连依月心中一紧，知晓关键来了。
　　“小女子依命归还，不该有求，如若真说，只希望能归顺神皇麾下，在纷扰乱世中寻求些许庇护。”
　　唐木溪了然，“依你，不过，你想住在哪里？”
　　“听凭发落。”连依月恭敬低头，并未因神皇脾性随和，就大胆冒犯。她能感觉到，另外两位对皇的敬重。
　　唐木溪思索片刻，道：“你是青龙王族，又献上至宝神器。按理来说该单独为你开辟府邸，但你只有一人，独自居住或许有些孤单。如若不嫌弃，就许你住在阊阖宫上，那里有我的几位朋友，还有神官司君，十分安全，你可同她们相识结交。”
　　此话一出，温黛忍不住皱眉：“陛下，阊阖宫是皇的寝殿，即便她献上神器有功，也不足以在那里定居。您的浮游仙岛，亦或者我的苍鸾宫城，都可以任她选择。如若怕她孤单，可给予她通行令牌，如白灵一般随意进出即可，直接居住，太过不妥。”
　　奉恺也跟着劝谏。
　　连依月也明白阊阖宫的含义，受宠若惊：“妖王殿下所言不错，阊阖神域是神尊住址，小女子一介神兽后裔，的确并无资格。”
　　唐木溪抿唇，不甘不愿地妥协：“那好吧，就住在苍鸾宫城吧。”
　　至于浮游仙岛……那是她和师姐的家，不该接收他人。


第216章 
　　“师妹竟还知道回来, 我以为你今日要住在苍鸾殿呢。”
　　唐木溪刚一进门，就听到屏风后面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她扭头看一眼天色，的确已经是深更半夜, 心底忽然有些尴尬。知晓这些天早出晚归惹得师姐不满, 便快步绕过屏风，来到床边。
　　“这里是我和师姐的家, 哪有反而住他人殿中的道理。”唐木溪咧开嘴一笑，脱掉鞋袜, 往师姐的怀里钻了钻, 一边蒙混过关, 一边解释：“今日有东域王族投奔，稍稍耽搁了些许时间, 我向师姐保证，以后天黑之前必定回来可好？”
　　姜垠被她拱得痒痒，不轻不重地哼一声, 鼻子往前凑了凑，勾唇道：“必定回来？那可未必，我闻到师妹的身上有她人胭脂，投奔之人莫不是个妙曼佳人？师妹被勾走了魂，才忘记师姐。”
　　唐木溪一惊，没想到师姐的鼻子这般灵, 连她都没发现自己身上有旁人气息。
　　不过她问心无愧, 自然不会因此自乱阵脚。
　　“什么妙曼佳人, 是青龙王女。师姐可还记得前些时候东妖王逝世一事？自那以后东域朝堂乱作一团，各方派别争斗不休。听说近来连王族都沦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她是被大长老护送, 才勉强逃出。”说到这里, 似是又想到什么, 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尊黑底白纹的方盘，“师姐且看，这乾坤八卦就是她献上的。如此功劳，我自然不能敷衍，需要好生安置。”
　　姜垠感受到方盘传来的神圣气息，心底狠狠一震。
　　她是魔修，乾坤八卦却是神皇法器，两者几乎针锋相对。好在有囚魔刀守护，不然怕是会当场受创。
　　好一个嫉恶如仇的神器，简直同九煞剑一般。
　　最初的心骇经过，姜垠慢慢放松下来，叹道：“竟真是神器，好吧，今日暂且放你一马。下一次再晚归，最好也拿出一柄神器当作借口，不然我可不会被你糊弄。”
　　唐木溪看出乾坤八卦对师姐的敌意，知晓这些神器的执拗性子，怕伤到师姐，便将它又收起来，抱着师姐不撒手：“我倒是想，如若能每日晚归，将余下的神器全部拿回，也不必对那魔皇鬼帝这般防备。师姐呢，近来可听到什么消息？”
　　姜垠跟着发散思绪，倒果真让她想出一条：“还真有，前些时日今亦冷同我提起，灵修界中的一流势力焚香谷破灭，执掌在那里的神器社稷图丢失，传言似乎被魔皇殷升窃走。”
　　“他拿走社稷图？”唐木溪凝眉，忽然间有些不妙的预感。
　　社稷图跟其他神器不同，乃是一方脱离此间的福天洞地，内里时间与此处流速截然不同，时快时慢。在其中修行悟道，如若幸运，不仅能事半功倍，甚至还有机会触摸到最为机密的时间法则，拥有超然于世的能力。
　　但人的寿元有限，至多不过一千五百年。如若运气不好，正巧遇到时间加快流逝，极可能转瞬消亡。
　　这是极为危险异样的神器，就连当初的她都很少动用。
　　不过，除此之外，社稷图还有一隐藏的能力，可以将过去的事物投射成现实。但这一力量限制颇广，唐木溪也不曾详细研究。
　　殷升拿走社稷图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要以身涉险，参悟那玄之又玄的时间法则？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社稷图的隐藏能力，有什么已经损坏的东西，需要它才能重现？
　　想不明白，但知晓这件事情定然不会简单结束。
　　*
　　前一日睡得太晚，次日唐木溪没再难为自己早起，翘了苍鸾殿的政事，懒洋洋地睡到快中午才起。
　　如若不是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她或许还能再赖一会儿床。
　　“连依月……你就是东妖王之女？幸会幸会！”
　　唐木溪被吵醒，揉着眼睛，意识朦胧地嘟囔：“谁在外头？”
　　“能是谁，你的桃花跟温阁主遇上了。还与司君清灵，已经聊了有一会儿。”
　　唐木溪一怔，睁眼一看，原来师姐早就醒了，只不过一直没起，躺在一侧直直地看着自己。
　　她的睡颜这般好看？前几次也是，醒来就发现师姐盯着自己。
　　唐木溪有些不大好意思，但还是记得师姐挑逗使坏的话，忍不住反驳：“什么桃花，师姐又在胡言乱语。不过明玉怎么也来了？莫不是有事相寻。”
　　唐木溪没再赖着，起身快速洗漱，换了身衣服，就匆匆出去。
　　一同跟上的，还有姜垠。
　　“总算起了，我还以为今日都要见不到你们了。”温明玉正在跟连依月聊天，余光瞥到她们出现，忍不住打趣。
　　她清晨过来，已经在外头等了两个时辰。若不是碰到东域公主，怕是早就离开了。
　　“见过神皇大人。”连依月微微欠身。
　　跟她一起行礼的，还有神官司君，但秉持着沉默寡言的性子，没有开口。
　　唐木溪示意她俩无需多礼，然后才回过头来答复温明玉的话，“近日疲惫，多睡一会罢了。你怎来了，昨日在宫城未见到，还以为又在天南地北地乱跑。”
　　这段日子雪灵阁缓慢扩张，温明玉忙得废寝忘食，一会儿在幽冥城，一会又到灵修界乱窜，鲜少能见到本人。若不是经常从白灵口中听到些许消息，连唐木溪都不知道这人的动向。
　　“乱跑不至于，只是在忙着赚钱罢了。不过最近形势不好，雪灵阁的扩张越发艰难。”温明玉叹气。
　　唐木溪跟姜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猜测。
　　“可是鬼灾？”唐木溪问。
　　温明玉点头，却又摇头：“不止，我前几日在九煞殿，遇到了焚香谷的听琴长老。据她所言，焚香谷的族长被殷升渗透，死伤无数。她遵守谷主遗愿，带着少谷主和神器社稷图逃离，半路却被殷升截胡。仙盟派去的援助，被魔修阻拦。几日时间，焚香谷已经彻底破灭。我回来途中，甚至能见到魔修御鬼作乱，同仙盟争斗，战争蔓延，已经造成许多人流离失所。”
　　唐木溪紧紧攥拳，即便未曾真正见到乱世景象，却已经被好友的描述触动。
　　姜垠看出她的情绪有失控的迹象，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用眼神安抚。
　　唐木溪渐渐冷静下来，问：“可有幸存者？”
　　“九煞殿已经收留许多，但还不够，我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此事。仙盟那边平息鬼患已经是竭尽全力，并无精力再安抚这些修士流民。我已经同周琴探讨些许对策，九煞殿负责安置平民，剩下的修士，则可以接纳到新岛上，碰巧那里地域辽阔，又正是急用人手的时刻，可令他们帮忙建设打理。”
　　“但毕竟新岛距离妖域不远，大量接纳修士，或许会引起图谋不轨之人觊觎。即便有黄泉海的迷雾阻拦，也难保不会出差。所以还需要你来权衡。”温明玉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这个提议她已经跟母亲和大长老商讨过，但被毫不留情地否决。如今又来寻好友，其实早就猜到她不会拒绝。
　　如若神皇肯定，那母亲也无法阻拦。
　　她明白不该利用好友，但亲眼见过战争的的惨象，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袖手旁观。
　　九煞殿才刚刚稳定，如若涌来众多修士，极可能引起哄乱。但新岛位于黄泉海，是一片崭新而空旷的区域，四周的危险迷雾能最大限度地抑制躁乱，没有比这更加适合的地方。
　　姜垠一眼就看出她的算计，心有失望，却也无奈，扭头看到师妹明显意动，问：“你可想好了？那些人来历复杂，可不止焚香谷。一旦开了接纳的源头，就再难停下，除非将制造鬼患的始作俑者杀死。”
　　随着她的开口，连依月，司君，乃至清灵都朝着唐木溪看去。显而易见，如此危险的提议，也只有善良的神皇和温明玉才会赞同。
　　“我明白师姐的意思，那些人品性难定，一旦接纳说不好会引火上身。但我不能因畏惧，就舍弃流离失所的可怜人。这般如何，化神以上修士，不可定居新岛，他们实力强大，足以在乱世中自保。我们只接受化神以下的修士，并提前定下新岛律法，若有违反之人，绝不饶恕。”唐木溪最近常往苍鸾殿跑，对用人和管控方面已经有一套自己的见解。此刻条理分明地开口，竟让人挑不出错。
　　姜垠见她铁了心，知晓反对也无用，无奈叹气：“既然你已有主意，我便不再多言。不过，只有律法还不够，需要更为强大的武力震慑。刚巧最近镜月楼又召来不少修士，在幽冥城中已经小有名气。不如就让他们成为新岛的利刃，有这群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坐镇，想必短时间无人敢生乱。你觉如何？”
　　唐木溪跟温明玉对视一眼，见到她并无反对之意，略略思索后ᴶˢᴳ点头肯定。
　　“师姐愿意帮忙再好不过，既然如此，律法的定制也交给师姐。相信在镜月楼的震慑下，他们一定会安分不少。”


第217章 
　　基本的约定达成之后, 唐木溪又去寻大长老和温黛一趟，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两人。
　　她是妖域真正的皇，莫说收纳流民, 即便是想对鬼域魔界发动战争, 也无人能反对。温黛看到躲在唐木溪背后，不敢直视自己的女儿, 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心中无奈又生气。这是阳谋, 却偏偏因皇的出面, 令她不得不服从。
　　“既然你们已经达成一致, 我又如何反驳？罢了罢了，天下大乱, 此刻伸出援手也不一定是坏事。接纳灵修，恩泽众生，或许能有意料之外的回报。”
　　这一刻, 温黛明白了唐木溪能成为神皇的缘故。
　　她是古域的皇，却也是天地的皇，从来都不为守护单一的族群。
　　万年前拼命抵御天魔，令妖域成为一片净土。万年后在鬼患中挺身而出，给予漂泊无依之人庇护。
　　历史何其相似，今日的大义, 说不准会成为万年后被世人传送的恩德。
　　想通这些, 心底忽然有些释然。
　　“不过, 我能否也参与到律法的商定之中？毕竟新岛与妖域相距不远，即便只接纳化神之下的修士, 还是有些不甚安心。”
　　“自然可以。”唐木溪不喜用神皇的身份强压旁人, 见她能改变主意, 自然欢喜，“还有大长老和师尊，都可以在律法制定中随意提议。”
　　大长老也是满心无奈，轻叹一声道：“这般真情实意，倒显得老朽是坏人了。不过，温丫头或许无暇参与，她近日窥得大道，早已闭关，等她出来，说不准律法已经制作完成喽。”
　　唐木溪一顿，这才想起自从那日将感悟交给师尊后，就再也不曾见过对方。
　　“窥得大道吗……”她笑道，“如此甚好，说不准等她出关时，已经不同往日。”
　　她的猜测对错平分。
　　得到神皇亲自摘录的道义感悟后，温斐的确陷入了顿悟之中。她跟唐木溪的道义截然不同，但对大道的追求却无甚区别。因本就触碰过天阶的奥秘，此刻得到点拨，只觉豁然开朗，很快就将其掌握。
　　与此同时，突破的瓶颈逐渐松开，曾经拥有过却又失去的力量再次回归，周身气势越发凛冽。她的确变得不同，但那也不过是重新寻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等她从顿悟中脱离，突破至渡劫修为时，新岛不止律法制定成功，甚至已经接受了第一批修士。
　　这些人大多来自焚香谷附近，都是谷中的家族的旁支，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不甚起眼。正因如此，才在惨烈的争战中得以保全性命。经历过战争鬼灾，心底也更加明白和平的难能可贵。
　　因而当听闻妖域神皇愿意接纳他们，给予庇护和安宁时，心中感激不尽，很快就成为皇的簇拥者。
　　他们乖顺听话，懂得感恩与回报，无论温明玉分配给他们什么工作，都欣然接受。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投奔。姜垠对人的劣根性了如指掌，并未因为平和的表象而放松警惕。相反，她深知日光下的阴影才更污浊。在这些人进入新岛的同时，便按照约定，将镜月楼的总舵迁移至此。往日里阴狠狡猾的杀手组织，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新岛的实际管理者。
　　不过，在姜垠的亲自监督下，无论是镜月楼，还是新岛，都不曾出现半点差错。
　　对于安生修养的听话之人，她从不约束，但若有人胆敢生异，无论条律上如何书写，都一定会从重处罚。
　　哪怕只是出言不逊，也绝不姑息。
　　然而即便如此，也依然有人敢触碰底线。
　　“靠，这混账地方，我真是呆够了，每日都有黑衣人巡逻，把我们当成囚犯看管吗？！”开口的是一名元婴散修，因白日与旁人发生冲突，毁坏了一座新建房屋，被罚一万上品灵石，并且要在接下来一月，帮助建造十座楼房。
　　往常在自家府中，从来都是他说一不二，又哪里受过这等气。
　　“唉，那又能怎么办？如今鬼患严重，就连仙盟都难以抵抗。神皇愿意庇护我等，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暂且忍耐着吧。”回应他的也是前几日被罚的同伴，正因遭遇相同，才有所感触。不过这位实力方至金丹，在镜月楼的化神修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敢怒不敢言。
　　“呵，忍耐？！忍得了一时，还要忍一世吗！一万上品灵石，那可是我的心血，就被这么掠走，岂能甘心！”元婴散修咬牙切齿，“什么狗屁神皇，缩头乌龟罢了，自己躲在妖域明哲保身，却要我们在外受苦。此刻接纳，说不准是拿我们当挡箭牌！若有涉险送死的苦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我们顶去！”
　　“不行，绝不能让这群混账得逞！且看我寻人，掀翻你的镜月楼！”元婴散修自顾自地陷入复仇幻想中，却分毫不曾注意到，方才还在听他倒苦水的同伴，已经许久不曾吭声。不止如此，就连周围的旁听的修士，也仿佛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连连遁走。
　　姜垠铁青着脸，冷笑一声，艰难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掀翻镜月楼？”
　　近来新岛在她的管理下有条有理，姜垠十分自得，听闻师妹想要同前来探查，立马邀功一般带着她前来参观。本还想看看师妹惊叹的表情，谁知刚入新岛，就遇到有人出言不逊。
　　别说炫耀，这分明是将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一边的唐木溪也分外尴尬，虽早料到不会太过顺利，却没想到会有人这般恶意揣摩，难免会有些心寒。
　　两位合体修士的怒火可不是区区元婴小卒能够承受，如若识相，此刻应该立马自罚请罪才是。然而，那名散修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依旧沉溺在复仇的幻想中难以自拔。面露贪色，痴人说梦道：“何止镜月楼！还有那妖域，被所谓的神皇护得这般严实，必然是珍宝无数！定要想个方法攻入其中，一探究竟才好！”
　　赤月瞥见两位主子的面色越发难看，知晓不能再任由对方说下去，上一步就要制止，不曾想还未开口，就被姜垠拦下。
　　她抬头跟姜垠对视，触碰到那凛冽清寒的目光时，连心都忍不住一颤。
　　赤月没敢妄动，将一切交给姜垠。
　　“果真是活得太过安逸，什么畜生都能得到庇护。”姜垠不再容忍，冷笑一声祭出囚魔刀，用力地向前刺去。
　　这一击不曾动用太多魔息，但双方境界相差太大，魔刀又锋利无比，怎能是区区元婴修士能够抵御。
　　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家伙，不过眨眼间就被贯穿丹田。
　　脆弱的元婴在神器面前毫无抵抗的余地，瞬间就被搅碎。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那人从剧痛中回神，身体已经不可掌控地摔落地面。肮脏的尘土与鲜红血液混合，将畏惧和战栗烙印全身。
　　眼看着就要因吃痛惊吼，却被姜垠毫不留情地掐中咽喉，发不出半点声音：“再出一声，我保证割掉你的舌头，废去四肢，丢入黄泉海中。”
　　散修双眸骤缩，被她吓破胆，捂住嘴巴不断点头。
　　“带下去，将他治好，丢出岛外，我要他一辈子活在恐惧之中。手无寸铁，身无修为，用后半生去悔恨今日。”
　　姜垠的话字字诛心，不仅吓住了散修，更让以赤月为首的镜月楼众人战栗不已。
　　在这样尔虞我诈的修真界，还有什么比无能为力更加令人畏惧的事。
　　赤月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身子一颤，恭敬地上前领命。
　　唐木溪虽然也觉得师姐有些过分，但一想到这人并未丢失性命，便不知从何劝起。她心底善良，却也并非傻子，旁人已经觊觎妖域，还要施以仁善。
　　剥夺修为也好，起码以后不用担忧对自己不利。
　　她轻叹一声，将心寒压下，笑道：“师姐果真是气势凌人，三言两语，竟比我这皇还让人畏惧。”
　　“师妹吓到了？”令人恼怒的家伙消失，姜垠心头的火气也逐渐消散，听到师妹有意缓和气氛，也并未抓着不放。
　　“嗯哼，吓得不轻。”话是这么说，脸上却半点不显。
　　“油嘴滑舌，晚上看你还嘴硬。”姜垠伸手捏捏她的脸，眼中难掩失落：“本想邀功，却刚入岛就如此扫兴，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或许我还要再多下一点功夫。”
　　唐木溪见到师姐兴致缺缺，大有转身离去的意思，连忙拉住：“别，即便不在新岛转悠，也至少带我去镜月楼玩玩，今城主可在？霜寒姑娘的伤势又怎样了？自上次离去，我可还没见过呢。”
　　姜垠一眼就看ᴶˢᴳ出师妹在哄自己开心，跟她晶莹的双眼对视片刻，败下阵来，无奈道：“既然你亲自开口，师姐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近日镜月楼刚刚迁移过来，今长老时常守在此处。但霜寒姑娘身体羸弱，应当在幽冥城调理。你若是想见她，我们去幽冥城即可。总之传送台已经部署完全，来回不过抬抬脚的功夫。”
　　唐木溪也觉得甚好，点头应下：“那就先去见今城主，待会再去幽冥城！”


第218章 
　　在姜垠和今亦冷两人的打理下, 镜月楼近来发展迅速。先前还只能屈居在幽冥城的一座狭小宅院中抱团取暖，可现在不仅大幅扩建，甚至还分化出主舵和分舵。
　　新岛辽阔, 初初发展, 除却一些最基本的楼房商铺之外，连个像模像样的茶楼都寻不出。市坊与住宅混在一团, 界限模糊。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管理中枢的镜月楼, 自然位处新岛中心。被众多宅院商铺圈圈环绕, 倒当真应了“众星拱月”四个字。
　　从远处抬头望去, 一眼就能看到低矮楼房中央的高楼。莫说新开的雪灵阁，就连建立在此的聚宝阁分舵也无法相比。门框之上并无牌匾, 而是专门立碑，用飞舞的刀法刻上“镜月楼”三个大字。建筑用材算不上奢侈豪华，却也绝不简陋。梁柱墙壁并未染色, 反而有一种沉朴肃穆的感觉。
　　唐木溪意外地挑眉，笑道：“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没想到先前还不起眼的阁楼，如今却变得这般大气。怨不得近日师姐频频往新岛上跑，竟是假公济私，暗渡陈仓去了。”
　　当初师姐提议让镜月楼迁移至此, 严格监管时, 她还不觉有异, 但此刻看到明显壮大的楼阁，才忽然反应过来。
　　设定律法, 巡逻护卫, 不正是“朝堂官府”的工作？
　　如今镜月楼在新岛上威名赫赫, 虽然名义上是神皇统御，但实则却是师姐的一言堂。此刻的新岛，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被师姐掌控。怨不得最近妖王和大长老频频暗示她再派专人替师姐“分忧”，想必是早看出其中关键。说是“分忧”，实为分权。
　　他们怕师姐的势力在新岛上根深蒂固，最后将其夺走。这里是进入的妖域的跳板，被人占领无异于枕边磨刀，如何能安心上塌。
　　姜垠见她戳破，也并未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所为管辖，不正是如此。怎么，师妹难不成怕我哪日造反，将你吞没？”
　　唐木溪轻哼：“你每晚造的反还少吗。”什么吞没，分明早就将她吃干抹净。
　　姜垠一怔，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师妹已经先一步踏入楼中。
　　她摇头失笑，匆匆追去。
　　*
　　镜月楼是新岛的管理中枢，相当于处理政事的朝堂王宫。寻常修士若要靠近，必然会被两侧的巡卫拦截。这段时间楼中招纳不少修士，此刻驻守在两侧的皆是新人，并不认得唐木溪。
　　但她身后跟着当今楼主姜垠，两旁修士看着两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皆不敢上前打搅。
　　唐木溪推开大门，新奇地在四周打量一圈，见到墙壁上悬挂着形形色色的刀剑枪戟，有些惊讶。
　　“师姐怎在屋内摆这么多武器？”
　　金属的寒光闪烁不定，锐利无比，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让人心有余悸。
　　姜垠走到大堂中央，环视四周，却分外满意：“刀光剑影，杀气凛然，这是权力不可亵渎的象征，有这些武器在，即便我不出一言，他们也会恭谨守分。师妹难道不喜吗？”
　　到底曾是高高在上的魔君，虽然对权力没有刻意的追求，却也依然喜欢它带来的威势。
　　唐木溪仿佛看到前几世的师姐，一时间竟有些被震慑到。
　　幸而她如今已经恢复神皇记忆，不然怕是要再次陷入前世的阴影。
　　“师姐当真是越发有气势了。”唐木溪忍不住感慨，“说不准哪日，就要骑在神皇头上。”
　　有了先前的调侃，现在的姜垠已经学聪明。深深勾唇，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师妹莫怕，骑在头上不会，至多不过压在身上，师姐可是很善解人意的，除此之外绝不会逾矩半分。”
　　唐木溪闻言一愣，一双耳朵羞得通红，本想骂一句不知廉耻找回场子，但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进来前的荒淫言语，竟有些无从开口。憋着一口不上不下，最后轻哼一声，不再理她。
　　另一头正在处理事务的今亦冷察觉到有熟悉的气息出现，一个闪身来到大堂。见到唐木溪和姜垠都在，躬身行礼：“今某参见楼主，参见神皇大人。”
　　先前他并不知晓唐木溪的身份，只将她当成恩人。可前些时日跟妖王殿下商议律条时，偶然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心中惊骇交加。原本只以为是心地善良的女修，不曾想竟是天地亲授的神皇大人。尊贵无比，殊荣无双。
　　如今再见，心底除却救妻之恩的感激外，皆是满满的敬意。
　　唐木溪还以为是姜垠事先嘱咐过，忍不住责备地看她一眼，随后才回应对方：“城主快起，这段时间你多有劳苦，替师姐分忧，已是恩待，又怎能受您大礼？”
　　今亦冷依言起身，只当她在客套，并未当真。
　　“行了，你们两个也别互相辩论了，好不容易相聚一次，与其在这里废话，倒不如坐下来慢慢叙旧。来人，上些酒菜。”姜垠逐条吩咐下去，很快就事情安排妥当。
　　唐木溪和今亦冷见此，也不好再你来我往的寒暄，跟着姜垠来到二楼的客房内。
　　“等等，师姐，不如我们回幽冥城叙旧吧，今日天色不早，此刻坐下，再去寻霜寒姑娘，岂不麻烦？换个地方，还可以凑到一起。”唐木溪见到下人还未正是上菜，连忙叫停。
　　一边的今亦冷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为探查霜儿的伤势，多谢唐姑娘关心，无需两位劳烦，我这便将她寻来。”说着，便起身，大有即刻出发的架势。
　　唐木溪连忙叫住：“不用！霜姑娘神魂不稳，乘坐传送台稍有不便，若是令她涉险，反倒是本末倒置了。我们寻她，也不过绕些弯路，花费不了太久。”
　　姜垠也是赞成：“我们寻她便好，长老这般推辞，莫不是府中有至宝，不愿我们前往吗？”
　　“这……”今亦冷知晓姜垠在故意难为自己，无奈轻叹，“既然二位执意，那便随我来吧，我替她谢过你们。”
　　姜垠忍俊不禁，先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有礼。今日才相聚须臾，便已经谢过两次。
　　若要放在从前，她必然笑话他。可如今有恩在先，即便嘲笑，也无法见他不满。
　　姜垠暗叹一声可惜，还是喜欢曾经那个潇洒浪荡的无名剑客。
　　打定主意，等镜月楼在新岛安稳下来，就放他离开。
　　既然对方不愿了结恩情，那就由她来终结。
　　三人都不是拖沓的性子，说走就走，扔下摊子就往往传送台飞去。
　　赤月忙前忙后，带着采购的好酒好菜回来时，却发现房内一个人都没有，四下询问，才知晓她们已经离开，兀自抱着美酒佳肴在风中凌乱许久。
　　出了传送台，来到幽冥城，就会发现与妖域和睦截然不同的气氛。
　　杀戮，血腥，□□，纷争。这段时间在仙气飘飘的阊阖神域待得太久，即便早从温明玉口中大致明了外界的状况，但道听途说，又哪有亲眼所见来得更加震撼。
　　幽冥城位处三界交口，是至关重要的交通枢纽，无论是人魔妖鬼都可进入其中。虽有些混乱无序，但纵观全城，却灵魔妖鬼四族各自聚集，几乎可看成整个修真界的缩影。
　　鬼门关闭，天下纷乱，一旦身死，将无法进入轮回，化作毫无意识的孤魂野鬼。在这种情况下，生命变得更加重要，但也更加廉价。实力便是地位，强者可随意向弱者挥刀。失去庇护的弱小修士漂泊无依，惨遭舍弃的魔族四散而逃，往常本就不算辽阔的街道，如今却被往来的流民挤满。
　　他们来自三界各地，无处逃难，无家可居，俱是乱世下的受害者，不知今日衣食，难保明日冷暖。
　　唐木溪忍不住晃神，这才想起乱世面前，众生平等。
　　并非所有人都跟她一般，侥幸得到天地垂怜，衣食无忧，宠爱不断。
　　“神器当真这般重要吗？为了它，竟不惜拉全天下来陪葬。”她看着争先恐后地往新岛传送台挤去的人群，有些痛心疾首。
　　姜垠见此，本想出声安慰，但话语在口中酝酿许久，还是没能违背本心说谎：“重要，当然重要，即便是我，若没有囚魔刀在身，怕也是早在乱世开启前就死在天玑门。师妹应当明白，只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扭转乾坤。既然心有不忍，就竭尽所能改变一切。你是天下唯一的神皇，如若有人能拨乱反正，平定三ᴶˢᴳ界，必然非你莫属。”
　　非你莫属。
　　唐木溪忽然明了。
　　她是天地任命的神皇，哪怕此刻修为实力并未恢复，也始终无人能够替代。她的责任始终如一，从未改变，需要将混乱平息。万年前是天魔，而今是鬼帝魔皇，并无区别。
　　既然曾经战败，为世界留下祸根，如今便要重新肩负起使命。
　　一味忍让，只会让悲剧蔓延，让对手得寸进尺。
　　“师姐说得不错，或许我该反击了。即便不为天下，只为你我，也不该再沉默下去。”
　　唐木溪最后看一眼城中乱象，将今日的心情紧紧铭记。


第219章 
　　“寒姑娘, 您已埋头案牍数个时辰，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外头冷风阵阵，乌云紧密, 窗户被打得噼啪作响。香潭见到寒霜依然在处理城中事物, 心细地拿起狐裘披肩替她盖上，关闭窗户, 出言劝阻。
　　前段时间，城主大人临走时还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妻子。如若此刻疲惫伤身, 倒是她的失职。
　　想到这里, 香潭心里升起一丝不满和心疼。
　　原本城中琐事该由府中幕僚协助商议, 随后让秋雨来决策。但近来秋雨常常不见踪影，无人主持事物, 便只好由寒霜姑娘代为处理。
　　“也不知秋雨姑娘在忙什么，害得您被迫接手，连休息都没空。”
　　寒霜指尖微滞, 一滴墨水跌落笔尖，在洁净的纸张上晕染开来。
　　“香潭。”她的语气略带责备，“秋雨是府中客卿，这些事务本就并非她的內职，此话莫要再说。”
　　“我上次定制的新衣大约已经做好，你去帮我取来, 其中一件送到秋雨屋中。”
　　“是……”香潭知晓姑娘生气了, 没再多言, 只再劝她休息，然后就告退离开。
　　寒霜本以为将她支开, 能清净一会儿, 谁曾想还没安静多久, 便听到她咋咋呼呼的吵闹声响。
　　“寒姑娘，寒姑娘！”
　　那音量，只恨不得将房顶砖瓦都掀翻。
　　寒霜细眉微凝，有些头疼和无奈，瞥见那抹匆忙的身影，问：“又怎么了？”
　　然而这一次，却是她错怪了香潭。
　　“城主大人回来了！”香潭欣喜不已道。
　　寒霜一怔，抬头望去，果不其然，下一刻就有熟悉的身影跨入屋内。不是旁人，正是今亦冷。并且，他的身后还带着两位气质出尘的美丽女子。
　　“木溪姑娘，姜小姐。”寒霜惊讶，立即放下笔墨上前迎去，“二位请坐，我这便吩咐属下摆宴。”
　　不怪她这般盛情，若是没有这对师姐妹伸出援手，只怕她如今还在冰棺之中。那般幽冷清寒的滋味……当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唐木溪依言坐下，见她面色不再惨白，已经恢复不少血色，大为喜悦，问：“灵木可还有用？”
　　寒霜点头，将掩盖在衣领下的木制项链拿出：“多亏姑娘的灵木将神魂残力储存起来，日日佩戴已经逐渐吸收补全，如今神魂安定，恢复了许多。虽还有少许寒毒困扰，但已经尽心滋养，应当要不多久便会彻底痊愈。”
　　唐木溪疑惑：“这块灵木怎如此细小？”她记得先前为防止魂力散开，特意拿出一大截，起码有小臂粗细。可如今这块却不过拇指大小，相去甚远。
　　今亦冷闻言，解释道：“是我将其切割成小块精心炼制的，神尊的灵木果真珍贵，当初为将其分离，耗费我不少心思。”
　　那一日，几乎动用他毕生所学。
　　然而他却不知，灵木由神树若木的气息所化，一旦成形，坚韧无比，需要神器才能轻松斩断。他只凭借自身的刀法就能将其切开，已经极为难得。
　　姜垠和唐木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与敬佩。
　　在他们闲谈之时，香潭已经机灵地买来佳肴美食，又从府内的酒窖中搬出一坛年头甚久的甘醇美酒，将整个餐桌摆放得满满当当。
　　今亦冷敏锐地嗅到酒坛传出的醇厚酒香，忍不住赞叹一声：“好酒。”
　　寒霜亲自拆开封红，给他斟满一杯：“这是前几日从一老酒翁手中得到的，已经陈酿十年之久，自然美味。”
　　替他满上之后，又转头去给唐木溪倒。
　　但还没动手，便被一只手拦住。
　　“师妹不胜酒力，只饮茶水即可。”姜垠拿起一边的茶壶，兀自倒一杯摆放在师妹面前。
　　唐木溪被凛冽的酒香勾得魂不守舍，哪里愿意听从她的安排。
　　“我才不要喝茶，要喝酒。”
　　姜垠淡淡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分明什么都没说，却显得极为摄人。
　　唐木溪身形微滞，忽然想起上一回醉酒的丑相，忍不住吞咽喉咙，没敢再抗议。
　　若是再说胡话，装疯卖傻，怕是当真要惹恼师姐。
　　她不舍地看一眼酒坛，心中盘算着一会儿离开，偷偷带上一坛。
　　寒霜不知晓她们之间的往事，但见神尊没再抵抗，便尴尬地收回酒坛。
　　见到桌边还空着一个位置，忍不住凝眉：“秋雨姑娘呢？香潭，你方才可去寻过她？”
　　香潭身形微滞，轻咳几声，没好意思说自己忘了，忙道：“我这就去。”
　　然后一溜烟跑了。
　　寒霜微叹，心想改日一定要教导她几句。总这般毛毛躁躁可不好，会让旁人看笑话。
　　“秋雨姑娘……”唐木溪凝眉，念叨了一会儿才恍然，“是那个精明能干的女修？”
　　寒霜含笑点头：“正是，多亏由她兢兢业业，才将这城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最近常常不见踪影，或许是有事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秋雨对自己的感情十分复杂。每每与她同处，都会寻机离开。
　　寒霜对她的异样隐隐有些猜测，但从来不表现出来。她认为擅自揣摩并非是好习惯，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改善两人的关系。
　　然而她却不知，她越是关心秋雨，秋雨的心中便越是痛苦。
　　等到这份苦楚到达顶峰，就一定会崩塌开来。
　　“寒姑娘！秋雨她离开了！”
　　半刻钟之后，香潭拿着一张信纸，匆匆忙忙地回到屋中。因太过六神无主，半道还碰碎了门口的花瓶。
　　啪得一声，清脆响亮，亦如秋雨的离开一般突然。
　　不止寒霜，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被这条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今亦冷似是难以相信，上前接过信纸，却发现上面只写了“勿寻”两个字。
　　“你怎知晓她走了？”
　　“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除却床榻被褥，属于她的物品皆未留下。只有书桌上有这样一张纸，自然是离开了。这段时间她频频不见踪影，就连吃饭都不跟姑娘一起。我便感觉不对，没想到竟当真一声不吭地离去。”香潭絮絮叨叨的说着，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现在去询问守卫，说不定还能知晓她去了哪里。”
　　“行了，既然她特意留下书信，让我们不要寻找，就不必强求了。”寒霜制止，看着纸张上的两个字，也忽然有些伤感。
　　她前些时日才刚刚拿到秋雨的衣服尺码，没曾想衣服都未送出，便已离去。
　　唐木溪见气氛忽然低迷下来，忍不住出言安慰：“如若有缘，定会再次见面。心中的思念经过时间的酝酿，想必会如这坛中美酒一般，更加醇厚。”
　　一边说着，还一边重新拿出一个杯子，将凛冽的酒水倒入其中。
　　不动声色，装模作样。
　　如若是旁人，一定会被糊弄过去，说不准还会因比喻恰当，情真意切，而感动不已，但换成处变不惊的姜垠却全然不同。
　　她微微挑眉，看着师妹似要端起酒杯小品一口，十分自然地抬手将其接过。
　　“师妹说得不错，只是可不要三心二意，说话归说话，喝酒却万万不能。若再吵闹着要很多很多师姐，我可当真要头疼恼怒了。”
　　姜垠将酒一饮而尽，红唇湿润，沾着酒香轻吻她一下，笑得分外勾人：“这一下就当你尝过酒气，已是破例，不可再多想。”
　　唐木溪拉下脸，抿着唇，两只眼里写满了不开心。
　　她并非痴酒的性子，只是难得见到好酒，想要品一品。
　　没想到几番遮掩都糊弄不了师姐，啧，真棘手。
　　不过经她们这一打岔，另外三人倒当真不再哀伤，心里的感怀愁绪被粘稠的甜腻塞满。毫不夸张地说，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腻的滋味，仿佛将往后十年的饴糖都汇聚到今日一般。
　　香潭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想再待在这里，连忙起身告退。
　　与她相比，今亦冷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强上很多，甚至还能不动声色地拍马屁：“唐姑娘与姜小姐果真亲密无间，令人艳羡。”
　　不过约莫也有些怕了，连忙扯开话题：“好了，再不动筷，饭菜就要凉了，快些吃吧。”
　　这样，唐木溪才勉强被转移注意力，开始品尝美味。
　　这些都是ᴶˢᴳ珍馐楼的佳品，味道绝美，连续吃几口，她便将酒水彻底抛到脑后。
　　姜垠对此分外满意，怕师妹再吵闹，喝完第一杯酒后，索性连她也不再饮酒，拿出上好的茶叶，与师妹一同分享。
　　寒霜也没有饮酒的习惯，那么一大坛美酒，最后竟只有今亦冷在喝。
　　等到宴席结束的时候，这位城主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饭桌上一动不动。
　　“亦冷？”寒霜推他两下，发现对方毫无苏醒的迹象，深深拧眉。
　　“不必叫他了，这段时间他也还未休息，就当是放松一下吧。这里距离传送台也不远，我们这便回去了。”姜垠看着今亦冷醉倒的模样，不禁有些新奇。
　　她还以为他千杯不醉，原来竟不是吗。
　　寒霜尴尬不已，“多谢姜小姐体贴，那我便不送了。”
　　姜垠点头，拉上师妹，告辞离开。


第220章 
　　从幽冥城回来, 天色已经不早，再加上奔波一日，身体也有些疲劳。唐木溪便没再为难自己, 洗漱过后早早地拉着师姐上床睡觉。
　　前段时间频频熬夜, 导致作息都不甚规律，她打算好好调整一下。
　　被窝里温暖, 四周昏暗宁静，仙气飘飘, 诸多灵力相伴左右。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 唐木溪连睡前的悄悄话都没说几句, 便一头栽进睡梦之中。
　　姜垠见她呼吸渐渐平稳下去，也不再多言, 缓缓闭上眼睛，放松身体。
　　深夜的月亮皎洁，晚风呼呼, 夏末的蝉鸣不断，给宁静的漆黑增添几分不扰睡梦的轻巧伴奏。这本该是最安然惬意的时刻，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震动打碎安宁。
　　那晃动十分剧烈，犹如天地崩塌，迅速蔓延至整座妖域悬岛。声势浩大，迅猛如雷, 转眼间就将这座巨大的悬岛彻底打乱, 若不是有强大的结界及时阻拦, 抵消绝大部分力量，只怕当真要将悬岛冲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不及防, 哪怕是身处高空的阊阖宫, 都未能幸免。
　　唐木溪被剧烈的震动惊醒, 一个闪身来到大殿之外。本以为是阊阖神域遭到进攻，还想着打开结界，抵御外敌。哪知出来才发现，整片妖域都被牵连其中。
　　阊阖宫身处高空，又有强大的阵法阻拦，受到的波及已算最弱。
　　姜垠紧跟其后，见到此番情景也惊讶不已：“这是发生了什么？莫不是地震海啸？”
　　唐木溪摇头，心有所感地看向四座神兽法相，见到四种颜色的灵光闪烁耀眼，渐渐沉下脸来：“恐怕是有人冲击结界。”
　　在她们说话的功夫，司君带着清灵姗姗来迟，她到之后，妖王和大长老等人也相继抵达。听到“冲击结界”四个字时，皆是心底骇然。
　　数百年来，除却上一回魔族孽障曾痴心妄想地染指结界之外，再无他人进攻。并非不想，而是不敢。妖域悬岛坐落在黄泉海中，四周被黄泉迷雾笼罩，危机重重，神兽结界又坚固无比，哪怕是出动神器，也无法轻易破开。
　　上一次若非族内有人叛变魔族，为他们亲自带头指路，别说登上妖域，怕是连穿过黄泉迷雾都困难。
　　而这回，动静如此巨大，将整个妖域都牵连其中……恐怕不止内应那么简单。
　　温黛和尹卿一瞬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异口同声地点破缘由：“东王域！”
　　大半年前，东妖王命陨，朝堂之上四分五裂，为争夺权柄，划分成不同的流派。王女连依月深陷其中，最后在大长老旬邑的保护下才勉强逃出。据她所言，那些官员长老多半与魔皇鬼帝有所联系。如若破坏结界，东域必然是不二之选。
　　“混账，上一次损坏朱雀法相仍不满足，竟将手伸到青龙白虎上！”温黛想起死在自己手中的莫筑，只觉怒火中烧。
　　唐木溪也相当恼怒，修复朱雀时已经将唯一一块赤铁用光。如若其他法相再次受创，当真不知该用什么填补损伤。若是从前，她必然一声令下，亲自镇守四尊法相。然而现在妖域分裂，即便东域王女已经带着神器投奔西域，也终究无法代表整个朝堂。
　　分明是自己设下的法相，只为保护整个妖域，可现在却因图谋不轨之人争夺权柄，连挽救修补的机会都没有。
　　一边的姜垠见到师妹迟迟没有吭声，几乎一瞬就猜到她的顾忌，好笑又无奈。
　　“怎不说话，难不成今日在幽冥城的一番肺腑之言，只是口头之词吗。”
　　唐木溪一噎，不知晓该如何回答。
　　姜垠知晓她总爱在这种事情上固步自封，失笑摇头，不再使坏，“你无非是怕此刻出兵东域，会惹来世人诟病，但莫要忘记，别说妖域，就是整个天下都该归你所有。本就是你的，此刻拿回又有何错？”说完，见到师妹还是满脸迟疑，对她软弱好欺的性子了如指掌，又出言点拨。
　　“罢了，既然你偏要寻个大义之名，我倒有一计。今日妖域动乱，哪怕是阊阖神域都无法幸免，你身为神皇，有责任保护妖域子民。可即刻下诏，令西域长老前来奏禀。他们勾结魔皇鬼帝，必然不敢到你面前，届时就能以叛乱抗旨之名，出兵东域。”
　　唐木溪闻言，双眼一亮，但知晓其中还有偏差，忍不住追问：“那若是他们当真来了，且说自己不曾勾结呢？”
　　姜垠笑一声：“不曾勾结？那更好。当场下令让他们归入东域，如若不肯，必然有二心，直接以叛乱谋反之名诛杀即可。总之不论如何，此诏一出，东域就必定归入你手中。若是没有今日的动荡，此计或难实施，但可惜方才的事情将整个妖域都牵连其中，反倒给了你下诏的理由。”
　　当然，这只是给师妹的计策。若是她，必然不会这么麻烦，早在当初继位时，就第一时间出兵征讨，不说令天下降伏，起码也要让妖域归顺才好。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东妖王去世之后，东域长老非但不归，还各自为政，争夺权柄，某种意义上正是师妹心无权势，无意间纵容的结果。
　　不过那时师妹修为尚浅，的确不宜太过霸道。如今她已树立足够的威望，又步入合体，也是时候大显身手了。
　　唐木溪并不知晓姜垠的算盘，对她的计策甚是满意，凑上前轻吻一下，笑道：“师姐果真聪慧无双，任何时候都能为我解惑。”
　　得到恰当的处理办法，唐木溪不再耽搁，立即寻人问访东域，传达诏令。因事关重大，且东域叛徒诸多，危机重重，她没寻旁人，而是直接派遣温黛和大长老亲自前去，并且十分大气地将济世灯交给他们。
　　这两人实力强大，又有神器在身，即便当真受困东域，也一定能安然回来。
　　他们离开之后，唐木溪也没有闲着，立即拿出乾坤八卦，让司君清灵和师姐帮助自己一起镇压动乱。
　　妖域结界本就是乾坤八卦的手笔，有它相助，很快就将外界震荡平息。
　　但这并不意味着东域的进攻停止，相反，东域那边察觉到有神器相护之后，进攻越发猛烈，犹如澎湃的海浪，一波未停一波又起。幸而有司君帮忙，不然只凭借她和师姐，怕是难以维护。
　　她们在这里尽心守护结界，另一边的魔皇鬼帝却惊怒不已。
　　“这个力量！是乾坤八卦！旬邑这厮，竟当真将神器交给西域！”殷升站在结界外面，察觉到结界的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逐渐稳固下来，气得咬牙切齿。
　　早在先前鬼帝大肆散播幽冥符，却并未遭到神器阻拦时，他便隐隐有些预感。但出于对旬邑野心的笃定，一直相信他不会放弃唯一吞并西域的机会。
　　没想到竟是他看走眼了。
　　鬼帝也有些始料未及，脸色逐渐沉下来。
　　他原本盘算众多亡魂从内进攻法相，自己则跟魔皇率领大军从外呼应，内外夹击，一举攻破结界。谁曾想神皇竟连乾坤八卦都已到手。算上囚魔刀，济世灯和两块魍魉印碎片，她们手中的神器已经不容小觑。
　　再加上妖域并非他们的主场，贸然前进，说不准会反被将军。
　　“撤军。”晁厄深思熟虑，即便心有不甘，也还是不愿冒险。
　　越是到最后关头，才越该小心谨慎。
　　一旁的殷升闻言皱眉，出言质问：“如今亡魂已经出动，现在撤军，岂不是平白暴露底牌？！西域察觉之后，绝不会袖手旁观，届时她们出兵，一举吞并东域，将四大法相收入囊中，便再难进攻。鬼帝阁下可曾明白？！”
　　这段时间，为了进攻妖域，他们没少谋划。从天下鬼患，到收集神器，好不容易凑够足够的力量，却在此刻临时放弃，任谁都无法接ᴶˢᴳ受。
　　晁厄自然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冷哼一声道：“魔皇殿下可知谨小慎微？既然计策已经失败，继续强求只会弄巧成拙。况且，谁说法相被她掌控，就无法再下手？有时候自以为无懈可击，才是真正愚不可及。想要安然拿下东域？呵，且让我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言罢，双眸之中冷光大胜。
　　想起“那位”的提醒，忍不住勾了勾唇。
　　神皇有天道，他也有自己的“尊者”，来看看谁才能在这场争霸中夺得头筹！
　　*
　　温黛和旬邑按照唐木溪的吩咐，立即动身朝着东域王都全速前进。原本以为穿过边境将会受到反贼的阻拦，哪知一直到边陲小城，也没见到东域驻军。往日来往巡逻的守卫修士，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止踪迹，就连气息都难寻到。
　　温黛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这里毫无边防，就像是早已调离一般。”
　　她记得清楚，先前东域的边境驻军极多。
　　旬邑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暗示，眯起眼睛：“此行只怕不会轻松，你我皆需小心行事，将神皇诏令带到，就尽快离开。”
　　温黛点头。
　　他们两人想得很好，一路上行事也颇为小心，却不知自身的行动一直被旁人看在眼里。


第221章 
　　“报！！！”
　　一名探子飞速跑进大殿, 刚入屋内，就迅速跪下，额头上遍布汗水却没有闲心擦拭, 立即将最新的消息告诉长老。
　　“启禀长老, 根据眼线来报，方才西妖王温黛和西域大长老尹卿已经穿过周边城镇, 预计不超过半个时辰就将抵达王都！”
　　云禹辰闻言，眉色一厉：“大长老那处呢？”
　　“旬大长老此刻正在被鬼灵纠缠, 脱身不得！短时间内难以回来！”
　　云禹辰眯起眼睛, 深思片刻后却道：“大开城门, 盛情接待。”
　　探子有些意外，按照约定, 分明今日正是计划的最终阶段，应当全力破坏神兽法相才对。然而云长老调走边境大军之后，非但没有进攻法相, 反而任由大长老斩杀鬼灵。此刻西域妖王和大长老亲自来访，必然是为方才的动荡而来。如若让他们识破，只怕计划就会遭到阻拦。
　　一个大长老就已经难以对付，若是再加上西域和神皇，想要破坏神兽法相几乎是天方夜谭。
　　探子不明白云长老的意思，但他身份低微, 深知此事并非他能够插嘴, 接到命令后立即退下。
　　不怪他难以明了, 即便是半个时辰前的云禹辰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方才魔皇殿下亲自向他下令，切忌保存实力, 任凭鬼灵损耗也莫要出手。如若西域有意插足东域事务, 一定要“引蛇出洞。”
　　后者他能够理解, 神兽法相受到进攻，整片妖域都陷入动乱之中，西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而当今魔皇似乎和神皇大人有些过节，一直想要取她性命。为此需要表面归顺，等到神皇现身时，在将其合围击杀！这便是“引蛇出洞”。
　　可任凭鬼灵损耗也莫要出手……
　　难不成，魔皇和鬼帝之间已有龃龉？
　　云禹辰凝眉，心说这场戏当真是越发有趣。
　　*
　　温黛和旬邑小心翼翼地来到王都城前，本以为会有数千修士埋伏其中，还特意在王都四周暗自探查一圈，谁曾想除却目光所及的两队巡卫，竟连半个伏兵都没有。不止如此，王都城门大开，就仿佛在刻意邀请谁进入其中一般。
　　“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偏偏不多加提防吗。”尹卿眯起眼睛，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有些看不明白。
　　若不是亲自探查过四周，对自己的观测结果十分信任，他都怀疑这些人在挑衅他们。
　　温黛凝眉，见到远处的法相仍然灵光闪烁，俨然是被进攻的模样，知晓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在耍什么诡计。”
　　言罢堂而皇之地朝着正门而去。
　　尹卿本想劝谏两句，但也明白事情紧急，便闭上嘴巴直直跟上。
　　总之他们修为甚高，又身怀神器，即便遭到围攻，也必然能逃出生天。
　　驻守在此的修士像是早早接到消息一般，见到他们两位亲自到访，半点都不惊讶，恭敬地上前接待。
　　“参见东妖王殿下和大长老，云大人已经召集诸位官员，在宫中等候多时，还请两位大人随属下前去。”
　　等候多时。
　　温黛挑眉，没想到一路上竟当真有眼线。
　　倒是隐蔽，竟将她和大长老两人全部蒙蔽过去。
　　但已经走到这里，哪里还能反悔。温黛和尹卿对视一眼，警惕地跟上。
　　那人并未将他们带到正殿，而是再一处不甚奢华的偏殿停下。并非心有轻视故意为之，而是东妖王逝去之后，官员长老自发地将议事的地方转移至此。
　　到底是在妖域尊卑观念下生活的人，即便觊觎王的权力，也从未觉得自己能够取而代之成为新任“妖王”。
　　“就是此处，两位请。”
　　那人说完，就告退离开。
　　温黛散开神识，察觉到内里传来斑驳的气息，上前一步推开门。
　　刚一进入，就有人带头行礼。
　　“在下云禹辰，大长老平复鬼患，便由我来接见妖王殿下。”
　　他话音落下，身后众人跟着躬身。
　　看得出，这些人有不少都看他行事。
　　但礼数周全，却并不意味着心也真诚。温黛余光见到不少对她展露敌意的，只当作看不见，大大方方地受下这一礼。
　　“诸位请起，此番我亲自前来，是为传达神皇诏令，事关重大，还请各自斟酌。”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方才神兽法相遭到进攻，整座妖域的动荡不已，此刻下诏，怕是来者不善。
　　温黛将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拿出诏令，打开宣旨。
　　“神兽法相镇守妖域万年，然今日有损，牵连万民，此为东域之错，吾心甚哀，责令尔等臣子即日赶赴阊阖，弥补动荡之过……”
　　温黛宣旨时声音沉痛悲愤，不知道的还以为此次过失已经致使生灵涂炭。
　　东域诸位长老官员只觉自己的脸被按在地上摩擦，但偏偏对方所言不错，一时间皆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等听完最后一句，就是傻子都明白这次宣旨的真正含义。
　　有些早已投奔魔皇鬼帝的，甚至当场破功，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拒绝，便只能口头遮掩，想方设法地推辞。
　　温黛却懒得跟他们周旋，旨意传达完毕，便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不忘提醒一句：“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回绝，如若不来……一律按照谋反的罪名处置，神皇是天地亲授，想必诸位也不愿同为谋私利而与天作对。”
　　当然话是这么说，她相信这群人必然不会遵旨。
　　既然双方早就对魔皇鬼帝的渗透心知肚明，也就无需演戏。亲自赶到阊阖神域，无异于自投罗网。
　　*
　　温黛和尹卿回来时更加谨慎小心，为不暴露行踪，甚至特意绕开城镇，专挑偏远的山区走。不管他们的遮掩是否有效，总之最后都顺利返回西域。
　　他们归来不久，旬邑也终于暂时解决鬼患，将进攻神兽法相的魂灵驱除。
　　当然他的努力付出在任何一方都讨不到好处，西域不知晓内情，只以为那些人被诏令转移注意力才暂且放弃进攻，而东域则在看到他的强大实力时更为忌惮。
　　唐木溪从温黛哪里听到不少情报，在得知那些人领旨后的推辞之言时，好笑又生气。
　　“这群家伙是被魔皇灌了迷魂汤吗！竟这般死心塌地！”
　　分明是个人都明白殷升的阴狠性情，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这些人却偏偏自以为能躲过一劫。
　　蠢货。
　　知晓他们必然不会前来，索性也不再傻乎乎地等着。见到结界暂且安定下来，便遣散众人回去歇息。
　　忙碌许久，天都快亮了。
　　一日为期，若他们仍然不知悔改，那便唯有武力驯服。
　　唐木溪的预感分毫不错，整整一日过去，阊阖神域依然安静冷清。除却白灵清灵嬉闹玩耍的声音之外，再没有旁的动静。
　　唐木溪原以为那些人起码会找个借口敷衍搪塞过去，没曾想最终连个信件都不曾送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庞大宫殿，她的表情彻底冷下来，“这是与我撕破脸皮了吗？”
　　她从未想过追究那些人的过错，只要悬崖勒马，她都愿意接纳。可最终，到底是被无边的贪念蒙蔽双眼。
　　唐木溪深吸一口气，将心寒压下，穿上精心铸造的法衣，束发戴盔，带着师姐司君走出神域，来到苍鸾殿外。
　　似乎早就料到结果，温黛已经提前召集一万修士，银甲寒光，铁器铮鸣，远远看去犹如一头势不可挡的雄狮，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温黛见她亲临，躬身行礼，高声呼唤：“神皇威武，绝世无双。”
　　以她开头，身后万人纷纷躬身秉拳，齐齐呼唤。
　　“神皇威武，绝世无双ᴶˢᴳ。”
　　他们的声音融合一处，浑厚响亮，犹如沉重的石钟，浩浩荡荡。哪怕从来不以神皇自居的唐木溪听到这样的呼唤，也肃然起敬，生出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人敬她一句神皇，她便应当给予庇护。
　　唐木溪站在千层台阶之上，向下俯视众人，直到他们的声音逐渐消散，才缓缓开口。
　　“东域反贼已归顺鬼魔……”第一句话，便充满无奈和叹息，“他们贪图权柄，勾结外贼，满足一己私欲，却偏偏舍弃承载自身的子民，将他们弃置险境。”
　　每说一句，唐木溪话中的悲痛便增加一分。
　　这并非她逢场作戏，而是真情实感。
　　神兽后裔，多么尊贵的地位，千万年以来哪怕神皇陨灭，这些人也依然享受着族人敬仰。
　　妖王也好，长老也罢，均要从此选拔。如此殊荣不仅没有诚心对待子民，反而勾结外族，祸乱朝纲，搅得天下腥风血雨。
　　唐木溪对他们失望透顶。
　　“身份地位从无天经地义，既然接受天地恩赐，便应承担责任。今日他们德不匹位，铸下大错，就由我，由你们来替天行道！披坚执锐，所向披靡！”
　　最后一句话落下，唐木溪拔出腰间长剑。
　　台下万人紧随其后，一同拔剑呐喊：“披坚执锐，所向披靡！”
　　声音响亮，亦如气势一般，势不可挡。


第222章 
　　战争开启, 必然会牵连无数百姓。唐木溪在苍鸾殿前率领数万修士助威宣誓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启动乾坤八卦。
　　神器光芒何其耀眼，阴阳两色的咒文术光飘忽不定, 一瞬便朝着天下散去。不过转眼间, 就将整个妖域包裹。四尊法相与之呼应，散发出青白玄赤的四色灵光, 但若细细观看，就会发现每个神兽法相表面都被阴阳流转的咒文环绕。
　　不知详情的百姓以为又有鬼患进攻, 但还不等他们逃避灾乱, 就听到浑厚的声音从四尊法相传来。
　　“无辜的东域之民, 尔等朝堂已经叛于鬼魔，破坏法相欲引外贼入内, 吾将以神皇之名率兵亲征，平定祸乱，直临王都。若不愿受此牵连, 速速离去。”
　　她开阵宣战时，并未使用自身音色，而是依靠法相凝聚声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彼此重叠融合，浩荡浑厚，犹如神祇亲临, 令人望而生畏。
　　莫说寻常百姓, 就连东域的官员都被震慑住。
　　“果真是乾坤八卦！”
　　“旬邑竟当真将神器送给旁人！”
　　“鬼帝呢？他可会派来援手？”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家伙, 现在却犹如惊弓之鸟，慌忙不已六神无主。
　　如今神皇坐拥妖域两大神器, 又在战前将他们勾结外族的事情戳破, 无论天下人是否相信, 他们的军心都会因此动摇。实力不足，气势不稳，此战……危矣。
　　云禹辰被他们吵得头疼，凝眉冷斥：“聒噪！”
　　他的修为最高，地位最甚，在一众长老中影响力仅次于旬邑。此刻开口呵斥，众人皆闭上嘴，向他望去。
　　“区区合体境神皇，即便手握两大神器又能如何？不过是瓷瓶而已，一碰即碎。既然她想要处置你我，将东域收入囊中，那就让她如愿。”
　　“让她如愿？”众人皆是不懂。
　　云禹辰摇头：“各位当真是被障眼法乱了分寸，竟连请君入瓮的计策都能忘记。我们只需派遣些许实力强横的替死鬼，莫让西域的人轻易攻破，随后假意溃散不敌，装出兵败如山倒的模样。神皇乘胜追击，见到我等‘大势已去’，必然愈战愈勇，心生自负。等其进入都城……再设伏围剿，莫要忘记，先王逝去之时，留给我们的可不止乾坤八卦，还有万象之阵。”
　　万象阵！
　　众人闻言，心中的底气又渐渐回来。
　　那可是当初青龙一族依靠自身神血设立在王都的绝杀阵法，能够吸收入侵者的力量反哺自身，遇强则强！即便是拥有返祖血脉的温黛也绝不可能突破！
　　“可若是她们不给阵法壮大的机会，直接动用神器，强行贯穿阵法呢？”有人仍然存疑，忍不住提出异议。
　　云禹辰瞥他一眼，认出是鬼帝那派的人，从怀中拿出一枚石印碎片。
　　还未开口解释，那人就瞪大双眼：“魍魉印？！”
　　云禹辰点头：“不错，这是昨日鬼帝阁下送来的援助，虽只是神器的一块碎片，难以跟乾坤八卦和囚魔刀等抗衡，但抵御一两次攻击还是毫无问题的。届时神器威能被万象阵吸收，反哺自身，凝聚出更强大的残像，想必哪怕是神皇也束手无策。”
　　有强大的万象阵和足以暂时抵御神器进攻的魍魉印碎片，的确已经有能力弑神。
　　这一回，的确没人再质疑他。
　　只不过……该由谁去送死到是个问题。
　　云禹辰思索片刻，决定将自己麾下的许栏派去，只有他主动割肉，才能让这群人乖乖出力。
　　不论东域官员如何谋划，唐木溪在宣战之后，就率领一万大军全速朝着东域赶去。
　　一同跟来的有司君清灵，师姐师尊，还有温黛奉恺。原本大长老尹卿也想要跟来，但被唐木溪坚定地拒绝。
　　这一次进攻声势浩大，为避免牵连百姓，已经提前告知东域。想必不久，鬼帝魔皇也会得知消息。唐木溪害怕东域的人会不会鱼死网破，趁他们挥师东去时，反攻西王域，便留存部分力量作为防范。
　　大长老尹卿门生遍布天下，德高望重，如若西域当真遭到入侵，能迅速召来无数援助。再加上他本身的强大实力，足以保证西域安全。
　　知晓拖延太久恐生变数，唐木溪没敢耽搁，一路上马不停蹄，不过一个时辰就率领大军抵达东西王域的交界地。
　　再往前一步，就是东域地盘，随时都可能引发大战。
　　唐木溪下令放缓脚步，小心谨慎地前行。
　　前一日她便料到无法避免大战，一直在研究地图，最后选定了一条最为迅速快捷，也最为危险的道路。
　　从西域边境出发，途径三座大型城镇，毫不遮掩，长驱直入，最后直临王都。
　　从这条路线入手，如若顺利至多三日即可抵达王都，对平民百姓的牵连最小。但中途每一个城镇都是战略要塞，有重兵防守，必然不会太过轻松。
　　“边防果真无人，消失得这般干净，起码已经七日不曾防守。”进入东域之后，唐木溪时不时就会散开神识，寻找线索，却发现这里已经很久不曾有军兵驻守，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
　　姜垠也察觉不对：“人总不会平白消失，不论东域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继续按照路线前进即可。如若顺利取下都城自然是好，但若他们胆敢反抗，绝不饶恕！”
　　唐木溪点头。
　　一万修士谨慎前进，因路上并未遇到阻拦，抵达第一座城镇时甚至还未到黄昏。
　　奉恺率领一队兵马在前方探查，遥遥看到城墙上摆放着几十门大炮巨弩，城门紧闭，布防严密，立即挥手让众人停下。随即快步返回禀告：“启禀神皇殿下，前方城镇有大量兵火驻守，护城大阵却并未开启，尚不确定是否有陷阱，臣恳请上前探查，还请大人在此等候。”
　　在此等候？
　　唐木溪一怔，深深皱眉：“我带兵亲征，并不是为了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奉恺听出她隐隐有身先士卒的意思，呼吸一滞，连忙制止：“臣并非此意，只是前方危险未知，殿下若有闪失，臣将愧对天下。此处并非西域，一旦殿下受伤，只怕军心动摇，有损大计！”
　　这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感，忠心无二，倒是让唐木溪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但战争本就是她发起，如若只让属下以身涉险，着实卑鄙。
　　她余光看到司君和温黛虽然没开口，但显然也不甚赞同的模样，忽然有些困扰。
　　挣扎许久，才不甘妥协：“既然你们已经达成一致，我也只好接受，但安心在此处等候却不行，至少也要在前方守候。我手中握有神器，如若将军陷入险境，说不准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这一回她连神器都搬出来，饶是奉恺也不好再劝，知晓有让步已经最好的结果，便点头应下。
　　温黛看到姜垠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明白这对师姐妹的性子，也不再招嫌，道：“既然殿下不愿待在军队后头，那我等也跟着相伴。”
　　有她们保护，可以抵御绝大部分威胁。
　　定下之后，唐木溪让奉恺挑选人手，等他准备妥善之后，便下令让其余修士祭出法器，后退百丈。而自己则与温黛师尊等人绕至一旁，隐匿身形，时刻守候着奉恺。只等着一旦有他难以应对的危机，便立刻出手相助。
　　城楼之上ᴶˢᴳ，岗哨遥遥从法器内看到有人靠近城池，立刻敲响警钟。
　　驻守在此的将军许栏听到钟声，知晓西域兵马终于抵达，立即下令全线戒严。
　　不过几息时间，城墙便被密密麻麻的修士守卫布满。
　　法术火炮蠢蠢欲动，即便只是遥遥观望，也能感受到冷酷的肃杀之意。
　　“只有十人？”许栏一怔，看着堂而皇之踏入进攻范围的奉恺有些不可置信。
　　他虽非边境的将军，但也久经沙场，没少听闻奉恺的大名。今日奉命驻守此城，已经料到对方会从此入手，早已准备决一死战，只是没想到他会只带着十人踏入陷阱。
　　“将军，可要开启咒术将其束缚？”一边的副将早已准备就绪，见到对方已经进入埋伏，出言提醒。
　　他们的陷阱十分隐蔽，但毕竟来者是西域的边境大将军，能否瞒过当真说不准。此刻再不出手，若被他们察觉，只怕是平白浪费。
　　许栏凝眉，显然也知晓其中关键，深思片刻后道：“我去会会他，转移注意力，待会看我指示，随时动手！”言罢，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城门面前。
　　“奉将军留步。”许栏祭出长戟，重重地插在地表，“在下许栏奉命驻守在此，你身为西域将军擅自踏足东域已是大错，如若再往前半步，即视为挑衅，我将依命发起进攻。”
　　奉恺抬头，与许栏对视，冷笑一声：“我奉神皇之命前来诛杀叛贼，你却重兵阻拦，口口声声说是依命进攻，却不知是依谁的命！许栏，你此刻维护奸佞，阻拦神皇，可知下场？！”
　　许栏轻嗤：“道不同，不相为谋。废话少说，既然你偏要行进，便让我看看有没有这个资格！”
　　言罢，拔出战戟，直直地朝着奉恺刺去。


第223章 
　　许栏同是渡劫期修士, 久经沙场，身上的将军之位并未依靠谄媚得来，而是一刀一枪搏来的。莫说在一众将军中, 即便是在长老高官中, 实力也不容小觑。
　　可惜他虽有才干，却无人举荐, 在军营中混迹大半生也没能出头，若非幸得云长老青眼相看, 怕是永远只能当个副手。正因如此, 即便知晓对面是天地宠爱的神皇, 他也半点不曾畏惧。
　　许栏并未学过系统的招式，一身本事全凭自己摸索。他的长戟朴实无华, 只会如同长枪一般横扫竖刺，每一招都大开大合，但因主修锻体, 肉身力量远超常人，一招一式都被刚烈霸道的雄风包裹，勇猛无双。
　　奉恺曾经在将领之中听闻过许栏的名字，但毕竟从未真正交手，刚一对上竟然被死死压制。
　　他能轻易闪避长戟的进攻，却无法躲开环绕其上的阵阵烈风, 才不过几个回合, 就已经被击中数次！虽不致命, 却拳拳到肉，打得他狼狈不已！引以为傲的剑术, 也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呵, 如此实力竟然也配大将军的名号？今日我必取你性命！”许栏看出奉恺难以应对自己的战风, 进攻越发猛烈。
　　奉恺沉下脸，没想到刚跟殿下夸下海口，就落得这般劣势的地步。
　　大约也是来了气，他不分心应对战风，将浑身力量击中到长剑上，已进为退，直直地朝着许栏的咽喉刺去。
　　许栏见他任凭战风刺入身躯也毫不防守，只为拉他一同殒命，脸色微变，立刻横戟抵挡。不曾想对方似乎早有预料，竟半道变招，急急地刺入肩膀！
　　只听嗤得一声，尖锐的长剑没入肉身，生生击中藏匿在血肉之下的骨骼！若非许栏主修锻体，这一击甚至要斩断他的骨头！
　　“啊！”许栏吃痛，外放灵力强行震退奉恺。
　　长剑离体时，血液翻飞，甚至还临时轻挑，削掉肩膀上一块血肉！
　　“混账！”许栏惊怒，右手受伤，索性该用左手握戟，凝聚浑身力量，幻化出无数灵力长戟，朝着奉恺急急刺去。
　　奉恺眼皮一跳，知晓对方已经被彻底激怒，不应正面接招，便想着用四两拨千斤的招式抵御。
　　谁知刚刚侧身，就有无数令咒从地面飞出，迅速将他缠绕。
　　许栏大笑：“蠢货！你以为我当真要同你玉石俱焚吗？！拿命来吧！”
　　他面色阴狠狰狞，手中握着尖锐长戟，身边又幻化出数十枚，狠狠地朝着奉恺胸口刺去。若是这一击得手，怕是能将奉恺当场斩杀！
　　奉恺双眸微缩，知晓不能再藏拙，本想着献祭灵剑强行挣脱束缚。谁知还没等他动手，就有一道闪耀的五色灵光急急射来。灵光之上还缠绕着纯白的闪电，所过之处空间震荡，力量之大恨不得当场撕裂虚空！
　　许栏心脏一颤，察觉到从未见过的摄人气息朝他打来，本能地舍弃长戟，飞速后撤。
　　虽然不知那是何物，但他明白，如若强行接下只怕饶是他肉身坚固，也要被斩成两段。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不错，片刻之后，他方才站的地方便被生生割离，虽才一尺宽，却没入土地数丈有余。
　　许栏心有余悸，惊怒交加：“何方贼人，竟做出如此苟且奸恶之举！”
　　“贼人？”唐木溪撤掉隐匿身形的阵法，放下冰冷的弓箭，冷冷凝视：“我竟不知，皇也能是贼！”
　　琉璃弓箭上缠绕着五种灵光，栩栩如生，亦如仙灵，荡开一圈圈浑厚的波澜。其中还时常有洁白异样的光芒闪烁，不染纤尘，奇幻诡厄，不像此世力量。
　　唐木溪催动星移决，一个闪身来到奉恺身边，将他扶起。
　　姜垠紧跟其后，怕她也被陷阱束缚，祭出囚魔刀直接将方圆数丈的土壤捣毁。
　　她们现身，司君等人也不好再隐藏，索性也来到奉恺面前。
　　温黛见到奉恺的盔甲都被战风切断，没忍住笑出声：“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原来也有这样狼狈逃窜的时刻。”
　　奉恺冷下脸，一言不发，若非神皇在场，一定跟温黛比划比划。
　　他们的关系不似君臣，反而犹如互相揭短的冤家。
　　“神皇……”许栏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木溪，怎么都想不到威名赫赫的神尊竟是这般容貌。
　　柔和诚善，像极了门派之中人见人爱的小师妹。
　　很难想象，今日清晨向他们宣战的尊者，就是这位。
　　然而任凭他如何猜忌怀疑，在见到妖王神官和长公主殿下时，都不得不相信她的话。
　　能让众多身份尊贵的强者紧紧相护，除却神皇，也的确再难寻出一个。
　　许栏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自知他渡劫期的修为在这群人面前丝毫不中看，立即转身，朝着城中逃去。
　　但温斐怎会让他如愿，指尖轻弹，霎时间无数藤曼从她身后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许栏掠去。粗壮的绿藤表面散布着锋利如刃的叶子，一旦被碰到，少不了皮开肉绽，更不用说其上附着剧毒，能迅速侵蚀他人经脉。
　　唐木溪看着绿藤有些惊讶：“这莫非是先前我喂养的贪吃小绿？”
　　温斐轻咳一声，虽然有些不想回忆彼时的事情，但还是点头承认：“我修为恢复巅峰，它也不再受我牵连，如今正是原本的模样。”
　　抛开当初令人嫌弃的模样不说，天阶灵宠，乍一听还挺有面子的。
　　在她们闲聊的功夫，绿藤已经缠绕住许栏的脚踝。
　　并非许栏实力不够，速度太慢，而是恢复巅峰的绿藤太过迅猛，几乎转眼间就攀附上来，将毒素注入他体内。
　　许栏察觉到体内的灵力忽然停滞，大有就此溃散的趋势，心中大骇，一咬牙，竟直接舍弃肉身，单独将神魂剥离出来，匆匆窜入城中。
　　城池被护城大阵保护，只要进入其中，便暂且算是安全。更何况他还有第二分/身，只要将神魂融入其中，就能完美地恢复实力。
　　这一招打了温斐一个措手不及，她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敢，再想操纵绿藤锁住神魂时，许栏已经遁入大阵之中。
　　“竟被逃走了。”温斐满脸可惜，见到绿藤气呼呼地用叶子将肉身搅碎，也并未阻拦，任由它将其撕裂吞噬。
　　唐木溪见到奉恺也受伤不轻，拿出济世灯替他治疗。
　　“此次是臣未能尽力。”奉恺想起自己临行前夸下的海口，只觉惭愧不已。
　　这一回若没有神皇殿下出手，他虽不至于就此陨落，却也难逃重创。
　　唐木溪抿抿唇，没跟他计较，用莲灯治疗完毕，让随行的属下带他下去修养。
　　济世灯只能修补伤势，却无法补充精力，方才那样危险，也该让他好好缓缓。
　　做完这些，她转头看着已经开启护城大阵的城池，迟迟未动。
　　“殿下怎不进攻？”姜垠上前一步，站到她身边笑问。
　　这还是她头一次称师妹“殿下”，分明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却似乎有魔力一般让双方心里都ᴶˢᴳ升起异样的情绪。
　　唐木溪偏头斜她一眼，表情有一丝责怪，但没过多久便被旁的感情覆盖。
　　她看着远处城墙上战战兢兢来回奔波维持大阵的修士，轻叹一声：“只是忽然觉得他们也身不由己罢了。”
　　那群人未必都愿意跟她们对上，但此刻木已成舟，再无法反悔。
　　这样的话若是旁人说出，姜垠一定会嗤笑嘲讽。
　　这世上身不由己的多了去了，又何止他们。
　　可却是自己师妹发出的感慨。
　　她深思片刻，静静回道：“身不由己，却也自食其果。师妹早在出兵之前就已经昭告东域，这群人却依然选择留下，只能说罪有应得。拿起武器，便是敌人，若今日不是你我前来，谁又知晓他们会犯下多少杀孽。”
　　话虽这么说，姜垠并不认为杀人多么不可饶恕，毕竟死在她手中的便数不胜数。若天道当真清算魔头，她该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唐木溪无法反驳，也没想反驳，静默半响，才下令：“司君，温黛，师尊，护城大阵便交给你们了，可有把握？”
　　到底身份不同，已经不能再如从前一般。她需要保护妖域，庇护天下，结束战乱，为此必须要先拿下东域，清除一切阻碍。
　　被她点名的几人纷纷秉拳，异口同声道：“遵命。”
　　方才许栏濒死，却无人营救，说明这座城池中渡劫期的许栏便是最高修为。
　　一无神器，二无大乘，即便这些修士齐心协力维持阵法。在她们三人眼中也不过白费功夫，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黯然失色。
　　三人领命之后，齐齐上前。温黛修为最甚，占至中央，而剩下两人分立左右。
　　只见一声刺耳凤鸣响起，无数火球犹如陨落的星辰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护城大阵上。与此同时，两股截然不同的木属性力量倾泻下来，与火球相触，爆发出冲天的火光。
　　大火燎原，凤凰涅槃，这是护城大阵破碎时，让城中修士记忆深刻的景象。
　　唐木溪见到阵法破碎，站在一万修士面前，再次下令：“拿下城池。”
　　这一回，她眼中的迷茫尽数退散，被果决坚毅取代。


第224章 
　　许栏刚刚逃回城中, 将神魂钻入分/身之中，还未来得及调息适应，便听到护城大阵破碎的声音。
　　军营门前, 副将士兵仓皇而逃, 任凭大火焚尽巨弩，往日里训练有素的部队, 此刻却散成一盘散沙。
　　“神皇！神皇攻进来了！”
　　“不、不！绝对守不住！”
　　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许栏一步踏出, 看着头顶的熊熊烈焰和城池中军心溃散的士兵, 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股悲怆之情。
　　大势已去。
　　神皇亲自出征, 携带着修为抵达巅峰的妖王温黛和神官司君，手中又握有济世灯和乾坤八卦两把神器, 更有那从未见过的诡异白光，如此阵仗怎可能是他一名渡劫修士能够阻拦。
　　这一次，是他们落败。
　　许栏一咬牙, 从地上抓起一把战斧就要朝着破开城门的万千修士冲去。
　　这是云长老提拔他之后唯一给他的任务，即便无法守住城池，也绝不能就此溃逃。
　　正当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打算竭力厮杀，削减对方的兵力时，忽然有一双手将他死死抓住。
　　许栏扭头, 看清来者的面容时大为惊骇：“云长老！你怎来了！此处危险, 还请长老速速离去！”
　　这般说得时候, 他面露愧色。若非自己无力镇守，只怕也不会这般轻易沦陷。
　　云禹辰却对此早有预料, 瞥一眼赤红的烈焰, 冷哼一声：“妖王, 长公主，甚至连司君都来了，好大的阵仗。”
　　虽早就知晓神皇御驾亲征必不会敷衍了事，却依然没想到会出动两名大乘巅峰的修士。
　　他的双眼晦涩不定，短暂思索片刻后道：“撤退。”
　　许栏一怔，以为长老对他失望至极，连忙出言补救：“臣栏尚能再战！”
　　云禹辰冷下脸：“再战？送死吗？此地失守已成定局，应当最大限度的减小损伤，留有余力才能报仇雪恨！”
　　言罢先一步闪身离开。
　　报仇雪恨……
　　许栏不甘攥拳，最后看一眼迅速失守的城池，还是选择跟着离开。
　　突破护阵之后，敌方修士溃散而逃。城中防守几乎瘫痪，巨大的火炮灵弩沦为笑柄。不过一个多时辰，这座边境要塞便彻底沦陷。第一仗，一万修士几乎毫无损伤，不仅如此，还俘获敌方士兵两千。如此碾压的胜利，让他们的士气大增。
　　唐木溪见到天色不早，便下令让将领士兵各自驻扎休息，并十分大气地自掏腰包，拿出一些酒肉分下去。
　　他们皆是妖修，实力大多已经抵达元婴。即便是夜间行军也毫无困难，但毕竟这里并非西域，深处敌营，危机四伏，与其冒着踏入陷阱的风险全速前进，倒不如适当地放缓步伐。
　　且今日许栏逃遁，必然会将他们的实力告知上层。东域朝堂知晓之后，一定会增派兵力。等明日再战，怕不会再如今天一般轻松。现在好生休养，绝非错事。
　　唐木溪正在营帐中观看地图，分析明日途中可能会被设伏的地方，却忽然察觉到一个温暖的身子靠过来。环住她的腰，咬着耳朵轻轻呵气：“殿下好生用功，尽职尽责，乃我辈楷模。”
　　唐木溪一怔，耳朵被吹得发红，偏头惩罚性地咬回去：“不许再叫我殿下，不害臊。”
　　她总觉得师姐口里的“殿下”像是掺了□□一般，落到耳中身子都开始发热变软。
　　姜垠轻笑：“这不许，那不许，神皇大人好生霸道。”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尾指摩梭腰脊，暧昧的情愫亦如火光一般迅速蔓延。
　　唐木溪见她已经开始将手胡作非为，心慌一瞬：“还没沐浴，脏。”
　　姜垠一顿，哪想到这人此刻还在想这些，心中竟闪过一丝挫败和无奈。
　　“你可当真是木头。”
　　言罢，拉着她钻入秘境中，挑选一处安静的月下清潭，轻轻将她推入其中。
　　“要洗？好，我亲自帮师妹洗，一定将里里外外都洗干净。”
　　唐木溪想起自己在上的次数还没用完，想开口制止，但姜垠全然不给她机会，像是一团炽热的火焰，迅速将她包裹吞噬。
　　所有想要脱口的话，最后都变成断断续续的沙哑音调，与夜晚清风拂过山林枝叶的声音结合，形成一段别有意趣的暧昧之音。
　　欢愉的欲念将她揉碎，反驳的话到最后落幕也没能出口。
　　她们在秘境□□赴巫山，好不畅快，另一处的温黛和司君却站在营帐里不知所措。
　　“人呢？”温黛拿着战俘的名单陷入混乱中。
　　“我来寻找。”司君知晓战俘一事事关重要，必须要由神皇才能裁决，便施展法术将自己跟令牌之间联系起来。
　　令牌本就由她的本体神木所制，只要唐木溪戴在身边，她就可以随时寻到。
　　因此举有窥探隐私的嫌疑，司君平日从不动用。
　　今日搬出来，除却的确有要紧的事之外，更多是有些担忧。这里毕竟并非阊阖神域，随时都可能出现危险。若是当真因她们的失职导致神尊受伤，可不止以死谢罪那么简单。
　　司君心事重重地与令牌共享五感，然而当她听到那边传来的淫靡之音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双眸骤缩，慌张地切断联系。
　　温黛见她表情有异，以为出现了极其危险的事情，紧张地追问：“怎么了？可是出事了？”
　　司君脸色通红，来回滚好几下喉咙，才尴尬地摇头，“未曾，尊者在忙碌子嗣大事，切莫相扰。”言罢，竟匆匆逃走。
　　温黛一怔，品味许久才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战俘名单，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营帐。
　　年轻人嘛，正常正常。
　　一路上她不断安慰自己。
　　*
　　次日清晨，唐木溪醒来时腰间的酸痛还未消失，昨夜闹得太晚，在清寒的潭水中泡了许久，饶是她身体耐寒，也有些不适。
　　她暗暗运功，将体内的清冷灵力依靠火灵珠稍稍转化，等体内的寒意逐渐消散，才慢慢起身。
　　床榻上只她一人，身边的位置早已空荡，看得出已经离开多时。
　　唐木溪想起不好的回忆，攥拳朝着姜垠的枕头上惩罚性地打了一拳。
　　“睡完就跑，哼，也不知一天天哪来那么多精力。”
　　本只是泄愤的气话，不曾想却刚好被当事人听到。
　　姜垠端着熬制许久的热粥进来，就瞧见师妹满脸怨怼地数道自己，好好的枕头，却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印记。
　　她勾了勾唇，非但不怕，反而特意往师妹跟前凑了凑：“谁跑？天还没亮，我便替你烧粥，好不容易才做好，心心念念地给你端来却反被责骂，师妹当真不讲理，将师姐伤得好深好深。”
　　唐木溪ᴶˢᴳ抿抿唇，心说师姐当真是戏精，每日都能变着法子同她对戏。照这样下去，说不准哪日神皇退休，还可以到茶馆戏楼再就业。以她们的功力，不说大红大紫，却也足够养活自己。
　　她闻到粥内的肉香，肚子下意识咕噜两声。
　　本就是自己不占理，此刻更加雪上加霜。
　　唐木溪不吭声了，只能假装听不到。
　　本以为师姐会乘胜追击，抓着不放，谁知竟没有。而是大大方方地将粥放到桌上，笑道：“起来吃饭。”
　　唐木溪被她体贴的笑容弄得不太好意思，穿上衣服快速起床。
　　等她坐下吃饭时，桌上除却美味饭菜，还多了一份名单。
　　“这是？”
　　唐木溪疑惑不解。
　　“昨夜妖王送来的战俘名单，共计两千一百余人，似乎是来询问如何处置的。”姜垠大致翻了翻，发现其中不少都是金丹元婴的修士，忽然有些意动。
　　金丹元婴，是大多门派中流砥柱的力量，无论是扩张还是发布任务，这些人都是最好的苦力。
　　镜月楼这段时间虽然招纳不少人，但质量却参差不齐，极少遇到这么多可用之才。
　　“你打算怎么处置？如若没想好的话，交给我如何？”姜垠又开始算计。
　　唐木溪的确还没想好，这群人罪不至死，她不愿伤他们性命，但更明白需要惩罚立威。其中分寸难以把握，因而有些茫然。此刻听到师姐想要，有些好奇：“你要他们有用？事先说好，他们人数众多，不可尽数宰杀。”
　　姜垠无奈，“我又不是嗜杀成瘾的魔头，两千多人，平白杀掉多浪费。既然他们都是有罪之身，我便让他们在我手下办事，戴罪立功。镜月楼迁移到新岛之后，人手紧缺。我想要将他们筛出一部分老实安分的送去当苦力，等积攒足够的功劳，再还他们自由。至于那些心性奸邪，顽固不化的，楼中自由办法将他们驯服。”
　　不知是不是唐木溪的错觉，总感觉师姐说到最后一句时，双眸中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驯服……吗？
　　头一次知晓，除却灵宠牲畜之外，这个词语还能用在修士身上。
　　唐木溪缩了缩身子，忽然觉得后脊有些发凉，没忍住又转化少许火灵力暖身子：“既然师姐已有安排，那就任你使唤。”
　　姜垠心满意足地勾唇，在师妹脸上落下一吻：“放心，我会让他们好生忏悔，保证从新岛出来后，个个都积善行德，恨不得皈依佛门。”


第225章 
　　吃过早饭, 唐木溪和姜垠早早地往营帐赶去。她们醒得不晚，就连清晨的霜雾都还没能散尽。天空被浓浓阴云笼罩，水汽氤氲, 看得出来不久将会落雨。
　　行军降雨, 这可并非好兆头。
　　唐木溪微微凝眉，一路上的心情多了几分忧思。
　　她们抵达军营时, 诸多将士已经在晨起操练。宽阔的广场被列队方阵占领，排布紧密, 人声鼎沸, 即便相隔很远, 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昂扬气势。
　　那些士兵将帅遥遥看到神尊前来，纷纷行礼, 双眸之中充满敬畏。
　　唐木溪偶尔喜欢炫耀，但若当真来到上万人面前受之朝拜敬仰，反倒有些不适。她不好意思地颔首示意, 寒暄两句快步离开。
　　姜垠一直跟在她的身边，见她前一日还在意气风发地宣战下令，后一日便开始害羞，只觉分外有趣。
　　故意使坏，笑道：“殿下走这般快作甚，莫不是背后有魑魅魍魉？”
　　唐木溪只听这语气就知晓师姐又在消遣自己, 恶狠狠地呲牙咧嘴, 似乎想要警告她。但她容貌柔和, 气势也不足，不仅没有旁人的凶神恶煞, 反而多了几分娇气, 不知晓的还以为在撒娇卖萌。
　　姜垠最受不了她这副自以为凶恶的模样, 分明昨日才将对方吃干抹净，现在又被勾得心痒痒。
　　她眸色渐深，花费好大的功夫才克制住自己，心说师妹越发可人，即便已经贵为神皇，一举一动却还是娇憨可爱。
　　她们来到营帐时，以温黛司君为首的几人已经等候多时。
　　唐木溪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却不知为何除却憨厚的奉恺之外，余下三人皆面色有异。脸上微红，眼中参杂着一丝尴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竟连跟她对视都不敢，目光游离躲闪，像极了做错事后的心虚模样。
　　唐木溪：缓缓打出一个？
　　“怎么，莫不是昨日又发生异状？”她的话中充满茫然不解。
　　不问还好，一问，三人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尤其是司君，几乎无地自容。即便现在就此逃走，也半点不让人惊讶。
　　温黛怕唐木溪继续追问，连忙轻咳一声打断：“无事无事，不过是大家担忧神尊身体罢了，待会我拿一些滋补身体的上佳灵植，神尊收下后常常服用即可。好了，不谈这个，昨日神尊忙碌，尚有一事暂且搁置，我等不好擅自决策。首战告捷，我军伤损极少，共俘获战俘两千一百余人，修为和名字已经一一对应记录。这些人数量众多，又是敌军俘虏，罪名在身难以衡订，神尊打算如何处置？”
　　温黛昨天为此烦恼许久，若是自己处置，多半直接逐出妖域。但神尊仁爱，必然不愿这样苛罚。她能想到最适合的方法唯有两条，一是发配新岛沦为奴仆，二是充军送上战场。
　　唐木溪闻言一愣，虽然不知为何自己又要滋补身子，但毕竟是妖王的好意，便没有回绝。听到后半段时，笑道：“师姐今早已经将那些战俘要去，说是让他们在镜月楼手下戴罪立功，以解决新岛人手不足的困境。”
　　温黛嘴角一抽，瞥一眼谦虚颔首姜垠，不知为何从她的表情中看到无数得意。
　　呵，真好。
　　这就是裙带关系吗？
　　随随便便一开口，两千苦力就到手。
　　罢了罢了，总归充军也难以放心，被姜垠要去便要去了。
　　温黛不断地安慰自己。
　　*
　　清晨再次核定出发路线之后，唐木溪便下令让朝着王都继续前行。边境要塞是军事重地，即便攻下也不可大意，若是被东域朝堂趁虚而入，重新夺回，那她们便陷入了包围之中。
　　唐木溪将一万修士留下一千，又迅速跟大长老尹卿传信，要他在半日之内增援将军队前来守城。无论此行能否顺利拿下东域，占领的城池也绝对不能丢失。
　　今日水汽充沛，他们还没抵达下一座城池，便遇到倾盆大雨。
　　硕大的雨水伴随着滚滚天雷，虽未能阻挡一众修士的步伐，却难免给这次行军增添不少压抑的氛围。灵识受到雨雾的遮掩，至多百丈便开始模糊不清。
　　唐木溪变得越发谨慎，没再待在车中，御剑在军队四周探查，生怕遇到敌方埋伏。
　　在她的身先士卒下，一众将领也变得格外小心。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派出斥候，打探前方情况。
　　他们的努力并未白费，没过多久便发现异样。
　　“报！启禀尊上，前方发现数十名敌方修士，身着残破铠甲，为首之人已抵达化神修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色变。
　　化神修为虽不算高，但在军中也是能统领一方的军官头目。
　　这里距第二座城池要塞已经不远，在此遇到，多半是敌方派出的先遣队。
　　按照常理应当如此，可是……
　　“残破铠甲？”温黛凝眉不解。
　　一方军官副将，怎么也沦落不到这种地步，难不成在此之前已经发生过战斗？
　　斥候点头：“不错！他们衣着残破，身上血迹斑斑，几十人中有半数受伤，狼狈不已，属下害怕有伏，紧跟其后许久，却不曾见到旁人！”
　　不解释还好，解释过后，众人反而越发狐疑。
　　唐木溪思索片刻，下令道：“捉入军中，由我亲自审问，切忌莫要惊动旁人。”
　　斥候听令，立刻带领足够的人手离开。
　　他们的办事效率极快，不过几刻钟时间，就已经将那群人蒙着眼睛，封闭五感压到唐木溪面前。
　　最初进来时似乎将她们误认成东域朝堂派来的官员，破口大骂：“混账叛徒，勾连鬼魔一族，我广良骥即便是死，也绝不会同你们同流合污！”
　　但开口的只他一人，其余手下皆身受重伤，已经无力附和，在听闻捉住他们的是东域朝堂时，不少人都面露绝望。
　　唐木溪跟姜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疑惑。
　　“小心有诈。”姜垠怕师妹轻易相信，暗自给她传音。
　　唐木溪点头，上前扯掉阻拦他视线的麻布。
　　广良骥被亮光刺得眯起眼睛，等到光晕散去，看清面前之人的容貌时，却是一滞。
　　他修为和五感皆被暂时封闭，看不透这人的修为。但多年混迹军营，早养成察言观色的习惯。
　　面前这人容貌柔和，气质舒缓，骤然一看只当是无甚危险的善良女修。可ᴶˢᴳ她双眸冰蓝，雪发飘飘，浑身上下散发着尊贵无双的气势，与她对视，犹如直面天地，令人望而生畏。她的身后站着几名气势逼人的修士，一个个修为深不可测。
　　广良骥认出其中一人是西域的边境大将军，似是忽然明朗一般，双眸骤缩，浑身战栗，很快就匍匐在地。
　　“在下广良骥，参见神皇大人。”
　　此言一出，几位同伴皆是一震。
　　唐木溪有意诧异：“你竟认得我？”
　　广良骥吞了吞口水，似乎极为害怕：“尊上气势无双，得天地厚爱，即便身处茫茫人海，也足够亮眼，没有人会忽视。更何况周边还有大将军亲自侍奉，除却神皇之外，再无旁人有此资格。”
　　唐木溪瞥一眼奉恺，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想使坏，笑道：“大将军果真是红人，即便是神皇也要借你之威。”
　　奉恺一愣，哪里能想到殿下会突然这么说，一时间尴尬不已，也不知道该不该认真辩解。
　　不过好在唐木溪本就是随口打趣，根本没想过他会回复，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广良骥等人身上。
　　她大致扫视一圈，只觉得斥候的形容还是保守了。
　　这些人衣衫残破，身上遍布干涸的血迹，更有几人几乎昏死，一看便知是死里逃生。
　　他们身为东域将士，在自家故土本应无所畏惧，又为何受到如此进攻？
　　结合方才这人的话，唐木溪心里有些许猜测。
　　“你们为何逃命？”她问。
　　提到这事，广良骥表情不禁黯然。以他为首，其余同伴也伤神哀叹。
　　“启禀神尊，我等昨日知晓朝堂叛变鬼族之后义愤填膺，不愿与豺狼为伍，故而舍弃地位权力，欲要离开军中。然而城中昨日朝中禁军统领亲临，听闻此事后，以谋反的罪名欲要将我等诛杀。幸而有故友舍身相救，才能免于一死，逃出生天。然我等离开，却让他身陷囹圄，无力拯救这才游离四周。”
　　“神尊在上，臣广良骥愿以性命为代价，恳请尊上施以援手，救助好友。那禁军统领是青龙旁支，修为早已大乘，勇猛无双，不可正面为敌。更在城池四周设下诸多法阵，一旦踏足其中，就有神火喷发。哪怕是化神修士，也难以抵挡。但臣在城中驻守数年，对其中暗道了如指掌，知晓一条险径，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开城防，直入城池！此话绝无虚假，如若尊上仍然不信，臣愿意亲自带路，以身试验！”
　　广良骥说完，重重地磕一头，即便脑袋破皮流血也分毫不在意，看得出的确真诚不已。
　　但毕竟都是他一面之词，全无证据。
　　唐木溪有些犹豫不决，并未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先令人将他带下去好生照料。


第226章 
　　“师妹打算如何抉择？”
　　姜垠本不想过多插手, 毕竟她只是神皇的伴侣，手无权柄，师妹的职位终究要依靠自己才能安稳下去。可广良骥退下之后, 师妹就一直困扰犹疑, 她忍不住想要为其分忧。
　　唐木溪凝眉，并未回答, 反而问道：“师姐以为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姜垠伸出三根指头：“七分假三分真。”
　　“这么低？”唐木溪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起码也是对半分。
　　姜垠笑道：“这已经是我最宽松的标准, 若要按照往常, 怕是全然不信, 直接搜魂。”
　　她为人心冷，对于广良骥的求助半点不在意, 做不出为他一人私情，而令上万修士涉险的愚蠢抉择。但对他口中的“险径密道”却十分感兴趣。
　　昨日许栏战败逃窜，必然已经将她们的兵力尽数上报。第二场战斗, 必定比第一场艰难数倍。如若当真有能绕开城防，悄然进入的险径密道，的确是极大的优势，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损伤。
　　可这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很难不让人相信是诱敌深入的计策。
　　直接搜魂是她能想到最直接快捷的方法，任他如何撒谎, 在魂魄记忆面前也不堪一击。即便有人提前做好防备, 篡改他的记忆, 也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如若搜魂, 可还能活？”唐木溪自然也知晓这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依然过不去那个坎。
　　姜垠摇头：“他伤势颇重, 若当真搜魂，必然就此殒命。”
　　搜魂本就是邪术，那人又一搜便死。先编出一段感人肺腑，忠心不二的故事，再从道义上无声谴责，让搜魂变得更加卑鄙无耻。就连妖王温黛和大将军奉恺都选择性地忽略这一选项，这当真不是巧合吗。
　　姜垠只觉越发有趣。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秘密谋划。
　　分明不是什么的别出心裁的计策，却能这般精巧地将所有人拿捏，城府极深。
　　不过，既然她已经起疑，那计策与否已经不甚重要。
　　她见到师妹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沉默不语，笑道：“你若不愿便罢，总之，我也没想过你会答应。莫要有压力，你我手中握有三把神器，更有妖王司君等人随身守护，莫说区区一名大乘期的禁军统领，即便是东域长□□同出动，也有自保之力。”
　　唐木溪愧疚不已，将脑袋抵在师姐的肩膀上，轻叹一声：“师姐，我是不是很麻烦，整日惹事，令你我，令大家一同涉险。”
　　姜垠一怔，没忍住笑出声：“惹事好，闯出大篓子，最后一人无法解决，只好跑来师姐这里。放心，师姐很好说话，你主动一些，乖一些，哄师姐开心，师姐就什么都应你。”
　　唐木溪被她的话臊得不行，一张脸通红，羞愤地锤一下姜垠：“又胡说。”
　　但不得不说，心底还是挺温暖的。
　　有人始终陪伴，似乎就多了几分底气一般。
　　“我明白了。”
　　*
　　唐木溪最终还是听从广良骥的话，让他带头，前往那所谓的“秘密险径”。
　　她并未真正相信对方，而是抱着引蛇出洞的心思。如若广良骥的出现是某人的战书，那她便大方接下。
　　总之终有一战，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神尊，就是前方，白宣城背靠山林，是易守难攻的地方。然而多年前天降暴雨，山林中坍塌，形成一条隐匿在岩石之下的暗道，常人绝不可能发现！”广良骥没想到神尊竟当真会走捷径，甚至无心养伤，一路上主动带路。不止如此，还主动讲解，将白宣城的地势兵防一一道来。
　　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无论是唐木溪还是众人，皆没有真心相信他。
　　“岩石之下的暗道？”温黛凝眉，面色有些不善，“那如若坍塌，岂不是要将我们生生活埋？”
　　广良骥一噎，连忙补救：“此处山石坚固，绝不会轻易倒塌，殿下若是不放心，大可令我在前开路。届时岩石坍塌，身受重伤的我必然第一个遭殃。”
　　温黛眯起眼睛，没再吭声。
　　的确，让广良骥在前开路，若半途暗道损毁，他一定在劫难逃。可同样……这人在前，必然也第一个离开危险。分明方才还说暗道是暴雨之后山林坍塌形成，现在却又改口说山石坚固，自相矛盾。
　　她神尊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怀疑。
　　本就不甚相信，如今更是难以放心。
　　说不好，那所谓的“坚固山石”就刚好在她们经过时出事。
　　不过防备归防备，明面上还是要维持和气的。
　　温斐姜垠一唱一和，将这个话题悄然揭过。
　　众人根据他的牵引，很快就进入山中。近万修士到底数额庞大，冒然前行，极可能被旁人发现。唐木溪没再按照方才的队形，而是下令将军队分成九列。知晓再往前极可能是诱敌深入的陷阱，她没让各个列队相距太远，以保证能彼此兼顾。
　　山中泥土湿滑，时常能见到混合在土壤中的断枝残叶。
　　这些枝叶大小各异，能明显看到末端有折损的痕迹。山腰山脚也常有巨大的断木，看得出的确是被泥水拦腰斩断的。
　　唐木溪捡起一些，企图寻找人为造成的痕迹，然而任凭她如何劳神，也找不出半点不对。
　　“莫非当真是我多心？”她低声自言自语。
　　险径在距离半山腰不远的地方，的确如广良骥所言，隐匿在众多断木碎石之中。四周没有法术的痕迹，竟当真是自然形成。
　　广良骥见到终于抵达，连忙上前探测，凝聚法术将断木碎石轰开，腾出一条十丈宽的庞大入口。说是入口，其实也只是山石崩塌形成的巨大裂缝，只不过因岩石之间彼此断裂，而难以完整缝合罢了。
　　内里充满湿润的水汽，灵力稀少，可闻到清新的泥土木芽之气。因石层厚重，神识极其受限。原本在雨幕中还能探测百丈之外，到了这里却连十丈都难。
　　哪怕是修为已经致臻化境的温黛，也变得束手束脚。
　　如若有人从此下手，到是一处险之又险的绝境。
　　“广将军，不知接ᴶˢᴳ下来该如何？”温黛故作不解。
　　广良骥笑道：“这里便是暗道，只要从此处进入，穿过层层裂缝，即可顺利绕至白宣城正后方。无论护城大阵，还是层层陷阱，皆可顺利避开。”
　　“原来如此，但这里岩层极厚，神识连十丈开外都难以感知，又如何前行？”姜垠追问。
　　“无需担忧，我先前逃出便是经过此处，在内里刻下标记，绝不会迷路。禁军统领并非此处之人，更不知晓有此漏洞，大军由此进入必能出其不意。”广良骥恨不得拍胸脯保证。
　　但姜垠却捕捉到他话中疏漏。
　　方才她特意探查过暗道四周，分明半点旁人气息都未发现，干干净净，仿佛百年无人踏足的荒郊野岭。就连入口的山石树木都因环境湿润，催生出不少苔藓。
　　然而他却信誓旦旦地担保，自己刚从这里经过。他和同伴总计有三十余人，修为皆在元婴化神，从此出入或许当真会不留痕迹，可他们身受重伤，又是匆匆逃命，当真能够如此悠闲谨慎地清除痕迹？
　　姜垠弯眉，终于抓到了他的马脚。
　　“是么，广将军果真机敏过人，竟连这种密道也能发觉。但我军足有近万，不知又该如何平安通过？”
　　“这个无需担忧，密道内里裂缝极宽阔，足够数人并排通过。神尊殿下已经将队伍分做九列，只需要九列人马依次进入即可。除却最初需要我亲自带路方可避开众多岔口，往后的队伍便能依照先前的队列留下的气息前进。此法既可避免迷路，又能保证效率。”广良骥对自己的疏漏全然不知，依然试图哄骗对方。
　　姜垠闻言，忍不住失笑。
　　按他所说，如若他故意带错路，近万人的队列都将跟着沦陷。
　　届时陷阱一开，亦或者施法令岩石再度崩塌。整个军队不说全灭，也至少死伤八成。
　　当真是好算计。
　　“原来如此，如此周密的安排，想必广将军一定构思许久了吧。”姜垠不想再跟着人耍嘴皮子，勾唇一笑，伸手触碰挂在师妹腰间的玄天铃。
　　广良骥一惊，不知晓这人究竟是如何起疑的，还想再挽留解释，谁曾想不等他开口，那人手中的漆黑铃铛便缓缓摇晃。震动的声音分明清晰无比，落入耳中却犹如催眠音律一般，让人昏昏欲睡。
　　糟糕……修为被封，完全抵抗不得！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他就彻底陷入昏睡之中。
　　姜垠的出手太过突然，让在场的众人皆有些反应不过来。
　　唐木溪似是有所预感，不禁追问：“师姐，你可发现异样？”
　　姜垠点头：“想必诸位方才都探查过暗道入口了吧？可曾发现不对？”
　　温黛等人互相对视，缓缓摇头。
　　姜垠笑道：“这便对了。此人与同伴身负重伤经过此处，随时都可能暴露殒命，却还有闲心仔细地清除路过时留下的痕迹。莫说区区化神，就是在场的诸位都不会如此游刃有余。后面的安排又那般居心叵测，深思熟虑，必然是思索许久。好友随时都要因他殒命，他却还有心情考虑上万修士，可真是大义凛然呐。”
　　此话一出，众人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第227章 
　　唐木溪又惊又怒, 瞥一眼被玄天铃催眠的广良骥，气道：“来人，将他送到西域, 交由大长老亲自惩罚！”
　　这还是她头一次指名道姓地要求惩治旁人, 看得出是当真动怒。
　　姜垠也并未阻拦，只是暗自将那人容貌记住, 心想着回头跟大长老叮嘱几下，切莫让他和他的同伴活出牢狱。心性如此阴狠, 即便明知对方是妖域的神尊, 却依然未曾动摇, 想方设法地将她们往火坑里推。这种家伙，绝对留不得。
　　“师妹打算如何处置这所谓的密道？”
　　如今既然能确定广良骥是受他人派遣, 说明这暗道之中必然设有陷阱。不会踏足其中，却也不能坐视不管，需要想个法子好好谢谢禁军统领的“好意”才是。
　　唐木溪深思片刻, 祭出乾坤八卦道：“害人之物终将抹出，我这便动用神器之威，将这碎裂的岩层尽数抹平！”
　　说着便欲动手，但姜垠却抢先一步阻拦。
　　“乾坤八卦专精阵法，一旦动用，整座山都要被牵连进来, 着实不妥。刚好先前师姐看到师妹的阳极威能有些心痒, 不如这里就交给我来吧, 偶尔也让师姐显露身手。”
　　唐木溪有些意外，没想到师姐竟会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计较。
　　不过乾坤八卦的波及范围的确太广, 其中尺度难以拿捏。
　　她没怎么深思, 便点头答应下来。
　　姜垠心满意足地飞上前去, 临空打量一会儿，忽然从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无比的暗淡灵髓。
　　那灵髓不过拳头大小，却充斥着贪婪枯败的气息。任何力量飘过四周，都会被强行撕裂吞噬，哪怕是四周的光芒也难以逃离。天空本就阴暗昏沉，雨声淅沥，此刻再被阴极掺和一脚，几乎立马就昏暗下来。阴云沉沉，寂暗无比，唯有那团绝对黑暗的圆球漂浮半空，犹如天狗食日一般诡异。
　　温黛见此不由锁眉，“此为何物？竟这般厉害。”
　　她修行几近千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昨日神尊凝聚灵箭时，曾也拿出一枚洁白无瑕的灵髓，模样气势与面前这枚截然相反。
　　先前曾经听清灵说过，神尊从界外神灵哪里幸得造化，难不成就是这东西吗？
　　温黛不由心骇，正因全然未知，才感到忌惮。
　　“五行未开，混沌难分时，天地并无五行，唯阴阳两极，昨日师妹手中的是阳极，而这枚则是与之相匹的阴极。”姜垠笑道，“阴极混沌污浊，却也包容万物，正因如此我才能以魔修之躯调用五行，说来这还是我头一次将它拿出使用，也不知晓能有什么作用。”
　　姜垠一边说着，一边将灵髓全力打出。
　　只见天边闪过一条混乱黑暗的丝线，所过之处连氤氲水汽都被吞噬殆尽，犹如陨落的星辰，急急地朝着山中碎石坠去。
　　那灵髓分明不过拳头大小，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数十丈高的坚硬岩石，哪怕面对锐利的刀剑也依然坚韧，可在阴极面前却犹如细细的丝带，轻而易举便能贯穿。不止如此，似乎还偶然间触碰到藏匿其中的陷阱法术，轰得一声炸出朵朵火花。
　　姜垠认出那火焰力量特殊，分明来自地底深处的炽热熔岩。
　　不过她似乎并未命中靶心，火花虽然闪亮，却转瞬即逝。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费尽心思将你我引到此处。竟是不惜动用地脉神火，欲要将这万人尽数焚尽！”姜垠一瞬反应过来。
　　谁人不知最后一任神皇的本体是一朵上达天听的济世冰莲，虽掌五行，却尤其怕火。地脉神火乃天地初开时由世间万物共同孕育，力量强大不可为敌。
　　莫说她的师妹尚未恢复实力，即便是让那位不可一世的神皇亲自前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地脉神火灼烧，只怕也难以苟活！手握两大神器又能如何，等她们被熔岩侵蚀，神器不还是手到擒来！
　　此话一出，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司君本体是得道神木，神尊又是极寒冰莲。
　　如若当真踏入其中，即便心有防备，怕是也难以善终。
　　“阴险歹毒！”奉恺气恼，“看我这就将此山毁去！”
　　说着就要动手，但姜垠却是出言制止。
　　“将此山毁去？那又有何用，可能伤到禁军统领分毫？”
　　奉恺无法反驳，不甘住手，听出她话内之音，不禁追问：“殿下意思是……”
　　唐木溪是神皇，姜垠作为她的伴侣，贵为皇后，称一句殿下不为过。更不用说，姜垠实力强大，又本是囚魔刀主，坐拥一把神器。
　　姜垠哂笑：“喜欢动用地脉吗，那我便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神火的热情。”
　　言罢，忽然祭出囚魔刀，将全身力量聚集一处，又召回阴极，将神器之威和灵髓之能结合，狠狠地朝着山石刺去。
　　只听轰得一声巨响，千丈不止的庞大的山峦竟被生生削掉一块！山石动荡滚落，林木枯折，熔岩阵法遭到猛烈进攻几乎瞬息崩塌开来，霎时间无数汹涌的烈焰熔岩喷薄而出，犹如金乌坠落，爆发出强悍无比的神火光芒。温度之高，就连天上的阴云都被蒸干，迅速枯竭，露出藏匿其后的晴空朱阳。
　　唐木溪平生最怕火焰，如今地脉神火就在面前炸裂，即便并未触碰到自己，也几乎要被融化身躯。
　　她惊惧不已，连忙运转体内的水灵珠，祭出幻神和济世灯，依托三方神力，才终于将火热的温度阻隔在外。知晓一众将士修为低下，也难以忍受地火，便分出半数力ᴶˢᴳ量，将他们也庇护起来。
　　“师姐，切莫损伤根基！”既然对方使出这样狠毒的计策，她也不会心慈手软，只是想起地脉受损将会遗祸百年，忍不住出言提醒。
　　姜垠点头：“师妹放心，我今日只借用神火，绝不会再污浊地脉。”
　　言罢，她将阴极的暗流散开，依靠强大的冲击力，将迸发而出的熔岩朝着白宣城狠狠撞去。
　　广良骥谎话连篇，但有一事却并未欺瞒，这座大山与白宣城紧紧相连，一旦山中受损，白宣城必将第一个遭殃。
　　原本从正面进攻还要耗费不少兵力，可如今对方亲自送上地脉，那便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
　　白宣城将军府中。
　　“启禀统领大人，暗哨传来消息，奉恺司君和妖王神尊已经被他成功哄骗，此刻已在山中，大约半个时辰即可将她们引入陷阱！”
　　面对属下的好消息，被称为统领的男子非但没有计划即将得逞的欣喜，反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忧虑。
　　尽管已经无数次核验计划，确定其中并无疏漏，可到底太过顺利。
　　他的对手是两名大乘两名渡劫保护的神皇，手中更有济世灯、乾坤八卦和囚魔刀三把神器。这样庞大的势力，几乎汇聚整个西域最顶尖的力量，当真会如此愚昧，毫无防备地踏入陷阱？
　　他有些难以相信。
　　但此刻暗哨已经身处山中，不论接下来神皇等人会不会中计，他作为禁军统领，都不该再沉默下去。
　　即便是毁灭大山地脉，也必须让她们死在这里！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进入备战状态，一旦阵法启动，立刻发动法术进攻，将整座大山全部摧毁！”
　　下令之后，统领仍不放心，亲自进入军中，召集所有化神修以上的将领随他出城，从大山背后绕过去。如若计划有变，地脉神火难以迸发，就由他亲自引爆！
　　他已经在广良骥身上烙下气息，如若对方强行搜魂，广良骥必然陨落。届时他便可知晓计划败露，改用第二套方案。
　　统领的想法不错，几乎将现有的所有情况都考虑在内。然而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即便对方不采用搜魂的邪术，也能将他们的计划尽数看破。
　　他刚召集将士悄然出城，还未来得及绕到山峦背后，就忽然听到一声剧烈的坍塌声，随即有一朵火光在山中炸开。
　　那动静不算大，却好巧不巧来自阵法陷阱附近。
　　“阵法启动了？！”有不明所以的将士以为计划得逞，欣喜若狂地惊呼。
　　但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便忽然见到一把凛冽剑气当空斩下，狠狠地将大半个山峦削去。突如其来的攻击将阵法彻底击毁，深入地底的炽热熔岩喷薄而出，霎时间将半个大山点燃，化为一触即死的滚烫火域。
　　这还不够，喷薄的岩浆被一道道漆黑无比的灵光冲破，强大的冲击力竟生生将熔岩击退千丈不止！无数火球火水犹如炸开的油锅，携带着足以湮灭一切的霸道力量，毫无征兆地朝着白宣城喷去！没有人会怀疑，一旦被火焰沾染，任何人都将化为灰烬！哪怕是数万修士也不在话下！
　　统领双眸骤缩，一瞬便反应过来，目眦尽裂地盯着面前的景象：“不好！白宣城！”
　　他急急启动护城大阵，心中无比庆幸，好在自己虽然不在城中，却依然手握城主令牌，可以随时随地开启大阵及时回防。
　　然而庆幸的心情下一瞬就化为绝望，原因无他，地脉之力何其凶悍，既然已经失控，又怎么可能是区区一道阵法能够抵御。
　　只听彭得一声，火球熔岩触碰到阵法屏障，几乎瞬间破裂。


第228章 
　　熔岩迸发, 大火狰狞，地脉的癫狂力量几乎眨眼间就将整个白宣城淹没。滚烫的岩浆灼烧阵法，城墙土壤, 铁甲弓/弩, 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阻挡烈火蔓延，再强大的法术在它面前也不堪一击。
　　统领和百名将领目眦尽裂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今日之前，他们曾无数次想象地脉的无穷之力, 猜到即便是集结天地宠爱于一身的神皇也无法抗衡, 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熔浆没有替他们消灭敌人, 反而轻易将自身摧毁。
　　他们绝不会认为这是自食其果，因生性贪婪, 只会将一切的罪过归咎在敌人身上。
　　“混账！”统领惊怒不已，余光瞥到山峦上空捣毁阵法的罪魁祸首时，几乎被怒火烧红双眼, 拼尽全力地朝着那人飞去。
　　他已经是大乘期修为，一身法术致臻化境，此刻怒意交加，全速前进，几乎转眼就跨过千丈，来到姜垠面前。祭出长剑, 一瞬不瞬地朝着她的咽喉刺去。
　　姜垠早在先前动手时就猜到对方不会任她进攻, 早早就做好防范。此刻骤然察觉到一抹凛冽杀意直击命门, 半点不敢大意，并不正面对抗, 而是依靠魔刀的神力四两拨千斤。
　　然而她并未算到统领已经怒火中烧, 几乎将生死置之身外, 出招狠辣凛冽，半点机会都不给。
　　见她欲要化解，冷笑一声献出绝技，霎时间无数分/身一闪而过，银白的寒光从四面八方攻来！
　　变故发生太快，姜垠来不及抵挡，就已经被刀光剑影层层包围，只消瞬间即可削掉脑袋！
　　不好！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重创于此的时候，忽然一道纯净的白光从身后射来，与她手中的阴极互相融合，形成一块玄奥无穷的太极两仪，将转瞬即逝的万千剑意尽数吸纳！
　　“师姐！”唐木溪祭出乾坤八卦，连续牵引三道天雷，狠狠地朝着统领劈去。
　　这一招并非奔着取其性命的目的而去，只是单纯想要将不速之客击退，雷声大雨点小。
　　但统领不知，察觉到神器气息后，再是不甘也只能飞速闪开。
　　唐木溪将他逼退，立刻上前探查，发觉师姐并未受伤才狠狠地松一口气。
　　另一边的统领将她们的亲昵看在眼底，知晓这人就是神皇，忍不住冷笑：“所谓神皇竟是这等卑鄙无耻，草芥人命之人！”
　　还不等唐木溪开口，姜垠便先一步出言反驳：“卑鄙无耻？且不说统领殿下身为大乘却偷袭我合体修士，就单论你设计将我等引至此地，特意埋伏地脉熔岩，难不成是给人取暖么！”
　　今日若非她们早有预感，心细察觉，只怕状况就要全然颠倒。
　　战场之上兵不厌诈，但被人戳破反治其身后再拉出道德仁善的大旗厉声谴责，着实令人作呕。
　　统领说不过她，恼羞成怒，祭出长剑再一次不依不挠地攻去。
　　但已经失算被他得手一次，又怎可能再被他得手第二次。
　　还不等他发动绝技，就有一道青色烈焰携带着凤鸣之声迎面打来。
　　“大乘修士也好意思同合体小辈动手！既然统领将军气急败坏，急于发泄怒火，便由我来做你的对手！”
　　统领双眼一厉，早就听闻西妖王殿下血脉浓郁，堪比昔日神兽，没曾想今日能跟她对上。
　　知晓对手实力强大，他不敢再大意，一出手便全力以赴，企图以凛冽的招式迅速博得优势。
　　主将交手，属下自然不能作壁上观，没过多久地火之上便乱作一团，陷入混战之中。
　　抵达大乘，单看修为已经无甚意义。强者如魔皇鬼帝，一道虚影即可踏破虚空，而弱者则至多混迹在世家大族，依靠资历谋得老祖的名头。
　　温黛体内有青鸾神血，血脉之力是神兽灭绝，万年以来最为浓郁的。再加上她武学天赋绝伦，单论实力哪怕在历代妖王中也是屈指可数。
　　统领虽然也是神兽后裔，但却不过是青龙旁支，受到的血脉福荫少之又少。
　　两人对上，本就是统领劣势，若再消磨对抗下去，那仅有的胜算也将消失。
　　统领深知自己的处境，一击不得，直接幻化出青龙真身，欲要以雷霆之势将其击败。
　　只见他血盆大口突然张开，吸纳凝聚四周火气，随即怒然喷出。
　　轰得一声，龙息与烈焰融合，爆发的威势足以震天撼地。
　　无数炽焰在天边炸开，整片晴空都被火焰的颜色侵染。
　　温黛自然不怕，吐出一团青火与之相对。
　　然而她不怕，下方的元婴金丹的修士却畏惧不已，有些许不慎被余火牵连，差点当场殒命。
　　温黛听到惊吼声，不得已控制力量，变得束手束脚。
　　统领敏锐地发现她的顾虑，阴狠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原来如此，弱点是旁人！
　　“温黛！今日你便死在这里吧！”他怒吼一声，忽然甩动巨大的尾巴，急急朝着温黛扫去。
　　这一招虽威力无穷，却并非不能躲闪。
　　温黛几个闪身就逃脱尾巴的攻击范围，正当她狐疑以为这人在虚张声势时，却发现自己逃离之后，尾巴并未停止，而是一瞬不瞬地朝着喷薄ᴶˢᴳ烈焰撞去。
　　地脉的炽热温度，哪怕是她都无法抗衡，为何他却……
　　然而当她看到巨大的尾巴将熔岩炸开，生生朝着近万修士飞去时，几乎目眦尽裂。
　　“混账！尔敢！”
　　一边说着，一边尽力朝着士兵飞去，就连背后的命门大开都不甚忘却。
　　统领知晓自己的机会来了，甚至顾不得愈合被熔岩灼烧的尾巴，亮出利爪便朝着温黛背后攻去。
　　如此卑鄙的招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唐木溪和姜垠司君忙着张开结界抵御神火，根本腾不出手来帮她。唯有温斐亲眼目睹，知晓如若这一击打中，怕是不止伤筋断骨这么简单，竟毫不犹豫地舍身扑去。
　　原本以温斐的修为根本反应不过来，但先前唐木溪给她的星移决中包含空间法则，这样千钧一发之际，她竟使出踏破虚空的神通！不过眨眼间便抵达温黛身边！
　　温黛全力补救，终于在最后关头将飞溅的熔岩强行震散大半。再加上唐木溪等人的及时回防，成功将损伤减到最轻，除却十几名运气不好的当场陨落，剩下皆不曾受到波及。
　　但还不等温黛松一口气，便在下一刻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克制隐忍的闷哼，同一时间有温热粘稠的水泼到她的身上。
　　水？
　　温黛转身，这才看清哪里有水，洒在自己身上的正是她的妹妹温斐的鲜血。
　　猩红，炽热，充满活力，不难想象，这些血液方才还流经心脉。
　　温黛怔住，视线落到贯穿妹妹胸膛的硕大利爪，迟迟未动。
　　她忽然回忆起方才转身时听到的焦急惊呼，怨不得致命的攻击并未将她重创，原来早在旁人伤害她之前，便有一人挺身而出。
　　“阿……”姊。
　　温斐用仅有的力气呼唤，还未来得及将第二个字说出，便被青龙随意甩开。
　　“呵，竟然被躲过了。”青龙嘲弄地瞥一眼温斐，方才竟未看清这人是如何挡住他的攻击的。
　　随着他的动作，奔腾的血液再一次从温斐胸腔中喷出，像是寒冬的腊梅，美丽鲜艳。温斐彻底失力，身子直直下坠，好在司君眼疾手快，全力补救，才让她免于跌落熔浆的惨境。
　　而另一边，扑面而来的血液溅落在温黛脸上，犹如一把锐利的神剑，毫不犹豫地将她内心的封印斩断，释放出神兽之力的同时，也将藏匿其中的暴虐杀意尽数散开。
　　愤怒，怨恨，一切嗜血的暴/乱情绪蜂拥而出，几乎一瞬便将温黛吞噬。
　　只见一道青色火光从她的胸口飞出，下一瞬一只浑身焚炎的硕大青鸾徒然降世。它身长百丈不止，一双利爪尖锐摄人，碧色翎羽犹如锋利的剑刃在万丈晴空之下闪烁耀眼。纯澈晶莹的双眸被愤怒的火焰附着，一声凤鸣直冲云霄。
　　如若有心就会发现，这一次温黛的原形跟上回与浮游仙岛的火凤扭打在一起的截然不同。无论羽毛的颜色还是体格大小，都远胜上次。那般凛冽的气势即便遥遥相望，也让人心惊骇然。
　　原因无他，附着在青鸾表面的并非寻常火焰，而是她的本命真炎，即可灼热如金乌残阳，亦能冰寒如凛冬寒雪。那是青鸾的命火，一旦破灭当场陨落，可即便如此也要拿出，只说明这人已经彻底将生死置之身外。
　　现在的温黛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你拿命来偿！”
　　一声刺耳的尖叫发出，她的身形忽然消失。
　　另一头的青龙只觉得心头重重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惧意将他笼罩。
　　会死！会死！
　　青龙惊恐不已，毫不犹豫地撕裂虚空，企图强行离开此处。
　　他是大乘神龙，身怀天地恩赐，肉身坚固无比，的确足以硬抗空间乱流。
　　但可惜反应却慢了半拍，如若他能提前预料到对方会动用本命真炎，在那之前不惜一切代价逃跑，说不准当真可以走掉。然而如今温黛已经将他的气息牢牢锁定，又怎会轻易放过？
　　还不等青龙遁入虚空，就有一只附着火焰的利爪刨开他的腹部，下一瞬，心脏便被尖锐的鸟喙刺穿，生生拽出。
　　刨腹剜心，扒皮抽筋，烈焰之中传来血肉烧焦的污秽气息。
　　那是妖王唯一一次失控，暴虐嗜血的模样却永远烙印在每一个人心中。


第229章 
　　傍晚雨势渐大, 浓密的水滴从天而降，仿佛一颗颗闪烁的晶石，将厚重繁荣的树叶砸得四处飘零。雨声嘈杂, 寒风猎猎, 月光又被阴云遮挡，四下里漆黑一片。温黛站在门外廊道, 脚边被房檐滴落的水珠溅射，心情前所未有的躁乱。
　　屋内灯火通明, 时不时有人影来回走动, 耀眼的霞光穿透门缝刺入她的眼睛。
　　那是济世灯的闪耀光彩, 美丽迷人，她曾无数次见过, 只是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重现。莲灯火光越明亮，她的心就越惶恐，究竟怎样的伤势竟然需要济世宝灯全力以赴？
　　温黛知晓, 但她分毫不敢深想，只希望神器不会愧对它的威名，真正地起死回生，扭转乾坤。
　　回想起炽热鲜血泼洒到她身上的感觉，温黛忍不住攥紧五指，内心被哀伤和暴虐两种心情覆盖。
　　上一次的殷升, 这一次的青龙, 温斐已经两次在她面前重创, 而她莫说制止，甚至不曾预料, 只能在一起尘埃落定之后泄愤暴怒。
　　正在当她的情绪逐渐失控时, 忽然有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温黛抬头, 竟看到往日不言苟笑，为人清冷的司君，如今竟满脸忧虑地看着自己。
　　“会无事。”
　　自从上次被神尊劝过，司君一直在尝试多言，已经很少只说一个字。
　　温黛一怔，后知后觉地明白对方在安慰自己，心底竟不知作何感受。
　　“嗯，让你担心了。”她克制住激烈的情绪，笑道，“或许神尊是对的，多说些话的确于你有益。”
　　先前她还以为司君因本体是神木的缘故并无情感，没想到竟是她错了。
　　像是回应司君的话一般，没过多久，禁闭的屋门便被打开，姜垠从里走出。
　　“师尊的伤已经愈合，性命修为皆无损伤。”
　　分明是早有预料的一段话，但真正听到却依然庆幸。
　　温黛深深松一口气，见她侧身示意自己进去，道一句谢后匆匆入内。
　　唐木溪坐在床边，见到温黛满脸焦急地进来，渐渐放缓表情，安抚道：“殿下放心，有我在，必然保证师尊无恙。”
　　这么说的时候，却并未发现自己额头渗出一片冷汗。
　　温斐的伤势极重，被青龙全力进攻，不止五脏六腑，就连内丹都悉数碎裂。骨骼经脉被强大的力量生生震碎，抬进来时只留有最后一丝气息，微弱得随时都可能消散。
　　济世灯乃一方神器，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力量。但也仅仅如此，它能救命，却无法挽回修为。
　　唐木溪不愿意让师尊成为无法修行的废人，便割腕放血，想要以血液的强大力量将内丹修补。
　　她是神尊，血液之力强大无比，但毕竟实力未至巅峰，血液力量也有亏损，想要修补足足高自己一个境界的师尊的内丹，就必须以足够多的数量弥补。
　　她不记得方才耗费多少血液，只知晓自己险些昏死过去才堪堪成功。
　　温黛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惨白，血气不足，视线落到与之状态截然相反的妹妹身上，几乎一瞬就明白过来。
　　“神尊之恩，黛谨记于心，此后必将尽心侍奉，忠心无二。”一边说着，一边屈膝跪下。
　　唐木溪见此，连忙去扶，想要让她别放在心上。温斐是她的师尊，本就值得她全力相救。
　　但方才失血过多，体内力量正是虚弱的时候。还没伸手去扶，便有些头晕目眩，脚步不稳，隐隐有跌倒的趋势。
　　姜垠眼疾手快，迅速将她揽在怀里，“妖王心中有数便可，无需这般客气。师尊伤势初初安好，大约明日之前便会醒来，刚巧师妹身体孱弱也需休息，我们就不打搅了。”
　　说着，抱着师妹离开。
　　她是心机深沉的人，从来不懂得慷慨二字，今日师妹不顾她的阻拦也要放血救治温斐，这份恩情，她希望温黛能够时刻铭记。若有朝一日师妹遇到随时都能殒命的危急时刻，希望温黛即便舍命，也能将其护下。
　　*
　　回到住处的一路上，姜垠的面色都充满复杂。一方面心疼师妹虚弱至此，一方面又恨她不爱惜自己，救人性命却险些将自己都搭进去。
　　按照当初的约法三章，师妹自当受罚，且一定要罚得厉害，要让她长记性才好。但现在连心疼都不够，又怎么能狠心去罚呢？
　　姜垠将师妹扶到床上，小心盖好被子，“你在这好生歇息，我去秘境中走一趟，寻些灵植，看看能不能助你快速恢ᴶˢᴳ复。你那浮游仙岛可还带在身上？天岛药园里也有不少珍贵的灵植，如若不介意，我也去摘一些如何？”
　　唐木溪见师姐并未责罚她，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愧疚，将穹窿玉解开禁制给她。
　　“师姐不生我气？”
　　姜垠一怔，视线落到她略显疲惫的双眼上，心疼又气恼：“我怎会不气，但你如今的模样，让我怎有闲心去顾及那些。好好休息养病，等身子硬朗起来，我一定找你算账。”
　　说完，拿上穹窿玉便离开。
　　分明是气恼的话，落到唐木溪耳中却犹如定心丸一般，反倒好受不少。
　　从屋里离开，姜垠先去自己的秘境一趟，按照前世的记忆，将藏匿其中的天阶至宝取来。
　　这是一株道心树，如若有幸能得它青睐，可窥探天地机密，获得一枚无上道种。
　　姜垠原本想将道心树用在唐包身上，若它可以成功获得道种，说不准能够晋级旱魃。
　　但如今师妹气血亏损严重，不得不提前使用。
　　她带着道心树去见妙奴，开场便直奔主题。
　　“这树送你。师妹失血过多，可有办法能够使她迅速恢复？”
　　妙奴是界外神灵，力可通天，向她求助最合适不过。
　　妙奴没想到这人大晚上扰人清梦竟是来献树求救，瞥一眼那株蕴含天地赐福的特殊树木，满心龃龉都被压下去。
　　这可是能许愿的至宝，一旦得手，说不准能从此间天道身上巴拉点东西。
　　她眉开眼笑地接过：“你家师妹是此间神灵，寻常灵植虽能滋补造血，却极为缓慢，来求我可是求对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枚布满血丝的灵珠。
　　“此为血灵珠，是先前在界外神域时从一位邪神手中得到的。只要你能寻到与你家师妹契合的祭品喂养灵珠，灵珠便能拟化生命之力。若是想要确认祭品是否合适，只要用你心脏里属于师妹的心头血去感应即可。亦或者……用你的心脏献祭。”
　　说到最后一句，妙奴坏心眼的勾唇。
　　姜垠一惊，下意识后撤半步，没想到自己有神器护体，这人还是能看出她和师妹已经结契，互换心头血。
　　诧异过后，她冷下脸，一把夺过血灵珠：“不必你关心，我自然知晓如何寻到。”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秘境。
　　狠话一时爽，却到底是打肿脸充胖子。师妹是神尊，又有什么能跟她与之契合？
　　从秘境离开，姜垠一直苦思冥想，还是决定往天岛药园飞去。
　　如若此世间当真有东西的生命力足以匹配神尊，恐怕非若木莫属。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妙奴疗伤就是用得这株神木。
　　姜垠想得极好，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她来到若木面前，在浓郁的光辉下催动心头血，竟然分毫没有动静。
　　“怎会……”
　　这些光芒只是单单照射在她身上，就让人心旷神怡。天岛药园内上至天阶灵植，下至地阶草药，在它的照射下，生长速度一日千里。
　　这般神奇的功效，竟然不足以作为祭品献祭给师妹吗！
　　姜垠不死心，祭出囚魔刀斩断一丝若木气息，打算强行封存到血灵珠内。然而灵珠和若木气息接触，就犹如碰到□□剧毒一般爆发出强大的震动，生生将神木气息击溃。
　　姜垠也受到灵珠波及，被震开数丈不止。
　　“混账……”这一回，饶是她再怀疑，也不得不相信。
　　这里的动静极大，很快就将沉眠于此的鸣蛇惊醒，它扑腾着背上的鲜活翅膀来到姜垠面前，问：“发生了何事？”
　　这段时间鸣蛇一边接受若木光辉，一边又受到阳极普照，恢复速度大大加快。如今魂魄已经尽数补全，开始进入造血生肉的阶段。虽然寄宿在神木躯体中，却已经慢慢凝聚鲜活的翅膀。
　　姜垠正是慌乱无措时，若是往日必然不会求助旁人。但如今唯一的猜测被否定，已经毫无办法，便索性将事情完整地告诉鸣蛇。
　　本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曾想对方竟当真知晓。
　　“‘与之相契’吗，我想她的意思是寻找同根同源的祭品，如此看来若木自然不行。神皇降世时曾携带九把神器，但却有一把法器与神皇出自一体，拥有济世苍生的神效。”鸣蛇说到此处，见到姜垠恍然大悟，含笑点头。
　　“不错，正是济世莲灯。但莲灯乃一方神器，其中蕴含天地权柄，若要献祭着实不妥。我听闻济世灯有一伴生灵植，名曰绮罗青莲，既然与莲灯有关，应当也和神尊相连，你不妨去寒潭中试上一试。”


第230章 
　　这还是姜垠头一次听闻济世灯跟师妹同根同源的事情, 若是旁人，她必然不会相信，但若是活过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神兽鸣蛇, 便不得不相信一二。
　　得到指引之后, 她立即前往寒潭，来到绮罗青莲面前。
　　先前从未仔细查看, 如今细细观察，才发现这朵青莲和济世灯的莲花一般无二。不止形状, 就连散发出的气息都分毫不差, 仿佛一朵并蒂莲, 生长在同一根茎上。
　　姜垠催动心脏中属于师妹的那滴血液，果不其然对青莲产生了奇异的波动。
　　那感觉极其微弱, 却真正存在。
　　姜垠欣喜若狂，立即上前采摘，但是半道忽然想起什么, 又生生止住，捏一个法术跟妖王联系。
　　“这绮罗青莲对师妹的身体有大裨益，本是师尊寄放在这里，但如今她昏睡不醒，想必妖王殿下也能做主。如何，殿下可让我借用？”
　　虽说是借用, 但其实谁都知晓如若答应, 这多珍贵的青莲将不复存在。
　　温黛没怎么思索便点头：“神尊方才救下妹妹, 不过求一朵青莲又有何错，更何况细细算来, 这伴生灵植本就是神尊所有, 她随意使用也不会有人置喙。”
　　姜垠自然知晓, 只是怕师妹心中过意不去，才特有此问。见到妖王允诺，便直接将青莲采摘，当作祭品让血灵珠吞没。
　　等做完这些，她立即返回屋中，将灵珠置入师妹体内。
　　跟五行灵珠不同，血灵珠虽然也是灵珠，却更近似灵植，入体之后很快便产生化一团精妙无穷的生命之力。
　　那力量从丹田内分散，朝着四肢百骸滚去。在它的滋补之下，血液亏损的力量飞速恢复，不止如此，就连缺失的大量血气也不断滋生。没过多久，唐木溪的病弱气息便慢慢退散，脸上惨白不见，红润的血色一点点蔓延。
　　她惊讶不已，感受到体内的孱弱逐渐消失，四肢十指又充满力量，不禁问：“师姐给我吃了什么？竟然有此神效！”
　　上一次血祭魍魉印碎片时，她也损失不少血液，用各种天材地宝体调养身躯，也足足花费半年时间。而这次亏损更加严重，方才几乎昏死过去，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就又恢复力量。
　　虽然还有少许失血的羸弱，却不甚严重，休息几日便可消除。
　　如此神奇，唐木溪甚至怀疑师姐将济世灯喂给了她。
　　她的怀疑不错，但有些不大准确。师姐并未直接动用宝灯，而是将它的“孪生妹妹”喂给她。
　　“从妙奴那里讨来的，可花了师姐不少代价，师妹打算拿什么来偿还？”
　　姜垠下意识扯开话题，不愿将绮罗青莲的事情告诉她。
　　并非是刻意隐瞒，只是希望逐渐淡化。
　　即便这本就是师妹的东西，但经过后人万年供奉，其中意义早已不同。
　　温斐道骨尽毁仍不愿染指就是因此。
　　在这种情况下，师妹也必然不想动用。
　　既然如此，她便无需刻意提及，引师妹伤心。
　　若后来发现青莲不在，师妹会以为是师尊拿走。而温斐哪里又以为神尊用去，双方皆会心照不宣地将此揭过。
　　唐木溪一愣，没想到话题竟忽然转到自己身上。
　　“师妹所有，皆与师姐同享，师姐还有想要尽管开口。”
　　“什么还有想要，竟仿佛我的不是。”姜垠一句点破，又道，“休要装傻，你好好修养，等好净之后，安心领罚。”
　　唐木溪抿抿唇，心说师姐真难忽悠，这样都没能糊弄过去。
　　*
　　青龙一战，唐木溪和温斐两人皆受到波及，近万名修士也刚刚经历生死，疲惫不堪。如若强行前进，只会透支体力，事倍功半。因而出于实际状况考虑，唐木溪下令休整两日。
　　白宣城经过地脉神火的吞噬，已经几乎化为废墟。城墙损坏，房屋倒塌，火焰将一切建筑生灵吞噬，只留下死亡的灰烬和烟雾。不过即便如此，也有少许敌军从神火中幸存下来。
　　至于城中的居民，不是开战前就已经投奔西域，就是携带着家眷避战逃难。
　　温黛一一核对，将俘虏的名单交到唐木溪手中。
　　“两百零一人，其中小半皆是青龙带出来的将军。”
　　提到“青龙”二字时，温黛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
　　青龙作为分裂妖域的始作俑者，本就跟青鸾王族关系紧张。昨ᴶˢᴳ日自家妹妹又险些丧生在对方手中，温黛如今对这个家族越发厌恨，连带着对连依月都有些敌视。
　　但她知晓分寸，不会真正迁怒到晚辈。
　　唐木溪察觉到温黛的异样，暗叹一声道：“城中幸存之人打发到新岛劳作，至于那些将领，就交给你来处置吧。”
　　这些都是罪人，城中的士兵已经经过神火灼烧，承受过大灾，无需再罚。但那些将领却不同，他们修为已至化神，联合起来击杀不少我军修士。如若就此放过，难以服众。
　　温黛听出神尊的弦外之音，点头应下。
　　她走之后，姜垠就像没骨头一样往唐木溪身上躺。
　　“殿下是把我的新岛当成垃圾场了吗？怎么有点不好处理的家伙就往我这里扔？”说话的时候故意贴着师妹的耳朵，语气轻佻，听不出半点对“殿下”的敬重。
　　唐木溪被她叫得耳朵发红，但这几日受伤理亏，没办法硬气，就只好任她戏弄。
　　“哪里是垃圾场，师姐有才干，自当能者多劳。再说，新岛分明是我的，何时又变作师姐的东西了。”
　　姜垠双眉一挑，故作受伤：“师妹前两日才说你的便是我的，如今不过睡几觉，就全然忘记了吗？还是说你本就是糊弄我，因而从未放到心上？”
　　唐木溪一噎，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一时失言，她已经能预料到以后师姐会日日搬出这套说辞。
　　“什么你的我的，师姐真是的，那新岛是明玉费尽心思建造的，我们抢去怎么合适。我跟师姐彼此相守，彼此拥有，东西所属又哪里需分这么清。”她机灵的回应。
　　这一回，姜垠才没再追着不放，只是捏捏她的脸叮嘱纠正：“不许叫她明玉。”
　　*
　　两日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恢复行军的时刻。
　　温斐虽然有神血和神器共同治疗，但毕竟伤及根基，区区两日难以恢复，唐木溪和温黛都害怕她再受伤，于是便在出发之前，联系大长老，将她送回西域。
　　温斐自然不愿，企图说动奉恺和司君为自己撑腰辩解，但可惜那日险境记忆犹新，就连他们也站到了神尊妖王那一方。
　　温斐没有办法，只能接受了他们的安排。
　　白宣城几近损毁，无需驻兵守护。除却两次战争的损耗，以及分出去驻扎边境要塞的一千人，唐木溪手下还有八千余人。这并不是一个小数额，用来推翻一个内斗不断的反叛政权完全够用。
　　有了先前广良骥的前车之鉴，接下来行军时，唐木溪分外警惕，打定主意绝不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便涉足险境。
　　然而对方似乎也知晓相同计策不能使用两次一般，竟没再做这些见不得人的谋划，一路上近万修士前进的无比顺利。
　　她们选择的路线共需要进攻三座大城，一旦攻破便可直达王都。如今已经连破两城，距离功成近在咫尺。
　　东域朝堂压力倍增，知晓绝不能让她们再占一城，几乎将半个东域的兵力都集结在这里。同时又派遣两名大乘，三名渡劫，由这五名大能共同镇守。
　　妖域灵气氤氲，更有天地恩赐的神兽传承，渡劫大乘更易突破。但再容易，也终究是登顶难关，千万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突破。
　　除却死于各种纷争的大能之外，东域留存的大乘几乎两只手便能数过来。
　　如今已经累计派出三人，几乎是东域大乘修士的一半。
　　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失去颜色。两方都不再耍花招，正面相碰，决意打个你死我活。
　　唐木溪原以为三日之内必能分出胜负，却不曾想这一座城足足打了七日。从城外进攻，到城中攻防，等到成功占领时，楼房已经尽数倒塌，四周遍野尽是一片断壁残垣。八千大军几乎折损一半，大大小小的将领陨落无数，就连奉恺温黛和司君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还是在同时出动三把神器的情况下，若是没有神器相护，只怕非要尽数折损在此。
　　战后，唐木溪催动济世灯，企图以神器之能为全军治疗伤势。然而人数太多，刚进行到一半便体力不支，无奈之下只好跟温黛轮流掌灯。
　　这是一座大城，不少东域子民曾经在此居住。占领之后，唐木溪又吩咐大长老派来两千援助，一方面为巩固城防，一方面将战后打理重建的工作交给他们。
　　军中也有不少神魂受创的，即便经过宝灯治疗，也仍留有影响。唐木溪将他们留在城中休息疗伤，最后带着四千人朝着东域王都前进。
　　他们三战告捷士气昂扬，一路上偶尔遇到些许残兵，皆所向披靡。不过一日时间，就已经来到王都城下。
　　最后的大战才刚刚开始，却不曾想王都阵法关闭，城门大开，竟无一人防护守卫。


第231章 
　　“启禀殿下, 探子传来消息，城池四周已经认真检查，并未发现术法陷阱的踪迹！”
　　面对属下的汇报, 唐木溪非但没有松一口气, 心底反而越发沉重。她不死心，凝眉望着空无一人的城墙, 吩咐道：“再探！另派一队人进入城中，若有异样随时来禀。”
　　属下领命, 告退离开。
　　昨日傍晚, 唐木溪等人已经抵达王都脚下。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爆发, 几乎所有人都做好全力以赴的准备，然而不曾想抵达时却发现王都城门大开, 阵法武器尽数关闭。往日里严加守护的城池，如今从外看去却空无一人，像极了一座被人舍弃的废城。
　　若是边境小城, 唐木溪或许会相信，城中将领百姓听闻有实力强大的军队即将进攻纷纷逃离，可这里是王都，是东域高官叛徒的大本营。一旦这里失守，意味着东域政权的崩溃。即便那群大臣携带家眷藏匿到别处，得以苟活, 此后在百姓眼里也将化为死人。届时任凭他们曾经有再大的权柄, 也终究无济于事。
　　唐木溪不信前几日还派出两名大乘三名渡劫, 击杀他们一半人马的东域朝堂会在这种时候临阵脱逃，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将军, 听闻你上次曾经亲自拜访东域王都, 彼时城中如何？”她想起奉恺, 忍不住出言询问。
　　“回禀殿下，末将抵达时，兵防严格，只因末将擅自入境，便将我等拒之门外，非要亲自上报朝堂。后来东域大长老旬邑前来接待，我不过拔出长剑斩断对方的威压，便被上千名修士团团围住。”
　　不过拔出长剑？
　　唐木溪嘴角一抽，在他人家门口动粗，不被包围才怪，怎么听奉恺的语气，似乎还十分委屈似的。
　　她深深地瞥一眼奉恺，见他浑然不觉，仍然认真倾听的模样，强忍住把心底的吐槽压下。
　　“两次入境，分明这一回更因警惕才是，却故意打开城门，邀请我等入内。”唐木溪抿唇，看着城门轻叹一声，“来者不善。”
　　她不懂什么兵法，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极少在这种方面下功夫，可这次的古怪就连傻子都能明白。那群东域长老高官明摆着有所算计，只要她们踏入城中，就会发动陷阱。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阳谋，可偏偏她们不得不上当。
　　不如城中击杀叛贼，无论是东域还是法相，都无法真正地落入她手中。
　　一日时间转瞬而过，黄昏之时，属下再次汇报，得到的结果跟早晨一般无二。
　　无论城外还是城内，都找不到任何异样。干干净净，让人无从下手。
　　唐木溪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既然对方如此大胆地设局，就定然不会露出马脚，派去再多人探查也终究无用。
　　想要让那群乱臣贼子露面，就必须亲自率领大军入城。
　　置身险境，才能引蛇出洞。
　　次日一早，她将温黛等人叫到军营中，想要过问他们的意见。
　　“我军已经在王都之外驻扎两日，然敌方仍不现身，想必是故意引我入城。此计歹毒，我却不得不从。上一次白宣城的计谋仍然历历在目，如若你们不愿随我涉险，但说无妨，我绝不责怪。”唐木溪自以为她的话十分恳切，没想到说完之后，在场的几人竟纷纷失笑。
　　唐木溪：？
　　过了一会儿，温黛才第一个出声回应：“殿下多虑了，我等已经随殿下来到此处，经历三场大战，出生入死，事到如今王都就在眼前，又怎会在此刻畏惧。”这话虽然只是她一人之言，但从另外几位的表情上来看，无不赞同。
　　唐木溪无奈，“我本是为你们考虑，不愿所有人都随我跳入火坑。算了，既然你们都不愿独善其身，那就再同我涉险一次吧。”
　　说完，她又看向师姐，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伸出一指按住双唇。
　　“傻了么，还要将师姐留下，难不成忘记你我早ᴶˢᴳ已结契，生死一体了吗？还是说师妹要自己吃独食，将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如若不是相信师妹的固执蠢笨，她定然怀疑是后一种可能。
　　“什么抢功劳。”唐木溪微红着脸，张嘴一口咬住师姐的指头，含糊不清道：“一起就一起，你若跑，我还要揪回来呢。”
　　话虽这么说，方才她却是当真忘记了。
　　从军营出来，唐木溪不再犹豫，一声令下带着军队从城门正面进入。
　　既然对面铁了心不出来，那就只好由她来宣战。
　　为了最大程度地威慑敌人，她直接祭出乾坤八卦，虽并未真正运作，但神器的灵光却闪耀夺目。
　　另一边，藏匿在城中某处的云禹辰遥遥看到神皇等人的身形，和神器光彩，忍不住勾唇：“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以为祭出神器我便会退缩吗，天真。”
　　他一直在远处注视，直到确保所有人都进入城中才大手一挥，关闭城门，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城楼顶层。
　　唐木溪时刻警惕四周，几乎在他出现的同时，便将视线紧紧地锁定在他身上。
　　“云禹辰？我还以为今日设局的是旬邑大长老。”
　　云禹辰大笑：“他被我镇压在白虎法相之下，自身都难保，又怎会有此闲心与神皇殿下博弈呢。”
　　“博弈吗，当真是个好词。”唐木溪分散神识，发现对方只单单关闭城门，却依然没有启动护城大阵将他们封锁城中，不由狐疑，“你苦心积虑引我前来，难不成只是为关上门同我说上几句？”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唐木溪徒然出手，毫不犹豫地催动乾坤八卦，从阴阳阵盘上射出无数灵丝。
　　此为束灵阵，是神器阵盘独有的阵法，内涵无穷奥妙，发动之时犹如天地亲罚，一旦被灵丝触碰，无论修为实力，全身力量都会被锁住。如若对方手中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其他神器，只能任她处置。
　　唐木溪知晓云禹辰极可能跟鬼帝之辈有所联系，说不准会有魍魉印碎片。害怕一击不得手，被他逃脱，便又接连布下封锁大阵。
　　只见云禹辰脚下凭空出现三层环环相扣的阵法，莫说身处其中的人，就连灵气光芒都被锁住。
　　得手！
　　接下来只等着灵丝触碰对方，就能将他彻底擒住！
　　唐木溪全然陷入自己的狂热中，却并未发现远处的云禹辰即便被阵法锁住，也没有半点惶恐。
　　片刻之后，无数灵丝与之触碰，却还没将他捆住，就顺着身躯穿过。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中，引得他们惊骇不已。
　　唐木溪作为神器的使用者，心情只会更甚。
　　“幻象。”一边的姜垠很快便反应过来，冷笑一声点破。
　　怨不得这么轻易地现身，原来早早就做好准备。
　　云禹辰眯着眼抚摸胡须，大笑道：“不错，小友果真聪慧。只是不知，你能看透老夫的身躯是假，又能否看破连周身环境也是！”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景象就忽然随之改变。砖瓦梁木逐渐坍塌拆解，化作一片片碎木残石将众人包围飞旋。同一时间金乌坠落，火焰焚烧。分明只是幻境，炽热的空气却扑面而来。温度之高，堪比地脉神火！
　　姜垠双眸一厉，知晓师妹最厌恶高温烈焰，一步踏出祭出囚魔刀，凌空一挥，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剑气急急射出，跟金乌相接，生生将其斩碎。这还不够，强大的余威仍然势头不减，重重地刺入“天空”，引得阵光四溢。
　　这一击令万象阵短暂地浮现片刻，原来早在城门关闭的瞬间，他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阵法包裹。
　　“我们中计了。”姜垠沉声，表情凝重。
　　似是不死心，她又凝聚强大的力量，使用囚魔刀进攻阵法，却发现阵法分毫未动。
　　事实上她的进攻并非没有效果，只不过因有魍魉印碎片在中间抵挡，将不少力量分化出去，化为养分反哺阵法。如若她的修为再高一阶，亦或者并未擅自进攻，而是选择同师妹合力突破，说不准当真能捅坏万象阵。
　　可惜一时疏忽，反倒令他们的处境越发艰难。
　　云禹辰发现阵法逐渐强化，可他们却毫无察觉，忍不住大笑，一挥手又幻化出无数修士幻象，朝着他们冲去，企图引到这些人再度进攻。
　　“这是最后一战，神皇殿下可要尽力而为啊。”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化作飞沙消散。三层封锁大阵犹如笑话一般，仍然屹立在半空。
　　万千大军扑面而来，唐木溪知晓是幻象，但想起方才的坠落金乌，半点不敢大意，立即下令进攻。
　　本以为会将是一场恶战，谁曾想那些敌军太过弱小，几乎所有士兵都能一击击碎。
　　唐木溪下意识觉得不对，但敌军虽弱，却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如若抢先进攻就只能被动挨打。这种情况下，再是聪慧也只能落入陷阱。
　　等到她们发现随着自己的进攻，阵法力量非但没有损耗，反而越发壮大之时，已经为时过晚。


第232章 
　　“不对……”
　　姜垠看着面前源源不断产生的虚像, 突然失神一般住手，不止如此，竟还将师妹的进攻拦下。
　　“师姐？”
　　唐木溪余光瞥到一道术光朝着自己急急射来, 师姐又突然发怔, 知晓来不及进攻击破，只能拉着师姐快速闪身。等到成功躲过, 立刻试图拉回师姐的注意力：“师姐，你怎么了？此处危险, 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言罢, 就又要投身漫无边际的战火之中, 然而还不等她离开，手腕就被牢牢抓住。
　　“不可！师妹, 我们中计了，如此下去只能永远陷入阵中，甚至殒命！立刻下令, 让所有士兵停止进攻，用乾坤八卦布下阵法，将他们尽数保护起来！”
　　唐木溪一愣，虽不知师姐何出此言，但明白聪慧如她一定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师姐，你发现了什么？”
　　姜垠目光如炬, 死死盯着幻阵中不断产生的敌方修士残像, 道：“我原以为这些幻象消耗阵法的力量, 不断产生，只为消磨我等体力, 等到筋疲力竭时, 云禹辰就会放出杀器, 将我们一举歼灭。此计歹毒，却并非无法破解，师妹手中有济世灯，可恢复将士的部分力量，消除疲惫，只要寻到阵法弱点，亦或者坚持到大阵溃散即可。”
　　唐木溪闻言点头：“不错，我方才也是这么想。神器是我们最大的依仗，云禹辰再煞费苦心也弥补不了实力上的差距。”
　　姜垠摇头：“师妹，你且细瞧，我等已经陷入幻境阵法小半日，这里的力量可有枯竭之势？”
　　这一回，唐木溪陷入无言。
　　反驳不了，正说明双方心底都明白答案。
　　姜垠见她不开口，索性自顾自说下去：“不止力量不曾衰弱，甚至越发强大。最初云禹辰召唤出来的幻象一碰即随，除却数量较多之外，与烦人的蚊虫无异。可现在，他们体内力量逐渐强大起来，已经能抵抗两三招进攻。上万幻象，无休无止地产生破灭，这般庞大的力量即便是灵脉都难已支撑太久。若要供养，怕是只能从旁处掠夺，最好还是不知疲倦随时可恢复力量的东西！”
　　唐木溪惊骇，“师姐是说，这阵法产生敌人，引导我们进攻，其实是在吸收力量壮大自身？！”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荒谬，可一旦产生怀疑，就让人不得不相信。
　　是了，除却可治愈百病，恢复体力的济世灯外，再没有东西能支撑这般庞大的消耗。
　　堂堂神器，一代天骄，竟在这里沦为旁人贪婪索取的养分！
　　还不等师姐回应，唐木溪就已经彻底反应过来，祭出乾坤八卦，以自身为中心，再风云变幻的秘境中展开一座庞大隔绝法阵。
　　“众将士听令！立刻停下进攻，归入阵中躲避纷乱！”
　　这命令太过突然，但神器光辉何其耀眼，神皇意志不容违抗，尽管许多人还未看破阵法玄机，却也依然不敢不从。不到一刻钟时间，所有人都停下进攻，进入乾坤八卦开展的阵法之中。
　　“怎忽然停止？”温黛刚一进来，就匆匆寻到唐木溪。
　　方才她一直努力寻找破解阵法的办法，刚发现一处薄弱之处，还未来得及仔细勘察，就听到神尊之令，不得已暂时返回。
　　“这阵法在引诱我们进攻，借此吸纳力量反哺自身。”唐木溪将师姐猜测详细告知。
　　温黛等人听完之后，俱都陷入沉默。
　　其实早先他们就隐隐察觉不对，但幻象变化无穷源源不断，扰乱了他们的思绪。如今被唐木溪挑明说出，才恍然大悟。
　　“竟是如此，既然他苦心积虑地想要吸收力量，那我便让他吸个够，且看看他有没有胆量将青鸾的本命真炎也吸去为他所用！”温黛冷笑一声，起身就幻化成一只浑身灼烧的百丈青鸟，欲要朝着幻境边缘撞去。
　　然而还不等她动手，就ᴶˢᴳ被姜垠制止。
　　“妖王殿下且慢！”姜垠急急开口，“这阵法趁你我不注意时，已经汲取大量力量，实力强大，绝非一人能够攻破。如若一击不成，只怕又要被窃取灵力，此消彼长，只会令所有人置身险境！”
　　她的规劝的确有用，温黛听到最后一句，哪怕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负，也不得不暂且停下。
　　她挥舞着翅膀回头，熊熊烈焰闪耀无比，犹如一只青色炽阳：“姜小姐可有妙计？”
　　姜垠点头，“自然。”
　　说完，她偏头看向唐木溪：“师妹，这一次或要委屈你赔出一些仙石了，不过别怕，等到回去，师姐将新岛这个月的收成赔给你。”
　　*
　　自从将神尊等人封入万象阵后，云禹辰一直守在阵前观望。
　　不止是他，东域朝堂中余下的官员将领也时刻守在此处，生怕在他们疏忽时，神尊妖王将大阵破开。
　　但这种惊怕，随着时间的迁移逐渐被嘲讽和欣喜替代。
　　“所谓神皇，不过如此，手握神器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身陷囹圄难以自救！”开口的是许栏，因多日前曾失守一城，故而对神皇奉恺等人分外敌视，此刻见到他们被万象阵耍得团团转，只觉分外畅快。
　　“诶，切莫大意，困兽犹斗，不可小觑。”另一人虽嘴上反驳，但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看不出半点防备。
　　不怪他们如此自负，此刻的万象阵已经汲取小半日力量，强度今非昔比，就是神皇出动神器，都难保不会沦为养分。在这样强大的力量下，已经足以将西域之人尽数重创。接下来只要他们再登场，这场战争便要以东域告捷落幕。
　　不，神皇妖王一死，又哪里还有“东西域之分”，整座妖域都将成为他们的掌中物！
　　云禹辰在一边听着他们的胜利宣言，并未参与却也不曾阻止。
　　他尚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击杀神皇，但单论此次斗智，心中更偏向于自己的胜算更大。
　　正在他思索何时收网，将神皇等人一网打尽时，忽然看到乾坤八卦将所有修士笼罩庇护，催生的残像被阻隔在外。
　　“终于要动用神器了吗！”有人欣喜若狂，“接下这招，胜负便有定论！”
　　云禹辰闻言却是凝眉，看着那些突然停下进攻的西域将士，不知为何，心底产生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那只青鸾，分明一脸怒意，试图强行冲击阵法，可在听到另一人的劝说后，竟然生生住手。
　　她们在谋划什么？难不成已经看破……
　　云禹辰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觉得不妙，立刻将提前预备灵脉打开，企图迅速扩张力量，增强阵法。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非常准确。
　　乾坤八卦虽然开启，却除了庇护四千修士之外再无动作。
　　万象阵中央，神皇拿出一兽形觥，将数不胜数的极品灵石倒入其中。
　　“这是作何？用灵石酿酒么！”东域高官有些坐不住了。
　　那灵石数量极其庞大，少说有十万枚，放在地上能垒出一个小山。
　　他们不认识饕餮觥，却明白乱战之中拿出的法器绝不简单，以这样庞大的数额催动，威力必然不容置疑。
　　灵石没入法器，没过多久便被转化成数量稀少的闪耀仙石。
　　那石头差不多拇指大小，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光彩之中闪烁着晶沙，朦胧灵动，像是极夜的星辰美得不可方物。
　　唐木溪还是头一次接触这么多仙石，沐浴灵光之中，只觉仿佛脱离此世，置身神界一般，让人忍不住神往。
　　但她明白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得到数千枚仙石后，她毫不犹豫地召出阳极，用纯白的灵髓将其彻底吞没。
　　阳极，洁白无瑕，唯有最为精纯不含杂质的力量才能驱动。平日里唐木溪从不舍得用仙石当作能量源泉，每每使用都只以少量仙气使其运作，随后以次充好，勾动此间灵气。
　　但仙灵之差何其巨大，以灵力供给，阳极的力量遭到剧烈压制，生生降低一个档次。此刻抛弃灵力改用仙气，阳极的实力才真正呈现。
　　数千仙石没入灵髓，奇幻的神光猛然散开，一圈一圈，像是荡开的阵阵水波，淌过之处清碧纯净，一切污浊皆被清除。茂盛的灵丝犹如草木，将周围百丈尽数包裹。
　　神光照射在一众妖修身上，将他们的身躯神魂尽数净化，就连残留在神魂深处的暗伤旧疾都被轻易抚平。
　　如此神力，竟跟济世灯的幽寒冷火有得一拼。
　　司君舒服地眯起眼，只觉得整棵树都在神光的沐浴下壮实不少。
　　她还想再贪恋一会儿，不曾想下一瞬就有一道跟神光针锋相对的幽暗气息挡在自己头顶。
　　司君：……
　　阴阳两极相生相合，师妹用仙石滋补阳极时，姜垠便发现她手中的阴极也受到福荫，本就混沌紊乱的力量，如今因劲敌的出现，而点燃战意一般，越发霸道。撒落的暗芒和神光彼此交汇吞噬，将幻境分成一明一暗两片领域。
　　姜垠跟唐木溪对视一眼，见到彼此已经准备妥善，便合力将阴阳两极碰撞融合。
　　一方混沌，一方纯净，相触后犹如滴水热油一般猛地炸开！狂暴的波动，险些将乾坤八卦的阵法摧毁！
　　但某个契机之后，截然相反的两股力量却稳定下来，形成你中有我的阴阳太极。


第233章 
　　云禹辰遥遥看到晦涩玄奥的阴阳两极, 整个人都陷入畏惧之中。
　　他并不认识这两团灵髓，也不曾直面亲自感知，但那狂暴的震动竟能穿透万象阵波及王都！
　　那可是神兽青龙献祭自身设下的强大阵法, 其中蕴含着独一无二的青龙之力, 只要吸收足够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与神器抗衡。如今竟锁不住一黑一白两团灵髓碰撞产生的波动！
　　“又是这东西！”许栏怒目圆睁, 身躯战栗地惊道：“云长老小心，上一次神皇曾在我面前用过此物, 与五色灵光融合汇聚出纯白的闪电。彼时并无漆黑灵髓融合, 却已经足够将我一击斩杀！如今那灵髓吸收古怪的灵石之力, 实力必然今非昔比，说不好能一举穿破万象之阵！”
　　最后一句话落下, 在场修士无不惊骇。
　　许栏已经是渡劫期修士，虽是云禹辰一手提拔上来，实力在军中也颇为强大。连他都难以抵抗, 若是让他们来……怕是凶多吉少。
　　云禹辰沉下脸，立刻下令：“所有人立即辅助维持万象阵，决不可让他们突破牢笼！许栏，你立即将城中兵力凝结，随时准备进入幻境！”
　　许栏和一众长老官员仓惶领命，迅速来到各自的位置。
　　他们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 但到底太过自负, 不该眼睁睁地看着阴阳两极融合凝聚。
　　此时杀器已经融合完毕, 再来补救不过杯水车薪。
　　姜垠见到两团灵髓已经融合成稳定的太极图，将所有力量收缩其中。平静无波, 内里却藏匿着毁天灭地的神力。
　　她抬头望向还未恢复人身的温黛, 道：“方才妖王殿下神色匆匆, 可是已经发现什么？”
　　温黛点头：“不错，此处阵法虽然强大，却并非没有瑕疵，我在一处嗅到青龙的气息，猜测多半是青龙王族设下此阵后留下的退路。”
　　姜垠挑眉，没想到情况也不算坏，略微思索片刻笑道：“既然如此，就请殿下先一步出手，我和师妹已经准备妥善，必然紧跟其后。”
　　温黛自然没有异议，忽而仰天长鸣，周身冷焰徒然暴涨，清色冷火喷薄而出，犹如极寒凛冬中绽放的腊梅，鲜亮夺目，绚烂多彩。她挥舞几下翅膀，幽冷的火花随意摆动，在半空盘旋一圈，随后以所向披靡之势全力朝着万象阵边缘扑去。
　　唐木溪和姜垠紧跟其后，纷纷祭出幻神和囚魔刀，双剑合璧，齐齐刺入太极图中，将超然的力量和强大法器融合，最后双双打出。
　　这是界外神力，乃神域初开，天地混沌时形成的本源力量。且不说不属此间，就单论它融汇百力强大底蕴，就并非区区青龙能够吸纳。
　　再加上青鸾的本命真炎，两种无法模仿分析的强大力量齐齐出动，饶是万象阵融汇了青龙王族的毕生造化，也难以应付。
　　只此一前一后的两段进攻，就狠狠地贯穿法阵，将小半边幻境都生生击碎。并且余威不减，直直地朝着东域官员射去。
　　云禹辰察觉到死亡的气息，几乎半点不停，闪身就跑，才堪堪逃过一劫。他的身后有些反应迟缓的，不过慢了一步，就永远地将性命留在此处。
　　地面震动，房屋倾倒，这一击不但毁掉半个万象阵，还将东域王都的部分房屋震碎。
　　若非万象阵已经吸收小半日力量，只怕毁掉得便不止一半。
　　“呵呵，神皇殿下和妖王大人果真厉害，即便是身陷囹圄，也能寻到转机，将人打个措手不及。”
　　云禹辰抬手扫ᴶˢᴳ去周身的尘土，目光触及到王宫四周倒塌的楼房，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与此刻的自己十分相像。
　　话音刚落，瞧见一条灵丝朝着他急急射来，双眸一冷，祭出魍魉印勉强抵挡。
　　“哼，我就知晓，既然你已和鬼帝联手，必然握有他的法器！”唐木溪从万象阵中徐徐走出，一击不得手，又在暗自观察，寻找第二次出手的机会，“鬼帝阁下还当真是悠闲，不在他的鬼域享受高位，却偏偏搅得天下腥风血雨！云禹辰，你身为他们的爪牙可知罪？！”
　　云禹辰听出神皇是要他束手就擒，忍不住失笑：“臣不过做了分内之事，何罪之有？”
　　唐木溪气恼不已：“你勾连外族，挑拨东域官员，染指神兽法相，种种罪孽在前，却仍要执迷不悟？如今阵法已经破除，同僚残党丢盔弃甲，你可还有胜算？！”
　　神皇说得不错，他已经战败，万象阵还未完全形成便提前破碎，唯一能够跟神器抗衡的力量不在，败局已定，再抵抗下去，死路一条。
　　可……那又如何？
　　自从他决意出手，就从未想过活命。
　　如今既死，与其沦为阶下囚被人斩首，还不如拉一个垫背！
　　“许栏！”
　　云禹辰高声呼呵，下一瞬，一柄携带着渡劫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灵剑朝着唐木溪直直射去。
　　同一时间，云禹辰也不再隐藏，大呵一声化作状似老虎的异兽，浑身上下散发着枯败汹涌的魔气，毫不犹豫地全力朝着唐木溪扑去。
　　“魔？！”温黛和司君异口同声，双双挡在唐木溪面前。
　　她们一时被神兽狴犴堕入魔道的事实镇住，竟然没能看穿云禹辰不过声东击西。
　　云禹辰借着灵剑打掩护，佯装进攻神皇，实则是为她身后的万象阵。
　　万象阵中蕴含青龙神血，而他刚好是青龙和白虎联姻生下的狴犴后裔，一旦得手，便可进一步强化自身。
　　但过程却不甚顺利，即便这一击瞒过妖王司君，却也没躲过奉恺和姜垠的眼睛。
　　他们双双出手，再入魔神兽扑来的瞬间祭出法器，一左一右地朝着他刺去。
　　云禹辰一心要拿到青龙神血，不曾回防，两只前肢被狠狠贯穿。
　　被魔气污浊的血液洒落一地，亦如他的表情一般狰狞可怖。
　　他怒吼一声，扭动巨大的身躯将他们甩开，最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万象阵的核心咬去。
　　这阵法由他开启，旁人皆不了解，因而虽有诧异疑惑，却不曾全力阻拦。
　　不过眨眼间，虎兽口中便多了一团“神血”。
　　神血经过多重力量的滋补，已经逐渐拟化，形成拳头大小的青龙幼体。
　　此间天地有众多神兽，但仍然以龙凤为尊，青龙在神兽中实力最为强大。此刻虽然刚刚拟化，但至尊的帝王之气已经形成。
　　这是真正的神血，如若现世，将重现神龙光辉。
　　只可惜因有心人的觊觎，不得不胎死腹中。
　　“呵呵，竟然有了躯壳。”云禹辰一瞬反应过来，怨不得当初青龙举全族之力也要秘密布下这座万象阵，原来竟是打着抵御外敌的幌子，给“神龙”吸纳力量。
　　“不过，万象阵损坏，想必你也无法在现世，既如此……倒不如与我融为一体！”
　　话音落下，他生生咬碎青龙幼体，将神血尽数吞入腹中。
　　神兽后裔毕竟不是真正的神兽，除却少许血脉传承和天地恩赐，极少拥有真正的神兽力量。更不用说云禹辰只是青龙白虎联姻诞下的狴犴后裔，血脉牵连更加薄弱。
　　他的躯体难以承受神血，将其吞没之后，整个身躯都在青龙之力的作用下开始溃烂腐化。
　　筋骨血肉扭转重组，发出阵阵撕裂断开的声音。
　　温黛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摄人的神兽之力，本能地后退。
　　姜垠也觉心慌畏惧，知晓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云禹辰融合身躯，立即祭出囚魔刀，朝着崩溃的肉身砍去。
　　不曾想还未击中，就有一只鲜血淋漓的龙爪从肉泥中伸出，稳稳地握住魔刀。
　　“去死！”撕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犹如鬼魅令人胆寒。
　　暴虐的魔气混合着血煞灵力，附着在半龙半虎的爪牙上猛然进攻。
　　姜垠一惊，欲要拔出魔刀急急后撤。
　　哪知对方仿佛全然不在乎疼痛一般，即便被神器余韵削去一爪也分毫不在意，立即又长出一爪死死拽住漆黑刀刃！
　　“师姐！”
　　唐木溪见到师姐陷入险境，毫不犹豫地抽出幻神，融合阴阳两极之力，附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发出全力一击。
　　云禹辰察觉到有危险袭来，非但不怕，竟还主动进攻，忽然甩尾，摆明了要跟她们同归于尽。
　　这一次，温黛看不下去了，立刻吐出神火焚烧。
　　司君和奉恺也跟着出手，似要一鼓作气将此人斩杀。
　　云禹辰还未完全和神血融合，知晓继续忍受下去只会就此殒命，立即放开囚魔刀，以周身血气为引，依靠灵魔冲突，强行催出巨大的爆炸。
　　大乘神兽，再加上有神血相助，发挥的力量不容小觑。
　　奉恺修为稍弱，第一个承受不住，还未攻击到云禹辰，就已经被强行震开。
　　温黛和司君稍好一些，但也不容乐观，发出的进攻被灵魔之力冲突，等落到云禹辰身上时已经不足致命。
　　反倒修为最低的唐木溪没受到波及，纯白的闪电混合着五色灵光狠狠地击中对方。成功借由攻击，将师姐保护下来。
　　霎时间云烟缭绕，汹涌紊乱的力量暴虐四周。
　　奉恺神识受阻，问：“杀掉了？”
　　然而还不等旁人回答，浓烟之中就有一只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的异兽踏出。他双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神智似乎有些不清。
　　“留下……命来！”


第234章 
　　狴犴神兽, 本是虎妖，身躯庞大坚韧，一掌拍下可击碎山石。双眸金光矍铄, 能看破人心。但云禹辰入魔之后, 体内血脉筋骨被枯败魔气腐蚀，虽未丢神兽之位, 却依然失去审判人心的力量。此刻又以污秽魔兽之躯，吞噬神龙幼体, 身躯在强大的青龙之力下飞速变化。因灵魔冲突和身躯弱小, 最终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身躯似虎, 头顶却长出两只狰狞龙角，金黄的虎皮被青碧色的鳞片附着, 犹如一枚枚刀刃，刺破皮肉，有滴滴鲜血从内流出。四肢扭曲, 仿佛化龙失败，又似乎骨骼变异，长出长长的龙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背后的虎尾变得粗壮，却同时因龙鬃龙鳞而皮开肉绽。
　　从外看去，黑气缭绕, 血液四溅。这哪里是一代神兽, 分明已经是不人不鬼的异端妖孽。
　　“龙, 神龙……不够，力量不够！”
　　云禹辰双眸赤红, 意识已经遭到神龙幼体的侵蚀, 似乎失去理智。嗅到唐木溪身上散发的强大神力, 着魔一般朝着她慢慢走去。每踏出一步，身上就有污秽的血液迸发。
　　照这个趋势下去，迟早会因血液流尽死亡。
　　姜垠死死握紧武器，不由自主地挡在师妹面前，一边保护，一边带着师妹警惕后撤。
　　温黛等人见他将目标放到神尊身上，皆不禁挡在他面前。
　　“姜小姐，殿下，方才云禹辰吞下神龙幼体，此刻已经得青龙之力，我等虽能齐力抗衡，但手中并无神器，难以击杀。接下来，我们将牵制对抗这人，还请两位寻找机会，将他一举斩杀！”
　　温黛在说这些话时，从未迟疑。方才多亏阴阳两极和神器的力量，才能成功击碎幻境，她相信只要神尊和姜垠联手，必能将面前的妖孽击杀。
　　若是往日，姜垠必然不会答应被人护在身后，但这一次她深知云禹辰实力深厚，再有神血的加持下绝非她能够抵挡，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妖王殿下放心，我和师妹定不辱使命。”
　　温黛得到回应，也不耽误，立刻同司君奉恺联手对抗云禹辰。
　　她体内蕴含凤凰血脉，实力在三人中最为强大，自然冲在最前方，司君和奉恺则在左右辅佐。
　　另一边携带一众士兵归来的许栏瞧见云长老已经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忽然怔住：“原来长老竟早已入魔。”
　　“将军，我们还要打吗……”他的手下见此，几乎丧失战斗决心。
　　谁都不愿意为了一头堕入魔道，沦为孽障的凶兽搭上性命。
　　许栏看出这群人眼中的退意，挣扎许久，却还是放下武器。
　　兵败如山倒，如今的长老不人不鬼，莫说旁人，就连他都难以继续为其卖命。
　　“大势已去，你们走吧。”
　　自从万象阵击破，东域高官四散而逃，他们就已经输了。
　　*
　　青龙神血果真厉害，云禹辰甚至不曾完全融合吸纳，却已经足够以一己之力对抗温黛、司君和奉恺三位强者。他招招凛冽，身躯虽残破不堪，ᴶˢᴳ其中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跟三人乱战许久，竟然不仅没有落得下风，反而隐隐压制他们。
　　温黛几次险些重创，精神逐渐紧绷。见到云禹辰再一次不要命地朝她扑来，不敢再藏拙，立刻祭出青鸾神火，朝着云禹辰的四肢打去。不知是不是骨骼变异，四肢扭曲的缘故。云禹辰虽然及时反应，却因行动迟缓没能躲过。
　　幽冷的火焰触碰到畸形的四肢，虽然没有将皮肉焚尽，却以极寒的温度使其凝结皲裂。
　　血液冻结，经脉寸断，不过瞬间四只粗壮的爪子便裂开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若非神兽白骨尤其坚韧，只怕也会因此碎裂。
　　云禹辰吃痛惊吼，庞大躯体忽然一颤，险些因此倾倒下去。
　　温黛一怔，像是发觉什么一般双眸一亮，“司君，奉恺，他的弱点是四肢！进攻他的手臂！”
　　司君和奉恺听令，立刻朝着云禹辰的两条前肢发起猛烈地进攻。
　　他们一左一右，手执长剑狠狠地向着鳞片缝隙刺去。不过眨眼间，鲜血四溢，肉沫翻飞，强大的力量险些将妖兽的前肢斩断。
　　云禹辰虽然意识遭到侵蚀，思维受限，却并非傻子，立即猛烈摆尾，向司君和奉恺扫去。他的尾巴上有无数龙鳞，锐利如刀，一旦被打中说不定能直接将人斩作数段。
　　但温黛怎会允许，立即以青鸾神火包裹双爪，死死地将他的尾巴拦住。
　　约莫是被惹恼，云禹辰竟又张开血盆大口，吐出无边的青龙烈焰。
　　这一回，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司君本体是神木，天生怕火。奉恺又不足大乘，难以抗衡。
　　温黛被龙尾牵制，眼看着两位同僚即将被火焰吞没，立即祭出本命真炎，欲要以性命相护。
　　但还不等她出手，就有一座金光闪闪的阵法凭空出现，将炽热的烈焰死死束缚在方寸大小的结界中。下一瞬，一柄漆黑魔刀飞掷出去，不偏不倚地从皲裂的伤口中狠狠刺去！一瞬不瞬，生生没入白骨数寸有余！再加上先前被冷火冻伤，粗壮的骨头竟然应声而碎！
　　云禹辰的五感瞬间被剧痛笼罩，刻骨铭心的痛楚令他难以承受，仰天长啸，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竟然就这么跌倒下去！
　　彭得一声，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就是现在！”
　　温黛见到云禹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立刻出言提醒。
　　唐木溪再一次将阴阳两极的力量融入幻神中，凝聚五行灵力，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的脑袋砍去！
　　嗤！！
　　污浊的血液喷薄而出，像是迸发的猛烈毒液，但凡被接触的地方都被腐蚀，就连幻神也因灼烧而受到损伤。
　　尸首分离。
　　唐木溪大口喘气，看着衰落在泥泞土壤里的头颅，心情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成功了，她成功了！
　　敌方头领被她击杀，从今以后，东域将重新回归到她的手下！
　　“师姐！”唐木溪松懈下来，抬手朝着姜垠挥舞，似乎想要炫耀邀功。
　　但她却不曾发现，即便已经尸首分离，背后的躯体仍然不曾倒下。
　　姜垠满心无奈，本想耐心地听完师妹炫耀的话语，然后寻机使坏。哪知忽然看到失去头颅的云禹辰抬起破碎的手臂，急速朝着师妹的后背刺去。
　　她双眸骤缩，惊呼：“师妹！快躲！”同时全速朝着师妹赶去。
　　然而双方距离相差太远，任凭她如何拼命，也无法像白灵那般踏破虚空。
　　只听嗤得一声，碎裂的尖锐白骨化作索命魍魉，从唐木溪的心口穿堂而过。
　　“诶？”唐木溪身躯顿住，力气和意识飞速流失。
　　她怔怔低头，却看到心脏被一击贯穿，锐利如刀的碎骨从胸膛穿过，其上仍有鲜血不断滴落。
　　那是她的心头血，也是她的生命所在。一剑穿心的感觉她体会过许多次，但没有一次能安然活下。
　　糟了，我和师姐还有契约。
　　意识溃散前，唐木溪亲眼看到，师姐受契约牵连，吐出一口鲜血跌倒下去。
　　*
　　混沌，朦胧。
　　唐木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一片虚无寒冷的深海之中，四周遍野空无一物。冰凉的水将她彻底包裹，五感也因此产生奇特的剥离感。无边无际，茫然迷惘，就连自己是谁都险些忘记。
　　我……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吧。
　　心脏被尖锐的骨头刺穿，怎么都不像是能活下来的样子。
　　尽管记忆已经有些淡化，但她依然记得，这一世重生前，她就是被大魔头一剑穿心。
　　她的心脏还真是脆弱，稍稍一碰就要殒命。
　　唐木溪想起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疼。
　　那是她的师姐，是钟情的道侣，相守一生却因受她的牵连死去。多么无辜，多么荒谬。
　　唐木溪一直明白结契的后果，但直到真正发生才开始后悔。
　　如果重来一世，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求师姐结契。
　　生死一体，命运相连，当初执手成婚多么幸福，现在就多么哀伤。怨不得修真界人人对结契心有忌惮，如今就连她也难免沦为俗人。
　　唐木溪静静地躺着，等待着金光，等待着下一世，等待着再一次跟师姐相遇相爱。
　　一边幻想，一边思索如若重来该怎么避开种种危机。
　　但不知过了多久，金光迟迟未到，唯有一颗遍布血丝的灵珠飘到她的眼前。
　　她记得这东西，是前些时日为救师尊而亏损血液时，师姐从妙奴那里求来的。服下之后，产生了浓浓的生命之力，却并未因此溶解，而是作为一枚灵丹妙药，沉寂在丹田之中。
　　唐木溪看着赤红的狰狞血光，不知为何非但不怕，反而产生一股浓浓的亲近感，仿佛本就是一体一般。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不曾想刚一碰到，那灵珠就忽然破碎，猩红血光闪烁耀眼，最后却凝聚成一朵熟悉的莲花。
　　绮罗青莲。
　　若所及不错，它是当初济世灯的伴生灵植。
　　怨不得如此熟悉，因为济世灯就是她的本体分化而来。
　　原来如此，师姐竟偷偷将绮罗青莲喂给了自己。
　　唐木溪有些生气，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的确很有师姐的行事风格。
　　绮罗青莲化为血影随着灵珠的破碎，散发出精纯柔和的生命之力，那力量淌过身躯，血液伤势飞速恢复。
　　这是独属于神皇的救命灵药，换做旁人皆无法使用。
　　唐木溪的意识快速回笼，同时有一个极轻的声音落到她的耳边。
　　“还不醒？你家师姐已要发怒了。”


第235章 
　　“还不醒？你家师姐已要发怒了。”
　　这声音似乎有魔力一般, 入耳之后意识五感快速回笼。唐木溪不安地挣扎，混沌和剥离感迅速消散，终于在某个契机, 猛地睁开眼睛。
　　或许是睡得太久的缘故, 屋内的分明不曾点灯，落入她眼中依然太过明亮。唐木溪忍不住皱眉眯眼, 想要抬起手遮挡光线，不曾想手腕却重若千钧, 根本抬不起来。
　　她轻咳几声, 虚弱地喘气, 过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刺目的日光，看清面前的景象。
　　这是一处陌生的宫殿, 梁柱上雕刻着惟妙惟肖的神龙，房屋四角镶嵌着金色的装饰，奢华恢弘。床榻柔软, 蚕丝轻滑，躺下时仿佛被温柔的海水包裹。
　　原来如此，她还没死吗。
　　唐木溪庆幸一瞬，不知又想到什么，立刻朝着四周望去，当看到那面色略显虚弱的人时, 整颗心都放松下来。
　　“师……姐。”
　　“我在, 我在。”姜垠笑着, 却难掩眉间哀伤，双眸发红, 也不知是否黯然落泪。她紧紧抓住师妹的手, 害怕捏痛又不敢用力。
　　唐木溪感受到师姐身上的浓浓不安, 整个人都愧疚下去。
　　她张口欲要安抚道歉，却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妙奴抢先阻拦。
　　“睁眼就寻你师姐？也不看看是谁将你救回，没良心。”
　　唐木溪一怔，这才想起方才的声音就是妙奴，不好意思地开口：“谢谢……”
　　“这还差不多。”妙奴轻笑一声，瞥见一边仍然没有从惊怕恍惚中回神的姜垠，毫不客气地伸手点在她的眉间，往里注入一丝清明的力量：“你也别愁眉苦脸了，你家师妹刚刚苏醒，身子正是虚弱之际，开心一些才能助益恢复。另外，此次出手可不免费，答应我的事情可莫要忘记。”
　　灵丝注入神识，姜垠只觉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无奈地看一眼妙奴，点头道：“不过是半个山头，你救下师妹，莫说山头，就算把整个秘境要去也无妨。”
　　妙奴却是一笑，“秘境吗，下次吧，你若哪日也身受重伤，药石无医，只要再给我半个秘境，我便大发慈悲地救你一命。”
　　这话亦真亦假，也不知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
　　“好了，我困了，人已救回，余下调养就莫在烦我。”妙奴说完，打一个哈欠，扭扭腰后的九条尾巴，一溜烟钻入姜垠的腰ᴶˢᴳ间秘境。
　　这一回她救了主神，天道欠她一个人情，回去之后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
　　*
　　那日神皇受创，在场妖修几乎无人不知。
　　尖锐的白骨贯穿心脏，已经是必死的局面。此事如若传出，怕是妖域大乱。
　　温黛司君等人当机立断，借用乾坤八卦强行将所有人关于神皇重伤的记忆抹除，对外宣称神皇告捷，已经暂时入住青龙王宫。并且暗地里加急寻找天材地宝，欲要给神皇医治。
　　如今神皇被妙奴救回，这些灵植也并未白费，刚好用来调养身躯。
　　唐木溪身体受损，战争又结束，政事被妖王奉恺抢去，每日只好待在青龙王宫养病。一日三餐极近奢侈，各种珍贵的药材不要钱一般往餐桌上摆。这些都是妖域土生土长的珍宝，受到氤氲灵气滋补，又吸收天地精华，味道和功效自然远超寻常。但再美味的东西，吃一顿两顿还好，连续吃上七日，也只能令人生厌。
　　唐木溪吃得烦了，就开始想方设法地推辞拖延。
　　她没法让师姐和司君停止供应药材，就只能从别处动手。每每饭前，总自己提前吃点，预先填饱肚子，这样就能大大减少吃饭时摄入的灵植数量。
　　长此以往，大家都会觉得她胃口小，为避免浪费逐渐减少每日饭菜的药材用量。
　　唐木溪对自己的计策分外满意，却忘记师姐对她了如指掌，突然减少用餐，又怎么不会起疑心。
　　“我说怎么最近忽然吃得少了，原本以为是受病情影响，无甚胃口，竟然是因偷偷加餐的缘故。”
　　这天唐木溪依然在给自己开饭前小灶，回想起曾经在天玑秘境的野炊日子，忽然有些怀念，便取出一些肉拿来烧烤。
　　这里是青龙王宫，最近因大战告捷，妖王等人在忙着清除余孽合璧东西两域，随时都会向她汇报，因而也一同住在这里。
　　唐木溪害怕露馅，特意寻了个掩人耳目的地方，不止如此还拿出琉璃龙骨炉，用精美火炉烤肉，抑制熏烟气息。
　　没曾想刚刚烤完，还一口没动，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唐木溪虎躯一震，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把精心调制的蜜酱收起，不动声色地解释：“啊，原来是师姐，你误会了，我可没有加餐，这些烤肉是给王宫里的鸟雀鱼儿吃得，东妖王殒命，那些大臣只顾着争夺权柄，已经许久不曾喂它们了。”一边说着，还一边装腔作势地拿出一串，放在地上。
　　“哼……”姜垠意味深长地哼一声，从她的腰间挑出一瓶香喷喷的甜酱，“是么，师妹当真心善，不仅特意将肉烤熟，还备上精心调制的酱汁。如此恩宠可连师姐都不曾享受呢，只是不知，烤肉这般炽热，那些鸟雀鱼儿可能下嘴？”
　　唐木溪知晓师姐已经看穿，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讪讪笑道：“兴许呢，兴许人家就喜欢吃热的……”
　　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师姐用力捏着，撕揉拉扯，搓扁揉圆。
　　“还骗我？”只三个字，就让唐木溪彻底败下阵来。
　　姜垠看她一声不吭地低着头，无奈轻叹，“你若吃腻了，跟我直说就好，这般偷偷摸摸的，是在故意提防师姐吗。”
　　这几日姜垠一直很没安全感，上一次师妹被孽障穿心，虽然侥幸保住性命，但双方的契约却因此中断。姜垠本觉很好，毕竟她身上有和“魔”同根同源的力量，曾经还被那人试图夺舍，说不准有朝一日就会被迫做下伤害师妹的事情。如今她们的生死不再相连，反倒让她安心不少。
　　但与此同时，姜垠也无法窥探师妹的心绪。无法感知对方的安危和状态，全然未知，全然脱离掌控。她总害怕有人趁师妹伤势未好，对她下手。
　　这几日，师妹总在饭前忽然消失，姜垠忧虑不已，苦苦寻找数日才终于寻到。
　　原来她的师妹没有危险，只是在故意躲着自己罢了。
　　唐木溪一听师姐误会，连忙反驳：“没有，我怎会提防师姐。”
　　然而只说一句，就不知所措。任凭如何绞尽脑汁，也再难挤出第二句话。
　　姜垠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师妹，知晓她本无恶意，也不想再追究，蹲下身子，从龙骨炉里拿出一串新鲜的烤肉，蘸一点酱汁放入口中。虽然早就知晓是甜酱，但还是故意凝眉：“你当真喜好甜食，连烤肉都要放蜜汁。”
　　唐木溪一愣，见师姐竟然没再责怪，心中一喜，连忙又拿出另一罐：“这是先前给师姐特制的，不过后来没再吃烤肉，就不曾拿出，师姐可要尝尝？”
　　虽然她时常呆呆的，拿不准姜垠的心情。但运气却是不错，总能稀里糊涂地哄好师姐，“特制”两个字刚好是姜垠最为喜欢的。
　　姜垠有些惊讶，没想到师妹竟然还记得，敏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么，那我可要好好品尝，如若与我的口味相异，必然不轻饶。”
　　姜垠双手接过，当着师妹的面又拿一串，蘸着吃下去。
　　很辣，还有一点咸咸的，一看便知师妹当初调制时，没有自己尝过。
　　姜垠知晓她吃不了辣，也没责怪，眉头都没皱一下，笑着吃下。
　　这点味道对修士来说只要稍稍动用力量，就能轻易分解。但她却不曾狡猾动手，咽下后笑说：“比方才那个好太多。”
　　唐木溪松一口气，嘻嘻道：“师姐别生气，以后我天天给师姐做，你说我便改。只是，我的伤势已经好不少，咱们不吃药了，改用别的法子调养身体好不好？”
　　“什么法子？”
　　唐木溪将济世灯拿出，“你看，这宝灯是神器，治病可比药材好用太多，我以后日日以神器滋养，岂不好得更快？师姐也受我牵连，咱们一起使用，如若厌烦了，还能去穹窿玉中接受若木光辉，还能用阳极抹除疲惫，我们一日换一种，每日轮番。”
　　姜垠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只要师妹能迅速好起来，怎样都无所谓。
　　但她知晓不能答应太轻松，不然这人定要上房揭瓦。长此以往下去，背着她的小动作只会越来越多。
　　“可以。”姜垠点头，见到师妹双眼晶莹雀跃，又道，“不过，你隐瞒在先，欺骗师姐，又有上次亏损血气的账，绝不能轻易饶过。”
　　唐木溪一怔，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屏住呼吸等师姐的责怪。
　　哪知对方却搂上来，一边吻她，一边在她的指尖戴上一枚珠宝戒指。
　　“这枚戒指可监督你的安危，如若有异，师姐立刻便能知晓。答应师姐，别摘下来。”
　　唐木溪心头一暖，轻轻地嗯一声。
　　至于重新结契……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第236章 
　　接下来几日, 唐木溪和姜垠都在使用神器和若木养伤。
　　司君发现她们极少再使用灵植，索性告诉温黛，让她别再费心思。
　　上一次将云禹辰击杀之后, 东域的官员四散而逃。但有神兽法相在, 结界一直开启，这些官员逃不出妖域, 无论躲在哪里都不过白费功夫，要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奉恺亲自率军寻找,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将他们悉数捉拿。
　　“那些余孽我已经全部找到, 如何处置？”奉恺进入大殿, 不解盔甲，不解佩剑, 甚至连一句尊称都没有，便直接开口。
　　温黛瞥他一眼，十分嫌弃道：“这种问题也要来烦我？是嫌我的事情不够多吗？杀了便可, 切莫留下任何残余。”
　　奉恺凝眉，虽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还是忍不住问：“神皇殿下呢，这是她的吩咐？”
　　温黛摇头：“殿下在养伤，近日无心政事。你应该明白，这些人罪孽深重, 不像那些士兵修士身不由己, 他们正是一切的源头, 是罪魁祸首，如若留下……百害无一利。此事无需对殿下提起, 你我不言, 想必她也不会过问。若往后责怪, 全推到我头上即可。”
　　奉恺了然，想起白虎法相的异状，还是忍不住提一嘴。
　　“你可还记得先前云禹辰的话，他说将东域大长老旬邑囚困在白虎法相下。我前些时日偶然发现那座困境，可要将他放出？”
　　对于旬邑这个人，奉恺有些拿不准。
　　先前神皇未归位时，旬邑一直狼子野心，对西域的试探从未终止，蠢蠢欲动企图发动战争。可后来神皇归位，他却忽然转变态度一般，竟出面主持朝纲，维持秩序。东域不少反贼都死在他手中，鬼患严重时，也是他在清除，就连王女连依月和乾坤八卦，都是由他亲自送到西域。若没有他出手，只怕东域早沦为鬼域，成为鬼帝魔皇入侵妖域的跳板。
　　可以说他们能如此顺利地拿下东王域，至少有一半都是旬邑的功劳。
　　奉恺不知ᴶˢᴳ晓究竟该定他的罪，还是要论功行赏。
　　这几日捉拿叛逆时，他刻意避开旬邑的势力，不止因对方势力庞大，盘根错节难以处置，更是出于心底的敬意。
　　温黛一顿，渐渐放下手中的笔墨，大约也是不好判断，凝眉良久才道：“暂且莫动，我稍后禀告殿下。”
　　虽这么说，其实两人都大抵猜到殿下的决策。
　　温黛现在竟有些庆幸神尊的伴侣是姜垠，能够作为“恶”来弥补神尊的缺损。
　　*
　　“旬邑吗？”唐木溪躺在师姐怀里，一脸舒服地眯起眼睛，“嗯，他手下势力可曾在此次战争出手？”
　　“未曾，不止如此，先前的东域的鬼患也是他来平定。如若细算，青龙白虎两大法相安然无恙，皆是他的功劳。”温黛方才禀告了旬邑的作恶，现在便讲述他的功劳，不偏不倚。
　　“这倒是个奇人，我记得先前连依月带着神器投奔西域也是他的手笔，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唐木溪思索片刻，仰着脑袋问姜垠：“师姐觉得怎么处置？”
　　姜垠捏住她的鼻子，“又偷懒。你虽问我，却不曾像先前对待广良骥一般生气愤怒，也没有如那些战俘一般直接丢到新岛，对责罚避而不谈，岂不是已有主意？现在反倒问我，是怕奖赏太过，所以让师姐泼一些冷水吗，总要我来当恶人。”
　　唐木溪被她识破心思，有些不大好意思，笑道：“师姐聪慧，最善此道，这叫做人尽其用。”
　　姜垠轻嗤一声，半点不信：“油嘴滑舌。不过你既然询问，那我便说上两句。此人的确有功，在你登位之后也少有不臣之心，手下势力庞大，不宜过多苛责，位高权重，令人敬畏。但须知此战告捷，往后再无东西域之分，大长老只能有一人。直接剥夺权力难免令人心寒，不如寻个名高权弱的职位给他，暗地架空即可。”
　　不得不说，对于帝王之术，还是师姐在行。即便此世不再是魔君，思维和行事风格却半点未变。若不是知晓魔君绝不会跟她成婚，她险些以为师姐也重生了。
　　唐木溪笑问：“那师姐觉得什么职位名高权弱？”
　　姜垠道：“按照凡人的制度，自然是国公一职最为何。但他毕竟是白虎家主，单单封爵难免不妥。不如就封为妖王吧，总之上有神皇，妖王一职已经形同虚设。”
　　温黛在下面听着，只觉备受冒犯。
　　她真想揪着姜垠的耳朵问问，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个妖王？
　　虽然她的确名不正言不顺，名义上是妖王，其实与臣子无异，但起码听着还挺响亮不是？怎么落到姜垠眼中，就成了哪里需要搬哪里的工具人了！
　　幸好温黛没有问出口，不然大概会被气个半死。因为以姜垠的性子，一定会惊讶反问：妖王，难道不是工具人吗？
　　唐木溪倒是没注意到温黛的异样，只觉得师姐聪明极了。
　　如今东域朝廷已经名存实亡，封旬邑为妖王，对方不会得到半点权力。即不用和温黛冲撞，也拥有极高的地位，走到哪里都受人敬仰。
　　“好，便依师姐！”
　　*
　　温黛领命之后，立即派遣奉恺前去解救旬邑，同时将任命妖王的旨意带到。
　　白虎困阵极为强大，奉恺一人无力解开，不得已又去寻神皇一趟，想要让她亲自前往，以乾坤八卦的神力解除困境。谁知唐木溪听闻此事，竟直接将神器丢给他，然后倒头就躺到师姐怀里睡大觉，美其名曰“身体孱弱，急需修养”。
　　奉恺看着她们两个黏糊糊的模样，只觉得没眼看。
　　孰他眼睛不好使，愣是无法从神皇那张水嫩红润的脸上看到半点“孱弱”。
　　若是一两个月前，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点病白。可这段时间日日有莲灯照射，神木滋养，那点病气早就消失不见。
　　奉恺欲言又止，本想再提一嘴何时勘察法相，但瞧见神尊那舒舒服服的模样，还是忍住没吭声。接过神器，躬身告退。
　　乾坤八卦是天下阵法之王，哪怕奉恺不善阵法，使用这柄神器之后也能轻易破开白虎困阵。
　　被囚禁数月，奉恺本以为饶是旬邑修为甚高也要承受不住，谁知打开一看，竟发现对方盘腿而坐，端着小酒过得不亦乐乎。
　　这哪里是被囚禁，分明是度假才对。
　　“奉将军，又见面了。”他似乎对奉恺的到来分毫不惊讶，甚至还拍拍木桌对面，笑道，“可要随老夫小酌一杯？”
　　这里面灰土土的，奉恺其实有些嫌弃，但想到诏令，还是勉为其难地走进去。
　　“大长老似乎对我的到来早有预料。”一边说着，一边捏一个除尘术，将四周清扫的不染纤尘，随后才坐下。
　　旬邑抚须大笑：“那是自然，他们自作聪明，以为将老夫排除在权力之外，就能高枕无忧，掌握东域，其实不过管中窥天，愚昧无知罢了。这东域减去老夫的势力，他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自大，但其实并非没有道理。
　　东妖王尚且在世时，这东域就是旬邑大长老权势最盛。无论军队还是掌握领土，都远超青龙王族。后来东妖王逝世，少去唯一的对手，这片地方几乎唯他独尊。那些人不想着拉拢旬邑，还对他颇为忌惮，已经失去一半胜算。
　　不过话虽这么说，即便他们拉拢，旬邑也不屑为伍罢了。
　　他只想要一统妖域，只要那个人不是外族，是谁都好。
　　既然上天降下神皇，名正言顺，那么他的目的迟早达成。正是因此，从那之后他将吩咐手下所有人远离朝堂纷争。后来神皇进攻东域，他的人手也不曾阻拦。
　　奉恺看不懂他，不知晓他为何忽然认输，端起酒杯小酌一口，随后将一册诏令放到他面前：“神皇念你护送神器，平定鬼患有功，特封你为妖王。从此之后，你仍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旬邑却是眯起眼睛：“若我不应，非要游走天下当一个闲散村夫呢。”
　　奉恺轻嗤，只吐出一个字：“死。”
　　这当然不是神皇的决定，而是他和温黛的意思。
　　这妖王之位是用于安抚旬邑的势力，无他做主，难以保证他手下安分。届时为确保妖域安稳，必然要排除异己。
　　但不知是不是酒水的甘醇令人不禁放松，奉恺又忍不住多说两句。
　　“大长老需明白，东域需要一个象征，亦如温黛那样。更何况，鬼帝魔皇蠢蠢欲动，我族仍然身处危机，你位高权重，又怎能此刻逃脱，这天下仍需要你。”
　　旬邑听到最后半句忍不住大笑：“这天下竟需要一佞臣。”
　　“好，既然不受既死，老夫为求苟活，也只好当一回这妖王。”旬邑说完，给自己满上，端起酒杯。
　　对面的奉恺似有所感，也拿起酒杯。
　　他们两人互相一敬，仰头一饮而尽。
　　“神皇殿下可还在此处？老夫稍后去拜访一番。”
　　“青龙王宫，长老但去无妨。”


第237章 
　　“启禀殿下, 东妖王求见。”
　　宫外匆匆进来一名宫女，刚一入内便跪倒在地，恭敬地开口。
　　而内殿之中, 唐木溪闻言却是一怔：“东妖王？哪里来的东妖王？”
　　话脱出口, 脑袋就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糊涂了吗？前几日奉将军来求神器时，你不还亲自拟旨下诏, 封东域大长老旬邑为妖王？”姜垠出言提醒。
　　唐木溪这才想起，不好意思地刮刮鼻子, “这不是猛然一听, 有些忘记了嘛。”
　　言罢扭头又对宫女吩咐：“宣……等等, 令他稍等一刻再进来。”
　　那宫女狐疑，不知晓多等一刻有什么特殊作用。但心中不解, 面上却不显，领命之后恭敬退下。
　　一刻钟能做什么？
　　至少穿衣洗漱还是可以的。
　　前些日子温黛和奉恺常常来找她禀告，但最近约莫公务不再繁忙, 来得越发少了。唐木溪唯一的工作消失，便彻底放飞自我，过起了慵懒闲适的生活。
　　每日早睡晚起，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赖在床上。
　　现在已是午后，难以想象万人敬仰的神皇大人还躺在床上，连饭都没吃。幸而她们早已辟谷, 不然早就支撑不住。
　　唐木溪还是头一次见这位有权有势的“妖王”, 不免有些紧张, 迅速穿衣洗漱之后，还央求师姐给自己化一个正式庄严的淡妆。
　　姜垠嫌麻烦, 知晓师妹再怎么遮掩都无用, 十分敷衍地拿起胭脂螺黛稍稍抹了几下。
　　“这怎么看着没什么变化？”唐木溪看着宝镜内的自己, 愣是寻不到差别。
　　姜垠轻咳一声：“师妹身份尊贵，有神力加身，幸得冷眸白发，本就天生贵气，过多修饰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这话说得巧妙，虽没撒谎，却也不尽真切。
　　师妹的贵气并非盛气凌人，而是骄矜ᴶˢᴳ温软，尤其是无法掩盖眸色发色之后，活脱脱一个尊贵公主，跟所谓的不怒自威半点关系都没。
　　唐木溪不知晓她在哄骗自己，细想之后觉得似乎有理，便不再关注，来到前殿桌前坐下，不言苟笑，满脸严肃。
　　姜垠站立一旁，忍不住偷笑。
　　下次或许该提醒一下师妹，莫在故作严肃。圆润的小脸即便紧绷，也只能用“装模作样，娇憨可人”八个字形容。
　　唐木溪坐下不久，外头就进来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他身着灰蓝色长袍，头戴银冠，一根简洁银针将略显失色的头发束起。朴实无华，一举一动彬彬有礼，但却无人敢忽视。仿佛一头折服暗处的庞然大物，只是存在就让人忌惮。
　　“臣旬邑，拜见神皇殿下。”他不卑不亢，胸有成竹，与之对比到显得如临大敌的唐木溪有些气势不足。
　　哼……有点意思。
　　姜垠不禁眯起眼睛，瞧见这人虽然不显锋芒，却暗藏杀机，以强横的气势压过师妹一头。
　　这哪里是来求见，不知晓的还以为他才是上位皇者。
　　她可不信这老滑头看不出师妹在逞强，如今显现出极具压迫的气势，多半是故意而为。
　　姜垠不动声色地将囚魔刀拿出，以神器威势强行压着他俯身。
　　旬邑察觉到脖子上悬停的阵阵杀气，脸色微变，却不敢当真跟神器硬碰，不得已躬身。
　　“嗯，爱卿请起，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唐木溪并未察觉到两人的异样，发现场中的气势忽然减弱，不禁松一口气，和善地笑道。
　　然而话音落下，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旬邑起身，忍不住询问：“旬长老怎不起身？可是身体不适？”
　　旬邑嘴角一抽，刚想开口解释，却被静立一旁的姜垠抢先一步：“东妖王殿下感谢神皇馈赠，心有敬畏，不敢起身，神尊大人还是莫要推辞，就接受他的敬意，让他一直躬着身吧。”
　　旬邑表情有些绷不住，瞥一眼被姜垠冷声回道：“请大人成全。”
　　唐木溪一脸茫然，虽然半点没看出旬邑的感激，但师姐和当事人既然都这么说，那她也不好回绝，点头应允。
　　暗地交锋已是旬邑落败，他知晓再继续下去便要出格，就收起心底的试探之意，开始阐述此行的目的。
　　“大人可还记得先前东域法相异动，波及整个妖域？”
　　唐木溪表情逐渐严肃下来：“彼时我用乾坤八卦维持结界，令妖王和将军来东域劝降，后法相异动逐渐消失……难不成已经被他们得手？”
　　这些时日她虽然没有直接去勘察法相，却没少派人，分明除却白虎困阵之外再无异样才对。正因如此，唐木溪才如此清闲。
　　旬邑摇头：“老夫全力阻拦，勉强击退鬼魔，发现法相无异，阵法却遭人篡改。”
　　唐木溪大惊：“怎会！那阵法乃乾坤八卦亲自设立，非神器不可破坏！”
　　然而话音刚落，就猛然想到什么一般：“魍魉印碎片……”
　　旬邑点头：“正是。云禹辰从鬼帝哪里得到神器碎片，篡改阵法，以白虎法相将老夫囚困数月。奉大将军将老朽救出之后，老朽忽然想起此事，既然他可以篡改阵法，又怎会只借用白虎之威？于是亲自探查，果不其然发现青龙法相也遭到篡改。老朽力微，难探结界玄奥，只能察觉阵法变动，却不知效用，具体恐怕还要殿下亲自前去。”
　　妖域的结界由四座神兽法相共同支撑，每一个神兽之下都有一座小阵。四座小阵环环相扣，这才保证结界万年不损。
　　“除此之外，此次战争虽然是大人全胜，但东域伤损却是不少。鬼门关闭，这些人死去之后，亡魂迟早迷失，沦为怨灵。如今三枚魍魉印碎片尽归神皇，还请殿下妥善处置。如若神器破碎再难恢复，也至少将那些人的魂灵铲除，免得沦为鬼帝爪牙。”
　　唐木溪点头，见到旬邑无事，便让他退下。
　　*
　　魔皇鬼帝对妖域蠢蠢欲动，数次意图侵入其中。唐木溪不知晓他们的计划，但为了保护妖域子民，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结界损毁。
　　在得到旬邑的提供的消息之后，她收起慵懒的性子，即刻启程，跟着师姐亲自前往青龙法相。
　　法相高百丈不止，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庞大的山。四周草木茂盛，灵气氤氲，却半点无法遮掩法相神光。
　　唐木溪来到青龙法相脚下，祭出乾坤八卦，仔细探查，果不其然发现些许异样。
　　金色的流纹咒术中参杂了少许漆黑墨斑，细小微弱，如若不仔细检查，只怕连她都难以发现。怨不得派出的人手皆不曾发现，这般隐蔽，也只有早有防备的旬邑能够察觉。只是他毕竟不懂大阵，汇报的有些偏差。
　　墨斑由魍魉印的幽冥鬼力构成，力量充沛，只要被有心人牵引，就能产生强大的爆裂冲击。
　　这不是篡改，而是破坏。
　　若是换个法器布下这种手段，唐木溪只会嗤笑，神器大阵怎会轻易损坏？
　　可这是魍魉印，天地唯有的九大神器之一，发出的冥火甚至能撕裂虚空，更不用说这座逐渐衰弱的结界了。一旦被得逞，只怕守护妖域万年之久的结界当真会毁于一旦。
　　唐木溪心中骇然，后脊发寒，不敢大意，立即以乾坤八卦的力量一点点清除墨斑。
　　墨斑的数量太过庞大，姜垠不愿她过于疲惫，也拿出囚魔刀帮忙捣毁。
　　她们在这里认真扫除，另一边的魔皇却有些坐不住了。
　　“根据探子来报，神皇已经拿下妖域，并且发现了法阵的异样，已经着手清除，鬼帝阁下竟仍然无动于衷吗！”殷升怒极，心里对晁厄越发失望。
　　“还有那魍魉印，如今三枚碎片皆落到她手中，如若当真补全。届时鬼门大开，世间阴阳秩序重归于好，苦心制造众多劫难才汇聚的亡魂之力将全部回归轮回。只凭借我们手中这几把神器，如何主宰世界？！”
　　这几个月殷升亲眼看着东域步步沦陷，可晁厄却半点不制止，每每责问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殷升以为他当真有妙计，不曾想到了现在仍不出手！
　　若非亲眼见过他献祭上万魂灵的暴戾模样，殷升险些以为鬼帝已经叛归神皇。
　　晁厄闻言，却仍然无动于衷，笑道：“魔皇殿下不信我？且放心，大计已成，现在只需按兵不动。只要神皇拼合魍魉印，就会亲手将妖域推入泥潭，替你我开路。”
　　推入泥潭？！
　　殷升一顿，这还是他头一次从这人口中听到计策。
　　他眯起眼睛，一边审视晁厄的表情姿态，一边在心中权衡。
　　如若这人说谎，必然有所异样。
　　然而不曾，任凭他如何用神识观察，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无论呼吸还是心跳，皆如往常一般。
　　“哼，大计？先前可从未听过。”殷升气势凌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晁厄笑道：“的确是我不妥，但我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隐瞒。”
　　“魔皇殿下可还记得先前我说过，暗地中一直有一位高人指点吩咐？”
　　殷升不禁沉下脸。
　　他记得，只是从未相信。
　　毕竟他和鬼帝已经入极，虽然可能因法器血脉的缘故，实力稍有偏差，但其实谁都奈何不了谁。
　　他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除却巅峰神皇，有人能凌驾他们之上，作壁上观，下达命令。
　　晁厄似乎猜到他的反应，伸出手指，指向天空：“它便是那位高人，天道之外的天道。”


第238章 
　　晁厄的话让殷升不禁骇然。
　　“它便是那位高人, 天道之外的天道。”
　　晁厄的话让殷升不禁骇然。
　　修士在世，一辈子求仙问道，本质上不过接受天地垂怜, 获得一二心得。无论修为, 无论地位，所有人都是天道的刍狗, 一辈子也不能反抗。天道是真正绝对的存在，想要这世界生死皆为一念之间。
　　灵修也好, 魔修也罢, 每一次突破修为, 接受天雷淬炼，其实正是一步步迈过天道的考验。唯有不断提升自己, 才能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但除却最先诞生的几位神兽之外，所有生灵无论拥有怎样的力量，都只有一千五百年寿元。
　　这是天地设下的终点, 任何生命都要蹲守。
　　早在先前晁厄说获得永生和主宰此间的力量时，殷升就想过这个问题。
　　永生意味着突破天地桎梏，可就连他们求仙问道都是天地垂怜，又如何才能突破限制？
　　他心中有预感，却从不敢深想。
　　即便身为一界至尊，也从未想过对天道动手。原因无他, 越是求道, 越能明白修士的渺小。改天换地, 扭转乾坤，说得轻巧, 然千万人中, 千万年来, 又有谁成功过？
　　而如今他的预感竟当真应验。
　　“你是说……天……天之外仍有天吗！”殷升甚ᴶˢᴳ至不敢直言“天道”二字，“可为何！……”
　　“为何？”鬼帝哂笑，“为那份殊荣，为永恒长存。一山不容二虎，可如今这世上却有两个天道，彼此斗争，必然只剩其一。”
　　说到这里，晁厄的话逐渐放缓，意味深长地看向殷升，“这是选择的时刻，如若赌对，一步登天。你我便是开天辟地的夸父，永世流传。晁某早已做出决定，故而收集神器，涉足阊阖，只为有朝一日吾主功成，我能沾一些荣光。魔皇殿下呢？您的祖先——天魔老祖，可是这世上第一个反抗的人。你若要权势地位，不如就此停下。但若效仿老祖奢求永世造化，可要好好判断，仔细权衡。”
　　殷升攥起五指，双眸凛冽却难言惊骇。本以为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后悔，可知晓真相时竟难以立刻回答。
　　晁厄也并未逼他，站在大殿面前，朝着外面的大千世界看去，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仿佛这天地已经归入他手。
　　“再往前一步，便当真不可反悔。魔皇殿下仔细考虑，但要记得时间紧迫。神皇已经清除结界隐患，兴许过不多久便要补全鬼印。届时无论你如何抉择，晁某都要全力以赴。若不尽快，可……来不及了。”
　　晁厄说完，徐徐离开，只留殷升一人站在魔皇宫前。
　　*
　　墨斑的清理并不简单，因为数量太多，且阵法庞大，需要排除的地方极多。唐木溪和姜垠两人一起，也花费整整三日才彻底完工。
　　三日时间精神紧绷，两人都已经疲惫不堪，打算回到宫中好生歇息，不曾想却碰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木溪呢？她怎么不在？莫不是伤势还没好？”
　　唐木溪刚进入殿内，就听到有人吵闹的声响。跟师姐走过去一看，才发现白灵和温斐不知何时来了宫中。
　　她们似乎才知晓自己受伤的事情，一狐一鸟皆面色焦急。
　　而两人责问的对象，却好巧不巧是不善言辞的司君。
　　没有清灵在，这位神官竟不发一言。
　　唐木溪一顿，连忙进去解围。
　　“白灵，师尊，你们找我？”她施施然进去，一路上元气十足，若有若无地将自己恢复的成果展示出来。
　　然而却忘记疲惫三日，表面再怎么装模作样，眼神里的疲劳也做不了假。
　　这一招骗得了白灵，却瞒不过擅长岐黄之术的温斐。
　　温斐敏锐地注意到她神色倦怠，脚步虚浮，上前触摸灵脉才发现体内灵力亏损严重，不禁凝眉：“做什么去了？怎这般劳神？”
　　先前木溪重创的事情被温黛和奉恺等人死死瞒住，就连她也是昨日才知。原来这段时间，明玉一直搜寻灵植草药是为了给神皇调理身体。
　　温斐气她们连她都要防，当场带着白灵一同赶来。
　　唐木溪心虚一瞬，打哈哈道：“没、没什么，不过是外头有事，跟师姐一同闹了几天。这不，刚回来休息，就碰到师尊了。至于受伤，不打紧不打紧，无伤大雅，早就好了。”
　　温斐不信：“无伤大雅却将宝灯挂到床前日日休养？而且即便如此，你体内的血气仍有些亏损。”
　　这一回，唐木溪彻底对不上来，瞥一眼师姐，神色焦急地求她解围。
　　姜垠无奈轻叹，上一步道：“前辈莫要生气，师妹受伤的确严重，但我已经请妙奴出手相救，这段时日也尽心调养，的确无伤大雅。至于妖王殿下和司君……她们也是一片好心，不愿泄露风声，引来有心人的觊觎。无奈之举，还请见谅。”
　　温斐无言，静默许久才慢慢放手，似乎仍然介怀，忍不住又道：“下次莫在瞒我。”
　　唐木溪立马就坡下驴，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一边的雪狐被人忽略，也心急开口：“还有我！也别再瞒我！”
　　唐木溪忍俊不禁：“天色不早了，既然大家都在，也久违地聚上一顿吧。”
　　*
　　唐木溪这一回没有自己动手，一来她累得不轻，没什么精力，二来她前段时间又改进了一下自动烧饭炉，想要测试一下成果。
　　她将准备好的食材丢入火炉中，撒入调料，不过多久，香气四溢的汤水冒出大片气泡，白烟腾腾，热气滚滚。青菜肉片在沸水的翻涌下，很快就彻底烧熟。
　　唐木溪夹起一片肉，蘸蘸蜜汁，一口咬下，双眼眯起：“好吃。”
　　“火锅？你这炉子倒是越来越精巧了。”温斐惊讶，也跟着夹一片，放入口中只觉得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
　　妖域多雨，空气湿润，又位于大海，除却炎炎夏日，只要被风吹过就有些清寒。偶尔吃炖火锅，也能暖暖身子，驱除寒意。
　　白灵倒是从未吃过火锅，夹起一块新奇地嗅了嗅，放入口中却烫得浑身汗毛倒立。
　　“烫烫烫！”
　　唐木溪一惊，刚想起好友不喜吃热食，连忙倒一杯寒潭给她：“喝下。”
　　白灵手忙脚乱地接过，一杯寒潭喝了一半散了一半，弄得桌前一片狼藉。
　　“烫死狐了，这东西一点都不好吃，舌头要没了。”白灵赌气地放下碗筷。
　　唐木溪觉得十分好笑，用筷子点了点她面前的餐碟：“那般心急作甚，既然怕热，就放在碟子里凉一凉。味道其实还好，你耐心一些。”一边说着，一边用汤匙舀出一枚鹑鸟蛋，用灵力剥了壳，混杂些许汤汁放到她的盘子里。
　　白灵被那鸟蛋的香气吸引，鼻子动了动，不甘不愿地拿起筷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忽然突发奇想，问：“青鸾也会下蛋吗？”
　　一句话，让温斐直接破功。若非有良好的教养，怕是连嘴里的汤都要吐出去。
　　“青鸾是神兽，即便能下也不能吃！”温斐红着脸，一本正经地解释。
　　多亏她性子温和，不然换了别人，不说神兽青鸾，就算是其他鸟妖，也要破口大骂流氓，然后将这登徒子揍一顿。
　　鸟兽的蛋，可比浑身赤/裸还要羞耻。
　　白灵倒是没想那么多，满脸可惜，原本还想着哪日让明玉给自己下一个尝尝，没想到竟不能吃。
　　她想，若是她能下蛋，一定会忍不住尝尝。
　　“火锅味道不错，可惜有些淡。”姜垠吃了一会儿，忍不住提些建议，“我见凡间餐馆会专门置办一些辛辣的汤底，供客人选择。我们人少，不许这么麻烦，不如就在这锅中以挡板隔开，分成清辣两种口味如何？”
　　姜垠一边说着，一边捏碎一枚灵石，用灵力凝聚出一道与锅齐平的挡板。
　　她吃不惯师妹的口味，自己夹菜时总要在辣椒酱中蘸一蘸。酱汁固然是好，可毕竟食材没有在辣汤中煮过，只蘸酱也不甚完美。
　　唐木溪一听，心觉不错，毕竟烧饭炉是要推广到整个修真界的，旁人喜好极可能与自己不同，点头道：“我回去改改。”
　　一顿饭吃完，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唐木溪有些困了，也不再多留，主动告别，只是在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又追问师尊。
　　“师尊，如若神器碎裂，应当以什么方法重铸修补？”
　　神器是随她一起降临的，故而连她都不知晓炼铸方法。刚巧前段时间师尊的炼丹铸器术也突破天阶，与她探讨再合适不过。
　　“重铸？”温斐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说魍魉印。”
　　唐木溪点头：“如今三枚碎片已经凑齐，只要将其修补，即可让阴阳秩序重归于好，天下鬼患自然解除。只是这鬼印是神物，此世间当真有火炉能承纳？又当真有火焰可灼烧？”
　　说到后半段，她的表情逐渐困惑。
　　温斐也跟着思索，但没过多久便双眸一亮：“怎么没有，你可忘了当初的赤铁？不也是以天地为炉。此次也照做即可，须知修补并非锻造，若要真说，更偏向于融丹，你且去寻足以牵引神器的神物即可。”


第239章 
　　“以天地为炉, 辅以融丹之术。”
　　所谓融丹，正是将两枚丹药的力量融合，最终化为一枚新丹。这并非多么高级的法术, 只要能炼制玄阶丹药, 大多都会运用。有些天赋异禀的，甚至刚入门就能摸到诀窍。融丹不需要像炼丹一半取其精华, 弃其糟粕，只要有足够适合的媒介调和两枚丹药的力量, 便能够成功。但只是成功还不够, 最关键的是融合的质量。
　　同样的丹药, 交给不同的人融丹，得到效果品质参差不齐。因而这一道入门容易, 求精却难。修真界有不少商铺会接受专门定制丹药的工作，融丹师也非常受欢迎，可以说地位仅次于炼丹师。
　　唐木溪回去之后一直再思索融丹, 心中仔细琢磨师尊的话，也隐隐觉得有些道理。
　　魍魉印虽然一分为三，其中鬼力却并未消散，仍然拥有破开空间的力量。三枚碎片同根同源，如若相融相和，反ᴶˢᴳ而省了调和的功夫。接下来, 就只剩下“媒介”了。
　　能承受神器之力, 进行嫁接修补, 她能想到的唯有两样东西。
　　一是变化万千的神树若木，二是她的血液。
　　若木力量强大, 能够承受鸣蛇的神魂, 经得起界外神灵妙奴的经脉血液, 简直是绝佳的炼材。而她的血液曾经补全碎片，和魍魉印能完美相融，也再合适不过。
　　但先前血祭鬼印给唐木溪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她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先用若木试试。
　　唐木溪来到穹窿玉中，先前只顾着治病疗伤，未曾细看，如今细细端详才发现，若木光辉越发灿烂，像是耀眼的星海，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枝叶繁茂，花苞朵朵，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死气沉沉。她短暂地失神片刻，在心底告罪，随后上前祭出幻神斩断一节细枝。
　　本欲就此离开，不曾想却惊醒了在此沉眠的鸣蛇。
　　几日未见，鸣蛇的气色越发莹润，精血和神木所制的躯体融为一体，逐渐长出鳞片血肉，神兽气势日益显露，已经不能再轻易忽视。
　　唐木溪有些惊讶，伸手碰了碰它的翅膀，笑道：“这些日过得不错，已有神兽风采。”
　　鸣蛇羞怯一瞬，没好意思回应她的夸奖，视线落到她手中的神木断枝不禁狐疑：“莫不是又有人身躯受损？”
　　唐木溪摇头，将修补神器的事情告诉它。
　　鸣蛇听完若有所思，随后用蛇尾指了指断木问：“能否将此物给我？”
　　唐木溪一愣，虽然不知晓它要做什么，但出于对好友的信任，没怎么犹豫便教给它。
　　没想到鸣蛇得到断枝，竟生生将其吞下，片刻之后，从神木所制的躯体中剥离出一节同样大小的断枝。
　　不过跟先前的断枝不同，这一截经由神兽血液滋补，力量已经远胜先前。
　　唐木溪见到鸣蛇的躯体忽然缺损一节，立马反应过来，惊道：“不可不可，你快收回。”
　　鸣蛇摇头：“无碍，我方才已经吞了一截，等过几日完全吸纳，身躯便可重新补全。如今这神木经过我体内的血液滋养，虽然比不得神尊的血液强大，却也颇有裨益。修补神器本就天方夜谭，力量强盛兴许能减小阻碍，也算是报答神尊救命之恩。”
　　这一席话说得真挚恳切，唐木溪反驳不了，也做不出浪费旁人好意的举动，上前抱了抱它，将断枝接过：“多谢。”
　　*
　　从穹窿玉出来，唐木溪直奔森罗山巅，这里是整个东域最接近天际的地方，若要融合神器，自然是不二之选。但选择森罗山的缘故也不仅仅如此，万年之前古域初成，灵魔人神四族共同居住在此。森罗山是天道修复的最后一块地方，自日月轮转恢复秩序，白天黑夜就此分开之后，这里就成为唯一留存补天彩灵的地方。
　　万年过去，这里的彩灵之力几近消散，但仍留有一两分气息。
　　唐木溪踏入山顶，还未将三枚魍魉印碎片拿出，就看到飘渺云雾中站着一名浑身赤红的女子。
　　她的腰间挂着一柄漆黑魔刀，双手负后，望着远处的风景神色淡然，一身杀伐魔气势不可挡。
　　有那么一瞬，竟让人以为是“魔”再次现世。
　　唐木溪一怔，收起心底的悸动，快步上前，声音难掩惊讶：“师姐，你怎来了？”
　　她不曾告诉旁人炼器的地点。
　　姜垠转过身来，笑道：“以天地为炉，师妹上一次融化赤铁在阊阖云巅，如今除却这里，又有哪里能勉强达到那个高度？魍魉印充斥着鬼魔之力，我怕魔皇鬼帝有所图谋，不慎放心，所以来看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姜垠不曾告知。自从师妹要修补鬼印，她心底的古怪魔气便越发狂乱。焦躁敏感，就仿佛有什么事情将发生。姜垠十分不安，很想制止师妹。但她明白，师妹是神皇，是天地意志，天生便要平定灾乱。
　　如今整个修真界都陷入阴阳紊乱的纷乱中，师妹绝不会放过终结一切的机会。
　　可这当真是机会吗？
　　为何上一次莫筑进攻朱雀法相时，鬼帝不惜自损元神也要将踏破虚空，将他手中的魍魉印碎片拿回。可这一次云禹辰战死，她们筋疲力竭，无法反抗，鬼帝却仍然不曾现身，任凭她们将魍魉印碎片拿走，就仿佛故意一般。
　　姜垠张了张嘴，劝阻的话临到嘴边，却被师妹惊喜的视线中断。
　　“师姐对我真好，那么师妹的安危交给你了，相信皇后大人一定能保护好我。”唐木溪俏皮地回应，难得称呼师姐为皇后。
　　姜垠被“皇后”二字刺得心底酥麻，仿佛雷电滚过，有说不出的情愫。她默然许久，才无奈轻叹，点头应下。
　　跟师姐短暂的说笑之后，唐木溪不再耽搁，起身飞到半空之中，将三枚魍魉印碎片放置面前，把经过鸣蛇精血浸泡的若木断枝铺在中央。似乎不慎放心，又拿出乾坤八卦，设立阵法将她们隐匿保护起来。
　　“师姐，我要开始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先同师姐说一声，潜意识总觉得这样才安心。
　　姜垠点头，看了看四周的金色阵光，虽然知晓多半无需她出手，却依然拿出了囚魔刀。
　　唐木溪回首，专注地看着三枚鬼印碎片，随后拿出一枚仙石，将璀璨神秘的仙气牵引出来，化为无数丝线包裹缠绕在其中一块碎片上。
　　如若有人心细，便会发现那枚碎片的威势远胜其他两枚。原因无他，上一次唐木溪血祭鬼印就用得这一块。
　　随后她拿起若木断枝，并未将上方隐隐散发的金光血气抹出，而是就这么彻底碾碎，让血气与神木齑粉完全相融。做完这些，她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唐木溪拿出大把的极品灵石，用力捏碎，将精纯力量吸入体内。
　　等灵力亏损补回一些，她才又继续下去，将神木粉末注入灵力，随后牵引出一丝彩灵之力，杂糅其中，使其化为一团五彩斑斓的琉璃髓液。
　　那髓液神光熠熠，光霞万丈，方一凝成便引得天地异变。无数灵云翻涌，骇人的气势庞博而降，就连神器威势都要被遮掩下去。
　　姜垠看着天边的古怪变化，心头越发惶恐。补全神器本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是为天地阴阳秩序，不说功德圆满，也该传颂千年。可为何这浓云却不似祥云瑞雨？
　　她忍不住紧紧攥住囚魔刀，只等一有危险，便全力以赴。
　　唐木溪自然也发觉不对，凝眉看着风云变幻的天空，竟发现自己看不透这异象。
　　她手中捧着琉璃髓液迟疑片刻，却还是没有停下。
　　不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也绝不能放弃。
　　怀着这样坚定的心情，她将琉璃髓液涂抹在三枚鬼印碎片上，以神力趋势，慢慢地将其汇聚拼合。
　　在神血神木的促进下，三枚碎片很快便聚拢在一起，逐渐浮现出方正的外形，属于神器的威势蠢蠢欲动，犹如寒潭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
　　这还是唐木溪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魍魉印，看着刻录在上方的玄奥咒印，只觉眼花缭乱。
　　她的行动越发小心，谨慎地将三枚碎片拼合在一起，不曾想在它们即将相触融合时，却仿佛相隔天堑一般再难往前进一分。
　　唐木溪紧紧皱眉，逐渐增多注入的灵力。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令碎片彻底融合。分明只差最后一步……
　　姜垠在一边见到面露困色，不禁发问：“师妹，可遇到困难了？”
　　唐木溪点头：“师姐，这石印，似乎在抗拒融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只是那么一瞬间忽有所感。
　　姜垠上前细细勘察，却注意到有一枚碎片跟其他两块贴得更近，力量也更为浓厚。
　　“师妹，你在缝隙中滴入两滴血液。”姜垠想起上一次师妹血祭鬼印的事情，心中有了猜想。
　　唐木溪依言照做。
　　血液划入石印裂缝，迅速隐匿其中，无影无踪。
　　唐木溪一怔，就在她以为没用的时候，却见到一束金光从天而降，一瞬不瞬地打在三枚碎片上。
　　下一瞬，魍魉印彻底缝合，表面的咒印冥火闪烁，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第240章 
　　魍魉印, 从外看去像是凡间的传国玉玺，除却材料并非玉石之外，无甚区别。
　　它不过半尺宽半尺长, 一只手便能握住, 但内里却储存着足以逆转阴阳秩序的强大神力。表面刻录着晦涩难懂的符文，时不时闪过一抹黑中透金的奇异色彩。像是鬼神的索命凶器, 举手抬足间定断生死。
　　除却万年前君临天下，唐木溪已经很久不曾看到魍魉印的完整姿态。如今猛然一见, 竟有些被黑金色的符文震慑住。
　　她驻足原地, 沐浴在金光ᴶˢᴳ之中, 只觉得仿佛回到母亲的怀抱。
　　唐木溪缓缓伸出手，迫不及待地催动鬼印, “吾以溪皇之名，破黄泉鬼门，正阴阳次序, 责令……”责令天下万民严守轮回，天下万鬼重归九泉。
　　功德金光还未消失，她就调用神器之力，欲要打开鬼门，将纷扰修真界已久的鬼患彻底消除，哪知话才说到一半, 手中的鬼印却忽然震动起来。
　　那晃动极其微弱,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错觉, 但后来却犹如狂暴的凶兽，将整片天地都牵连进来。
　　地动山摇, 狂风大作, 鬼印表面的晦涩符文暗芒闪烁, 竟失控一般从唐木溪的手中挣脱开来，徐徐朝着天空飞去。
　　唐木溪艰难地稳住身形，抬头，这才发现刚刚还汇聚一团的洁白灵云，此刻却逐渐阴沉下来。昏暗的冥火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都覆盖起来。
　　唐木溪的声音戛然而止，拔出幻神，凝眉看着脱离掌心的鬼印，余光落到被幽冥鬼火灼烧的昏暗天空，竟有那么一瞬，以为世界都要破灭。
　　“师妹小心！”姜垠也发现事情不对，毫不犹豫地祭出囚魔刀，狠狠地朝着魍魉印砍去。
　　鬼印虽是神器，却无人驱动，又刚刚修补完全，正是力量虚弱的时候。姜垠这一击致臻化境，经过魔刀淬炼已有摧枯拉朽之势，本应该能将其重创，运气好些说不准还能将其重新砍碎。不曾想魔刀还未触碰到魍魉印，风云变幻的天空忽然降下一道漆黑雷电。
　　那雷力汹涌，转瞬而至，似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仅仅一击就把姜垠的攻势彻底击溃。
　　这墨色天雷出现的毫无征兆，姜垠来不及回防，就被狠狠地劈下来，直直地朝着森罗山巅坠去。
　　只听彭得一声，高耸入云的山巅生生被砸出一个大坑。
　　“师姐！”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唐木溪反应过来时，师姐已经躺在深坑中。
　　她焦急地上前，第一时间拿出济世灯，用神器之力帮助姜垠疗伤。
　　“师姐，你可好些了？”
　　姜垠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暗血，缓缓摇头：“已无大碍。”
　　唐木溪这才松一口气，刚要问一问方才的诡异天雷。就被姜垠猛地扑到一边，下一瞬墨雷再临，将她方才跪坐的地方炸成齑粉。
　　唐木溪心有余悸，盯着噼啪作响的墨雷余韵，只觉命脉都被人捏住。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从这雷霆残力中感受到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惊悚诡厄，就像是束缚她生生世世的“魔”一般。
　　“谁！”姜垠按住心口灼热的温度，怒目圆睁，望着无边的阴云怒不可遏，“你是何人！休再故弄玄虚！”
　　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攥着囚魔刀。
　　自从突破合体期，她已经极少这样紧张过。
　　她知道天空上的存在不同于天道，极度危险，却同时也分外怀念，心底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奇异的情感。
　　她们……认识。
　　是“魔”吗？
　　姜垠余光瞥到师妹眼底的惊怒，眼皮不由微阖。
　　一息，两息，自从姜垠奴言相对之后，阴霾的天空足足沉寂一刻钟。
　　若非魍魉印周边的冥火仍然失控，险些让人以为危险已经不在。
　　“姜垠，你我又见面了。”
　　忽然一阵寒风飘过，昏暗的云层中缓缓降下一道虚影。
　　那是位妙曼女子，经过万年的沉淀，眉间的热血和稚嫩已经渐渐褪去，只留下冰寒的冷漠和孤高傲慢。她身着赤红的长裙，一头长发随风荡漾，赤足踏在空中，将魍魉印把玩于手心。
　　鬼印失控，冥火绝癫，任何靠近的生灵都会被冷焰焚烧神魂，就连她也不例外。
　　没过多久，洁净的手臂就被鬼火吞噬。
　　女子却不甚在意，毫不防守，任它灼烧。
　　姜垠的大脑闪过零星记忆，她听到对她说：我将半生力量传给你，去杀溪皇，杀到她魂飞魄散，届时你再为娘亲报仇，我绝不反抗。
　　——你成功了？做得不错。可惜那人竟仍然执迷不悟，即便损耗天地力量，也要救她呢。
　　——我得到了溪皇的主神核心，可笑，竟是当初那人赠给我的那枚。
　　——我要献祭躯体，同那人一同争夺天地权柄。时间轮转吗？我倒要看看那人能保住溪几次。
　　——你说你也要进入轮回帮我？好，垠，我有愧于你，等我了结心愿，愿粉身碎骨赎罪。
　　……
　　无数声音，无数景象，一同涌入姜垠的大脑。
　　灵海刺痛，万年的轮回让她险些失去理智。
　　“魔”向下俯视，见到姜垠面露痛苦，似乎已经恢复记忆，脸上的冷漠多了一丝温度。
　　“师姐，你怎么了？”唐木溪不知她们间发生了什么，再一次催动济世灯，欲要帮助师姐，不曾想这一回神器却半点没用。抬头，朝着半空的那人呵斥，“魔！你我恩怨，无需将无关旁人牵扯进来！”
　　“魔”嗤笑：“无关？你当真是蠢得可怜，以为生生世世被她所杀只是巧合吗？莫要忘记，当年攻入古域，取你性命的可不止我一人。”
　　唐木溪一怔，这才发现，怀里的人体内魔气汹涌，细细探查，竟与那令她避之不及的诡异魔气同根同源。
　　忽然间，竟什么都明白了。
　　“师姐……是初代魔皇吗？”
　　万年前“魔”率领天魔入侵，所向披靡。她实力强大，几乎占据唐木溪全部注意力。但彼时却还有一人也不容小觑，在她和“魔”战斗时，以一己之力击杀数只神兽。只不过当时唐木溪节节败退，尚难自保故而印象不深。
　　直到现在“魔”点破，她才恍然大悟。
　　唐木溪缓缓放下搭在师姐身上的手，一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想。
　　“垠！杀她！你若得手，这天地尽归于你！”
　　“魔”双眸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垠。
　　果不其然，即便她下令，姜垠也未曾动手。
　　她的双眸逐渐冷漠下去，有那么一瞬，竟有些茫然和孤单。
　　“这便是你的选择吗？也好，既然你已疲倦，接下来就让我动手！”
　　话音落下，天空中雷光大胜，漆黑的雷电混合着幽冥鬼火从天而降，像是挥舞镰刀的死神，恨不得将此世生灵尽数斩杀。
　　唐木溪知晓“魔”的实力强大，不敢大意，立刻凝聚五色灵光，以虚灵之术凝聚弓箭，朝着漆黑墨雷直直射去。
　　她的实力分明还未恢复，却能凭借五行灵珠的力量与沉沉雷光分庭抗礼，且不落入下风。
　　“魔”脸色一沉，冷笑：“果然是主神，万般机遇信手拈来。不过……到此为止了！”
　　魔再一次发力，这一回她没再留手，毫不客气地将虚影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发出。
　　霎时间狂风大作，无边的雷电震荡凶悍，徒然降下上百道雷劫！威力之大，几乎要开天辟地！
　　“阵来！”唐木溪没再像先前那样用幻神硬抗，知晓不敌，立即催动乾坤八卦，一连展开三层护阵。
　　乾坤八卦是神器，按照常理非神力不可击溃。可魔早已归于天地，已能同天道争锋，又怎会连区区护阵都击不破？
　　她嗤笑一声，对唐木溪的白费功夫心存惋惜，牵引出魍魉印的一道神韵，不偏不倚地落在护阵上。
　　只听彭得一声，神韵和墨雷同时落下，两层阵法应声而碎。
　　唐木溪遭到反噬，体内真气有倒流之势。
　　好在有济世灯及时护主，不然恐怕当真要受创。
　　没了前两层护阵，最后一层护阵压力骤增。上百道汹涌的雷柱倾下，几乎要将阵法整个贯穿。
　　唐木溪额头冷汗涔涔，双腿打颤，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就在滚滚天雷即将破开防护，击中唐木溪时，却有一道暗芒闪过，以拼死的决心，将最后的雷光斩断。
　　唐木溪茫然抬头，却见到姜垠身上散发着令人畏惧的魔息，手持魔刀伤痕累累，却坚定不移地挡在她面前。
　　一瞬间，泪水滚落。她知晓，挡在她身前的不是初代魔皇，而是她的妻子和师姐。
　　姜垠半条手臂被雷电劈得焦黑，伤口狰狞丑陋，却依然不曾移开，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魔”：“我答应，要保护她。”
　　一句话，却让“魔”沉默许久。
　　她很想问，你可还记得答应我杀她？
　　可终究没有问出来。
　　她是垠的仇人，本就不值得真心，何时背叛皆不意外。
　　只是，当她的视线落到昔日爱刀上面时，那份自嘲变得刻苦铭心。
　　因仇恨妒火谋划万年，如今的身边却依然没有真情。
　　天道被她暂时拖住，虽然很快就会前来救场，但凭借她的力量，想要在那之前杀掉垠和溪，并不困难。
　　可不知为何，“魔”竟迟迟没有动手。
　　她沉默地看着姜垠和囚魔刀，直到森罗山巅出现一道青鸾身影，才徐徐开口。
　　“我是恶人，下次见面，绝不留情。今日一命还你，是我万年赎罪，今日以后，你我唯仇人而已。”
　　一语毕，任由漫天鬼火坠落妖域，自己却带着魍魉印归于天ᴶˢᴳ地。


第241章 
　　温黛察觉到妖域大地再次震动, 以为又有人试图进攻神兽法相，沉下脸一步踏出。来到王宫之外，才发现森罗山巅冥火万丈, 金色的阵法与漆黑墨雷针锋相对, 爆发出强大无比的波动。
　　温黛心中惊骇，一瞬反应过来, 急急地朝着山巅掠去。
　　她到时，恰巧有一浑身赤红的女子手握魍魉印, 慢慢地回归天地。
　　温黛不曾见过对方, 敏锐地看出她只是一道难以维持真身的虚影。可即便如此, 也半点不敢大意。虚影又如何？那道假身残像中仿佛蕴含着灭世之力，举手抬足间即可翻云覆雨。莫说寻常修士, 即便是她也难以抗衡。
　　幸好，她并未出手。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脱力感升起，温黛强自镇定, 迅速来到唐木溪身边。
　　“神尊可受伤？”
　　唐木溪摇头，心中甚是疲惫，一眼瞥到姜垠手臂上的狰狞伤口，只觉得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
　　她将莲灯拿起，快步走到姜垠身边，用璀璨的灯火帮助她恢复。
　　“师姐, 下一次切莫胡来。”唐木溪的手指轻触伤口, 眼中疼惜迷惘, 心底凌乱失措，踌躇许久才想到一句最合适的话。
　　姜垠等了一会儿, 见她竟不曾追问, 满腹草稿尽数无用。
　　她设想过许多暴露的后果, 或恼怒质问，或伤心离去，但不论如何，最终结果都难善了。
　　如今避而不谈，倒像是凌迟一般，令她也无可应对。
　　“木溪，我……”
　　姜垠察觉到师妹眼底的复杂愁绪，心骤然一缩，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欲要坦白。
　　哪知话刚开口，就被温黛打断：“不好！结界支撑不住了！”
　　方才“魔”虽放过她们一马，却并未收回魍魉印召唤出的无边冥火。
　　她实力超然，与天道争锋，手中握着不俗的权柄。魍魉印在她手中，发挥出的力量远超寻常。更不用说唐木溪还献祭少许鲜血，多方加持，已让这次的冥火超越巅峰。
　　漫天火光倾落，像是一颗颗陨落的幽焰星辰，携带着神器之力狠狠地砸向妖域。
　　与此同时四尊法相爆发出冲天的神光，共同凝聚出神兽真身，支撑结界将整个妖域庇护起来。
　　若是万年之前，这座结界足够抵御整个魔界的进攻，可如今时光荏苒，结界力量迅速衰败，四尊神兽法相齐齐现身，竟然还难以抵挡魍魉印的冥火。
　　妖域震动，大地颤抖，眼看着结界就要在无穷的冥火中毁于一旦，唐木溪再一次挺身而出，将济世灯和乾坤八卦放到自己面前，以血液之力凝聚神器之威。
　　企图将神器作为结界阵眼，抵御冥火。
　　这法子不错，神器蕴含无上的力量，出动两把对抗冥火绰绰有余。但她先前精力损耗严重，如今同时催动两把神器，体内灵力迅速流失。还没等冥火消散，就已经脸色苍白，力不从心。
　　姜垠看出她在逞强，立刻上前，将囚魔刀也融入阵眼。
　　有她分担，唐木溪压力骤减。
　　“这冥火数量颇多，你我已经消耗不少体力，一味支撑着实不妥。”姜垠暂且将纷乱的思绪放到一边，提出意见：“待会我将提刀上前，用囚魔刀特有的吞噬力量将冥火吞没。你体内力量亏损，神器就交由妖王维持。”
　　唐木溪一怔，不禁担忧：“可冥火危险……”
　　姜垠笑道，“无碍，就当是给师姐一个赎罪的机会，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晚上再说。”
　　这一次唐木溪没再强撑，知晓体内力量所剩无几，便将稳固结界的工作交给温黛。只是退开之前，却没忘记捧住姜垠的脸亲上一口。
　　“我不认为师姐有罪。”
　　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完便匆匆离开，降到山巅，休息去了。
　　姜垠一愣，因这句话心底平静不少。
　　倒是一边旁观的温黛满脸冷漠。
　　呵呵，能不能别调情了？
　　*
　　姜垠的计策十分妥当，那些冥火虽然看着厉害，但并非无穷无尽，“魔”将它们召唤出来后就不曾多管。
　　她已经是合体期修士，力量很接近上一世巅峰，又有囚魔刀在手和妖王相助，很快就将冥火吞噬殆尽。
　　但先前几次漆黑雷电也对结界造成不小的损伤，等到事了时，四尊神兽法相已有两座力量亏空。
　　若是现在鬼帝魔皇大肆入侵，只怕再也无法像万年前一般将他们抵挡在外。
　　唐木溪手中已经没有补天彩灵，无法重新补全阵法之力，只能拿出乾坤八卦，尽量拖延结界的衰败。
　　等到她们处理完时，两日时间悄然流逝。
　　唐木溪见到大家已经身心俱疲，便暂且散开，各自休息去。
　　回到宫殿，她洗漱完毕后并未上床，而是坐在桌前，耐心地等待师姐。
　　她们之间还有些许事情需要处理，是时候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姜垠从山巅离开，并未跟师妹一同回去，而是绕到城中买了一些糕点小吃。她和师妹早已辟谷，本不需这么麻烦。只是姜垠有些迷茫，还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罢了。
　　一路上她思索许多，慢悠悠地回到宫中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没想到一推开门，就见到坐在桌前昏昏欲睡的师妹。
　　她进来的动静不算大，却也未曾刻意遮掩。唐木溪听到姜垠的脚步，立马甩甩脑袋，将脸上的困意驱散，看着师姐，露出一个笑容：“师姐，你回来了。”
　　语气和模样同往日一般。
　　姜垠怔住，心底的茫然竟在这笑容中消解大半。
　　“你该怪我的。”她苦笑一声，一开口就是请罚的话，“你可知晓，我不仅是初代魔皇，还是每一世将你杀死的凶手。虽然那些记忆先前被封闭，但上一世的却并未消失，从我将你一剑穿心后，一直随着时光逆转，保留到这一世里。”
　　唐木溪听到最初一句，还想辩解一二，但听到后边的话，却忍不住怔在原地，双眸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姜垠却是笑了，万事开头难，先前还未坦白时，她总战战兢兢，可现在开了口，反而不怎么害怕了，心底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她见到师妹似是有所猜测，毫不犹豫地肯定：“我是前世魔君，从时间回到天玑门中，你来到树林将我从噬魂蛊中救下时，就一直拥有前一世的记忆。”
　　“彼时我本想将你除掉，可后来却发现你并未像前一世一样对我处处为难，反而想方设法地对我好。那时我就猜到你跟我一样，是带着记忆重生之人。”
　　她说到这里，见到唐木溪似是吓到一般，忍不住弯了弯眉。
　　“你叫我大魔头，或许是觉我不可理喻，行事乖离，但应当想不到，我当真是魔头。那时我并不知晓你被魔气囚禁，只以为你讨好我，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故而处处提防。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自从得知你割血也要将我治好，我便不再把你当成敌人，反而越发在意，最后暗暗立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免得引来他人觊觎。”
　　“师姐……”唐木溪被姜垠说得感动，双眸之中晶莹水润，像浸过水的灵果一般。
　　姜垠不善于应对这些温情的场景，察觉到周遭气氛变得柔软，有些别扭地泼泼冷水：“不过也并非完全信你，只是已经摸透了你呆傻天真的性子，觉得即便反水背叛，也能游刃有余罢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说，师妹就僵在原地，脸上表情风云变幻，很快就生气起来。
　　姜垠却是没哄，只因这的确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事到如今也好让师妹看清她的为人。
　　接下来，姜垠一边回忆，一边诉说，絮絮叨叨地，许多地方都不慎连贯，但因朴实诚恳，倒也有些煽情。
　　她并未再隐瞒，将重生原因和自身同魔的关联尽数告知。就连先前心脏内部魔气失控，也不曾忘记。
　　一人诉说，一人倾听，从夜晚开始，等到说尽时已经是深更半夜。
　　“这么说来，师姐其实一直在偷听我的心声，却将自己的心思用法宝隔离？”唐木溪一脸严肃。
　　姜垠本以为她要就曾经与魔的过往对她苛责，没想到听完之后却最先询问这个。
　　“嗯……似乎可以这么说。”
　　“什么叫似乎！”唐木溪眉头紧锁，有些气愤，“卑鄙狡猾阴险！亏我还以为是我对师姐信任不够，才会时而能听，时而不能听。没想到竟是你在作怪！这件事绝不能善了，师姐做错事，当罚！罚三次才能长记性！”
　　姜垠哑然，除却老实受罚再想不到别的法子。
　　“你如今……还愿我当你的道侣吗？”她见到师妹对此事迟迟未谈，有些忍不住，索性主动询问。
　　话说出口时，甚至连头不敢抬。
　　原因无他，如此奢求连她都觉得卑鄙。
　　若是旁人对她这么戏弄隐瞒，还跟杀身仇人有所关联，莫说道侣，就是朋友都难做下去。
　　她已经做好被回绝推辞的准备，ᴶˢᴳ心中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死皮赖脸地留在师妹身边。
　　谁知等待许久，却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傻子，都说了不会怪你，你怎还要问？”
　　唐木溪将她抱住，“师姐对我隐瞒，但只要这颗真心不假，我便永远能原谅师姐。”
　　姜垠一怔，眼底竟浮出泪光。
　　她怕自己当真哭出来，丢脸又惹人担忧，忍了很久才憋回去。
　　“是么，你这样可让我如何愿意放弃。”
　　食髓知味，尝试过一次，再要放下便难了。


第242章 
　　“魔”的现身, 让唐木溪无法再安逸下去。
　　妖域结界力量消耗大半，青龙白虎两尊法相又正巧是冥火进攻的主要对象，虽然护得妖域安宁, 却也彻底消失神力。唐木溪尝试多种办法令其恢复, 可最终除却血液之外，无论多么珍贵的天材地宝, 所恢复的力量都不过杯水车薪。
　　若要当真想要恢复法相，少说也要将她的半身血液剥离。
　　血液何其珍贵, 抽出半数, 只怕即便是她, 此后也只能沦为废人。
　　唐木溪自然不会蠢到这种地步，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修补, 使用乾坤八卦，将妖域结界重新修改，只从朱雀和玄武身上攥取力量。
　　少了两尊法相提供力量, 结界瞬间稀薄起来，光罩几近透明，任谁都能看出衰败之色。妖域众人很快就发现异样，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多久，就陷入恐慌和混乱之中。
　　唐木溪有心无力, 腾不出功夫安抚众人, 大概处置完结界之后, 就跟师姐回到阊阖宫双双闭关。
　　“魔”已现世，魍魉印被半道截胡, 拨正阴阳秩序也成为笑柄。如今她们的处境已经糟到极致, 要不多久鬼域和魔界的狼子野心之辈就会发动进攻。
　　唐木溪不知晓鬼帝和魔皇背后是不是“魔”在谋划, 但不管如何，迟早都要同他们对上。而且这个“迟早”，如今只怕也不远了。
　　她身边有大乘期的温黛，司君，尹卿和旬邑，实力强大，不惧魔皇鬼帝，即便正面开战，胜算少说有一半。可再加上“魔”，局势就全然颠倒过来。
　　神兽血脉平日里尊贵无双，但在“魔”眼中却不过螳臂挡车。唐木溪必须尽快突破，不说登顶大乘恢复实力，也至少要晋级渡劫，真正地运用神皇之力。
　　在唐木溪和姜垠这段时间，妖域残留的鬼患越发躁乱，时常入侵城池村庄，残害生灵。
　　旬邑和温黛各自执掌东西两域，召集修士平复鬼患，因人手不足，甚至连新岛的镜月楼也前来相助。
　　他们以为鬼帝欲要进攻，故而令鬼灵突袭，消磨妖域力量。其实不然，这背后是“魔”在图谋。
　　“这已经是最后一处了。”
　　夜深人静，温采白避开巡逻，悄悄来到西域王都，将最后一张符纸深埋地下。
　　符纸上面的以魔气凝聚着晦涩深奥的咒文，即便是常年接触古籍的他，都看不出名堂。
　　其实也并不怪他，这符纸是“魔”亲自所制，就连天魔后裔的魔皇都难以辨识。
　　半年前，“魔”绕开天道降世森罗山巅，从溪皇手中夺过修补完成的魍魉印，召出漫天幽火和万千雷劫重创妖域结界。但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魔”从来不将衰败的结界放在眼里，她的真实目的是这片妖域。
　　冥火和墨雷之中有她设置的密文咒术，在漫天的进攻中已经渗透妖域。
　　原本若她有囚魔刀在手，只要引动魔刀，就能激活咒术将妖域彻底击溃。
　　可如今囚魔刀叛主，她只能将符纸交给魔皇，哄骗对方用天魔戟引爆咒术。
　　天道献祭肉身归于天地，成为无上的存在，但同时也再难回归人间。
　　魔并未像她那般极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只要有朝一日凑齐“祭品”，她就能以人类之躯，主宰天地权柄。
　　但她放不下那人。
　　杀了溪皇之后，会以九方神器之威彻底夺走天道之位。而这片妖域……亦或者说古域，就是那人重生的蝶茧。
　　失去权力，沦为草芥。
　　魔很想知道，跌下神坛的她究竟会是怎样的表情。
　　魔皇等人并不知晓她的谋划，全都沉浸在永生的春秋大梦中。
　　温采白埋下符纸之后，将土层盖好，施法抹除一切痕迹。做完这些，他才隐匿身形，欲要离开。但智者千虑终有一疏，再怎么谨慎小心，也终究有疏漏的时候。
　　“你在做什么？”
　　温采白刚要离开，背后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将深夜的平静彻底击碎。
　　他身形一顿，双眸骤缩，几乎想也不想就朝着背后打去。
　　赤月哪能想到这人如此果断，不吭不响地就忽然出手，而且招招凛冽，似乎是抱着灭口的决心。
　　幸好赤月也常年游走在刀尖上，分毫不惧，拔出弯刀便同他正面对上。
　　温采白是化神后期的修为，而赤月才突破化神不久，一番对碰，隐隐落得下风。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的身上隐隐散发出令人忌惮的威势。
　　这种气息，只在王宫面对一众神兽后裔时才有。
　　赤月双眸一暗，知晓这回碰到硬茬了。
　　她不敢大意，立即祭出杀招，同时以内力震碎周遭树木，欲要将声势闹大。
　　神兽后裔半夜鬼鬼祟祟，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那边的温采白见她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威力不足声势却不小，很快就闹得周遭鸟禽纷飞。
　　如此动静要不多久便会有巡逻队前来，若运气不好，碰到将军，就再难脱身。
　　温采白一瞬弄清利害关系，徒然暴起，以浑厚的灵力将赤月强行震退，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中掠去。
　　他离开得太过突然，打了赤月一个措手不及。等赤月回过神来时，四下里只剩她一人。若非鸟兽的骚乱仍未结束，空气中也还残留着斗法的气息，不然她都要以为这些只是错觉。
　　赤月来到那片土壤附近，将埋藏其中的符纸挖出，细细观摩，却发现上面的符文深奥晦涩。
　　“竟是古字。”
　　她稀奇地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出来，最后悻悻放下。
　　“何人在此逗留？”
　　遥遥听到有巡逻修士靠近，为不惹麻烦，赤月便消除痕迹，拿着符纸匆匆离开。
　　*
　　半月之后，阊阖神域中一道金光降下，万丈灵雨将整个妖域覆盖，瑞云漫天，天威浩浩。
　　妖域众修似是反应过来，一边躬身高呼“神皇万岁”，一边接受天地赐福。
　　温黛旬邑等人见此，面上一喜，知晓神尊已经出关，急匆匆地朝着阊阖神域飞去。
　　不管外界如何，两个当事人却惊讶不已。尤其是姜垠，凝眉看着落到自己手心的金光恩赐，心中升起难言的荒诞。
　　“怎会……竟没有雷劫吗？”
　　她怔怔呢喃。
　　上一次跟师妹共同突破时，因灵魔殊途，引得天地震怒。浩瀚的雷云席卷天空，最后汇聚出不死不休的雷劫。
　　那一次，姜垠重创，险些在天地怒火中陨落。多亏唐木溪紧要关头替她挡去最后一道雷柱，才堪堪保住性命。
　　这一次双双突破渡劫期，姜垠已经做好迎接天谴的准备，谁曾想却功成名就，幸得天地垂怜。
　　唐木溪也觉不可思议，但见到师姐满脸犹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师姐莫不是觉得可惜，非要被天雷劈个晕头转向才好？给你恩赐还不好？要知道旁人终其一生也难得天地青眼。”
　　细算下来，天道是她母亲，那岂不是说……她家师姐是登门女婿？
　　这么想的时候却忘记自己才是神皇，而姜垠只是皇后罢了。
　　姜垠一愣，无奈失笑：“恩赐自然是好，可我不仅是魔，还是叛乱的天魔，得此殊荣有些难以心安罢了。”
　　既然天道是至高的存在，想必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上一次跟师妹双双突破那般气恼，说不准正是因她是初代魔皇的缘故，且世世都是击杀唐木溪的凶手。
　　唐木溪本还想反驳，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住嘴，双眸闪过一丝狡黠：“师姐说得对，既然难以心安，就全都回馈到我身上。以后房事也好，琐事也罢，都要听我的。总之我是神皇，报答我和报答母亲无甚区别。”
　　似是肯定她的话一般，连金光都变得更加闪耀。
　　都说天道公正，可到了唐木溪这里，却再没有比天道还要偏心的。
　　姜垠嘴角一抽，只当看不见师妹眼底的期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想得美，油嘴滑舌。”
　　唐木溪嘁一声，心说师姐的感激不过如此。
　　两人从后山离开，刚走出山门，就见到神木之下已经围了许多身影。
　　清灵见她气势逼人，不怒自威，整只鸟都颤了颤，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竟当真突破了。”
　　先前修为低，但此刻抵达渡劫期，唐木溪才看清，原来清灵体内蕴含着半枚神木妖ᴶˢᴳ丹，细细算来竟和司君是一体。
　　她伸手将清灵捧过来，一边触摸一边笑骂：“什么叫做当真？你这破鸟，莫不是盼着我晋级失败？”
　　清灵一噎，不敢继续说了。
　　现在她们修为一样，如若多嘴，唐木溪就可直接教训它。
　　它扑棱扑棱翅膀，乖乖地站在唐木溪肩膀上，可以说非常的欺软怕硬了。
　　司君在一边漠然旁观，心中竟觉得有一丝丢脸。
　　“祝贺神尊突破渡劫。”温黛笑道，“尊者天赋果然非我等能及，区区数年连破化神合道渡劫三道大关。 ”
　　想当初，她花了近百年时间。
　　“什么天赋，不过是仗着血脉力量罢了。”唐木溪不大好意思。
　　温黛一笑而过，没有当真，想起最近鬼域魔域的异动，不禁正了正神色。
　　“殿下，魔皇已经出兵。”
　　一句话，让和乐的气氛焦灼起来。


第243章 
　　这段时间闭关, 唐木溪时常担忧鬼帝魔皇进犯，如今听闻对方出兵，心神一凛, 整个人都严肃起来。
　　雪发冰眸, 气势逼人，仿佛举手抬足间可定断世间生死一般。
　　温黛等人身形微滞, 竟被她震得心中畏惧，皆忍不住低头躬身, 不敢直视对方。
　　渡劫期的神尊, 实力已经恢复七七八八, 加上血脉之力和天道恩宠，已足够媲美当年君临天下的那位神皇了。
　　若说先前温黛等人还有些剥离感, 认为面前的人终究与那位有出入，那么现在便当真不敢冒犯了。
　　温黛不敢耽搁，察觉到唐木溪的视线, 便将最近探子传来的消息一一告知。
　　“这一次出兵，以鬼灵居多，而魔界则因乱成一团，自身难保，这出动的人手极其有限。大约七日之前，鬼帝魔皇召集两万人手, 浩浩荡荡, 从魔界出发, 直往妖域来。但不知为何，却在抵达黄泉海时驻足不前。”
　　温黛并不认为他们畏惧黄泉迷雾, 毕竟就在几年前, 魔皇就曾派出暗哨来到妖域兴风作浪。跟符纸联想, 她猜测多半是等待此事了结。
　　见到神尊若有所思，便又继续说下去，将半年内妖域的鬼患也一一告知。
　　“说来，除此之外，还有两件大事发生，但我等还未查清……”温黛说到最后，才将有些犹豫地提起。
　　“两件大事？看来这半年还真是热闹，但说无妨。”唐木溪想不想就点头示意。
　　温黛这才缓缓开口：“第一件是九煞殿相关，大约在殿下闭关后不久，九煞殿新君周琴忽然向妖域求助，帮忙寻找遗失的神剑。”
　　“神剑？！”唐木溪有些坐不住了，“你是说九煞剑吗？”
　　虽然知晓九煞殿中除却九煞剑之外，再没有第二把有资格称为神剑的武器，但唐木溪仍然难以置信。
　　九煞剑是神器，且有一定的灵智。不说周琴会派多少人看管，就单论那把剑嫉恶如仇的刚烈性子，就决不是旁人能够偷走的。
　　然而再不可能，也终究是事实。
　　温黛深深地点头：“不错，正是九煞剑。据她所言，神剑被她日日佩戴在身上，即便夜晚也不曾放开。寝殿中设置层层阵法，且有巡卫勘察。那一日周琴如常入梦，次日醒来却发现九煞剑不知所踪，就连她和神器的感应都被切断了。”
　　唐木溪脸色不禁凝重起来。
　　神器不同别的法器，鲜少认主，如若允许某人使用，会在和他建立联系。
　　若当真是被偷走，这缕联系绝不会莫名消失。除非灵智被消除，亦或者……认主。
　　神器是天地铸造，除却天道，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将它的灵智消除吗？
　　可认主也不甚可能。
　　囚魔刀认主师姐，是因为它并非天道所铸，而师姐体内蕴含“魔”的本源力量。
　　九煞剑跟囚魔刀的状况全然不同，且气势高傲，怎会对旁人认主？
　　唐木溪大概体会到了温黛的茫然，想起魔皇鬼帝对神器的动作，总觉得此事也是他们的手笔。
　　“可有线索？”
　　温黛摇头。
　　唐木溪了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另一件事呢？”
　　“另一件事是赤月姑娘发现的，其中详情，还是让她来讲吧。方才我已经请她到神域，如今应该在正殿。”温带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抬手。
　　一边的姜垠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竟愣了愣，跟师妹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两人怀着问题，跟随温黛等人一同来到正殿。
　　*
　　赤月作为姜垠的副手，这段时日一直替她打理镜月楼，听到妖域人手不足，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妖王的邀请，帮忙铲除鬼患。
　　她没少从地面上仰视这座神域，却是头一次进来。
　　早在先前姜垠带着唐木溪在新岛参观时，她就知晓对方是尊贵的神皇陛下。只是因那张过于温和的脸，心底有种不真实感。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神尊”的意义。
　　这座宫城远在天边，其中殿宇雕梁画栋，内里装饰精美繁复，宛如仙境。
　　赤月站在偌大的殿堂中，竟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好在没过多久，要等的人就全部抵达。
　　唐木溪进来时，见到赤月已经等候多时，歉意道：“等很久？”
　　赤月初见她竟没认出来，微微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一年之前，唐木溪还是化神修为，后来突破合体期，赤月还为此惊叹许久。如今再见气势凛冽，周围的君王气魄犹如实质，再结合方才入宫的金光瑞雨，多半是抵达了渡劫期修为。
　　区区一年时间，连跨两阶，如此速度只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能任人仰望，却无法超越。
　　“没有没有。”赤月不敢接受她的道歉，连忙行礼：“奴赤月，见过神皇陛下。”
　　“什么奴不奴，无需在我面前多礼。”唐木溪以为她在自贬，摆摆手满不在意：“听说你有事寻我？”
　　赤月瞥一眼姜垠，见她竟一言不发，只好硬着头皮将符纸递给唐木溪。
　　“半个月前，我曾在王都偶遇一黑衣人，身形稍瘦，骨架偏大，应当是位男子。他于深夜掩人耳目，将此符埋在土内，被我撞破后杀心骤起。若非彼时我故意闹大动静，引来巡逻守卫探查，只怕当真要被灭口。那人实力在我之上，应是化神后期，气势逼人，推测是……神兽后裔。”
　　听到最后四个字，唐木溪双眸微冷，想起云禹辰和风高懿等人，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她不知符文的术法有何作用，但却看得懂上方的符文是万年前的古文。魔气化文，如此力量绝非常人能够使用。
　　几乎一瞬，唐木溪就反应过来，红唇微启，语气沉重道：“此为‘魔’的手笔，神兽后裔中，应当有人已经叛变。”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谁人不知“魔”是杀死神皇和毁灭神兽的罪魁祸首，可如今这些神兽后裔，竟然认贼作父，反而为灭族凶手做事，怎么不让人气恼。
　　唐木溪实在想不明白那些人心中的想法，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可偏偏一个个被贪欲蒙蔽双眼，趋之若鹜地去送死。
　　一边的姜垠敏锐地察觉到师妹的情绪有些失控，立即握住她的手，传音道：“冷静。”
　　唐木溪被她拉回心神，渐渐将烦躁的心思抛开，攥着符纸细细思索，道：“传我旨令，在妖域全境搜寻符纸，既然对方下手，必然有所图谋，恐怕不止这一张。一旦发现，立刻交到我手中。”
　　至于叛变的神兽后裔……
　　唐木溪对那人不感兴趣，也没有吩咐他们下令排查。毕竟狼子野心之辈太多，不过化神后期，犯不着为此牵连无辜之人。
　　可有些事情，即便她不开口，也有人会替她做。
　　“西妖王殿下走这么快，莫不是那位化神后期的神兽后裔，就是你的族人？”
　　从阊阖神域出来，旬邑看见温黛匆匆离去，眯着眼睛抚须凑上去。
　　方才赤月所言，皆指向西域神兽，而温黛就是其中最繁荣的家族的家主。
　　温黛听出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脸色一沉，冷嗤道：“旬长老莫要忘记，这妖域早无东西之分，如此谬言，怕不是有不臣之心。”
　　说完见到旬邑脸色一僵，心中十分解气。
　　化神后期的修为不算高，也不算低，神兽一族有不少人在这个范围内。
　　好巧不巧，青鸾王族就有几人。
　　温黛在旬邑面前搬回场子，不再理他，追上去欲要跟赤月姑娘详细问问。
　　先前她忙于清除鬼患，不曾多问，今日才知竟是神兽族人。
　　叛变“魔”，即便神皇不提，她也绝不会罢休。
　　*
　　温黛常年身处高位，不仅实力强大，手段和心计也绝非常人能比。那日从赤月那里回来之后，她立刻着手调查。
　　神兽后裔，男子，化神后期，而且大概率频频外出埋符。
　　诸多线索齐聚，很快ᴶˢᴳ她就将目光锁定到温采白身上。
　　温采白是虽是名义上青鸾族人，但实则是五凤之一的鸿鹄，原形是一只白色凤凰。
　　为保证不弄错，温黛还特意来到埋符地点，以强大的回溯禁术，将那日的场景再现。结果证明分毫不差，那日夜深，温采白又刻意遮掩，并未动用青鸾一族的法术。但最后震开对方逃窜时，却泄露一丝本体力量。
　　纯白无暇，内里却暗藏魔息。
　　只一眼，温黛就看出此人是入魔鸿鹄。
　　除却云禹辰，这已经是第二起神兽入魔的例子。
　　温黛以雷霆之势将温采白抓住，严格审问，欲要弄清符纸的作用和掩埋地点。
　　然而无论她如何施压用刑，对方都缄默不语。温黛敬佩他的坚韧不拔，但也仅此而已。此事牵连整座妖域，后果难以预料。
　　对方不言，她只要动用搜魂的邪术，强行读取记忆。
　　不曾想刚要动手，温采白却忽然自爆，魂飞魄散，连一缕残魄都未留下。
　　这当然不是温采白自愿，事实上自从温黛将他抓住，就已经废掉对方的修为。
　　失去灵力仍然能够自爆，多半是有人提前在她体内设下秘术。
　　消息中断，搜寻符纸便更加困难。
　　温黛费尽心思，也只找到三张。带上旬邑发现的，一共五张符纸。
　　这些并非总数，温黛还想继续寻找，却已经没了机会。因为很快，在黄泉海岸停留多日的鬼帝魔皇，终于出动了。


第244章 
　　魔皇鬼帝来势汹汹, 携带两万大军，直直地踏入黄泉海。
　　黄泉海连接阴阳两界，海上迷雾能蛊惑心神, 哪怕是大乘修为, 也难以规避，稍有不慎就会永远迷失。可殷升和晁厄却半点不怕, 他们手中握有神器，想要破开这些迷雾轻而易举。
　　“哼, 多年不见, 这里的迷雾依然令人厌恶。”殷升一步踏出, 站在上万名修士身前，双眼晦涩地望着前方迷雾。
　　这并非他第一次来, 早在数年前搅乱妖域，他就曾跨域迷雾。彼时手中并无社稷图，只凭借天魔戟的强大威能强行将迷雾一分为二。此法太过霸道, 消耗甚多，且要不多久开辟的道路就会被两侧迷雾再次覆盖。如今他得到社稷图，再想解开困局便十分轻松。
　　殷升一抬手，一卷精美画卷凌空而起，两侧玉轴上雕刻着朵朵莲花，栩栩如生, 散发出阵阵寒光。如若唐木溪在这里, 就会发现这些莲花跟济世莲灯极为相似, 就仿佛出自一体似的。
　　画卷当空，沉静如水, 然而周身的气势却无与伦比, 一经出现, 天地失色，宛如神祇降世，将足以更变天下的鬼斧神工之力集结在此。
　　殷升用魔力推开卷轴，霎时间一张玄妙恢弘的山河图画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分明是已经是墨汁朱砂落成的画卷，上方的笔触却活灵活现，随着神力的荡开，卷起一片涟漪。
　　“破！”殷升爆呵一声，天地都仿佛静止，无数神光流彩斑斓，不过一瞬，茫茫大海上的迷雾就几近消散，只在远处留下些许朦胧湿意。
　　社稷图不同其他神器，它只能构筑虚拟幻境，内里蕴含一方福天洞地。虽然看似无用，其实却是上限最高的神器。它有一隐藏力量，可将幻象之物显现于世。只要使用者足够强大，改天换地也不在话下。
　　鬼帝和魔皇所有的图谋，都建立在社稷图上。
　　因只有它，才能真正将虚幻的“莲水宝座”——传说中神皇降世的祭坛，复原显现。
　　窃取天地权柄，唯社稷图方可。
　　“魔皇殿下果然深藏不露，初次使用社稷图，竟然能够发挥改天换地的力量，令人畏惧。”晁厄在一边看着，双眼眯起，看不透其中情绪。
　　殷升对他的夸赞毫不在意，见到迷雾不曾完全消失，脸色微沉。
　　神器之力无穷无尽，如今不尽人意，只能说明他力量不足。
　　“无需废话，神器现身，妖域那群家伙必然有所察觉，速速前进。”殷升收起画卷。
　　晁厄瞥一眼殷升，只当看不出对方的防备，淡淡点头，抬起手道：“进军。”
　　两字落下，数万修士莫敢不从。
　　另一边，唐木溪察觉到社稷图的波动，心底一沉，知晓敌人即将抵达，半点不敢大意，立即下令召集全妖域士兵。
　　温黛和旬邑早在当初神尊闭关时，就预感到大战临近，早早地做好准备。此刻神尊下令，不过半个时辰，两万余人便出现在神域之外。
　　跟先前不同，这一回事关妖域安危，神兽后裔倾巢出动。更有一些早已隐居山林的老祖大能也纷纷响应，共同加入抵抗外敌的队列之中。
　　唐木溪从阊阖宫出来，身披战甲，腰间佩戴着幻神骨剑，身后悬浮着两把神器，分别是乾坤八卦和济世灯。姜垠本还想将囚魔刀交给她，可唐木溪却并未收下。
　　两把神器齐齐现身，衬得神皇越发凛冽庄严，站在下方的一众妖修，无论修为，皆不敢直视她的面容。
　　上一次跟东域开战，唐木溪还长篇大论地激发士气，可这一回生死未卜，她不敢再大放厥词。
　　“叛孽已至，尔等可敢应战？”
　　一声清冷的话音落下，下方数万修士纷纷响应。
　　“击杀叛孽，扬我神威！”
　　声音震耳发聩，响彻云霄。唐木溪看着万千修士各不相同的激昂神色，只觉一股沉睡已久的亢奋热血渐渐苏醒，向着四肢百骸涌去。
　　她修为不足大乘，实力也未曾恢复，不至神境，此战危矣。
　　可到了现在，无数人随着她振臂一呼云集响应，那些犹疑不决，茫然自愧，竟随之消散。
　　她是神皇，有开天辟地的神力，绝无退缩可言！
　　唐木溪嘴角浅浅勾起，双眸战意凛冽，朱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战！”
　　明亮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将本就意气风发的人衬得越发闪耀夺目。
　　唐木溪并不知晓，这一幕究竟对姜垠产生多大的影响。
　　哪怕是不久之后，陷入虚妄绝境，也记忆犹新，不愿退缩分毫。
　　*
　　唐木溪身先士卒，最先出发，朝着妖域的入岛口飞去。她的身边有师尊师姐，有司君清灵，有挚友属下，还有无数追随而来的妖域修士。
　　数万人行进，声势浩浩荡荡，只可惜沿途却极少有人为之呐喊。原因无他，早在察觉到神器异动的时候，唐木溪就已经下令，让所有修为在元婴之下的妖修各自避难。
　　如今除却少数修为较高的百姓，仍然留在城中坚守城池，余下的大多都躲入山头亦或秘境。
　　这些人是妖域的火种，无论此战输赢，都必须活下去。或歌颂神皇功德，或隐姓埋名，韬光养晦以便东山再起。
　　唐木溪带领大军来到妖域东侧入岛口。
　　这里的摆放着两座恢弘法相，分别是青龙和白虎。经过“魔”的进攻之后，它们已经黯然失色。表面虽然不曾留下裂痕伤口，却神光不在，力量殆尽。
　　如若进犯，此处必是不二之选。
　　唐木溪相信，鬼帝魔皇定会从此突破。
　　她最后加固一番结界，随后带着众人在岛外静候。
　　没过多久，远处的海角飞来无数身影。
　　魔雾缭绕，鬼气冲天，远远看去，像一群从幽冥黄泉爬出的索命鬼魂，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战，只要能取得胜利，无论什么手段都可以。
　　唐木溪眼看着对方急速靠近，毫不犹豫地将幻神变为弓箭形态，接连凝聚出五种灵光，其上附着纯白的闪电，朝着熙攘的人群急急射去。
　　这一击并非第一次使用，先前已经出手数次。可如今修为更进一步，距离大乘只差一阶，所爆发出的力量自然今非昔比。
　　五色灵箭划破长空，携带着神尊的无上力量，所过之处激起百丈海浪！
　　魔皇鬼帝哪能想到这人竟不吭不响突然动手，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匆匆施法抵御，却也只折断两发灵箭。另外三发掠过两人，在他们身后的鬼灵魔修中央炸开。
　　彭！
　　海浪翻涌，灵波浩荡，炽白的闪电狂暴狰狞，无数魂灵还未反应过来，就在界外神力的强大力量下湮灭。
　　渡劫神尊的全力一击，即便被削去两枚灵箭，也直接折损千人，殃及无数。
　　由她开头，身边的诸位长老大能，竟都紧跟其后，纷纷凝聚法术朝着远处的敌人打去。最后方的近万妖修见此，也纷纷动手。
　　一时间黄泉海上术光闪烁，千奇百怪的灵宝出动，将四周仅存的少数迷雾都彻底打散。
　　灵波震动，海水波澜。
　　殷升怒目圆睁，竟也不管不顾地祭出诛魂盘，释放滚滚天雷阵阵魔光朝着妖域众人攻去。
　　唐木溪早有预料，立刻祭出乾坤八卦，于诛魂盘正面对抗。
　　没有多余的言语，灵魔相对，一股ᴶˢᴳ本能的憎恶油然而生，不需旁人牵引，大战一触即发。
　　魔皇实力强横，手中握有三把神器，又早早就跟唐木溪和姜垠结下不死不休的仇，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而鬼帝同样手握三把，分别是幽冥符，魍魉印和九煞剑。但先前“魔”已经对他下令，不可动用鬼印，以防止其破损。九煞剑虽然此刻在他手中，却嫉恶如仇，不愿为他所用，故而唯有幽冥符能够催动。
　　旬邑、温黛和尹卿跟他对上，虽少一神器，却也凭借过硬的实力，不曾落入下风。
　　剩下的各位将军，则也分别同境界相差不大的敌人对上，猛然一看，竟是势均力敌。
　　但此刻不仅“魔”未现身，就连那些符纸也不曾发动。两大不可预料的因素像是悬停在众人颈项的利刃，随时都可能落下。
　　“数年之前，天玑秘境中，我早该狠心，将你们早早扼杀！”丧子之痛何其深刻，殷升至今都忘不了姜垠使用爱子残魄假意复生的可憎伎俩。
　　他紧紧攥拳，骨头噼啪作响，眼中的恨意犹如实质，只恨不得将面前的两人千刀万剐。
　　谁能想到不过闭关养伤的功夫，这两人就摇身一变成为神皇，跻身渡劫，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他拿捏的筑基小卒。
　　姜垠嗤笑：“魔尊殿下技不如人而已，哪有什么狠不狠心？要怪只怪你自负愚昧，允许仇人逍遥在世。”
　　魔皇冷怒，“你所言不错，是我失算。既然如此，今日就将功补过，为吾儿报仇雪恨！”
　　最后四个字落下，殷升祭出天魔戟，以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朝着姜垠全力攻去。
　　这一击跟当初毁灭天玑门有些相似，却大不相同。
　　毕竟那时只是虚影，而现在却是真身。


第245章 
　　此次出兵, 殷升晁厄皆是胸有成竹。
　　他们手里共有六把神器，虽然有两把不便使用，却也盖过神皇一头。双方修士无论数量还是修为, 皆相差不大, 但此间鬼门关闭，阴阳次序紊乱。战争中所有修士, 都无法正常死去。晁厄手中握有幽冥符，只要稍加牵引, 就能轻易将陨落的修士亡魂化为己用。在这样绝对的优势下, 两人并不把此次战争放在眼里, 认为神皇不过垂死挣扎，迟早落败。
　　然而……他们对妖域修士的战意和坚韧始料未及。
　　即便面对鬼灵魔修不知疲惫的进攻, 竟然也分毫不怕，生生抗住了两界的联手进攻。
　　整整半日过去，妖修不仅不显退意, 反而愈战愈勇，一个个似是杀红眼一般，不至最后一口气，决不罢休。
　　晁厄见过不少性情刚毅，宁死不屈之人，却头一次对他们产生忌惮。
　　正在他沉色失神时, 一道极寒冷火从天而降, 直直地朝着他的命门袭来。同一时间, 硕大的虎掌大开大合，携带着阵阵拳风, 似要割裂空间一般。
　　晁厄眼底一暗, 立刻以漆黑魂力凝聚长刀, 一边释放鬼力震开拳风虎掌，一边反手将冷焰斩断。
　　“鬼帝阁下心不在焉，莫非要知难而退？”温黛早已化为百丈高的青色凤鸟，巨大的翅膀轻扇，尖锐夺命的鸟喙中还残留着本命真炎的力量。
　　幽寒清冷，像是极寒的霜雪，一旦触碰连经脉血肉都会被冻结。
　　知难而退必然不会，但他想不到连温黛也将性命置之度外。
　　青鸾的本命真炎强大无比，据说比金乌火凤的火焰还要厉害。可他们的青火与性命关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样的情况下，多少青鸾一生都不敢动用真炎。
　　可面前这只，分明还有近千年寿元，却毫不畏惧。
　　晁厄哪怕手握神器，跟这种亡命之徒对上也讨不到好。
　　“呵，区区青鸾好生狂妄！”
　　晁厄的手凌空一抬，一道鬼符转瞬浮现。
　　幽冥符是操控鬼物的至宝，对于寿元未尽的寻常修士，力量极其有限。
　　但它却蕴含着无边的幽冥之力，只要汲取一丝本源魂力注入其中，就能互相交融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好巧不巧，晁厄的本源魂力，正是世上最为极品的纯黑色。
　　“既然妖王不惜动用命火，那我便也认真一些吧！”
　　晁厄双眸一厉，从心脏抽出一丝漆黑的火焰，与幽冥符交融，浑厚的鬼力磅礴浩荡，霎时间将方圆百丈的灵力吞噬殆尽。幽冥阴寒，孤冷绝寂，分明身处灵气氤氲的妖域入岛口，却仿佛将周遭生灵尽数吞没一般，生生化出一片鬼域！
　　无数亡魂应召而来，从漆黑的领域中冲出，铺天盖地，令人惊惧。
　　鬼哭狼嚎，煞气丛生，竟连天边的日光都被遮挡！
　　温黛等人脸色剧变，下意识拉开距离。
　　旬邑一双虎眸金光矍铄，只听他怒吼一声，万千罡风化为无形利刃，仅一瞬就将面前的数十只亡魂搅碎。
　　然而还没等他放松警惕，那些破碎的魂魄就在此修复！
　　旬邑沉下脸来，“不好，这些亡魂蕴含着幽冥符的力量。”
　　唯有幽冥符，才能令魂魄生不生死不死，逆转鬼道，化为不知疲倦的怪物。
　　温黛闻言，不再随意使用本命真炎。
　　本命真炎虽然厉害，但却和命脉紧紧相连，与幽冥符相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边的唐木溪察觉到妖王等人突然陷入劣势，很快就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催动济世灯。
　　宝灯照耀，冷光漫天。
　　琉璃的彩霞铺洒在妖域众修身上，犹如上好的灵药，将他们的损伤疲惫尽数抹去。而另一边的亡魂则截然相反，碰到济世灯火，犹如遇到克星一般，力量立即被压抑。
　　他们大多被幽冥符控制，经由莲火净化，鬼符之力徒然溃散。不少魂灵失去鬼符支撑，因魂力损耗严重，竟当场炸开。哪怕是晁厄，也深受抑制。
　　唐木溪没想到莲火还能净化鬼符，见到如此有效，索性将济世灯交给温黛，替他们缓解一下压力。
　　有了济世灯相助，鬼符瞬息便失去作用。
　　晁厄再召唤不出一只亡魂，甚至连操纵鬼灵大军都变得异常困难。
　　他脸色铁青，犹如深陷泥潭难以自拔。
　　不止是他，另一边的殷升竟也讨不到好。
　　不知唐木溪和姜垠得到了什么机缘，发动一黑一白两道灵光，威力巨大，竟让能跟神器分庭抗礼！
　　本以为要速战速决，报仇雪恨，不曾想却险象环生，几次受创。虽然都无关紧要，但倍感羞辱。
　　殷升恼羞成怒，却并未因此失去理智，视线落到妖修身后的庞大岛屿，几乎一瞬就冷静下来。
　　报仇自然不能忘记，但在那之前，他还有更重要，更能拿捏仇人命脉的事情要做。
　　殷升爆呵一声，将自身力量悉数散开，用强大的气势生生将众人震开，随即一个闪身，连退数步。
　　唐木溪见他撤退，惊讶不已，却也并未托大追击，只跟师姐静观其变。
　　殷升当然不是害怕，他只是不愿再跟这群人浪费时间。
　　他的目的是永生和权柄，只要得到无上的力量，改天换地，这世上再无人能阻挡他。
　　“鬼帝阁下，时机可到？”
　　晁厄同他目光相接，瞬息便明白过来。
　　原本还想着击杀神皇，拿到余下的三把神器。可是如今状况有变，的确不易再继续拖延下去。
　　晁厄深深点头，随即忽然脱身，飞至众人头顶百丈有余。
　　俯瞰茫茫大海，却忽然冷笑：“我一直在想，凭什么妖域坐于黄泉海上，而鬼域却只能屈居鬼门，永远不能现世。直到那日有尊者向我讲诉缘由，我才知晓，原来最初的鬼域位于极天之位，修士身死，可踏入黄泉路进入其中。而后来一朵冰莲蚕食极天，连同唯一的道路也剥夺而去。至此，才临时增添一扇鬼门，将我等鬼族永生封锁其中。”
　　唐木溪双眸一厉，结合先前发现的符纸，立即明了：“你也是她的爪牙。”虽未直言，但谁都知道话中的人是谁。
　　晁厄并未否定，大笑：“爪牙又如何？天地不公，自当反抗。妖域享受黄泉海庇护已久，今日也该就此了结了！”
　　话音落下，晁厄忽然拿出魍魉印。
　　感受到苍天之上有一股存在向他看来，却并未制止，忍不住勾唇。
　　虽说禁止动用，但只要不小心谨慎，莫让鬼印和其他神器对拼，倒也不算出格。
　　晁厄不再犹豫，朝着魍魉印中注入大半力量，以神器对空间之力的掌控，辐射整片黄泉海。
　　海水动荡，波澜不断，经由神器催促，竟掀起千丈高的惊涛骇浪！
　　轰隆！
　　水汽凝结，天空之上风云变幻，不过须臾，就汇聚出广袤无垠的浓厚乌云。一声惊雷破云而出，在所有人耳边炸裂开来，声势之大，恨不得震碎苍穹。
　　狂海怒涛，惊雷重重，不少妖修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突如其来的磅礴海水整个吞没！这些都是元婴以上的ᴶˢᴳ修士，放到任何门派势力都是中流砥柱的力量，可此刻面对恢弘的自然之力，竟然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唐木溪最初以为鬼帝要用黄泉海将数万妖修一网打尽，立刻祭出乾坤八卦，设下强大的护阵，将众多妖修庇护起来。
　　“进阵！立刻进阵！”
　　晁厄见此，嗤笑一声：“顾此失彼，神尊既然选择他们，可莫要后悔！”言罢，竟让千丈海浪朝着妖域悬岛扑去！
　　狂暴的海浪席卷而来，像是一头饥饿残暴的凶兽，四面八方地向悬岛涌去。
　　悬岛巨大，可海水无穷，身处其中避无可避。曾经保护妖域万年之久的辽阔海水，如今却化为将其湮灭的利刃，转眼之间颠覆乾坤。
　　唐木溪目眦尽裂，立刻召唤朱雀玄武的法相，企图以神兽的残留力量再一次庇护妖域。
　　然而法相结界长存万年，力量消磨大半，又被“魔”耗尽玄武白虎的神力，面对数千长辽阔海水，又怎能抵挡，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赤红凤鸟现身，将自身化作一团炽热火焰，直直地朝着海水撞去，却也仅仅破开十分之一。玄武凝结神力，将周边百丈波浪冻成冰块，但很快又有更多海水涌来。
　　眼看着妖域结界就要被海水撞破，一株神木和一只木鸟挡在千丈水墙面前，用坚韧的枝叶树干将水墙稳稳定住。
　　“司君！”
　　唐木溪欣喜若狂，知晓片刻拖延难能可贵，不敢耽误，跟同师姐妖王等人立刻前去援助。
　　他们共同抵挡，竟当真阻止了水墙的前进，不止如此，还隐隐有将其震开的趋势。
　　“师姐！囚魔刀！”
　　姜垠点头，调用浑身力量，凌空一扫，生生斩断了海水！
　　眼看着巨浪就要崩溃，晁厄怎会善罢甘休，再一次凝聚鬼印神威，同时高声呼唤：“动手！”
　　殷升祭出天魔戟，撕碎“魔”交给他的符纸，将霸道的战戟一瞬不瞬地朝着妖域掷去。那一刻，天地都为此失色。


第246章 
　　天魔戟, 传说中唯一对天魔一族最为亲和的神器。
　　万年之前，天魔一族带领魔界叛变神尊，在初代魔皇和天魔老祖的带领下染指妖域。最后一任神皇接受天地成命, 携带着九把神器降临古域抵挡叛乱。后来神皇为避免天魔老祖凑齐神器, 染指天地权柄，便将它们归还天地。
　　天魔戟则是唯一被魔域战意和血气吸引的神器。并非像诛魂盘那般为魔族后人收集, 而是主动前去。
　　它最喜战乱鲜血，每一次出世, 必然剥夺无数性命。而这一回, 自然也不例外。
　　魔皇汇聚毕生所学, 将全身力量集中一点，以神魔护纸符牵引大阵, 不断淬炼反哺战戟，最后孤注一掷，朝着庞大的妖域悬岛奋力掷去。
　　这是他此生所能发挥的最大力量, 出手时就连天地都为之色变，霸道的魔息划破苍穹，空间碎裂，无数乱流狰狞飞散，所过之处连氤氲灵气都被其剿灭。
　　轰隆！
　　一道巨雷当空炸裂，闪耀的雷光那般夺目, 散发着浓浓天威。然而即便如此, 竟也比不过天魔戟的强大气势！
　　晁厄不禁失神, 盯着那足以开天辟地的战戟，只觉得本源魂力都随之冻结。
　　这一击, 连他也无法承下。
　　怨不得那位大人特意叮嘱, 唯有天魔戟才能引爆妖域。
　　如今看来, 竟半点不虚。
　　晁厄脸色逐渐沉暗下去，并未因此产生喜悦。
　　魔皇太强，对他绝非益事。毕竟莲水宝座只有一尊，如若问鼎，也唯有一人。
　　这一招太过徒然，还不等妖域众人反应过来，充斥着毁灭气息的战戟已经直临面门。
　　那时真正的鬼神之力，在场没有任何人能够正面抵挡。
　　唐木溪甚至来不及改变阵法，用乾坤八卦抵御战戟，就见到战戟转瞬而至，距离自己不过数十丈而已。
　　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直临命门！无数冷汗沾湿后背！
　　如若她是巅峰神尊，获许可依靠神境修为强行抵御，可如今方至渡劫，连修为都不甚稳固！
　　“师妹！”
　　姜垠距她不远，不过十丈距离，可这背后却是阴阳两隔的路途。
　　谁都不曾想到，千丈海浪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杀器竟是天魔戟。
　　姜垠双目赤红，几近癫狂，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催动星移决。连她都未发现，冥冥之中，竟有一股玄之又玄的空间奥义飘忽闪动。
　　可惜太迟太迟，星移决哪怕可以缩地成寸，一步百里，也快不过当今魔皇的全力一击。更不用说，还有奇异的符纸为其增添力量。
　　眼看着师妹就要因此陨落，却有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魔戟亮起金色符文，在即将伤到唐木溪时，竟自发偏移！从她的肩边擦过，直直地向后坠去！
　　紧接着，一个雪白的身影急急袭来，抓住唐木溪就消失在原地。那人似乎对传送的力量了然于心，一目万丈，一瞬千里，再出现时已经带着好友出现在百丈之外。
　　“竟……竟赶上了。”白灵并未察觉到金光，原以为即便自己深谙空间传送的力量，也难以在魔皇手下救人，不曾想却当真成功。
　　还没等她从恍惚中回神，就有一人急急赶来，一把抱中她身边的唐木溪。
　　姜垠也没想到师妹能安然无事，心有余悸，却也庆幸不已：“还好……还好……”太过惊怕，以至于话都说不囫囵。
　　唐木溪却是全然明白，紧紧回抱住姜垠，心底升起劫后余生的喜悦。
　　“此恩，没齿难忘。”姜垠看向白灵，双眸之中尽是郑重。
　　白灵有些不大好意思，“回头给我些好吃的即可。”
　　然而三人的温情却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危机还未真正解除。
　　唐木溪虽然逃过一死，但天魔戟依然存在，它在关键时刻偏移轨道，朝着妖域狠狠飞去。
　　神器之力与结界相碰，后者甚至没能削弱多少力量，就被彻底粉碎。
　　无上战戟以君临天下之势，摧枯拉朽，从天而降，深深地击穿大地。
　　方圆百里的建筑倒塌，林木损坏，巨石化作飞沙齑粉，牵连着整座悬岛都震动不已，竟是摇摇欲坠之兆。紧接着十三道暗芒闪过，冥冥之中似乎又强大的阵法启动，深藏地底，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彭得一声，十三张纸符悉数炸开，无数岩层断裂，神圣地火翻涌喷发，城池破散，大地皲裂，一道道狰狞的裂缝遍布地表，将这座世外桃源炸得四分五裂。哪怕是远在天边的阊阖神域，也险些坠落下来。
　　长存万年之久的古域，险些就彻底崩溃。
　　然而也仅仅如此，偌大的巨岛本该在这一击的力量下整个炸开，却因那突如其来的金符偏离地点，消损力量，以致并未真正命中纸符。不止如此，十八张符纸，却有五张不知所踪，乃至力量不足，妖域变得支离破碎，却依然存在。
　　晁厄和殷升皆不曾料到这个结果，看着仍然□□的巨岛，脸色俱是凝重。
　　“殷升！”
　　温黛看着自己的故乡变成这般模样，双目通红，仰天长啸，携带着青色冷焰不要命一般朝着魔皇扑来。
　　那双眼中唯有仇恨和癫狂，任谁不都怀疑，如若被她缠上，便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殷升一时间竟被她震慑，战戟不在手中，竟萌生退意，不敢与之硬碰。
　　鬼帝看出他的惧意，怒其不争，手中挥出一道百丈黑雾，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社稷图！立刻召唤莲水宝座！”
　　如今妖域并未崩溃，阊阖神域仍然挂在天边，局势对他们极其不利。如若被对方反应过来，用余下乾坤八卦凝聚妖域地脉，修补土壤，只怕就再难功成。
　　召唤莲水宝座，最好要在阊阖神域，借助昔日神光，方能增大成功的概率。
　　可现在情况有变，已经顾不得别得。
　　只要尽快取得天地权柄，一切都还有希望！
　　今日既然出兵，就决不可无功而返！
　　恢弘的力量在面前炸裂开来，丝丝寒意渗透筋骨，殷升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一眼看到阊阖神域被金光结界保护，立马血祭诛魂盘，召集浓浓天雷，强行击溃结界。
　　同一时间拿出社稷图，欲要再一次催动神器。
　　唐木溪不知晓他们的目的，却在听到“莲水宝座”时怔在原地。
　　莲水宝座是她降世的祭坛，其中蕴含着天道法则，能够触碰到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是显化圣意的媒介。
　　唐木溪害怕旁人觊觎，早在当初降世之后，就亲手毁去。
　　可如今竟还能被召唤出来吗？！
　　看到金光普照的，墨沙荡漾的社稷图，她一瞬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击毁妖域，涉足阊阖，恨不得将天下神器尽收囊中。
　　一开始，唐木溪还以为他们要扩张势力，一统天下ᴶˢᴳ。可现在她却不这么认为，莲水宝座能够窥探天地意志，这两人汇聚大半神器，绝不会止步三界！
　　想起万年来“魔”苦心积虑地窃取权柄，几乎立马反应过来。
　　他们要反抗天道，确立全新的法则！
　　一时间，冷汗涔涔，怒意狰狞。
　　时至今日，她才真正体会到当初“魔”斩杀修士的缘故。
　　只可惜，如今连“魔”也成为叛逆。
　　混账！
　　“尔等求仙问道，不曾感激天地馈赠，却狼子野心，要击杀衣食父母吗！”唐木溪横眉冷对，只恨不得让面前之人魂飞魄散。
　　天地初开，那时她还没不知世事，却也零星感知得到外界。
　　这片世界是下位凡界，受到神界破灭牵连，已经是灭世末日。若非那位心存善念，以自身力量修补天地，清除污秽，又哪里拥有今日灵气氤氲的景色？
　　可偏偏有人不懂感恩，因一念贪欲，染指天地。
　　她是天道选定的第二任主神，以人类之躯，执掌次序，绝不能袖手旁观。
　　面对唐木溪的质问，魔皇却是不屑轻嗤：“狼子野心吗？那又如何？只要能突破一千五百年的不公限制，随你怎想。”
　　殷升跟她们不同，只是一位天赋超然的魔族。
　　二十岁金丹，一百岁化神，最后成名登顶皇位，也才三百余岁。
　　可如今已经过去近千年，他服用过仙元丹，总计一千六百年的寿命，现在只剩下两百多年。
　　修士一生宛如白驹过隙，区区百年不过弹指间。
　　任凭他天赋异禀，也已经囚困在大乘巅峰近千年。无法突破，无法延寿，只能蹉跎大半生。
　　殷升知晓大乘之上还有更上一层的实力，却因天道设限永远也无法触及。
　　他怎会甘心。
　　他绝不甘心。
　　殷升凝聚魔息注入社稷图中，集中神思欲要将莲水宝座召出。但还不等他将神物显现，就有一黑一白两把剑朝他刺来。
　　“找死！”他蓦地睁开眼睛，双眸之中尽是癫狂，“戟来！”
　　一抬手，一柄魔雾缭绕的战戟穿破云霄，稳稳地落到他手中。
　　这一次，他并未全力奋战，而是一边张开社稷图凝聚神物，一边挥舞战戟大开大合。


第247章 
　　莲水宝座是独一无二的神物, 能够勾连天地意志，触碰到最本源的力量。想要依托灵识凭空凝聚，本就极为困难, 如今再加上唐木溪和姜垠的奋力阻拦, 几乎无法成形。
　　社稷图形成的玄奥墨沙每每幻化出虚幻外形，就会被凛冽的剑气和术法余波生生震碎。
　　半个时辰过去, 殷升的神识负荷极重，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这还是在妖域失去大半人手的情况下。
　　方才那全力一击, 虽然不曾彻底毁去妖域, 却也使得这片悬岛受到重创。地脉神火迸发, 大地皲裂，残留在山中城中的百姓死伤无数。以神官司君为首的诸多妖修不得不暂时脱离战场, 返回妖域稳固大地。
　　若等他们回来，殷升和晁厄的压力又要翻上几番。
　　晁厄一瞬明了局势，知晓不能再耽搁, 无论如何都要让莲水宝座现世。
　　“此处由我来抵挡，你尽快凝聚神物！”
　　话音落下，他竟然接下姜垠唐木溪和温黛旬邑四人的攻击，以一己之力抵抗四位实力强大的修士。
　　“痴人说梦！且看你可能接下这招！”姜垠双眸一厉，祭出阴极，将混沌之力淬炼, 附着在神器之上。同时发动囚魔刀的吞噬力量, 企图双管齐下, 强行夺取晁厄的魂力。
　　同一时间，旬邑放出无形的风刃, 温黛吐出本命真炎, 唐木溪催动虚灵之术, 四方全力一击齐齐朝着晁厄掠去。
　　可晁厄竟然纹丝不动，嘴角勾笑，站在原地。
　　就在几人以为要得手时，却发现晁厄浑身散发出狰狞鬼气，下一瞬，竟生生分作四人，分别跟抵抗他们的进攻。不仅如此，每一个分/身竟然与本人力量几乎一致。
　　几人神色俱是凝重。
　　“听闻幽冥鬼族以魂火为命，火焰燃烧，生，火焰熄灭，死。其中漆黑魂火最为强大，因它能够以一分十，且每一个都与本人力量相同。如今看来，果然分毫不错。”温黛沉声，脸色极为难看，“但魂火分离，直接削减寿元，鬼帝一分为四，不怕活不过明日吗？！”
　　这一项力量的确强大，但弊端更为明显。一旦使用，将会根据分/身的数量削减寿命。晁厄将自己分为四个，余下寿元也减少四分之三。即便后续将分/身的命火吸收，这些寿元也不会回来。
　　大乘期也才不过一千五百年寿元，如此挥霍怕是时日不久。
　　当真舍得。
　　晁厄大笑：“不愧是妖王，竟连这等辛秘都了解。削减寿元又如何？总之今日之后……再也无需拘泥于肉体凡胎！局限在天道的枷锁中！”
　　他的语气着实有些癫狂，但回想起方才神尊的质问，几人大概都知晓魔皇鬼帝的目的。
　　永生吗？荒诞无比。
　　除却最早的几位神兽和神尊，这世上再没有与天同寿的生灵。
　　不过神兽陨灭，唯有神魂受损的鸣蛇存在于世，余下的寿元尚存几何，难以确定。所谓的永生，如今也只剩下唐木溪能有此殊荣。
　　晁厄登位没有千年也有七八百年，如今寿元再度削减，至多还剩百余年寿命。
　　如此狠心，怕当真不死不休了。
　　温黛凝眉，毫不犹豫地上前跟本体厮杀在一起。
　　剩下的三个分/身，分别同姜垠唐木溪和旬邑战到一处。
　　姜垠和唐木溪虽然修为刚至渡劫，却一个手握神器，一个是此间主神，又有阴阳两极辅助，力量远超同级。单独对抗，竟然不曾落下太多。如若有充足的时间，说不定还能够依靠济世灯侥幸取胜，可惜她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殷升没想到鬼帝还有这样的杀招，见他当真将阻挠自己的人抵挡在外，双眸暗闪，一口吞下数枚恢复力量消除疲意的丹药，立刻投身凝聚宝座中。
　　没了多余的事分心，殷升很快就入定。
　　莲水宝座，先前他一直困于外形，凝聚过程举步维艰。但当他注意到社稷图玉轴上的朵朵莲花时，几乎一瞬明了。
　　这莲花与济世灯一般无二，冰晶闪耀，寒雾凛冽，分明和此间莲花相去甚远，那么天道当初又是照着什么铸造外形？
　　若所记不错，神皇的本体就是一朵冰莲。
　　殷升眼中精光矍铄。
　　他猜测这些都和冰莲有关。
　　既然天道如此喜爱冰莲，作为唯一能沟通天地意志的莲水宝座，想必也是一样的形状。
　　殷升立即重新塑形，以社稷图玉轴上的莲花为参照，慢慢地牵引墨沙凝聚。
　　他的猜测极为大胆却正中靶心。
　　这一回幻化外形，不过一刻钟就成功。虽然还未使其彻底显现，但神韵已出，神威已成。分明仅仅是一道残像，却散发出令人臣服的强大威势，哪怕是他，也不敢擅自冲撞。
　　错不了，这就是莲水宝座！
　　殷升欣喜若狂，将浑厚的魔息注入残像，拼尽全力欲要将它彻底显现。
　　唐木溪注意到社稷图上方传来的阵阵天威，只觉得心尖一颤，就连手中的骨剑都因此停滞一瞬。
　　那只是幻象，还未显现实体。但至宝的气势已出，若非当初的莲水宝座是她亲自破坏，险些以为尚存于世。
　　这独一无二的气息，令人忍不住神往亲昵的力量……错不了。
　　一旦现世，凡间通往天道的道路将再次打开。
　　晁厄分/身察觉到唐木溪招式越发急躁，似要尽快脱身一般，忍不住冷笑。趁她失神，一刀穿透她的肩膀。
　　嗤得一声，鲜血飞舞。
　　唐木溪吃痛闷哼，然而就在长刀拔出的下一瞬，飞舞在空中的血液迅速回溯，返回体内，强大治疗力量令伤口愈合，除却破损的衣衫，不曾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半点痕迹。
　　“神皇陛下可要当心，刀剑无眼，如若一剑穿心，想必哪怕是你，也少不了重创。”
　　“你这混账，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吗！”
　　唐木溪被对方激怒，一咬牙，竟反手将骨剑刺入腹中。
　　幻神比一般的剑要长，捅入腰腹，必然从背后穿出。
　　然而此刻，竟不曾贯穿唐木溪的身躯。骨剑入体，仿佛与血肉相融一般。
　　这并非什么法术幻象，而是因为幻神本就是唐木溪的仙骨所制，吸纳神尊之力，得以化形，细细算来本就和她是一体。
　　唐木溪紧紧握着剑柄，下一瞬将骨剑拔出，经过自身血液滋养，纯白的骨剑化为赤红，像是涌动的花瓣，诡异迷人，充满妖冶的美。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愤怒，连气势都变得极具压迫，分明只有一人一剑，却犹如面对千军万马，战意昂扬，令人胆寒。
　　晁厄分/身的视线落到赤红剑身上，只觉得连心神都被囚禁。他下意识觉得不妙，横刀就要朝着对方攻去。然而还没动手，就听到一声呵斥：“定！”
　　下一瞬ᴶˢᴳ，一股霸道诡异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宛若千万条锁链，紧紧地缠绕住他的四肢，一动不能动。看不见摸不着，却强悍无比不容置疑。晁厄分/身几乎和本体力量相同，拥有大乘巅峰的修为，可此刻竟全然无法反抗！
　　分/身大惊，再抬头时，眼前已被荡开的漆黑火焰覆盖。
　　漆黑火焰？
　　他怔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脏魂火已经被妖冶血剑击穿。
　　“死。”
　　唐木溪缓缓收刀，漠然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唯那双眼睛充满愤恨。
　　赤刀收回，幽寒的魂火战栗抖动，不过瞬间就彻底碎裂。这里蕴含鬼帝的百年寿元，陨落之后化作纯澈的魂力，彭得一声随着失去生机的躯体一同炸开。
　　分/身死，晁厄本体也受到牵连，仿佛神魂撕裂，猛然吐出一口狰狞血液。
　　他对面的温黛见此，立刻抓住机会，连刺数爪，将他挠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晁厄不敌，接连遭到重创，不得不祭出魍魉印，以幽寒的鬼火帮助分摊压力。
　　“殷升！血祭！”
　　秘术只能使用一次，神尊那处血祭骨剑，已经将分/身之一击杀，他现在被温黛纠缠，难以脱身，只好出言催促。
　　殷升自然知晓时间紧要，见到唐木溪提着血色骨剑急急掠来而宝座尚未凝成，立马用社稷图再开一阵，企图将对方囚禁到幻象之中。
　　此法只是情急之下偶然想到的，却分外有效。
　　社稷图毕竟是神器，专精幻阵，以假乱真。此刻发动，竟直接将对方吞入画卷之内。
　　殷升大喜过望，想到鬼帝方才所言，知晓要凝聚宝座必须强大的力量支撑，心一狠，当真割腕献血。
　　浓稠的鲜血滴入画卷，犹如大补灵药，莲水宝座飞速显现！
　　殷升见此，十分警惕，时刻紧盯，不愿沦为宝座养分。
　　当他察觉到体内力量迅速亏损时，立即终止血液供应。然而他却不知，方才晁厄哄骗他滴血，早就料到如今的景象。见他欲要退缩，迅速抽身，催动魍魉印撕裂虚空，毫无征兆地来到他背后，朝着心脏奋力刺去。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殷升又失血过多，力量亏损严重，虽然有所察觉，却有心无力，难以躲开。
　　只听嗤得一声，殷红血液喷洒而出，大把大把地落在画卷上。
　　“你！……”殷升瞪大眼睛，难以相信他竟会在这时出手。
　　晁厄弯唇：“魔皇之恩，晁永生难忘。”


第248章 
　　与虎谋皮无异于饮鸩止渴。
　　早在当初晁厄找他合作, 共谋永生大计时，殷升就猜测到对方必会反目。因而无论是凝结大军，还是取得神器社稷图, 他都亲自出马。表面上不遗余力, 实际却将两者紧紧握在手中。
　　今日出征的大军共有两万余人，其中大半都是他的手下, 而今妖域众修仍未溃败。殷升深信，即便晁厄居心叵测, 也不敢在此时反水。可他终究失算, 一个连自身魂火都敢分离的人, 还有什么不敢下手。
　　殷升怒目圆睁，胸口鲜血喷薄迸发, 仿佛决堤的山洪，大把大把地倾泻开来。
　　他感受到自身力量迅速消失，生机飞速流逝, 只觉惊怒不已。
　　“尔敢！”
　　一句话落，竟回光返照一般，蓦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嗤得一声，血肉翻飞。
　　下一瞬，携带着滚滚魔息的无上战戟从殷升胸膛穿过, 一瞬不瞬地刺入晁厄心口。
　　这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虽然得手, 却也让殷升为数不多的生机几近湮灭。
　　但殷升毫不在意，他今日十死无生, 既然如此, 倒不如拉一个垫背。若自己无法得到永生, 也绝不能拱手让人。
　　“噗……”
　　晁厄吐出一口鲜血，低头看着将自身心脏彻底击碎的天魔戟，干咳几声，笑道：“魔皇殿下这又何必，成全晁某不好吗？”
　　本源魂火本就脆弱，如今被神器击中，犹如风中烛火岌岌可危。
　　殷升失血过多，意识快速崩溃，但直到真正陨落时，也紧紧握着战戟，只恨不得生啖身后之人的血肉。
　　他至死都以为魂火崩溃，晁厄会跟自己一般含恨陨落，然而事实哪会这般简单。
　　晁厄既然出手，就必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霸道的魔息涌入魂火，眼看着漆黑火焰就要崩溃，却有一枚虾青色的玉符忽然出现。
　　玉符上篆刻玄奥符文，周身散发着幽凉鬼力，犹如一潭深邃幽泉，一经显现就散出无边道义。
　　玉符悬浮在晁厄心口，表面道纹碧波荡漾，下一瞬，竟从符内吐出一团漆黑的火焰，融入晁厄心中。
　　第二魂火回归时，原本的魂火恰巧破碎，可晁厄非但不曾殒命，还像是重获新生一般，恢复无穷的力量。
　　“咳。”晁厄咳出一片污血，手慢慢地握中魔雾缭绕的战戟，深深用力，将其狠狠拔出。
　　“殷升，看来是我技高一筹。”晁厄弯唇，将魔皇体内的血液抽出，悉数注入社稷图中，“天魔后裔……让我看看有何不同。”
　　“混账！你竟敢对大人下手！”
　　一位渡劫期的魔族将领见到自家老大殒命，提刀上前，不管不顾地朝着晁厄杀去。随后，不少忠心魔修都紧跟其后，上至大乘，下至化神，似是要一举将鬼帝击杀。
　　有些实力不足，不想找死的则朝着鬼灵发起进攻。上万人反水倒戈，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晁厄面色一冷，阴狠笑道：“既然各位自寻死路，就别怪晁某翻脸。”
　　话音落下，竟拿出魔皇的诛魂盘，牵引天雷朝着一众魔修攻去。趁着魔修被天雷重创的机会，又分出社稷图一丝神威，将他们尽数化为凝聚莲水宝座的养分。
　　这一招太过狠辣，许多幸存的魔修亲眼目睹众多将军将领魂飞魄散，吓得丢盔弃甲，不管不顾地逃离战场。
　　但晁厄怎会让他们如愿，大手一挥，将他们尽数吸入画卷。
　　眨眼之间，万人命陨。
　　有了众多魔修和魔皇的血肉力量，莲水宝座飞速显现，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将外形重现成功，只剩下内里的符文秘术还未来得及篆刻。
　　一旁的姜垠察觉到自己跟师妹的联系越发微弱，以为对方也即将化为养分，当即提刀攻去：“晁厄！拿命来！”
　　随着她出手，温黛等人也一同杀去。
　　分/身虽然是本体魂火分离出去的，但并非全然无关。方才晁厄受到魔皇临死反扑，体内魂火已经破碎，若非当初自己早有准备，将魂火一分为二，融入幽冥符中，只怕早已殒命。
　　可他尚能苟活，余下两个分/身却没有替换的魂火保命。受到本体魂火破碎的牵连，一同陨落。
　　如今对方三人再次进攻，晁厄只能只身顶上。
　　魂火毁去大半，即便不殃及性命，却也对实力颇有影响。才不过几招，一代鬼帝就落入下风。
　　另一头司君奉恺和尹卿又恰好稳固妖域重返战场，见到战局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立即投身其中。
　　没了大量的魔修，妖域众人压力骤减，面对数量减少一半的敌军，以绝对优势碾压。
　　司君等人在击杀几位实力强大的鬼灵之后，索性也报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向晁厄攻去。
　　若说面对三人仍可以侥幸周旋，那么再加上两位大乘一个渡劫，就当真无法抵挡。
　　又过几招，晁厄已经频频受伤，几次险些遭到重创。
　　他原本以为修为最低的姜垠会是突破口，谁曾想那人却仿佛能未卜先知一般，总能看破他的招式，将他打得节节败退，身上伤口有一半都是她的手笔。
　　这不怪晁厄，毕竟他再是精明，也想不到自己的杀招早在上一世就被对方揭露干净。
　　如今再战，自然举步维艰。
　　“疯子！”
　　晁厄又一次死里逃生，气急败坏地骂道。
　　他却不知，情况还能更糟。
　　眼看着莲水宝座威势渐重，马上就要真正拥有通天之能，飘渺玄幻的漆黑墨沙却忽然停滞。
　　社稷图的运作竟被迫中断！
　　晁厄眼皮一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急急脱身，想要不管不顾地拿出神器上达天听，谋求永生。
　　然而还不等他动身，就有一道纯白的身影从画卷冲出，手握妖冶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胸膛。
　　晁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急急召出诛魂盘，欲要血祭牵引血雷，强行将对方诛杀。
　　谁曾想，却听到唐木溪凝眉哀伤的话：“你还要继续反叛下去？”
　　晁厄一愣，初时以为这话是对他说得，可当他发现诛魂盘摆脱他的掌控，飞到神皇身边时，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来不及反制，只好燃烧魂火急急闪开。
　　这一剑从他的肩膀穿过，削掉整个左臂。
　　晁厄脸色一白，却未发一声，立即捂住肩膀，满脸惊愕地看着对方：“为何？！”
　　“为何？”唐木溪嗤笑，“你以为，我的神ᴶˢᴳ器能伤到我吗？”
　　言罢，唐木溪突然厉声呵斥：“幽冥符，魍魉印，天魔戟，九煞剑听令！速速回归不得延误！”
　　随着她的下令，除却魍魉印之外，被点到名字的神器竟全都从晁厄手中飞出，脱离掌控，来到神皇身边。
　　就连不曾被点到的囚魔刀，都有些蠢蠢欲动，在姜垠手中像没骨头似得不安地扭动。
　　姜垠：……
　　您，能不能克制一会？
　　她面无表情地拍了漆黑刀身一下。
　　似是也觉不好意思，囚魔刀竟真的安分下来。
　　晁厄不曾注意到这里的细节，被面前的景象彻底镇住。
　　“原来如此……枉我费尽心思，竟然不敌你一言吗？果真是神皇。”
　　晁厄这才想起，令天下侍奉万年的神器，其实不过是眼前之人的伴生物而已。
　　天地钦赐，还有什么比这更为荣耀的。
　　他大笑几声，身处重重包围，看上去分外凄惨。
　　在妖域众人的进攻下，近万鬼灵如今只剩下数千，虽然不知疲惫，不惧生死，但到底力量不足。跟数倍于他们的妖修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势已去。
　　自从晁厄亲手击杀魔皇，折损大半援助之后，他就已经濒临失败。
　　可若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
　　殷升实力强大，一柄天魔戟几乎能击碎妖域，若不趁其虚弱时除去，后患无穷。
　　莲水宝座只有一个，问鼎天下也只能一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
　　晁厄逐渐停下笑声，放开捂住肩膀的手，没了鬼力抑制，断臂伤口登时血流如注。
　　“不过，神皇大人似乎棋差一着。”他拿起魍魉印，一双眼中仍然精光矍铄。
　　方才下令时，分明魍魉印也在名单之中，却并未归位，天不绝他。
　　然而他却不知，这枚“忠心”的鬼印，才是自己真正的坟墓。
　　唐木溪双眸微沉，二话不说同时催动幽冥符，诛魂盘，九煞剑三把神器，欲要将对方彻底击杀。
　　晁厄早有预料，在神器的强大威能即将落到身上时，立刻催动鬼印，遁入虚空。
　　他并未逃跑，也从未想过逃跑。
　　从几十年前潜入阊阖神域面见“魔”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主宰天下，而今大计未成，怎能甘心。
　　与其逃遁鬼域，用余生悔恨，不如拼死一搏。
　　成，天下尽归他手，败，不过一条命而已。
　　晁厄躲开进攻，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社稷图面前。
　　莲水宝座还未彻底完成，内里的道纹只有半数显现。但他却分毫不在意，知晓神器都会听令神皇，直接切断墨沙，将莲水宝座彻底从社稷图的灵波中取出，虔诚祷告。
　　“晁谨遵无上之令，欲集神器献于尊者，然某力微，有愧厚爱。”晁厄说到此处，停顿一瞬，将目光投向黄泉海四方，“神器不足，宝座未成，晁只能献上余力，请尊者开恩。”
　　最后一句话落下，一道鬼门凭空出现。
　　无数魂灵受到鬼印牵引，将生生世世的造化因果，献祭莲座。
　　同一时间，三界中所有化为野鬼的魂灵受到召唤，铺天盖地地朝这里飞来。


第249章 
　　鬼门关闭已有数年, 修真界中所有逝去的生灵无法进入鬼域投胎转世，徘徊人间，最后在鬼气的腐蚀下失去理智, 化为孤魂野鬼侵袭三界。
　　晁厄从不做无意义的屠杀, 从当初击碎魍魉印，令阴阳轮回彻底终止, 就已经想到今日的败局。
　　如若无法聚集九大神器，就只能献上足够的力量显化圣意。而这些魂灵, 则是他最后的退路。
　　三界亡灵何其繁多, 即便仙盟妖域尽心剿灭, 也难以清除。如今再加上滞留在鬼域的无法转世的魂魄，生生在天上汇聚出一条鬼气森凉的长河。比肩天地, 辽阔如海，遥遥望去犹如鬼神现世，气势逼人, 哪怕是修为登峰造极的温黛也依然觉得心惊骇然。
　　唐木溪看着无数投身祭坛莲座的魂魄，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怒不可遏道：“晁厄！你献祭生灵，断绝轮回，难道不怕天谴吗？！”
　　一条人命一段因果，若说杀人是只会沾染少许业障, 那么断人轮回则是真正的狠毒之事。面前的魂灵数以万计, 全部献祭足以毁掉修真界的根基。
　　似在回应她的话一般, 阴沉的天空忽然降下一道惊雷，声势磅礴, 天威阵阵。
　　晁厄敏锐地察觉到天地震怒, 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一般, 喘不过气来。
　　凛冽的杀意让他汗流浃背，直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修士的渺小。身为统领一域的鬼帝，在天地面前依然毫无反抗之力。
　　他自然知晓断人来生的下场，但既然决定出手，就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天谴？那又如何！”
　　晁厄祭出魍魉印，召唤无穷冥火，直直地射入云端，欲将代表天威的雷云焚尽。
　　他成功了，转瞬之间，雷云被冥火焚烧大半，但同时亵渎天威的做法也彻底激怒天地。下一瞬，万千紫雷从天而降，携带着足以湮灭神灵的强大威势，一瞬不瞬地向他劈来。
　　这是真正的天谴，不死不休，一旦被雷柱触碰，任何人都无法存活。
　　晁厄冷汗涔涔，立刻拽出数万魂灵替自己抵挡，然而像是提前洞察他的想法一般，凶悍雷柱忽然分裂，从魂灵周身穿过，却未对他们造成任何损伤，依然全力向他袭来，速度之快转瞬而至。
　　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晁厄浑身战栗，在浓浓的天威之下直不起腰，牙关打颤，求生的本能让他再难维持颜面，紧紧捧着莲水宝座高声呼唤：“尊者救我！”
　　眼看着一代鬼帝就要在天谴下湮灭，千钧一发之际莲水宝座竟当真回应他的求救，忽然飞至半空，稳稳地接下这道天雷。
　　嘭得一声，雷柱炸裂的巨大声响在天空蔓延，震耳欲聋。耀眼的雷光仿佛金乌当空，迸发出灼热刺目的强大光芒。电火激荡，余威阵阵，炽热的温度竟连空间都被灼烧撕裂，形成一圈一圈宛如水波一样的扭曲裂纹。
　　唐木溪不敢直视，只听到耳边传来接二连三的浩瀚声响，再睁眼时，雷云依旧，莲座当空，而必死无疑的晁厄竟然毫发无伤！
　　“怎会！”她不可置信地惊呼，“天谴竟被莲座挡下？！”
　　莲水宝座虽未至宝，却脆弱不堪，连她的全力一击都抵挡不住，绝不可能跟天谴抗衡！除非……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一般，珠光宝气的闪耀神座忽然散发出狰狞魔气，像是被腐蚀侵染的灵宝一般，迅速充满堕落枯败的气息。
　　无数魂灵涌入其中，化作至纯的养分，源源不断地完善莲座。
　　就在内里道纹飞速显现的时刻，一道漆黑暗芒从天坠下，不偏不倚地射中莲座。
　　下一刻，一道妖冶身形显现在莲座上方。
　　那人身着赤色血裙，白皙的裸足上戴着一条银色宝链，皮肤细腻如雪，身形婀娜动人，妙曼姝丽，却偏偏面色冷漠，双眸严寒，一经现世，就散发出令人惊惧的凛冽杀气。
　　“魔”的目光看向大开的鬼门和无数亡魂，细眉紧蹙，双眸的寒光愈发凛冽。
　　“神器呢？”
　　身后的晁厄尚未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清醒，愣了一会才赶忙回应：“启禀尊上……晁无能，虽然寻到六把神器，却无力镇守，如今……唯有这魍魉印不曾被神皇夺去。无奈之下，只好用魂灵补全宝座。”
　　似是怕尊者动怒，连忙又补救：“尊上放心，鬼门关闭，三界魂灵千万，足够您恢复实力。”
　　“魔”冷笑一声：“恢复实力？我何时说过缺少那点力量？！既然你这般喜爱献祭鬼魂，那怎不将自己投身祭坛，化为我恢复力量的养分！”
　　话音落下，忽然抬手，隔空捏碎晁厄的魂火，尽数吸入体内。
　　晁厄还未反应过来，便身躯一晃，从千丈高空坠落黄泉海。
　　他怎么都想不到，躲过天地诛杀的他，最后竟死在忠心侍奉的尊上手中。
　　“魔”并不缺少力量。
　　万年前分出近半力量救下姜垠，从那之后实力大降。但即便如此，也依然能以所向披靡之势，击溃神族，斩杀溪皇。
　　后来献祭肉身，回归天地，跟天道争夺权柄，触碰到的力量已经远超往日，并不把那点损失看在眼里。但失去肉身，便再难插足人间。而天道大半权柄都藏匿在神器之中，分散在修真界各地，因而需要一个人替她收集神器。
　　这人便是鬼帝，当初“魔”以永生和权柄相诱，不过是想要对方凑齐神器，以便自己夺走天道权柄。
　　哪知晁厄竟如此无能，失守神器不说，还用万千魂灵强行引她现世。
　　她并未像天道那般不留退路，在凡间留下一条重归人间的暗道——莲水宝座。但莲水宝座只有一台，社稷图也只能显现一次，一旦使用再无反悔。唯ᴶˢᴳ一能以人类之躯，吞并天道力量的机会，如今却被晁厄尽数毁掉。
　　万年谋划功亏一篑，怎能不愤怒。
　　温黛察觉到面前之人的强大气势，只觉得仿佛面对浩瀚天地，哪怕是血脉浓郁的青鸾都难以直面。
　　见到对方将漫不经心的目光投向这里，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唐木溪面前，“神尊小心。”
　　司君尹卿等人也大抵猜到女子的身份，如临大敌地挡在神皇面前。就连姜垠也忍不住攥住师妹的手，精神紧绷。
　　“魔”嗤笑一声，却是没有妄动，随意地拿起魍魉印把玩，讥讽嘲弄道：“溪皇大人就躲在一众下属身后？万年前的神威气势哪去了？”
　　不知是不是莲水宝座未曾完美显现的缘故，“魔”的气势竟比当初相差不少。
　　唐木溪还未吭声，温黛就先发制人，“废话少说！罪孽之人就由我来诛杀！”随即化作百丈青鸾，朝着对方攻去。
　　随着她出手，司君等人也一同进攻，知晓对方实力强大，足以击杀全盛时期的神尊，半点不敢藏拙，一出手就全力以赴，欲要用人数上的优势强行镇压。
　　“魔”拧眉，没想到这群人赶着送死。
　　正巧方才的怒火还未宣泄，既然他们不知好歹，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凛冽魔息一瞬爆开，像是污浊的浓雾，卷着数百道风刃掠去。
　　温黛立即吐出本命真炎，跟温斐合力将扑面而来的魔气尽数燃尽，随即长鸣一声，凝聚数道青鸾残影，向“魔”扑去。
　　司君以本体神木延展无数藤曼，欲要将对方束缚。尹卿旬邑和奉恺也祭出杀招，从四面八方合围。
　　“魔”半点不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六人，直到那些攻击临近身边时，才忽然催动魍魉印，撕裂虚空，将所有人的进攻返还回去。不仅如此，还催动脚下的枯败莲座，散开阵阵魔光，凝成千万条无形锁链，将他们尽数控制。
　　这一招太过突然，六人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用尽神通欲要脱身，却不知那魔光究竟是何物，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眼看着几人就要被自己的进攻重创，唐木溪再无法袖手旁观，左手握着九煞剑，右手紧攥妖冶骨剑，双剑出动，寒芒赤光一闪而过，连连斩断四人枷锁。
　　余下两人，则由姜垠手执囚魔刀救下。
　　知晓不能逞强，两人都不曾托大硬抗六位强者的全力一击，纷纷闪开，同时催动乾坤八卦设阵抵御。
　　“天地权柄。”唐木溪脸色凝重，“怨不得需要莲水宝座才能现世，原来你万年前就献祭躯体，篡夺天道力量。”
　　唐木溪先前击杀晁厄分/身时，曾经使用过相似的力量束缚对方，因而一眼就能认出。再配合束缚自己生生世世的魔息，几乎立马就猜出前因后果。
　　“魔”淡淡勾唇，冷漠的脸上头一次涌现笑意，忽然出手，再一次催动莲座欲要束缚唐木溪。
　　果不其然，锁链还未碰到对方就被另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破除。
　　魔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也没想过区区伎俩能够降伏对方，视线落到她身边的诸多神器，双眸之中战意昂扬：“万年之前，你怕我得到权柄，散去九大神器，虽有神境修为，却无异于自断双臂，难以同我抗衡。如今神器尽归，又修出神躯，想必这一次不会再逃了吧？”
　　唐木溪紧握骨剑：“自然，今日不将你铲除，后患无穷。
　　魔蠢蠢欲动，见到另一边仍未退去的姜垠和她手中的囚魔刀时，却是停滞片刻，语气幽幽：“姜垠，上一次放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若要替母亲报仇，我劝你尽早离开。若执迷不悟，一心护她，我绝不留情。”
　　姜垠冷笑，只觉这人在说梦话：“护又如何？今日同师妹一起将你手刃，便是报仇雪恨的良机！”言罢，竟提刀砍去。
　　魔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只犹豫一瞬，就跟她对上。


第250章 
　　姜垠并非主神, 虽然手中的囚魔刀可以斩断锁链，但权柄无形，想要短暂地控制姜垠, 打乱阵脚极其简单。但不知是不是仍然顾及旧情的缘故, 魔跟她交手时，竟刻意忽略权柄的束缚之力, 当真一刀一剑地跟她对拼。
　　一位是昔日魔君，初代魔皇, 一位是万年前扫除世间残像的魔, 双方实力皆不容小觑, 两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魔息涌动, 真气交错，方一对上就打得灵雾震荡，雷鸣闪烁。不知晓的, 还以为又有大能渡劫飞升。
　　但姜垠虽然活过一世，修为却低了一头，面对至臻化境的魔自然逊色不少。唐木溪知晓这人势单力薄，哪里愿意看到她为此受伤，立即跟上前去，和师姐双人合攻。
　　招招凛冽, 刀刀狠辣, 浑厚的力量彼此对碰散发出恢弘浩瀚的余波, 刚刚平静下来的黄泉海在这样强大的余韵之下，波澜壮阔, 时常刮起汹涌的海浪。虽然不及先前晁厄用魍魉印引动的狂涛怒浪声势巨大, 却也足够强大。
　　不少修为较低的妖修深受影响, 不得不放出灵宝，阻拦余波。
　　妖域也在三人的战火下遭到牵连，本就摇摇欲坠，如今更是战栗不已，无数岩石散落，地火涌动，遥遥看去像一朵随时都可能凋零的花朵。
　　温黛不愿让妖域就此毁灭，知晓神尊之间的战斗绝非她能触碰，便暂且退下战场返回妖域帮忙稳固大地领土。
　　司君作为神树，在关键时刻用自身本体锁住妖域岩层，以防止大岛彻底崩塌。
　　而旬邑尹卿和温斐等人则专心守在这里，帮忙处置残余鬼灵，并且时刻注意神皇动向，一旦有异，立刻前去支援。
　　魔现身时莲座力量不足，所能发挥的实力有限，面对两人和一众神器的组合进攻，竟然半点不占优势，几十招过去，仍然是势均力敌的模样。不止如此，她总感觉面前的两人有所顾忌似得，分明是一场足够时隔万年的生死较量，却都不曾全力以赴。
　　魔气恼不已，忽然荡开魔息，强行将两人震退，一双美眸怒意无边：“要战便战，有所保留莫不是将我看轻？！”
　　她是杀伐果断的性子，即便复仇也讲究一个酣畅淋漓。如今分明对面两人略有优势，却不下死手，仿佛故意放过一般。而且她数次祭出杀招，另外两人也只躲不应。
　　唐木溪紧绷着脸，冷笑：“怎么，非要我将性命送上，天魔老祖大人才觉重视吗？”
　　此言一出，姜垠没忍住轻笑一声，声音极小，但在场的人皆是修为不俗的高手，又怎会听不清。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魔气得脸色铁青，明知晓对方在故意插科打诨胡言乱语，却偏偏百口莫辩，好半响才道：“百世轮回，即便被魔气束缚，神皇也依然学到不少腌臜东西，竟变得这般伶牙利嘴。”
　　魔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到她身边的姜垠身上。
　　她在天上曾数次见过溪皇和姜垠的亲密关系，只要将姜垠杀掉，唐木溪一定会跟她拼命。
　　魔眸中暗芒闪烁，却不曾出手。
　　并非没有实力，只是想起万年前那位摔得粉身碎骨的女修，就总觉犹豫。
　　可笑，谁能想到欲图跟天道争锋的魔头，竟会对一个死在她手中的女修万年不忘。
　　魔自嘲片刻，瞥见神尊背后的残破妖域，身形微滞，忍不住弯了弯唇。
　　谁说只有姜垠之死才能激怒神尊？
　　若是将她守护万年，不惜耗费补天彩灵设下结界的妖域毁掉……应当也有效用。
　　魔忽然抬手，牵引体内的独特魔息，缠绕在魍魉印周边，只见神器荡开一阵灵波，忽然召唤出数万冥火，浩浩荡荡，似乎能将天空焚尽。
　　同一时间，墨云笼罩，漆黑的雷电噼啪作响，散发出摄人心魂的强大气息。
　　“不愿同我争锋吗？”魔赤足轻点，腐化的莲座生出朵朵青莲，遥遥看去像是妖兽幻境，分明绝美，却暗藏杀机。
　　唐木溪一下子警惕起来，紧紧捏着赤红骨剑，随时准备催动神器，抵消攻击。
　　姜垠也收起玩笑，不自觉地跟师妹靠近。
　　魔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只觉分外满意：“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为这场战争献上助兴祭品吧，相信仁爱的神皇大人一定会喜欢。”
　　说到最后两字，她的语气意味深长，令人不寒而栗。
　　唐木溪下意识觉得不妙，回想起方才魔投向师姐的视线，立即催动乾坤八卦，以姜垠为中心，设下层层大阵。这还不够，她又效仿妖域结界，拿出四把神器分置东南西北，将师姐保护得密不透风。
　　如此阵仗，不知超过妖域结界几个档次。
　　可惜她的准备终究要落空，魔的目标并非姜垠。
　　万千冥火从天坠落，犹如界外陨星，携带着至纯的幽冥之力，朝ᴶˢᴳ着妖域狠狠撞去。为防止唐木溪出手阻拦，甚至还利用魍魉印破开虚空，将冥火传送到妖域面前。
　　同一时间，数不胜数的漆黑天雷剧烈翻涌，突破云层，以雷霆万钧之势君临妖域。莲水宝座幻影重重，青莲花瓣破散，犹如一枚枚尖锐利刃也一同打去。
　　魍魉印，雷云，莲水宝座。
　　三种力量倾巢出动，强大的气势宛如灭世，欲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只听轰得一声，无边烈火与漆黑墨雷在妖域炸开，浩瀚的力量击碎岩石，引爆地脉，高大的树木被冥火灼烧，坍塌的楼房在雷电之下化为齑粉。早在先前殷升的全力一击，就已经让妖域岌岌可危，如今再加上魔的推波助澜，几乎一瞬，就将方圆百里的林木城池尽数摧毁。
　　大地动荡，山石崩塌，地脉神火被彻底激发，喷薄而出，化身所向披靡的死神，所过之处连灵力都要焚尽。司君不曾想到魔会突然对妖域出手，本体遭到玄雷重创，神力迅速枯竭。
　　没了她连接岩层，伤痕累累的妖域再也支撑不住。深入地脉的强大裂纹再一次扩张，经由雷电神火催化，生生断裂。庞大的悬岛崩塌碎裂，化为一块块巨石，从半空坠落，直直地往黄泉海摔去。
　　一众妖修被突如其来的劫难镇住心神，看到自己的家乡在眼前毁灭，心中充满绝望。有些不要命的，甚至毫不犹豫地冲向万千雷霆之中，欲要寻找藏匿其中的亲属家人。
　　惨叫，哀嚎，恸哭，癫狂，人生百相犹如画卷，在此处不断展开。
　　温明玉远远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神火中坠落，双目赤红，惊叫一声：“母亲！”随即一头栽进雷劫。
　　她的速度太快，白灵甚至来不及挽留。
　　那里已经是鬼神的领域，一旦涉足，任谁也无法逃过一死。
　　“明玉别去！”白灵整颗心紧紧拧成一团，想不想就使用传送的力量急急追去。
　　唐木溪守在师姐身边，看着庞大的悬岛渐渐崩溃，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万年之前。
　　那时也曾经出现过相同的景象，天魔入侵，强大的雷电海啸铺天盖地，犹如暴虐野兽，生生将偌大的古域撕掉大半。
　　无数生灵因此湮灭，鲜血夹杂着恸哭洒落每一寸土壤。
　　那些往日在她面前言笑晏晏，恭敬忠心的下属百姓接连死去。
　　记忆犹新，刻苦铭心。
　　谁能想到万年之后与魔再次相遇，同样的场景竟会出现两次。
　　相同却也不同，她分明预料到魔的动作，却在最后选择了保护师姐。
　　后悔吗？
　　绝不。
　　恨么？
　　恨不得将魔千刀万剐，扒皮抽筋，生啖血肉。
　　那是唯一的火种，即便自己可能在此战战败陨落，也提前告知大家前去避难。
　　有些躲入秘境，但更多却藏入山林，守在城中。
　　而今却在面前毁于一旦。
　　最后的土壤，最后的家园，最后的归宿，全都破灭了。
　　唐木溪看着冲入雷劫的好友和师尊，竟出奇的冷静。
　　这一刻，比起保护和拯救，她脑中的最强烈的念头竟然是杀戮和泄愤。
　　她要……拿她的命偿还。
　　“……拿命偿还。”
　　姜垠敏锐地发觉师妹周身的气势忽然凛冽起来，像是一把沾血的利刃，充斥着暴虐和杀戮。
　　“师妹……”她忍不住握住对方的手，见她一个人自言自语些什么，心脏高高地悬起。
　　“我要你拿命来还！”当姜垠终于听清的时候，自己的手掌已经被无情甩开。方才还在自己身边出神绝望的人，此刻已经同时催动数把神器，面目狰狞地朝着魔攻去。
　　有战意自然好，只可惜她已经失去理智，放弃防守，将全身的力量调入神器。
　　白发冰眸，傲骨天成，一代神皇的骄矜，如今终于以癫狂的姿态彻底释放。
　　不该……绝不该如此。
　　姜垠见过太多被仇恨蒙蔽的人，而他们无一例外，死无全尸。
　　“唐木溪！”她少见的不曾叫“师妹”，欲要让对方冷静，可终究无用。那人已经彻底迷失自我，不撞南墙绝不会回头。
　　然而这里是战场，迷失的下场唯有死。
　　姜垠见规劝无用，心急地追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魔，则分外满意，畅快地笑道：“好！就是这样才好！你死我活，你生我死！”
　　言罢，调动全身力量，毫不犹豫地朝唐木溪攻去。


第251章 
　　魔是末世中最后一缕魔气, 得到当今天道点拨，实力强大无比。后又征战四方，扫除恶孽, 一身刀法早已至臻化境。再加上回归天地, 触碰到法则的无上力量，除非天道能打破枷锁亲自诛杀, 不然此间无人能敌。如今即便因莲座缺损，力量不足, 也绝非唐木溪一腔怒火就能击败。
　　唐木溪失去理智, 内心的愤慨犹如洪水决堤, 调动全部力量催动神器，并不防守, 只求能尽快将魔击杀。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放在往常绝不会使用，可如今的她又怎会顾忌。
　　只见对方一刀挥来, 她却避也不避，一边挥舞九煞剑正面迎上，一边手执赤红骨剑长驱直入，狠狠地刺入对方的身躯。
　　经过万年淬炼，魔早已修成神躯，肉身坚固无比。但妖冶骨剑绝非凡物, 由唐木溪一节仙骨所制, 又经由生机蓬勃的血液浸泡, 就连虚空都能刺穿，怎会怕她的神躯。
　　嗤得一声, 骨剑刺入魔的腰腹, 却不见血液迸发, 唯有阵阵魔息溢出。
　　魔勾唇，任她进攻，忽然变换手中刀剑方位，强行突破九煞剑，直直地捅向唐木溪的胸口。
　　姜垠见此，立马挥刀帮师妹抵御，但因出手晚了一步，无法真正抵挡，只能偏转方向，令那一剑擦着师妹的肩膀过去。
　　伤口不足一寸深，但所过之处连血肉都被魔息吞噬。
　　“师妹！冷静！”
　　唐木溪却仍然未应，分明往日最是怕疼，现在被削去一块皮肉，却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忽然旋转剑柄，硬生生也剜掉对方一片血肉。
　　魔并非寻常生灵，虽然凝聚肉身，但本质上仍是一团无形魔气，即便被砍断臂膀也能转眼复生，区区一片血肉又能如何？
　　她不禁哂笑，寒眸之中尽是嘲讽：“溪皇大人莫不是忘了我并无实体？这般避重就轻地攻击，是生怕我受伤吗？”
　　言罢一击震退对方。
　　唐木溪冷漠地注视着她，双眼之中无喜无悲。
　　就在魔以为这人又要愚蠢地向她挥刀时，却看到对方忽然挥剑割腕，将充满力量的血液洒落半空，注入到一众神器中。
　　她是真正的神尊，本体是一朵来自破灭神界的冰莲，蕴含足以扭转乾坤的磅礴生机。就连被妖域侍奉万年的济世灯，也不过是她本体的伴生物而已。
　　这样珍贵的神血注入神器，犹如上好的灵药，生生将它们的力量拔高一个档次。
　　不止如此，唐木溪还未曾像往日一般闭合伤口，而是源源不断地抽血滋补神器。
　　“你所言不错，寻常攻击绝不可能将你斩杀，但若是拥有超越此间的神血相助，区区凡界得道魔气又能支撑多久？”唐木溪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魔再强大，也终究是凡界生灵，能超越大乘，进入神境，已经是竭尽全力。而她如今虽然修为不曾恢复，却拥有一身神血，当真拼命，输赢还未见分晓。
　　姜垠看着血液不断从师妹手腕抽出，脸色幽沉下来，已经隐隐动怒：“唐木溪，收回你的血液。”
　　她们之间定过约定，绝不能滥用血液之力。今日是师妹太过疯癫，已经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这才不过多久，粉嫩的脸色已经逐渐发白。继续下去，无需魔动手，她自己就会因血液流尽而亡。
　　唐木溪微顿，别过头躲开姜垠的视线，未曾回复，垂着眉掌控神器再一次朝魔攻去。
　　她违约了，当罚，但今日就肆意一回。
　　此仇不报，她决不罢休。
　　对不起，师姐。
　　姜垠见她仍然执迷不悟，紧紧攥住五指，许久也没能将火气压下。知晓如今大敌当前，不是责罚的时候，便只好强压下怒火提刀一同攻去，打定主意，等此事终结，一定要好好惩罚师妹。
　　然而她怎么想到不到，此事过后，她想罚也不能罚了。
　　经过神血的催化，神器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力量。它们本就蕴含天地权柄，如今在唐木溪手中更进一步，已经隐隐触超越此间达到神界的威能。
　　九煞剑击碎虚空，携带着无上之力直临魔的命门，诛魂盘引发上万道金紫色雷光，毁灭的威势直逼天谴。天魔戟分出百道残影，犹如千军万马，踏空而来……
　　数把神器齐齐出动，强悍的力量犹如天地震怒，一瞬间，整片人间都被猛烈的杀伐之气笼罩。无数修士为此臣服颤抖，甚至连抬头张望都成为亵渎重罪。
　　魔心神微滞，双眸骤缩，不曾想到手握神器的溪皇竟这般强大。ᴶˢᴳ再不敢轻视，收起玩笑，立即引动魍魉印，企图规避神器进攻。
　　然而唐木溪早有预料，见她欲要遁走，立即催动乾坤八卦，散发出数千条灵丝，紧紧地束缚对方。
　　不求封印力量，也至少锁定空间，令对方无法逃脱。
　　神器之间本就能够互相牵制，再加上献祭神血，乾坤八卦的力量远超魍魉印。
　　莫说空间，就连四周的灵力万象都被强行封锁。
　　如若妙奴在这里，恐怕会以为自己的主神领域被唐木溪偷偷学去。
　　魔避无可避，看着诸多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只觉连心脏都停滞一瞬。
　　下一刻，神器进攻悉数落到她身上。
　　恐怖的灵波连空间都震碎，仿佛地脉炸裂，迸发出强劲的灵光。分明身处千丈高空，却将大半个黄泉海都牵连进来，磅礴的海水被神器余韵搅得翻天覆地，掀起百丈高的惊涛骇浪！方圆百里的阴云被恢弘气势一扫而空，无数修士生灵匍匐战栗，没有人会怀疑，即便天神犹存，也难以在这样绝对毁灭的力量面前存活！
　　姜垠将囚魔刀从灵波中心召回，视线落到残留在刀尖上的诡异魔气，深深拧眉。
　　得手了吗？
　　她总觉的不会这么简单。
　　浓郁的灵雾逐渐散去，一个狼狈的身影逐渐浮现在两人面前。
　　唐木溪视线落到魔被神器炸得支离破碎的身躯上，忍不住攥紧五指。
　　那已经是她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多方神器几乎倾巢出动，竟仍然无法击杀吗！这么一瞬，她甚至以为魔已经是不死之身。
　　唐木溪猜得不错，魔献祭肉身之后，得到比肩天道的力量，早已将肉体凡胎置之度外。若要真正将她杀死，毁去肉身并无用处，唯有击溃分布在体内的精纯魔息。
　　她是魔气化形，不同寻常生灵，体内的浓稠魔息才是生命本源。
　　方才唐木溪爆发的力量已经颇为惊骇，魔的不少魔气都在强横的神器之力中湮灭。幸而有莲水宝座帮忙分担抵御，不然只怕当真会殒命。
　　如若再来数次，即便是她也难以抵挡。
　　只是可惜，魔不会再给唐木溪这个机会。
　　她轻咳一声，干呕出少许碎裂魔息。那是魔的五脏六腑，方才那些进攻直接毁掉这具肉身的大半内脏，就连最为重要的心脏也在强大的力量下失去外形，化作生机盎然的核心。
　　魔畅快笑道：“竟有这般力量，不错，的确足以将我击杀，但你已经没那个机会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无数魂魄再次涌入莲水宝座。
　　经过方才的一众神器进攻，莲水宝座已经濒临碎裂。
　　难以想象，一代神物，又有魔的权柄加持，竟依然扛不住这人一招。
　　不过宝座彻底消失之前，还能再散发最后的余热。
　　“魂魄为祭，莲座为引，魔以人类之躯取得神力。”
　　魔双手抬至胸前，下一瞬天降玄雷，携带着难以描绘的诡异密文，悉数注入她的身躯。
　　魔的气势越发凛冽，不过几息时间，力量节节攀升，充沛的魔息携带着天道的威压渗入肉身每一个角落，很快就将亏损的力量补全。不止如此，丰盈满溢的魔息甚至缠绕白皙的脊背，幻化出一对漆黑的庞大翅膀。
　　脉络分明，黑羽忽闪，遥遥望着犹如天仙，只可惜绝美的背后却埋藏着无数人的轮回机缘。
　　姜垠从未见过魔的这种姿态，视线落到魔气翻涌的羽翼上，只觉毛骨悚然。
　　绝不能让她恢复。
　　绝不能！
　　思绪一瞬涌动，她毫不迟疑地调动全身力量，甚至将心脏内部的精妙魔息也牵引少许，注入到囚魔刀中，全速朝着对方刺去。
　　唐木溪紧跟其后，掷出白色闪电划过长空，欲要斩断魔的翅膀。
　　可还不等两人靠近，墨色的羽毛微微扇动，召唤出数万亡魂，铺天盖地地将她们吞入魂灵的乱流中。
　　奋勇的招式在无数魂魄中失去锋芒，就连主人也受到怨气侵蚀，真气停滞，力量凝固，神识五感都在恸哭的哀嚎中丧失，天地之间仿佛一切都归于虚无。
　　不好！
　　唐木溪急忙催动诛魂盘欲要脱身，但还不等她动作，耳边就传来一声冷漠疏离的嘲弄话语。
　　“太慢，太迟！”
　　下一瞬，霸道的杀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刀山火海，令人难以抵抗。
　　唐木溪双眸骤缩，心头仿佛有一把巨刃砍下。
　　这一招，必须躲开！
　　她立即燃烧精血，欲要遁走。
　　但刚至半途，就有一柄长刀从她后背刺来。


第252章 
　　唐木溪不止一次跟魔交手, 即便已经相隔万年，但那些景象仍然历历在目。她对魔了如指掌，满心以为手握神器必能将对方击败。只可惜万年过去, 魔早已不是当初崇武莽夫。
　　这些年她献祭肉身, 回归天地跟天道争夺权柄，在探索法则中触碰到世界的本源力量。这里是破灭凡界的再生世界, 修为的顶点便是大乘，若要更进一步, 唯有渡劫飞升。然而数万年前神界湮灭后, 这世间再无飞升, 唯有来自神界的溪皇因有神力神血的加持，即便在凡界实力受限, 也能以神躯发挥神境实力。
　　魔并无神躯，但从天道哪里得到过点拨，继承天神的力量。
　　她归入天地之后重新寻到渡劫飞升的升仙路, 窃取到真正的神力，并且篡改此间法则。
　　这是她藏匿的杀招，能以无形之躯超越天神。原本想在击杀溪皇，彻底夺取天道权柄之后留作最终手段，扼制天道。
　　可她到底失策，不曾想溪皇的神血觉醒之后, 竟能发挥出这般强大的力量。
　　若非她手中的莲水宝座帮忙抵御, 恐怕当真会陨落。
　　魔不敢再轻视对方, 将最后的杀招祭出，献祭三界残魂, 不惜代价也要将其诛杀！
　　她看到溪皇被怨灵断绝五感, 灵识神力皆受限制, 欲要燃烧精血强行遁走，想也不想就倾注全身力量，调用心脏的魔气核心，赌上性命，斩出此生的最强一击！
　　刹那间，天地失色，阴云滚滚，雷光闪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竟是天道甘愿毁掉法则秩序也要强行介入人间争斗！
　　“你果真舍不得她。”魔看到一尊熟悉的虚影从天而降，不顾天地皲裂，朝她冲来，嘴角弯起自嘲的笑。
　　倘若这人愿意分出对冰莲的半数真心给她，她也甘愿屈居其后。
　　可惜不曾。
　　魔不知晓冰莲在神界究竟是何物，又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引得上位主神近乎无底线的偏爱。
　　难不成，会是神界天道吗？
　　她不会想到，自己的戏言竟然正中靶心。
　　唐木溪的本体是一朵冰莲，其中蕴含神界天道的最后一丝意识。
　　幽怨的魂灵发出恸哭哀嚎，煞气冲天，似要将一切纯净美好的东西腐蚀。
　　魔手执长刀，站在漆黑的鬼雾中与天道化身遥遥相望，仿佛回到曾经只她们二人之时。
　　她忽然弯唇一笑，缱绻却无声地对那人说了一句话，可惜冤魂丛生，谁也不曾听到。
　　下一瞬，赤足脚踝的银链忽然破碎，再出现时竟以无边绳索的姿态将天道束缚！
　　“魔！”天道惊怒，一双中尽是不可置信。
　　她拼命地挣脱，发出的神力甚至将时间暂停，却依然无法逃出绳索的桎梏。
　　并非是她实力不足，这银链中几乎蕴含魔窃取的所有权柄，细细算来本就是天道自己的力量。
　　与自己争锋，唯有两败俱伤。
　　“不要！……”不要杀她！
　　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出，那柄长刀已经从身躯中穿过，心脏破碎，迸发出刺目狰狞的鲜血和精纯魔息。
　　这魔息不是旁人，正是姜垠。
　　魔握住长刀的手微微颤抖，失神地站在腾腾鬼雾中。
　　怎会？
　　她方才分明刺向溪皇。
　　冤魂足以隔绝灵识五感，这人是如何突破限制？
　　魔想得不错，姜垠被冤魂吞没，宛如身陷茫茫虚空，无法寻到师妹的方位。
　　可她心中拥有一枚跟魔相同的核心，能够通过彼此的感应确定位置。
　　姜垠救下了师妹，核心却随之破碎。
　　她是魔气化形，以核心为生命，核心不碎，万年不灭。而如今，这份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永生，终究成了痴妄。
　　“咳咳……”姜垠的生机快速消散，本就受限的目光，更是迅速昏暗，才转瞬的功夫，就已经彻底暗淡下来，再看不到任何东西。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救下唐木溪，用仅有的力气捏住对方，问：“师……妹？”
　　二字落下，就已经感不到外界的反馈。
　　她的师妹呢？可曾好好活着？
　　直至最后一刻，姜垠都不知道答案。
　　“师姐……”炽热的鲜血从姜垠心口喷出，溅落到唐木溪的脸上，赤红与冰眸形成鲜明的对比，仿若盛冬开放的寒梅，一朵一朵分外鲜艳。
　　方才的一瞬发生太快，等她从彻骨的杀意中回神，已经被鲜血泼洒半身，像个血人似得。
　　那不是她的血，可她宁愿是她的血。
　　指尖的柔软快速跌落ᴶˢᴳ，唐木溪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那双逐渐失去温度的手，紧紧地十指交握，就像曾经无数次游玩，无数次欢好一般，仿佛这样就能再一次将温度传给对方。
　　可到底是仿佛。
　　“师姐……姜垠！”直到那滴结契时互相交换的心头血失去一切联系，唐木溪才恍若惊醒一般，被彻骨的冰寒吞没。
　　“对了济世灯……神血，还有救，还有救。”
　　唐木溪迅速将济世灯拿出，用灵力划破心口，将炽热的心头血分成两份，一份注入济世灯，一份喂给姜垠。
　　莲灯是神器，她的血液又是神界珍宝，再重的伤也能治好。但姜垠的生机已经消散，疗伤并无用，她需要的是起死回生。连神都会死去，更何况一道化形魔气呢。
　　起死回生并不存在，任凭唐木溪怎么努力，也无法救回自己的师姐。
　　姜垠的意识快速消散，分明双眼沉重如铁，身体却极轻，像是飘飞的羽翼，能随风拂去。在意识即将彻底陨灭时，一缕紫气从腰间探出，躲过所有人的察觉，将她收入一片水中宫殿。
　　于此同时，一缕神力化作绳索，把即将消散的灵识强行连接。
　　而施法之人，却是不问尘世的妙奴。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那条九尾狐狸难得没有躺在床上，曾经充满嬉笑慵懒的脸上却遍布哀伤。
　　“我还活着……？”姜垠不可置信，抬手才发现自己连双臂都化为无形，若非有深奥的神力艰难凝聚，早就破散。
　　妙奴微微摇头，在她面前凝聚一面水镜：“你已经失去肉身，失去魂魄，这缕意识也将在不久之后消散。”
　　姜垠盯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自嘲，却笑不出来。
　　“师妹呢？”
　　妙奴指尖轻点，水镜内的景象飞速变换，不消片刻就将外头的场景显现出来。
　　姜垠看到师妹安然无恙，也看到她陷入癫狂，用大把大把的心头血灌入自己的肉身中。
　　“你的生机已经破灭，若无意外，万死无生。天道受限，你的师妹也丧失战意陷入癫狂的痴念中，这场战争是魔的胜利。”
　　姜垠隐约察觉到什么，问：“可能护住师妹？”
　　妙奴无奈又心疼：“你当真聪明。不错，我违背秩序，强行延续你的意识，正是为此事。”
　　“他界争端，我身为一介外神本不该插手。但天道和你师妹都对我有恩，我不愿看她们陨落，如今只有一招能力挽狂澜。”
　　“但说无妨。”
　　“你体内核心与魔同根同源，我有一术可令你们双方的核心彼此关联，用你之死，引她陨落。但此术需要献祭肉身，一旦使用，便真的无法返生。”
　　姜垠是魔气化形，虽然身死，魂飞魄散，但如果能寻到一丝残魂和核心魔气，保住肉身骨髓，说不准仍有机会复活。
　　献祭肉身……无异于自绝后路。
　　妙奴原本以为姜垠会犹豫片刻，没曾想话音刚落，对方就点头答应：“可。”
　　妙奴瞥一眼水镜中陷入痴妄的唐木溪，于心不忍：“你当真想好了？哪怕难以重生，也至少留给她一点念想。”
　　姜垠的肉身是唐木溪最后的支柱，连这个都失去，妙奴难以想象对方会变成什么模样，说不准会就此自尽。
　　姜垠摇头，分明目光充满贪恋和缠绵，注视着水镜中的人一眨不眨，说出的话却分外无情：“念想有何用，我甚至希望她能永远地忘记我。这般不要命地浇灌心头血，即便魔不杀她，她也活不长久，动手吧。如若可以，将唐包，赤月和混二的契约解除，希望他们活下来。”
　　魔死去之后，天下乱象即将终结，镜月楼或许还能帮助师妹稳定局面。
　　想到此处，姜垠忽然一怔，莫名觉得万年前与现在并无区别。
　　两次与师妹相见，都只能有一方活下。
　　上一次是她，这一回轮到师妹了，也不知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若有，应当是真正的团圆。
　　妙奴哑然，竟不知该作何表态，沉默少许才叹道：“若你初见龙儿能有现在半分柔情就好了。”
　　得到的答案不出所料，但心底仍然荒凉。
　　妙奴不再耽搁，拿出一枚久远的图腾，将自己的鲜血浇注其上。不过片刻，图腾就恢复生机，枯朽的枝干长出新叶。
　　她散开主神领域，一瞬吞天噬地，将秘境之外彻底冻结。这是外神之力，一旦启用，多半会引起天地警惕反攻。可如今天道尚且自身难保，秩序也崩溃腐烂，根本无力阻拦。
　　魔似乎不受她的限制，见她凭空出现，毫不犹豫地朝她攻来。
　　妙奴却并不跟魔正面交锋，用干瘪的枝叶飞速缠绕到姜垠的躯体上。
　　下一瞬，躯体化作点点暗芒，宛如流萤一般四散而去。与此同时，图腾溃散，魔受到奇异法咒的牵连，心中的核心徒然崩塌。
　　她满眼不可置信，肉身却迅速崩溃。
　　妙奴于心不忍，轻声道：“痴儿，若你有幸再度得道，莫再犯下这般罪孽，且去参悟心的含义。”言罢，双手结印，魔随核心一起消散于天地。
　　妙奴转身，见到唐木溪怔怔地看着自己，双目赤红眼泪盈盈，缄默不语地上前。柔软的手指轻轻滑过心口，一切损伤尽数愈合。
　　但愈合的是外伤，藏在心底的哀恸却无人能疗愈。除非让漫长的时间冲刷，亦或者停止跳动。
　　“睡吧，等你醒来，再无苦痛。”
　　似是听信了她的话，唐木溪当真不曾反抗，任由催眠的紫气覆盖灵海，最终陷入沉眠。
　　做完这些，妙奴转身遁入水下宫殿，却在半途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道谢和告别。
　　“多谢。”声音犹如细沙，经风一吹悉数打散。
　　妙奴一怔，伫立许久却不曾回应，直到那抹气息彻底消失，才进入宫中。


第253章 
　　唐木溪睡了很久很久, 无数记忆犹如走马观花一般接连涌现。她仿佛已经身死，又似乎再度陷入轮回，变成那个无法操控肉身的小师妹, 被囚困在一尊躯壳之中。
　　她看到了最初的师姐, 见到她受人欺辱，伤痕累累, 心中深深触动，很想将对方搂在怀里柔声抚慰。然而躯体受到魔气操控, 只能被迫一遍一遍地陷害姜垠, 一次一次地辜负真心。
　　恨意悔意充斥心间, 化作伤痛的泪滴，流淌在神魂之中。
　　她痛恨自己的无力, 斥责自己的懦弱，沉溺在无数的轮回之中。
　　恍惚间，她见到自己终于突破桎梏, 在姜垠最需要她的时候挺身而出。
　　她当了她的英雄，成了她的爱人，娶她为妻，相守一生。
　　最后登顶神皇，集齐九把神器，以所向披靡之势挥刀问天, 将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魔, 斩于刀下。
　　万民来朝, 一统三界，拨乱反正, 重新恢复阴阳次序。
　　无需千世轮回耗费天地灵气, 衰败的修真界日渐复兴。天地力量充沛, 金乌霞光洒落山林的每一个角落。
　　神兽后裔频频涌现返祖之兆，辉煌的时代再度降临。而她的师姐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看过朝阳晚霞，与她共进世外桃源。深夜有界外星辰陨落，在静谧的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火光。
　　她们十指交握靠在森罗山巅，一起憧憬未来，许下天方夜谭的愿望。
　　多么美好，多么幸福，仿佛陷入蜜糖，令人难以自拔。
　　可最后的最后，师姐在她面前万箭穿心，猩红的血液洒落一地。
　　唐木溪满心绝望，拔出利剑不断地刨开胸膛，用炽热的神血拯救师姐。然而直到尸体腐坏，化作点点星芒漫天荡漾，她也没能成功。
　　血液流尽，唐木溪的手腕使不出半点力量，跌倒在泥泞土壤之中，将浑浊的双眼望向星空。
　　直至彻底失去光明，直至从孤单的床榻上独自醒来，她才明白一切都是梦，一切又都不是梦。
　　唐木溪怔怔地望着屋顶的梁柱，许久才察觉，自己回到了阊阖宫中，余光瞥见趴在床边的赤色身影，双眸骤缩，连呼吸都不禁屏住。
　　“师姐……”
　　她伸手去碰那人，却还不等碰到，便僵在原地。
　　幻神被她的异动惊醒，忽地抬头，见到对方安然无恙，猛地将她抱住。
　　“主人，你醒了。”
　　自那场大战落幕，已经过去整整七日时间。
　　妙奴的催眠只是引子，并无使其陷入幻境的力量。但唐木溪不愿醒来，便以梦境为媒介，编织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幻象。
　　渡劫期的神尊，再加上天地垂怜和体内神血，制造出的幻境足以将一切人抵挡在外，哪怕是她都无法进入。
　　幻神害怕对方一辈子陷入沉睡，七日之中片刻不离。
　　幸好，她的主人仍然坚强。
　　唐木溪任她抱住，失落地放下手掌，勾起一个牵强的微笑：“你怎穿了红衣？”
　　师姐素日最喜红色，整个衣柜中至少半数都是红衣。鲜艳刺目ᴶˢᴳ，像是一团金乌，无论何时都闪耀夺目。而如今，她的赤阳已然不见。
　　幻神跟唐木溪日夜相伴，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如今只听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立马反应过来，身躯一僵，道：“主人用神血浇注，衣服受剑身影响变了颜色，我这就去换下。”
　　说着，松开怀抱转身就跑。
　　主人与姜垠之间亲密无间，此刻姜垠身死，连肉身都不曾留下，她绝不能再令主人触景伤情。
　　唐木溪在幻境中经历数千年，已经有些忘却跟魔大战的景象，如今经她提起才渐渐想起，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用，红色很美。”她制止对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感染旁人。
　　揉揉眉心，想起破碎的妖域和被神火灼伤的司君温黛，终究还是放不下去。
　　“随我出去走走吧。”
　　她起身穿上鞋袜，走出大殿，幻神并未变回原形，就这么跟在身后。
　　从大殿出来，外面的天空已经恢复正常。
　　阴云不在，破碎的秩序也遭到修补，想来是她的母亲——当今天道尽心补救的结果。
　　但鬼门仍然紧闭，幸存的魂灵在天边飞落。
　　妖域也彻底沦陷，跌入黄泉海中，无数妖域子民受到牵连，迷失其中。
　　唐木溪向下望去，见到许多妖修打着玲珑魂灯在海面寻觅亲友。
　　人数虽多，却充满冷清沉重的气氛，俨然是一副战后的落败景象。
　　“这些人住在哪？”
　　“回禀主人，妖域沉没，他们无处可去，大多暂住新岛或幽冥城。温斐等人也一同跟去，您的好友皆在哪里。”
　　只是新岛狭小，妖族和人类之间相处得不甚愉快。好在有实力强劲的旬邑尹卿等人亲自管理，也并未闹出大事。
　　她们闲聊之间，司君感受到神皇的气息，立即带着清灵从后山跑来。
　　“见过神皇。”一人一鸟异口同声。
　　唐木溪视线落到司君损毁的左臂上，拿出济世灯替她治疗。
　　经由她的神血滋养，神器力量更加强大。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断臂修补，同时也将灼烧的火痕尽数驱散。
　　“多谢神皇。”司君感激地垂首。
　　似乎还想行礼，但没等躬身就被唐木溪扶起。
　　“妖王伤势如何了？”
　　司君迟疑片刻，面色有些沉重：“神魂受损，至今未醒。温明玉和白灵前去挽救，也受到神火灼烧，受伤不轻，好在有温斐进行救治，已经恢复不少。”
　　唐木溪点头：“明日让她们回妖域吧，我会为所有人疗伤。”
　　“妖域？”司君凝眉，似乎有疑问，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住嘴。
　　唐木溪无奈失笑：“你无需在我面前忌讳。”
　　她看着神域下的茫茫大海，似是向谁保证一般：“明日我会还大家一个一模一样的妖域。”
　　表情虽然仍旧难掩哀伤，但眼中的光芒却分外坚定。
　　司君对唐木溪的坚毅有些出乎意料，闻言不再多问，静静道：“是。”
　　*
　　帮司君疗过伤后，唐木溪在阊阖宫中走了一会儿。
　　这座宫殿受到殷升和魔两次进攻的影响，不少宫殿受损，但现在已经被司君尽数还原。
　　多傻的一块木头，连自己的断臂都不曾治疗，偏偏将宫殿打理得纤尘不染，井井有条。
　　唐木溪感动之余，也更加坚定了恢复妖域的想法。
　　吃过晚餐，净身沐浴之后，唐木溪携带着魍魉印来到黄泉海上方。
　　经过血液滋养，魍魉印力量充盈，表面时不时有微光闪过，很美，像是梦里的流星，充斥着未来的希望。
　　唐木溪失神片刻，将那点残温放在心底，催动鬼印，划破虚空，将巨大的岛屿碎石从海底捞起。
　　妖域曾经两次损毁，第一次是万年之前，大半土壤都跌落海中。
　　万年过去，土壤已经化作泥沙，消失不见，只留下少许岩石残留海底。
　　唐木溪将它们尽数捞起，抽出地脉神火，使用火灵珠重新炼化，再一次作为枢纽连接碎石。
　　断裂的地表用土灵珠弥补缝合，几个时辰过后，最初的庞大古域再一次显现在大海之上。
　　从岛屿到城池建筑，运用神器一点点修补。
　　她的动静太大，司君很早就被吸引而来，见到神尊在深夜月下重铸家园，竟有一丝泪意划过。
　　“竟当真恢复了……”清灵震撼。
　　司君并未回它，上前帮忙一同修补。
　　唐木溪见她来，稍稍诧异一瞬，未曾阻止，任由她帮忙。
　　清灵不好独自看戏，就也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两人一鸟的努力之下，次日朝阳升起时，这座巨大的岛屿除却些许未来得及修复的城池之外，已经几乎还原。
　　温斐收到司君传来的消息，本还疑惑对方是否在哄骗她。
　　毕竟她亲生经历过大战，亲眼目睹妖域破碎沉没。
　　然而当她第二日携带着一众妖修来到此处，看到面前的庞大悬岛时，却不禁怔在原地。
　　“怎会！”白灵惊异，“大岛不是已经破碎吗？为何却安然无恙？”
　　温斐散开神识，浩瀚的灵光落到树叶上残留的湿意和不远处尽心复原城池的两人一鸟时，豁然开朗：“或许是天地垂怜吧。”
　　她是认真端庄的性子，极少会说这么暧昧模糊的话，可如今却是真心实意。
　　神皇仁爱，从始至终都将这片古域放在心上。
　　何其有幸。
　　说完，她乘风而去，也跟着帮助复原建筑。
　　妖域还原，家园恢复，许多妖修欣喜归来。有些碰巧撞见神尊忙碌的，都十分有默契地帮忙出力。
　　一传十十传百，最初的两人一鸟，竟被壮大成浩浩荡荡的队伍。
　　他们走过之处，楼房重建，灵植茂盛，仿佛能造福天下的济世神灯，将妖域创伤尽数抚平。
　　等到彻底完工时，一日时间悄然流逝，抬起头来月明星稀，仿佛只过了片刻而已。
　　唐木溪遣散众人，前往苍鸾殿寻找温黛和好友，欲要帮她们疗伤。
　　身后的温斐见此，微微凝眉，忍不住叫住她：“木溪，先去休息吧，劳累一日也该喘口气，放松一下了。”
　　唐木溪身形微滞，故作无事地摇头笑道：“多谢师尊关心，徒儿不累。她们伤重，还是尽早处置较好。”言罢继续赶路。
　　温斐一怔，伫立原地，不知为何从她匆忙的身影中看出一丝狼狈。
　　她还以为对方已经从失去师姐的伤痛中走出，没想到却并非如此，现在的唐木溪不过是用繁忙麻/痹自己罢了。
　　温斐心底闪过一抹疼惜，轻叹一声：“姜垠，你何时回来呢？”
　　这样的勤勉的皇，她宁愿不要。


第254章 
　　深夜的寒风凛冽刺骨, 仿佛一把把无形的刀刃，能从人身上削掉一块肉似得。
　　经过一日忙碌，唐木溪身上的衣裙已经被泥土沾满, 踏出一步甚至有星点灰尘随之跌落。她原本并不在意, 然而来到苍鸾殿前的白玉台阶时，却不禁顿住脚步。看着玉阶上污浊的脚印, 心底划过一抹愧意。
　　“幻神，师尊, 你们先进去吧, 我换身衣服再来。”
　　她是神尊, 身上的灰尘分明是勤劳的象征，如今却避之不及。
　　“你不用这样……”谁也不会嫌弃。
　　温斐的话还没说完, 就见到唐木溪消失在原地，竟是不惜催动星移决，闪身遁走。看着玉阶上的脚印, 温斐越发心疼，轻叹一声进入殿中。
　　唐木溪觉得自己很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只是换衣仍然不够，她拿出大片清冷寒潭，从头浇落，用寒冷的灵力一遍遍冲刷身躯, 直到不染纤尘才来到衣柜面前。
　　这里是她和师姐的寝室, 两人的衣服挂在一起, 一边净白一边赤红，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唐木溪站在衣橱前许久, 盯着赤红的旧衣, 仿佛穿过时间, 看到过去一般。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一件师姐的衣服，指尖贪恋地抚摸一二，随后套在自己的身上。
　　这是她头一次穿红衣，衣袖略长，能盖住手掌。分明尺寸不合，气质也不甚搭配，但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却觉分外喜欢。
　　唐木溪束好腰带，知晓温黛和好友的伤势仍不乐观，没再耽搁，快步飞下神域，来到苍鸾宫中，并未去正殿，而是直奔温黛的寝居。
　　温明玉和白灵知晓她要来，早早地在此等候。
　　见她竟然一身红衣地进来，两人脸上皆是诧异。
　　不止她俩，一边的幻神和温斐也未曾想到。
　　“咦，你怎忽然换了风格？”白灵觉得新鲜，四周打量一翻，笑道：“虽然不太习惯，却也挺好看的。只是衣服略大，尺寸有些不合适。你若喜欢红衣，我明日去新岛帮你定做几身。”
　　她没看出这是姜垠的衣服，另外几人却心知肚明。
　　温明玉怕这傻狐狸口不择言，说到不该说的地方，连忙上前抢过话头：“哪里尺寸不合，挺好的。天气渐冷，衣ᴶˢᴳ袖长些刚巧保暖，无需再重新定制。好了，快些将你的伤势告诉木溪，天色已晚，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天亮了。”
　　白灵不知晓这人为何睁眼说瞎话，但也明白好友恢复妖域耗费不少精力，没再多言，老老实实地伸出手，露出小臂上的神火余迹。
　　她受伤不重，只胳膊被地脉神火烫伤。
　　这些日子尽力修养，已经好了大半，唯独剩下一些燥热的火气难以根除。
　　温明玉比她严重一些，大半个雪背都被烫伤。
　　唐木溪大致看了几眼，知晓并非大事，便直接抚上她们的伤口，将盘踞在疤痕上的火气吸入体内。
　　温黛受伤比她们都严重，当初魔突然进攻妖域时，温黛刚好在爆炸中心，被万千玄雷劈中，又遭到喷发的地脉神火灼烧，险些当场丧命。
　　若非体内的神兽血脉分外浓郁，本命真炎格外坚毅，怕是早就身死道消。
　　这些天经过温斐不遗余力地治疗，已经渡过最危险的时刻，但神魂受损，至今难以苏醒。
　　唐木溪帮助两位好友清除疤痕之后，来到床边，察觉到温黛体内力量紊乱，灵海闭塞，神魂不稳，俨然是火毒入体的模样，忍不住失神片刻。
　　“当初妖王殿下与我素未相识，却甘愿出动妖域至宝救我性命。而今，轮到我报答恩情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济世灯拿出，催动冰凉的灯火，霎时间幽冷寒光充斥着整个寝殿。
　　济世灯不能起死回生，但却可以最大限度地治疗伤势。此刻力量充沛，在冷火的照耀下，不过多久，温黛体内的力量就渐渐恢复正常，如蛆附骨的火毒飞速消除，就连神魂异状也慢慢恢复。
　　半刻钟过去，温黛睫毛轻颤，睁开眼睛，看到唐木溪几乎力竭，却依然维持神器，沙哑地出声：“神尊……”
　　她的声音引来温斐温明玉的注意，几人立即凑上前来。
　　多日治疗未果，如今济世灯不过一刻钟就彻底治愈。
　　温明玉双眸泪光闪烁，扑倒在温黛身上：“母亲……”
　　唐木溪知晓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便不再耽搁，趁着她们同温黛说话时悄悄退去。
　　还未悄然抽身，就听到温黛远远地道谢：“多谢神尊相救。”
　　唐木溪一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
　　妖域恢复，但灵气却受损严重。不少灵植经过黄泉海水浸泡，失去生机，灵泉寒潭毁于一旦。往日里昌荣繁盛的古域，如今却只剩下一具空壳。
　　接下来几日，唐木溪四处奔波，收集灵脉重新埋入山川之中。见到颇具灵性的草木，也一股脑种到妖域。灵脉灵木是一方水土的根基，有它们在，即便庞大的悬岛受损严重，也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灵气，滋润大地，逐渐恢复繁荣。
　　打理完妖域，唐木溪又着手拨正阴阳秩序。鬼帝和魔均已身死，但三界之中残留的孤魂野鬼却仍然存在，它们失去意识，徘徊人间，已经造成不小的麻烦。
　　唐木溪拿出乾坤八卦，在黄泉海上设立召集魂灵的大阵，同时催动魍魉印，将关闭的鬼门重新打开。
　　然而魔和鬼帝篡改此间法则，鬼门开启之后非但不会吸纳魂灵，反而将逗留鬼域的孤鬼散入人间。
　　唐木溪不得不终止动作，去寻母亲一次，跟她一起将毁坏的秩序重新更正。
　　这个过程并不简单，即便是贵为天道，修复法则颇为繁琐。等到完成时，已经是大半个月后。
　　规则落成那日，鬼门重新打开，人间通往鬼域的道路在此贯通。
　　散落在天下的魂灵仿佛受到号召，忽然停下所有动作，跟随耳边的呼唤来到黄泉海上，遁入海底，进入鬼门之中。
　　这是天地意志，任何生灵都无法反抗。
　　许多修士还在同恶鬼奋力抗争，却见到难缠的魂灵突然应召而去。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路追随魂灵来到黄泉海边。当亲眼看到无数魂灵在神皇的牵引下潜入海底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欣喜充斥内心。
　　这段时间抗击鬼患，让一众修士精神紧绷。
　　不少敌人都是自己的昔日好友，若是击杀无异于断其轮回，但如若不杀，就会有无数同胞死在他们手中。
　　举步维艰，进退两难，这些修士已经在危机和苦痛的折磨下濒临崩溃。
　　好在如今终于了结。
　　无数修士远远跪下，庆幸的泪水沾湿衣襟，却仍然不断高声呼唤：“神皇万岁！”
　　妖，灵，魔三界皆在传颂神尊功德，一时间溪皇之名再次流传天下。
　　然而当事人却并未在意，一直在思索鬼帝临终的话。
　　晁厄作恶多端，手握神器却徇私舞弊，将三界搅得腥风血雨，但有一言他却并未说错。
　　数万年前，唐木溪还未生出灵智时，擅自吞噬黄泉路，使得鬼域通往人间的道路中断。
　　后来天道补救，铸造神器魍魉印，设立鬼门，将鬼域安置在虚空之中。
　　鬼域不同灵魔妖三界，是被孤立舍弃的地方，除非拥有神器魍魉印，不然永远都无法离开此处。
　　幽冥鬼族在荒芜之中生存万年，有机会接触鬼印离开鬼域的少之又少，此为不公。
　　他们是鬼域的原住民，是天道孕育的生灵之一，不该被万物遗弃。
　　“不若在鬼门之外，另设一门吧。”唐木溪来到天道居处。
　　这里是一片仙气飘渺的虚无幻境，四周闪烁着奇异的灵光。那是无穷的大道，只一眼就能让寻常修士参悟一生。
　　危机解除之后，天道为不让自己的化身破坏秩序，便再次归入虚无。不曾想，唐木溪今日到来时，对方却再一次凝聚出化身。不止如此，竟连三魂六魄都补全。
　　唐木溪微微镇住，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另设一门。”青衣女子轻轻呢喃，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你想常设一道不受魍魉印操控的门，使得不入轮回的幽冥鬼族有机会来到人间？”
　　唐木溪点头，强压下那点不安，继续道：“他们本就不属六道，不入轮回，唯有一世，不该囚困在一域之中。”
　　言罢，有些忐忑地看向对方。
　　这是她第一次乞求什么，害怕母亲会生气。
　　然而她却不知，女子永远都不会对她动怒。
　　因为当初神界犹在时，女子正是受她庇护，才能安然担任神界主神，万年无异。
　　青衣女子思索片刻，笑道：“依你。既然不公，自当改正。旁人有生世轮回，幽冥一族却唯有一世，的确不妥，我会将他们的魂火中注入一丝神力，如若身死，便如寻常生灵一般，入鬼门，进轮回。人界有言，人死为鬼，鬼死为魙。此前魙只作为恶灵传说出现，既如此就为其正名，称幽冥鬼族死后的状态为魙吧。”
　　话音落下，一道灵光凭空出现，化为无数琉璃的彩霞，融入虚无之中。
　　这是天道的神力，言出法随，能更改修复天地运作的规则。
　　新的规则生成，不仅仅是说这么简单，还要进行调试和完善。
　　青衣女子很快就陷入其中，不断地修整鬼族轮回。
　　作者有话说：
　　师姐还有救，这几章把琐事处理一下就要开始救师姐了


第255章 
　　一界轮回制定绝非易事, 需要考虑的事情极多。
　　天道不知疲惫地丰富调整，等到规则完成已经过去数月有余。
　　唐木溪身为规则的提出者，自然不会只在一边看着。她的权柄力量不如天道, 能做得十分有限, 便四处寻找材料依靠神器将连通人鬼两界的道路打造出来。
　　为防止人间生灵破坏这扇独立在鬼门之外的新门，她甚至来到当初魔寻觅的飞升路中, 截取神界残留的神力与补天彩灵混合，不断淬炼石门, 使其坚固无比, 堪比神器。随后又依靠乾坤八卦, 设置重重阵法，注入神血, 保证石门能经久不衰。
　　生灵死去化为魂灵，进入轮回的门叫做“鬼门”。既然新建的门与之独立相反，专供幽冥一族进入修真界, 自然不能再以“鬼”字定义。
　　唐木溪铸造完成之后，思索许久，最后以神器在石门上方篆刻“心门”二字，放置在鬼域暗昧山巅。如若往后有幽冥鬼族从此通过，将穿越虚空来到幽冥城极东的鬼仞山中。
　　心门，唯有心中坦荡之人才可随意进出。
　　她希望鬼族进入人间, 莫要怀着居心叵测的恶念。不求人人君子, 但愿敬畏生灵。如若有嗜杀成瘾, 残暴歹毒之辈强行闯入，将会滋生心魔, 一生难安。
　　心门铸造花费唐木溪不少心思, 等到完工时, 恰巧天道的规则也制定完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是夜，天道将无上神力洒落鬼域，浓郁殷实的力量滋养了整片大地，使得鬼力越发浓郁。同时降下万千金光，将崭新的道义注入每一位幽冥鬼族心间。
　　无数鬼修受到天地恩泽，被强大的力量折服，不禁俯首。
　　“今日之后，幽冥一族归入轮回，与ᴶˢᴳ灵魔妖三界同为一体。所有鬼修可进入暗昧山中寻探机缘，若能穿过心门，可抵达三界交汇的鬼仞山中……”
　　天道的庄严声音传至每个鬼修的心间，给予这颓废衰败的族群希望之火。
　　他们不再是阴阳轮回的附庸，终于拥有同其他族群一样的世界，无需在囚困在荒凉界外。
　　他们有的感激，有的潸然泪下，也有壮志凌云欲要问鼎天下，还有出言唾骂痛斥，责备上天的公平这般迟缓。但不论他们怎么想，今日之后鬼域，乃至整个修真界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可还有事？”
　　将鬼修之事处理完后，天道站在虚无幻境，见到唐木溪仍然欲言又止，淡笑询问。
　　“母亲……你可要离开？”
　　从上次唐木溪来寻天道，看到她凝聚出灵魂之后，就一直有这种感觉，心底充满不安和惶恐。
　　这世间是天道的世间，万物运作都要由天道主持，若她离去，这片世界再难有未来。
　　可这段时日，母亲尽心完善法则，绝不像是要一走了之的模样。
　　唐木溪看不明白。
　　青衣女子一怔，没想到这人一直深信她是她的母亲，忍不住失笑：“你无需再唤我母亲，你的本体冰莲是神界天道最后一丝意识的化身，虽并非是她，却也与她有不小的渊源。而我不过是亡命出逃的主神，配不上你口中的‘母亲’二字。”
　　这是青衣女子第一次跟向她说明身份，唐木溪听完愣在原地，思维有些跟不上去。
　　青衣女子见她似是听进去了，也并不打搅，令她慢慢消化，等过了很久，才回答问题。
　　“离开吗，你所言不错，但也有些区别。我的魂魄早在当初献祭天地时就已经不复存在，而今这一具，不过是依靠破碎的魂力凝聚出的假象，徒有其表罢了。”
　　“神界陨灭，我的天道也不复存在，来到下界不过是不愿这里步入神界的后尘。可天道当太久，我已经忘却何为人，何为神，除却心底的最后一点执念，寻不到意义何在。我不明白魔为何恨我，也不懂她为何与我争夺权柄，若非她非要你死，我恐怕早就甘愿被她取代。”
　　青衣女子说到这里，见唐木溪满脸焦急，似在绞尽脑汁地思索如何安慰自己一般，忍不住弯了弯唇。
　　“人，修，妖，鬼，魔，就连灵智混沌的野兽都在求仙问道，追求属于自己的道义。但他们不知，连天道都不知晓自己的道义是什么。可那些虚无缥缈之物，我却从你的身上感知一二。”
　　“我？”唐木溪不解。
　　“不错，你心中有执念，有责任，有爱，有宽容，有人所有的情绪。我先前以为，天道无私，不该有情，可现在却忽然觉得不对。天道应当有情，若无情，连生命都没有意义。幽冥鬼族忍受不公数万年，在我眼中却与其他生灵无甚不同，直至晁厄谋反，你向我劝谏，我才忽然明白，他们并非相同。只是我站得太高，已经忘记以“人”的身份来揣摩。”
　　“木溪，我要去人间轮回。这具魂体是独立在‘天道’之外的魂魄，是我第二生命，无论生老病死，也不会对天地运作产生影响。如今，我该去将自己的道寻回了。”
　　青衣女子说完，对她露出最后一个微笑，随后就消失在原地。
　　唐木溪在虚无幻境焦急呼唤，却再没有任何响应。
　　她能感受到天道并未消失，仍然存在这幻境中主持世界秩序，但那一抹属于“神”的意识，却随着魂体降落人间。
　　唐木溪不知道对方多久才会回到此处，但心中明白，下一次见面是真正的遥遥无期。
　　忽然间，一股伤感孤单在心底蔓延。
　　师姐不在，白灵与明玉都有自己的生活，如今连天道也“离开”，她是真的孑然一身了。
　　“再见。”
　　唐木溪最后驻足片刻，缓缓告别离开此地。知晓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索性将通往虚无幻境的道路封锁。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地离去。不曾想半道中，忽然有一抹灵丝朝她飞来。
　　唐木溪伸手抓住，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度想起。
　　“木溪，莫要哀伤，我在修补规则时发现姜垠最后一道生还契机就在你的身上。大胆去做，哪怕牺牲神物也好，这世间再无人能阻拦你。”
　　唐木溪怔在原地，脑中不断回荡着天道的温柔声音，鼻子眼睛忽然酸涩起来，不过片刻就潸然泪下。
　　这段时日她从不敢清闲下来，没日没夜地帮忙打理尘世，企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忘记师姐离去的事实。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曾被任何人发现，也习惯在旁人面前装作无事，谁曾想即便如此也有人能看破她的伪装。
　　修补规则与师姐的生机又何关联？
　　唐木溪决不相信天道是无意察觉，恐怕自从师姐陨落之后，她就一直在寻找破局之法，直到现在才真正明了。
　　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逃避，她忽然觉得无地自容。
　　就连天道都不曾放弃，愿意为师姐寻找生机，她作为姜垠的妻子，又怎能在此时自怨自艾？
　　不该。
　　既然仍有契机，那便不是认输的时刻。
　　师姐为救她而死，她也该为了师姐将性命赌上。
　　“木溪谨记您的恩惠。”唐木溪朝着虚无幻境深深一鞠，随即离去。
　　来时眼底藏匿哀伤，去时却已截然相反。
　　*
　　唐木溪不知晓如何复生师姐，但忽然想起那日妙奴的出现，便忍不住去寻她求问。
　　师姐陨落之后，秘境的封锁变得十分微弱，仿佛即将凋零的花瓣，随时都可能破碎，唐木溪轻轻抚摸，感受到属于师姐的灵识力量，有些怀念。她不曾抹去，来到阊阖神域后山，从第二扇门进入。
　　唐木溪本以为又要依靠蛮力破除湖底的障眼法，没曾想手指刚刚碰上湿润的泥沙，就被一股柔软紫气包裹。一阵天旋地转，竟直接来到水宫之内，面前就是那条慵懒的九尾狐。
　　妙奴还是老样子，整日呆在水下宫殿，没事除却逗逗龙儿就是躺在床上睡觉。见到她来，似乎半点不惊讶，背后的九条尾巴惬意地摆动，开口时语气有些责备：“怎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醒来就会寻我。”
　　是她献祭姜垠肉身，用秘术杀死魔。
　　本以为这呆瓜那般宝贝师姐，会早早来找她算账。谁知一眨眼半年过去，都不曾踏足此地。
　　若非偶尔会从水镜中看上几眼，知晓这人在忙碌，妙奴险些以为她早就自尽。
　　现在那双眸中不再哀伤，反而充满坚毅的决心，到让她有些意外。
　　“嗯，在忙一些事情，如今忙完，便来了。”唐木溪想起那日之事，问，“师姐临死前见过你？”
　　妙奴没想到她这样直言不讳，摇头道：“是我寻她，那日你跟天道败局已定，若我再袖手旁观，怕是又要颠沛流离。此为我的私念，若你责备……随意动手，总之你打不过我，我也奈何不了你。”
　　她对行事的真意闭口不谈，已经做好当一个罪人的准备。谁知唐木溪听完，却并未动怒，反而道谢。
　　“我不怪你，你出手救我，保护天道，此为大恩，感激不尽。况且，既然你同师姐见过面，想必那最后的法术也得到师姐允许。既是她的决定，我不会有异。”
　　妙奴视线落到唐木溪平静的眸中，许久才道：“你这神皇倒是越发有模有样了。”
　　她伸了个懒腰，晃晃尾巴问：“既然不怪我，那寻我又有何事？可别说只是来跟我闲聊的。”
　　这话说的，仿佛自己很忙一样。
　　唐木溪强忍住吐槽，问：“若让化形魔气复活，需什么东西？”
　　妙奴一愣，有些于心不忍：“你师姐已经死无全尸，不可能复活。最后献祭肉身，已经绝了此路，放弃吧。”
　　唐木溪却依然固执：“你只管告诉我就好，若无十足把握，我今日便不回来找你。”
　　说话时双眸之中充满坚定。
　　妙奴跟她对视许久，轻叹一声：“痴儿，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告诉你，也好让你死心。”
　　“你师姐是魔，不同常人，若要复活大抵需要三样东西，一缕核心内的魔气，一丝魂魄以及完好无损的肉身，三者缺一不可。”


第256章 
　　妙奴说得不错, 得知答案之后，唐木溪的确陷入困境和犹疑。
　　让师姐复生必需三样东西：完好无损的肉身，核心内的一缕纯澈魔气, 以及一丝魂魄。
　　然而那日为了击杀魔, 保护她和天道，师姐的肉身被妙奴亲手献祭。核心被魔的全力一击贯穿, 不留下半点残力，就连神魂也因此破散。这般绝望, 这般彻底, 即便找到其中一个都天方夜谭, 更不用说全部凑齐了。
　　这一刻ᴶˢᴳ，唐木溪甚至觉得天道的话只是安抚而已, 其实根本不能挽救。
　　与其陷入痴妄，追求无法实现的奢望，倒不如重启天地, 逆转时光，说不准还能再见到师姐。
　　似是察觉到她疯癫的念头，妙奴说完那些，又忍不住警告：“莫要犯傻，这世间轮回并非是真。天道，魔, 你和你的师姐, 四者虽深陷其中, 仿若倒流，实则却游离在轮回之外。你难道不曾注意, 这片天地随着轮回的增加, 灵气越发稀薄吗。若你当真用自身的死, 换取时光逆转，所有人都会倒流，但你的师姐和魔却不会。届时一切从头开始，你会失去一切好友，真正地孑然一身。”
　　唐木溪没想到这人如此敏感，见她兀自怔神，就猜到她心中所想。
　　她深吸一口气，将焦躁的情绪逐渐抚平，郑重点头：“对不起，是我荒唐，此后再不会动这种心思。”
　　妙奴高悬的心放下，伸手揽过她抱在怀里：“无需跟我道歉，只希望你能谨记，你的性命是姜垠以死相护，早不是你的东西。无论能否救回她，都绝不能伤害自己。去吧，既然你仍不放弃，就竭尽全力，像你师姐一样直至最后一刻。”
　　*
　　从妙奴的宫殿回来，唐木溪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地思考天道临别的赠言。
　　肉身损毁，魂飞魄散，核心内的一缕魂力也是天方夜谭。情况这般绝望，为何天道却依然说，她的师姐仍能复生？
　　唐木溪百思不得其解，陷入死循环中难以自拔，直到她想起“哪怕牺牲神物”这句话时，才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九把神器中，唯有两把不善杀伐，分别是社稷图和济世灯。
　　济世灯是她本体的伴生神器，拥有与血液一般无二的效果，可最大限度的治疗伤势。但也仅此而已，它能将九死一生的人从鬼门关拉回，却没有起死回生的神威。
　　那日师姐生机磨灭，她费尽心思，将心头血灌入师姐体内，用莲灯救治，却半点作用都没有。
　　这说明天道口中的“神物”绝非济世灯。
　　若如此，便只剩下暗藏福天洞地的社稷图了。
　　唐木溪心思微动，忽然想到社稷图还有一隐藏力量。
　　它能将已经破灭的虚幻之物重新显现，莲水宝座早在万年前就被她亲手摧毁，然而晁厄殷升以魂灵精血为祭，令其再度现世，并以此为媒介，将归入天地的魔召回人间。
　　既然如此……若她也凑够足够的力量，是否也能让师姐重生？
　　这想法太过大胆，但一经出现，就迅速盘踞唐木溪的整颗心脏。沉寂已久的血液，竟再度灼热起来，充满了鲜活激烈的力量。
　　传言社稷图只能凝聚没有生命的死物，可谁说这不是片面之词？
　　万年以来，无人成功，但并不意味着当真不能。
　　世间生灵皆由天道所造，既然魂魄和生机能够创造，她为何不能用同样的方法令师姐重生？
　　唐木溪知晓自己的理论站不住脚，漏洞百出，但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又怎会甘愿放弃。
　　她不再迟疑，立刻将社稷图拿出，注入少许血液充盈力量，随即开始凝聚生命。
　　肆意创造生灵是重罪，寻常修士只能孕育后代，却不能依靠法力灵宝创造生命。但唐木溪不同，她是此间主神，虽不能像天道那般掌握世间，却也手握权柄，有通天之能。
　　为不影响天地秩序，她没敢太声张，用乾坤八卦封锁空间，从最简单普通的灵蝶开始，意图以神力凝聚灵蝶魂魄和肉身。
　　她的动作极其细微，又有神器阻隔窥探，以为这样就能避开法则察觉。谁知刚刚动手，就有一道天雷从天而降。
　　雷柱声势浩大，滚滚而来，仿若天谴似要将她强行诛杀。
　　唐木溪吓得彻骨寒凉，立即祭出九煞剑前去阻挡。但神剑刚刚飞至半空，就有另一道玄奥的神力射出，强行将雷柱雷云击溃。
　　“木溪，看来你已参悟真意，寻到破局之法。但此间法则禁止创造生灵，即便是你也不例外，你若执意如此，唯有遁入虚空。那里游离在天地之外，可规避法则惩治。但前途艰辛，神卷之力颇有局限，能否成功并非定数。我的提点只到此为止，不能泄露更多，慎重。”
　　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耳边，唐木溪一怔，反应过来又是天道在帮她，心底五味杂陈。
　　她收起画卷，朝着远处的天边深深鞠一躬：“木溪谨记。”
　　得到天道提点，唐木溪不再耽搁，用神剑之威强行撕裂空间，破开虚空，随后携带着诸多神器进入天地之外。
　　虚空不属天道管辖，内里力量十分狂乱，时常有暴虐的空间乱流扑面而来。
　　唐木溪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操纵神器抵御乱流。因有分心，且此地并无灵气，凝聚灵蝶的过程并不简单。
　　唐木溪一点点摸索，多次实验，直到灵力几乎耗尽，也没能成功。
　　但她并不气馁，既然发现办法，就决不能放弃。灵力不足就饮寒潭，累了便暂且停下，闭目小憩。在她的不屑努力下，还未成功凝聚灵蝶，自身却先一步领悟大道，于虚空中感受到突破的契机。
　　虚空没有灵气，在此突破百害无一利。唐木溪不得不暂且中断，回到阊阖宫中着手晋级。
　　渡劫晋级大乘，是修士的最后一次重大提升。从今往后，除却大乘中期后期的小突破之外，实力再难更进一步。
　　唐木溪是主神，即便天道意识已经归入尘世卷入轮回，但仍是受尽宠爱的唯一神尊。突破时的金光从天而降，祥云瑞雨几乎蔓延至整个三界。
　　浩荡天威倾泻而出，强大的力量令所有人折服。
　　温黛司君，温斐白灵等等，她的亲朋好友下属子民皆受到金光吸引，前来观摩。
　　唐木溪却暂且无暇注意旁人，视线落到上天馈赠的灵雨，忽然之间一种奇思妙想涌入脑中。
　　灵雨力量充盈，淋在身上连神魂都受到滋养。
　　这般神奇的力量，若能将其收集，帮助社稷图稳固创造的生灵……岂非绝妙？
　　每一次修为提升，灵雨力量都会更进一步。大乘期灵雨已经是天地送给她最后的礼物，怎能就这样浪费？
　　唐木溪毫不犹豫地拿出穹窿玉，将附近的灵雨尽数吸纳其中。
　　一时间，整片天地的云雨都被她拦截。方才还在沾光享福的妖修，此刻看着被吸走的灵雨，都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不是，能不能再留一点给他们？
　　这么一大片雨，犯不着全收走吧！
　　一众妖修心里嗷嗷叫，表面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
　　神皇修为已经至臻化境，又有天地厚爱，哪里是他们能多嘴的。况且这雨本就是她引出，大家能沾一点光，已经是厚脸皮，又怎好意思伸手讨要。
　　不能多嘴，只能酸唧唧地含泪感叹：“神皇大人果真贴心，看到我等不曾带伞，竟主动替我们遮风挡雨，在下好生感动。”
　　此言一出，有不少围观的人纷纷应和。
　　唐木溪却不管他们，等到穹窿玉吸收得差不多了，就大手一挥收起法术，重新让灵雨洒落天下。
　　她并非自私的人，自己只收集了一半，剩下一半仍然散给世人。
　　一众妖修见此，更为感动，马屁拍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白灵嫌弃地看他们一眼，甩甩尾巴朝着好友飞去。
　　但不等她抵达，刚刚突破的唐木溪就踏碎虚空，不知所踪。
　　白灵甚至连对方灵力波动都不曾感知到。
　　白灵：……
　　突破大乘了不起？！
　　她兴冲冲地来，气呼呼地走，打定主意也要好好修行，等以后突破狠狠地找回场子。
　　唐木溪对白灵忽然升起的昂扬斗志一无所知，匆匆离开只是急于凝聚灵蝶。
　　灵蝶的魂魄力量薄弱，肉身虚化，若能将它创造出来，距离复活师姐也就不远。
　　她再一次进入虚空，用乾坤八卦设下阵法抵御空间乱流。随后催动社稷图，用墨沙一点点凝聚灵蝶的外形和魂魄。
　　不知是不是突破大乘力量更加殷实的缘故，这一次凝聚灵蝶，明显感到轻松不少。茫茫之中，似乎有玄奥的灵光跃然纸上。
　　唐木溪欣喜若狂，不敢放松，立即将方才收集的灵雨拿出少许，注入墨沙之中。同时滴入一滴血液，汇聚魂魄雏形，赋予到外形上。
　　只见一道幽寒的光芒闪过，冰蓝色的灵蝶摆脱墨沙，挥舞翅膀，艰难地飞向空中。蓝色的蝶翼洒出动人的灵光，宛若夜晚的星辰，闪亮美丽。
　　唐木溪怔怔地伸出指头，灵蝶小心翼翼地环绕飞舞，最终稳稳地落在上方。
　　一瞬，喜极而泣。
　　“师姐，我成功了。”


第257章 
　　灵蝶力量薄弱, 但同其他生灵一般，拥有魂魄和肉身，能够凭空创造, 无疑ᴶˢᴳ是巨大的进步。
　　唐木溪看着停在指尖的蓝色蝴蝶, 目光柔软，仿佛能透过闪烁的灵光看到另一抹鲜红的身影一般。
　　数月以来, 她的心底充满忐忑彷徨，从不敢想若是此路不通该如何。她倾尽全力, 不知疲惫, 夜以继日, 将所有的希望倾注在小小的灵蝶上，还好苍天垂怜, 并未将唯一的希望击碎。
　　“你是我创造的第一个生灵，是师姐回归的火种，应当珍重对待。”唐木溪伸出指头轻轻地在灵蝶的翅膀上抚摸, 本以为这小家伙会吓得逃跑，谁知竟没有，反而对她有种青涩的亲近，将蝶翼的彩光洒落她的指尖。
　　唐木溪忍不住笑起来，眉毛弯弯，嘴角的弧度难得轻松。
　　“‘蕊寒香冷蝶难来’, 从今往后, 我唤你香蝶如何？”
　　仿佛听懂一般, 冰蓝色的灵蝶挥舞翅膀，灵光忽闪, 像在表达欢喜似得。
　　唐木溪心情甚好, 又取一些灵雨注入蝴蝶体内。
　　*
　　不知是不是创造灵蝶时滴入血液的缘故, 香蝶对唐木溪分外亲近，不论她去哪，都挥舞着翅膀紧紧跟随，有时飞得累了，还会停在雪发肩头，稍稍歇息片刻。
　　外头天冷，很快就到了腊月寒冬。霜雪飘飞，寒风阵阵，不过多久便将逐渐恢复灵气的妖域铺满一层霜白。
　　灵蝶颜色冷，却并不喜寒。它生于春天，死于春末，不知四季转换。
　　唐木溪害怕香蝶还未挺过冬日大雪，见到盈盈草色就香消玉殒，特意用温暖的灵力将它包裹。蝴蝶寿命极短，即便是经过灵力滋润的灵蝶也一样。若无机缘，至多一季就会死去。
　　香蝶是她创造的第一个生灵，是师姐复生的火种，承载着逆转阴阳的希望。
　　唐木溪不愿它死去，每日用灵雨滋润，时不时还喂一些血液。不求拥有和人一样的寿命，起码也要等到师姐回来。
　　她的血液力量充沛，生机浓郁，蕴含着强大的神力，可比肩济世灯。此刻修为晋级大乘，实力也恢复巅峰，体内血液的神力越发充盈。寻常妖兽能得一滴都是三生有幸，而香蝶才出生一月，就已有十多滴。
　　在神血和灵雨的蕴养下，这只灵蝶体内的力量越发强大，分明灵智未开，不曾修炼，扇动的灵风却已有筑基的力量。
　　唐木溪以为香蝶能够如同妖族一般修炼，特意检查一二，谁知体内并无经脉，不过是受益神血，身体和魂魄比寻常蝴蝶稍强一些罢了。
　　她心有可惜，却也并未强求，老老实实将心思放在复生师姐上。
　　师姐到底跟蝴蝶不同，体内经脉骨骼的相当复杂。她有自己的魂魄记忆，有自己独有的力量，若只是创造出形体相像却无记忆的躯壳肉身，毫无意义。
　　这些天唐木溪一直在思考如何真正地复生师姐，而并非创造出一个徒有其表的替代品。
　　晁厄殷升不曾见过莲水宝座，却能依靠神卷之力将内里的奇幻符文雕刻出来。但师姐是人，情感记忆皆藏匿在魂魄之中以无形之中发挥作用，这种情况下，即便能成功幻化，又当真是自己的想要的师姐吗？
　　唐木溪心底没数，也不知答案，硬着头皮去做，强迫自己不要瞎想。
　　这一次工作量极大，耗费的时间也难以琢磨。
　　唐木溪不知道自己需要在虚空中待多久，并未像创造灵蝶一般不吭不响地离开，临别特意去见了自己的亲朋好友一趟，将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加隐瞒地告诉众人。
　　不出乎意料，所有人都被她的话吓住。
　　“复生姜垠……”温黛滚了滚喉咙，面露惶恐，很难想象一向处变不惊的她，竟也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她似乎认为唐木溪在开玩笑，可跟那道认真的目光对上，任何质疑的话都说不出口。
　　其他人也都不甚相信，从凝重的面色来看，甚至觉得神尊在痴人说梦。但明白自己无法阻拦，因而竟无一人制止。
　　姜垠对唐木溪多重要，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既然已经得到希望的火种，这人绝不可能退缩。
　　劝说无用，能做的唯有默默支持。
　　温斐最先回过神来，往日最守规矩的她，竟对如此大不敬的事情接受最快。
　　“去做吧，我相信你能成功。”说话时目光慈爱，充满包容。
　　这段时日没有比她更知晓唐木溪的心思，与其麻木逃避，倒不如像现在一样放手一搏，总之情况也不会更坏。
　　唐木溪闻言，双眸快速积攒泪意，吸吸鼻子，上前抱住师尊。
　　她今日坦白，其实已经做好被千夫所指的准备。毕竟此事违反天地规则，严重程度不亚于晁厄谋反。
　　没想到却无一人阻拦。
　　“哭什么？难不成非要我说些斥责制止的话败坏气氛才好？”温斐无奈地轻抚，“好了，已经是神皇了，不该再哭哭啼啼，小心旁人笑话。”
　　唐木溪不管不顾：“笑话就笑话，随他们笑去，我就要师尊。”
　　一边的白灵见此，浑身鸡皮疙瘩，一张精致的小脸拧巴在一起。
　　虽然现在正是温馨的时刻，可她总觉得好友越来越娇气，说的话让人怪恶心的。
　　“就要师尊？那你师姐呢？不要了？”她没忍住问。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没忍住笑出声。
　　声音很小，但大家都能听清。
　　唐木溪一噎，耳朵逐渐红润起来，小声道：“师尊要，师姐也要。”
　　似乎觉得不好意思，说完就跑了。
　　修为抵达大乘，已经对空间法则运用得至臻化境，来无影去无踪。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就不见了。
　　“又跑了。”白灵抿抿唇，打定主意回去就闭关。
　　起码下回这人跑时，她要能迅速抓住才好。
　　唐木溪从苍鸾殿离开，想起镜月楼，不禁朝着新岛飞去。
　　上次战争，新岛也受到不小的影响，多亏又镜月楼出力，才免于劫难。如今师姐不在，镜月楼归属到她的手里。
　　闭关不知要多久才能出来，她需要大致吩咐一些事情。
　　唐木溪抵达新岛时，正好碰见赤月和唐包。
　　自从师姐解除契约束缚之后，唐包就加入镜月楼，帮忙维持秩序，处理日常琐事。
　　唐木溪对此十分意外，她还以为这位性子冷淡的飞尸巴不得无拘无束，游走天涯。
　　事实上她猜得不错，唐包的确不喜被人束缚，一朝解放，自当随心所欲。可同样他也是重情重义的性子，姜垠临死前不忘记解除主仆契约，保住他的性命，如此恩情自然不能辜负。
　　姜垠放走了唐包，却同时多了一个感激信任她的下属。
　　御下之道，谁说又只有主仆契约才能胜任，真正的忠心从来不靠生死威胁。
　　但可惜姜垠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神尊。”
　　赤月遥遥看到唐木溪的身影，躬身行礼。
　　她对姜垠的感情十分复杂，但对这位师妹却分外敬佩。
　　恢复妖域，平定鬼患，引得幽冥一族归入轮回，每一件都绝非旁人能做到，而这位却手到擒来。
　　这便是天地唯一的神尊吗，果真令人艳羡。
　　唐包见到她来，难得的没有沉默，也跟着道：“见过神尊。”
　　唐木溪笑问：“城主和混二呢？”
　　赤月回答：“两位长老受九煞殿邀请，前去盘龙王都，似乎是听琴长老欲要将旁支弟子召回，重建焚香谷。”
　　唐木溪了然，这才想起焚香谷破灭之后，化神以下的修士皆被她收纳在新岛。
　　如今危机解除，天下逐渐太平，也该还回去了。
　　她想也不想就点头：“若那些弟子无异，便让他们回去吧。这里到底并非自己的家，想必住着不会舒服。”
　　“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告知。救回姜垠的方法已经找到，但成功与否难以肯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将呆在虚空之中，尽力尝试。岛中之事，全由你们几位商讨处置，有拿不准的，也可以向妖王和师尊请教。若当真有急，可凭借这枚令牌跟我联系。”
　　唐木溪说着，将一枚特制的传音玉牌递给赤月。
　　这玉牌中蕴含一丝魍魉印的气息，即便在虚空也能与她联系。
　　赤月怔怔接过，脑中却回荡着“救回姜垠”四个字。
　　她并未参加那日的战争，却也从契约解除明白姜垠已经魂飞魄散不在人世。
　　这般也能救回吗？
　　赤月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敢问出来，只道：“遵命。”
　　唐木溪将令牌给她之后，又大抵吩咐交待一些事情，等说的差不多了，就不再耽搁，起身离去。
　　因知晓此次会耗费不少心神，她特意从温明玉那里买来一条小型灵脉装入穹窿玉中。有了这条灵脉，后续恢复力量，就不必担忧损伤仙岛。
　　本想将若木神树移出浮游仙岛，让鸣蛇好生滋养，谁知对方听闻后坚决不走，非要在虚空中陪她。
　　唐木溪拗不过鸣蛇，只好歇了心思，带它一起遁入虚空，权当解闷。当然，她猜测也不会有太多空闲时间。
　　作者有话说：
　　蕊寒香冷蝶难来，出ᴶˢᴳ自黄巢的《题菊花》


第258章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不舍昼夜，自从唐木溪向众人告别遁入虚空后，已经过去整整九年时间。
　　天地无需再逆转时空, 万物终于不用再暂停下去, 各自回归到自己的道路，让这片世界越发繁荣昌盛。
　　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妖域, 这里本就是神尊居所，深受天地宠爱。
　　九年之前, 神魔大战落下帷幕, 神皇力挽狂澜, 将破灭的妖域重新复原，拨乱反正, 恢复阴阳次序。没了内忧外患，偌大的妖域迅速发展，灵气富裕, 甚至偶尔能凝结出至纯的灵露。虽然比不上万年前常有灵雨的富饶模样，却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想必要不多久，天地就会在万物反哺之下恢复神界尚存时的蓬勃之态。
　　魔总不明白天道当初为何要创造出贪婪的生灵，将本就贫瘠的世界弄得越发衰败。可她不知，万物生于天地, 成长百年千年随后陨落, 自身力量将再次归于世间。若无数不胜数的生灵滋养土壤, 只凭借天道带来的补天彩灵，这世间永远也不会恢复改善。
　　时间流转, 白灵的年岁不断增加。九年之前她还是化神修为, 如今已经步入渡劫初期。她是天狐遗孤, 体内藏着天地恩赐，更有实力深不可测的妙奴指导，不仅早早地贯通踏碎虚空的法则之力，还领悟了玄奥无比的主神领域。
　　即便是跟妙奴对上，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是在妙奴故意放水的情况下。
　　在她的身先士卒下，温明玉也开始认真修炼，速度悟性虽不如白灵，但也紧跟其后，在白灵突破的第二年进入渡劫境修为。她不注重法术剑法的磨练，也极少钻研符咒阵法，修为跟白灵一样，实力却相差巨大。如若这条天狐认真起来，怕是撑不过百招。
　　九年时间，两人的关系并未发生太大变化，朝夕相处，吃喝玩闹。白灵身高渐长，曾经只能到温明玉的肩头，现在已经能跟她相对而立，无需踮起脚尖也能吻住对方的红唇。
　　按照当初的约定，十二年为期，结契与否全凭白灵一言。
　　温明玉在半年前问过白灵，得到的答案不出所料。
　　白灵不像旁人，爱意炽热如火。她是稚嫩无忧的性子，很好地继承了师尊妙奴的慵懒性情，平日里潇洒随性，就连爱起人来也是清澈如水。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犹记彼时，白灵回应时，纯净的双眸中藏匿的玩味和娇笑。
　　也不知狐狸是不是天性如此，总能轻易地将他人拿捏。
　　“我当然喜欢，但娶了我，可要管我一辈子饭。事先说好，不许像木溪一样，丢给我一张现成的饭票就消失不见。”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终于名正言顺。没有生死的劫难，唯有流水般长情。
　　白灵答应嫁给温明玉，时间定在今年。原因无他，上一次跟唐木溪联系时，她说过师姐的魂魄已经快要补全，大抵一年就能出关。
　　白灵信了，一直在等好友回来。
　　当年好友成婚，她有幸在场，而今轮到自己，也希望对方能赴约。
　　白灵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很早之前囚困在天玑秘境时，是唐木溪击碎玄冰锁链将她救出。
　　她不擅长交友，却会永远地把这份情谊放在心上。
　　“怎还不回来？莫不是又要爽约？”白灵靠在温明玉的身上，背后的七条尾巴无精打采。
　　妙奴所言不错，随着修为精进，白灵多了两条尾巴，如今已经有七条。照这个趋势下去，只要突破至大乘，就能成为真正的九尾天狐。
　　温明玉被她毛茸茸的尾巴扫得心痒痒，没忍住悄悄摸了几下。力道很小，但还是被怀里的人发现。
　　白灵身子一僵，收回尾巴，耳朵红红，恼羞成怒道：“不许碰不许碰！说了多少次，怎就是不听！”
　　长尾巴的妖大多对自己的尾巴有特殊的眷恋，即便能够完全化形，也总喜欢将尾巴显露在外面。
　　白灵发现自己变成七尾之后，没少臭美，跟妙奴一样整天甩尾巴。
　　温明玉看得馋了，总会偷偷摸一把，然后惹得对方鸡飞狗跳。
　　尾巴可是重中之重，十分敏感，白灵每一次都要大发雷霆。
　　温明玉轻咳两声，厚着脸皮掩饰道：“没碰，你自己撞上来的。”
　　白灵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竟还睁眼说瞎话，抬手就要打。
　　但还没碰到，就被对方以柔化刚，悄悄化解力道，顺势相扣。
　　“好了好了，别气，下次不碰了。”温明玉一边虚情假意地安抚，一边转移话题，“今年还有三个月，既然木溪说过年底之前会回来，应当不会违约。”
　　白灵一眼就看出她仍未知错，抿了抿唇，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在这人面前露出尾巴。
　　“五年前她也是这么说的，那一回分明说就要回来，谁知却爽了约。”
　　温明玉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人记忆这么好。
　　她看向漫天的繁星，一点一点犹如宝石般璀璨，面色不禁有些神往：“是啊，五年了，也不知痴情人的执念能否圆满。”
　　五年前唐木溪也曾经许下约定，说至多半年就能回来。但最后却徒生变故，一直拖延到现在。因为唐木溪发现姜垠的魂魄不同于寻常生灵，无法凭空捏造，必须一缕残魂慢慢滋补。
　　可姜垠的魂魄早在当初被魔刺穿核心就已经随之消散，又到哪里去寻残魂呢？
　　唐木溪一度为此殚精竭虑，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她在自己心脏中，找到了一滴蕴含师姐残魂的心头血。
　　那是当年两人结契时留下的，后来心脏被东域叛孽云禹辰重创，契约也随之破碎，心头血却保留下来。作为绝境的生机，一直藏匿在唐木溪心底。
　　但只有残魂仍然不够，她想起妙奴所说的“三者缺一不可”，又去寻师姐的核心魔气，最后竟从囚魔刀中找到了跟师姐同根同源的魔息。
　　曾经令人无从下手的三样东西，现今悉数找到。直到这时唐木溪才真正明白天道的话。
　　原来师姐一直在她身旁。
　　唐木溪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立即将魔息和残魂注入社稷图中，并不凭空创造，而是依靠神卷之力慢慢滋养补全。
　　她很庆幸当初没有将神树若木移出天岛，在阳极、若木和神器的滋养下，姜垠的魂魄和核心迅速恢复。为增加成功的机率，唐木溪没少往神卷和魂魄中注入神血。
　　魂魄魔核五年，肉身四年，九年时间她片刻不离，在虚空之中尽心守护社稷图。看着藏匿其中的魂魄越发完整，心底何其喜悦。
　　她不知道师姐的意识是否恢复，也不清楚这人醒来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但那些惶恐比起实实在在活着的人来说，不过风中沙石。
　　只要姜垠能活过来，即便再来一次又如何？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如若重来，她仍愿意献上一颗长相厮守的真心。
　　三月时间悄然而过，腊月年末，妖域再一次被白皑皑的霜雪覆盖。寒风凛冽，银装素裹，藏匿在参天古树之中的偌大城池升起腾腾暖雾，街道上贴着鲜艳的剪纸，门前悬挂着赤红灯笼，远远看去充满人间烟火的气息。
　　妖修本不过年，也没有贴对联和挂灯笼的习俗。传闻先前有人拜访温斐，发现她门前悬挂灯笼，窗户上贴剪纸，不禁好奇询问。这才知晓每年年末，灵修凡人都有过年的习惯。温斐是当今神皇的师尊，地位何其尊贵，后来此事传出，竟引发整个妖域的人争相模仿。
　　温黛知晓此事后，没少笑话温斐。
　　但笑归笑，第二天整个苍鸾宫都被红色的灯笼挂满。
　　大雪翻飞，温斐穿过宫廷的精致石阶，来到明玉和白灵的寝殿，抬头看到赤红的绣球绫缎被飞雪打得七零八落，而两位当事人却不闻不问，忍不住抬手替她们摆正。
　　“你们今年可还要成婚？收到请帖的客人接连送礼拜访，你母亲和我已经快拦不住了。”温斐轻叹一声。
　　妖域之人还好，因顾忌身份不会太过放肆，可九煞殿的某位君主就不同了。整日打着送礼的名头来找她，先前还拘谨一些，只偶尔看她几眼，随后就乘坐传送台返回盘龙王都。可自打临近过年，不用上朝之后，那人就彻底放飞自我，死皮赖脸地呆在妖域。
　　温斐轰不走她，没有办法只好将她带到自己府中。
　　迄今为止，已有半月，并且大有在此过年的意思。
　　温斐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什么时候才能成婚呢？”白灵闻言，很是泄气。
　　她以为好友腊月必然会回来，早早就开始布置婚房。
　　如今不止公主府，就连温明玉在苍鸾殿的寝殿都被绣球绫缎覆盖。可眼看ᴶˢᴳ距离过年仅剩七日，她心底越发没底。
　　木溪当真会回来吗？
　　正当三人俱是心中紊乱之时，遥远的天边忽然撕开一道百丈宽的巨大裂缝。狂暴的空间乱流倾泻而出，将整个妖域的大雪都彻底搅乱。
　　一股浓浓的天威急急涌来，却还未来得及凝聚，就有一条九尾神狐直冲云霄，将其彻底击散。
　　“这一次，可是我可还清了。”伴随着酣畅淋漓的笑声，肆意的声音荡开很远。
　　白灵一惊，立马反应过来：“是师尊，木溪回来！”


第259章 
　　唐木溪回来了, 带着她心心念念的姜垠踏破虚空，从荒芜孤寂中重返人间。
　　九年时间，在她的不懈努力下, 师姐的魂魄和肉身尽数恢复, 就连力量的源泉——魔气核心也恢复如初。
　　她是魔气化形，魔核不灭, 万年永生。若说凝聚神魂和肉身对社稷图来说已经颇为吃力，那么再加上永生的核心, 就真正地足以破灭神物。
　　随着神魂和核心的不断滋补, 社稷图的力量日渐消磨, 终于在最终完成恢复之际，彻底失去神力沦为凡物, 就连附着其上的权柄也归于天地。
　　“哪怕牺牲神物吗……”唐木溪攥着画卷深深感慨，原来早在天道提点时就已经料到如今的景象。
　　她无法为了神器放弃师姐，能做得唯有将社稷图带在身边, 寻找机会将其恢复。
　　回到妖域这日，天雷浩荡。
　　本该身死之人再度出现，引发天地本能地抵触。
　　唐木溪还未来得及修改规则，就见到一条九尾神狐直冲云霄，用磅礴神力与天抗衡，强行将浩瀚的雷云击溃。
　　“这一次, 我可还清了。”妙奴神采奕奕, 九条尾巴随风摆动。
　　上一回为了击杀魔, 她献祭姜垠的肉身。即便两位当事人不加责怪，妙奴心底也一直扎着一根刺。如今唐木溪成功复生姜垠, 引来天地排斥, 她于危难之际救下两人, 欠下的债终于一笔勾销。
　　姜垠迅速反应过来，看着这条狐狸得意洋洋的表情，还是没忍住给她泼冷水：“不错，神尊的这一笔债还清了。只是不知在我秘境中霸占十二年，私自建造宫殿，饲养灵宠，捕捉野味的事情该如何还？不若这般，拿出一万仙石，此后整个秘境任你逍遥，就当是买下地皮了。”
　　妙奴身子一僵，连尾巴都没心情甩了，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你这黑心商贩，上次才说送我半个秘境，现在竟又要我拿钱。什么破地方竟好意思要一万仙石？你怎么不去抢？想坑骗我？门都没有！有本事你就赶我走。”妙奴呲牙咧嘴，本还想关心问候一下姜垠的身体状况，可现在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情问这些，恶狠狠地摆个鬼脸，随即消失在原地，打定主意七日之内再不理这人。
　　唐木溪见到妙奴兴冲冲地来，气呼呼地走，心底忽然有些愧疚，一脸严肃地看着姜垠：“师姐，下次不许这样，没有她提点，我或许还要再浪费数个年头，一会儿跟我去道歉。”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分外坚定。
　　姜垠发现唐木溪变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跟在自己身后，需要她庇护的小师妹。如今修为突破大成，又有神器护身，普天之下再无敌手。气势日渐厚重，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神皇了。
　　反观自己，魂魄刚刚归体，记忆仍然混乱，魔核还未跟经脉相通，修为受损严重，已经不能再肆意妄为。
　　忽然有些落差，姜垠笑道：“师妹所言极是，现在师姐人微言轻，万事做不了主，还要凭借师妹庇护。”
　　唐木溪抿抿唇，竟意外地不曾羞恼，思索片刻后深深点头：“那一战我明白许多，这世上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到。我无法击败魔，到头来竟还需要师姐献祭肉身，需要妙奴帮衬。”
　　姜垠有些诧异，就在她以为对方要伤春悲秋时，却听到话音徒然一转。
　　“此事是我一生阴影，现在师姐回来，我自当强硬一些，趁你力量尚弱时好好惩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擅自牺牲！”
　　说到最后一句，唐木溪忽然紧紧握住姜垠的手腕。
　　力道很大，但并未动用灵力，因而只在上方留下一圈红印。
　　姜垠一怔，红唇弯弯，笑问：“你现在欺负我，不怕我以后羽翼丰满，再将你欺负回去？”
　　“不怕，总之你修为受损，不加紧修炼，羽翼丰满不知猴年马月。说不准那时，我已更进一步，拥有通天之力。师姐要追，可要尽快，不然只能一辈子受我欺辱。”唐木溪说话时意气风发，仿若皎皎明月，令人只得仰望。
　　姜垠心底的落差忽然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昂扬战意。
　　“好，你尽管欺负，届时，我定然加倍奉还。”
　　两人正斗嘴时，不远处有数道身影姗姗来迟。
　　唐木溪瞥见大家闻讯而来，并不放开姜垠，反而与之十指相扣，笑道：“皇后，我亲爱的楼主夫人，大家来看你了，随我去见一见。”
　　*
　　“竟当真是本人，我方才还以为木溪拿个假人唬我呢。”白灵见姜垠修为跌至化神，整条狐狸都大胆起来，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像看什么稀奇珍宝一样，来回打量，“你怎么变得这么弱？现在我可不怕你喽。”
　　想当初离开天玑门那几天，白灵深刻记得，三四名金丹半夜围堵姜垠，却被她砍瓜切菜一般反杀。
　　自那以后，白灵一直对这人心存畏惧。
　　现在一朝翻身，怎能不好好扬眉吐气，伸手在她的头发上来回把玩。
　　姜垠脸色铁青，周身温度都冷下不少，可惜修为甚低，谁都能轻易拿捏她，吓不住任何人。
　　温明玉在一边看着，生怕姜垠奋起咬住白灵，忍不住出言劝阻：“你可悠着点，她现在不过是尚未习惯，等到核心力量充分调用，很快就能恢复修为，甚至突破大乘，届时若报仇雪恨，你可挡得住？”
　　白灵手指一僵，被温明玉说得心慌，慢慢放下手，退开好远，求生欲极强地跟姜垠狡辩：“我方才只是想念你，通过头发探查是否落下病根，可不是在玩闹，你讲理一些。”
　　可以说，相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唐木溪没忍住笑出声，十分豪气地站出来：“放心玩，现在她要听命于我，正在被我责罚，是有罪之人。如若以后找你报仇，我来帮忙挡着。”
　　白灵双眸精光一闪，蠢蠢欲动，但深思熟虑后还是没有继续胡闹：“不了不了，我还是安分一些，万一你到时自身难保，我不至于也跟着惶恐。”
　　她们两人一来一回地说着，却并未发现姜垠眼中充满幽光。
　　好的，很好，今日之恨她记着呢，来日必将悉数奉还！
　　“好了，别闹了，如今木溪和姜垠已经回来，你俩的婚事打算何时进行？莫要忘记这一年只剩下七天了。”温斐适时提醒。
　　“不错，今日早晨又有来访客人，我那苍鸾殿都快被踏平了。”谈起这个，温黛很是心累。
　　可偏偏成婚的是自家女儿，不好让旁人帮忙分忧，客人一片好心地过来庆祝，她又不能将对方轰走。
　　这段时间温黛累得不轻。莫说出去晃荡，就连多睡一会儿都是奢侈。
　　温明玉轻咳一声，见到自家母亲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今日是木溪和姜垠回来的时间，就干脆今日成婚吧，刚巧婚房婚服早就准备完毕，也无需再多花什么功夫。”
　　“今日，不会太急吗？”唐木溪惊讶，瞥一眼外头的景色，已经是正午时分。
　　“哪里急？若真要说，我们等你才是等急了。已经整整九年，数千个日子过去，也不知晓你是怎么再那里待下去的。不尽快完婚，万一你再不见踪迹，那该如何是好？”温明玉笑道。
　　唐木溪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捏了捏手指，点头道：“那就现在开始准备吧，作为爽约的惩罚，今日的饭菜我来下厨。”
　　一边的白灵闻言，却是不乐意了：“不行！上一次你成婚是你主厨，这一回我成婚，怎么又是你？亏我这段时间还学了不少菜，若你当真要自罚，也只能给我打下手，不可喧宾夺主。”
　　“你学了做饭？”唐木溪不可置信，想到好友在厨房中手忙脚乱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好啊，我来给你打下手，且让我瞧瞧九年不见，能否刮目相看。”
　　白灵敏锐地听出她话内的调笑，整个人都气愤起来：“你等着，今日定让你再不敢笑我！”
　　*
　　白灵的婚事不像唐木溪那般简洁纯粹，除却关系甚笃的亲朋好友之外，还有明玉和温黛的属下，甚至连旬邑尹卿等人也纷纷出席。
　　两位妖王，神皇妻妻，神官司君与界外主神，再加上九煞殿君主ᴶˢᴳ，幽冥城城主等等，分明白灵极少主动结识朋友，最后却引来各种大人物参加婚礼。
　　这般有排面，或许整个修真界都再难寻到第二位。
　　妖族成亲并无灵修那般繁琐，白灵和温明玉又俱是不拘小节的人，没有说媒提亲，只有拜堂和交杯酒。
　　婚房大殿的装饰早在月初已经完成，如今真正操办起来，只需宴请客人摆酒席而已，要不了多长时间。
　　温明玉定下主意后立刻派人去通知各位客人，随后将提前准备好的婚服拿出，想要亲自帮白灵换衣画眉。
　　但她来得不是时候，白灵正在跟唐木溪怄气，一心要证明自己，哪里会听她所言老实换衣。
　　“画眉？不要不要。还有两个时辰婚宴就要开始了，那么多人，我要准备不少菜，没那个功夫。再说，有什么好画的，莫非你嫌我长相平庸？不好见人吗？”说到后半句，白灵表情严肃起来，生怕对方点头。
　　事实上白灵虽不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却也是精致灵动的容貌，如今血脉觉醒，额间开了天眼，一旁看去平添几分妖冶，哪里跟“平庸”二字搭边？
　　温明玉可不敢点头，只能放下螺黛，无奈轻叹：“谁嫌弃你？我只是想亲手为你妆容罢了。”
　　白灵见她难掩失落，捏一个法咒除去手掌的湿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伤心，我随口一说，你若真想，大不了我依你就是。但今日才跟众人夸下海口，怎能辜负？不若你也来帮我打下手，尽快准备，等差不多了我就跟去化妆可好？”
　　就这样，在她的三言两语下，不仅暂时不用画眉更衣，还成功忽悠温明玉帮忙做饭。
　　一边的姜垠见此，啧啧称奇，跟师妹咬耳朵道：“我忽然觉得，白灵也不容小觑，以后的日子谁占上风还说不准呢。”
　　唐木溪深以为然。
　　明玉聪慧，却也太傻，总娇惯着白灵，对她近乎无底线的溺爱。
　　这样的人看似八面玲珑，其实不过是纸老虎罢了，一戳就破。
　　有了温明玉帮忙，三人压力骤减，很快就做出不少菜。
　　糖焖莲子，拔丝山药，卤斑鸠，三杯鸡……
　　各种各样的精美菜肴接连装盘，直让唐木溪和姜垠看得瞠目结舌。
　　“你竟当真会做饭了。”
　　“那是自然，哼哼，为了这一天我可付出不少努力，即便是你，也唯有拜服！”
　　白灵满身骄傲。
　　她的菜的确烧得有模有样，对火候控制十分精准，但可惜不太熟练，常常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手忙脚乱。
　　这一次前来参加婚礼的人数不少，能够摆满十余桌。若每一道菜都让她们四人亲自动手，怕是累死也难赶上。温明玉早就预见这种状况，已经提前从雪灵阁和珍馐楼订购许多现成的美食。
　　白灵她们做的也只是关系最为亲密之人的两桌。
　　半日时间转瞬而逝。
　　等到黄昏时，所有宾客均已到场。
　　温明玉自治不能再耽搁下去，便强拉着白灵去化妆换衣。
　　白灵依依不舍，走时还不忘道：“待会再见，可不许偷吃！”
　　亲手做得两桌菜少说也有二三十道，真亏她此刻还能担心这些。
　　唐木溪很是无奈，推搡着将她轰出去：“谁要偷吃？快去，当心耽搁。”
　　这样白灵才安心离去。
　　小半个时辰后，白灵与温明玉一同出现在正殿。
　　这婚事不同寻常，并无男子，两位俱是新娘。她们穿着赤红的嫁衣，华美的婚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凤鸟，长长的拖尾宛如精美翎羽，擦过奢侈的地毯，留下丝丝闪烁灵光。
　　她们并未戴上盖头遮住容貌，将姣好精致的妆容坦荡显露。
　　秀眉英气，花钿俊秀，柔软的双唇被鲜艳的胭脂擦过，仿佛窗外朱阳，摄人心魂，夺人心魄。
　　唐木溪看得移不开眼，从未想过两位好友能这般美丽，双眸之中尽是艳羡。
　　“喜欢？”一边的姜垠扣住她的手心问。
　　“嗯，这婚事比你我的还要迷人。”
　　“那便再结一次。”
　　“再结？”
　　唐木溪锁眉，摇摇头：“不要，我们又不曾和离，为何要再结？”
　　她的婚礼的确不如白灵的盛大，嫁衣也简朴许多。但婚事迷人，不仅仅是这些外在之物，更重要的是记忆与纪念。
　　有师尊好友，有爱人伙伴，已经弥足珍贵。
　　唐木溪想起曾经的她们，忍不住神往一瞬，忽然弯唇，在师姐的脸上落下一吻。
　　“姜垠，我喜欢你。”
　　她的师姐一怔，双眉弯弯，也跟着回应：“唐木溪，我也喜欢你，以后，可要好好保护师姐。”
　　“嗯，我一定努力。”
　　两人交头接耳的时候，白灵已经跟温明玉拜堂结契。从此以后，生同枕，死共眠，不离不弃，长相厮守。
　　殿外冷风呼啸，残阳西斜，银装素裹洒满天地；殿内温暖热闹，烛光融融，珍馐美酒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往日里慵懒肆意的妙奴竟喝得不知东西，抱着白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我的乖徒弟，你怎这么美？今日你嫁人成家，却无母亲相伴。别怕，以后不用再想你那不识货的娘亲，我来护着你，若姓温的欺负你，我将她的羽毛拔掉，像唐木溪她们一样炼成法衣好不好？”
　　多年之前，唐木溪曾经告诉她，小雪狐无父无母，生来降世孑然一身。那时妙奴就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雪狐，将她缺少的亲情弥补回来。
　　这么久过去，她已经彻底将白灵当成家人，可如今，这小巧的人也将成家。喜悦之中，竟有丝丝苦意涌现。
　　酒不醉人，人却自醉。
　　“师父，你喝多了。”白灵拿出手绢替她擦泪，“我扶你去睡如何？放心，明玉不会欺负白灵，白灵也不会离开。”
　　在她的柔声细语中，妙奴昏昏欲睡，被搀扶着，很快就倒入柔软的床榻里。
　　一边的温明玉却是愣住，怔怔看着唐木溪：“你胸口的，当真是我的翎羽？”
　　其实先前她就有所预感，觉得那气息十分熟悉。但毕竟对方是好友，温明玉一直不曾在意，以为是自己弄错。可现在经由妙奴肯定，她再无法欺骗自己。
　　“不，不是我！是你母亲给我的！”唐木溪也不甚了解，怕对方误会，连忙和盘托出。
　　温明玉一脸震惊，扭头去寻母亲，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对方仓皇而逃的身影。
　　尊贵的王女，头一次陷入自我怀疑中。
　　温斐也醉得不轻，虽不曾发酒疯，却也意识不清。周琴怕她一头栽倒在饭桌上，及时扶着她起身：“明玉，我先带她休息去了。”
　　见对方点头，便就此离去。
　　这场婚宴从黄昏开始，直到深夜才真正落幕。
　　温明玉和白灵送过客后前去沐浴洞房，唐木溪不好继续待下去，也起身告别。
　　她扭头看到师姐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心中一紧，连忙散开神识，幸而在不远处的庭院中寻到对方的身影。
　　冬日清寒，明月暗淡，天上浓云渐起，将星辰的光辉遮掩。
　　姜垠坐在树木枝干上，只身一人沉溺夜色。
　　不过多久，背后传来一阵灵波，下一瞬，身边就多了一人。
　　熟悉的气息撩过鼻尖，姜垠缓缓勾唇，偏头靠在那人身上。
　　“才记起我？”
　　唐木溪微怔，失笑摇头：“无需再记，师姐一直在我心上。你在赏月？今天的夜晚可不甚好看。”
　　姜垠笑问：“那什么好看？难不成是你吗？”
　　唐木溪深以为然地点头：“嗯哼，自然是我。”
　　冷风抚过，带起一片霜雪。
　　夜晚的莹白不甚显目，却拥有独一无二的静谧。
　　“落雪了，回去吧。今晚赏美，师姐在下，我在上。”


第260章 番外-起点与终点
　　“师姐, 我想去灵修界看看。”
　　新年过后，妖域一片和乐。劫难不在，师姐也一直陪在身边, 唐木溪没了需要挂念的事情, 彻底闲适下来。每日睡睡懒觉，种种灵植, 整个人闲得发慌。
　　自从进入妖域，唐木溪绝大多数世间都带在阊阖宫, 对灵修界的鬼患也只是有所耳闻。她想起先前化为游魂的天玑老祖, 心中有些在意。
　　天玑门怎么样了？
　　魔皇动手之后, 门主老祖悉数陨落，门中的长老也所剩无几。唯有她最初的师尊——张煦, 带着一众子弟封山闭关，也不知晓他们可曾受到鬼患的ᴶˢᴳ影响。
　　“灵修界？”姜垠闻言不禁意外，没想到师妹忽然提出这个。
　　她略微思索片刻, 倏尔想到什么一般，含笑点头：“也好，碰巧我也有些仇怨需要了结，当初之恨，今日也该讨回来了。”
　　“师姐有什么仇怨？”唐木溪狐疑，这一世危难重重, 但如今鬼帝魔皇命陨, 昔日之债应当全都了结才对。
　　姜垠见她不知, 适时提醒：“魂玉髓。”
　　只三个字，却让唐木溪恍然大悟。
　　“是那条烛龙！”
　　姜垠点头：“不错, 正是它。当初你我修为尚浅, 不足化神却同妖王等人误入幽冥海, 遇到一条凶恶蛟龙，害我不得不舍弃天阶魂玉，换取大家平安。如今十多年过去，天阶魂玉也不知是否存在。但我现下修为跌至化神，那条烛龙却早已渡劫实力，想必神皇大人一定不会看着自己的皇后受人欺辱吧？”
　　姜垠狡黠一笑，两只明亮的眸子中尽是缠绵悱恻。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皇后”二字，正中唐木溪的心口，将她叫得骨头都酥了。
　　唐木溪拍拍胸口，昂首挺胸：“皇后放心，那烛龙作恶多端，莫说要回魂玉，就是将它绑来任你宰割都行。”
　　姜垠弯唇捏捏师妹的脸：“师妹真疼爱师姐，只是希望并非说大话。”
　　两人说走就走，大致定好目标之后，也并不收拾，换一身衣裳就离开。
　　唐木溪修为已经至臻化境，又有神器在手，对空间的掌控游刃有余，上一瞬还在阊阖宫中，下一瞬就抵达悬岛边缘。
　　温黛和司君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两个随性的家伙就已经离开。
　　但她们迟钝，却有旁人紧跟，亦或者说，有一只灵蝶紧紧跟上。
　　“香蝶？”姜垠跟师妹离开妖域，忽然察觉到一阵奇异的波动，扭头才看到竟是一只蝴蝶不吭不响地停在师妹肩头。
　　唐木溪偏头，瞧见果真是灵蝶，诧异道：“咦，这小家伙怎么来了？师姐稍等，我先将它送回去。”
　　说着就要返程，但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被姜垠制止。
　　“不必，香蝶是你创造的生灵，对你有依赖，独留宫中反而不好。况且这灵蝶竟然能够跟随你穿过空间，倒是稀奇，不如就让它跟着吧。”
　　师妹是此间主神，修为也尽数恢复，能够一步百里。如若动用神器，就连她都无法追上。
　　香蝶身无修为，却能安然无恙地穿透虚空，直觉告诉姜垠，这灵蝶必然与众不同。
　　妖兽之中极少出现灵蝶化形，无他，蝴蝶寿命极短，不过几月而已，生于春天，死于秋临。
　　然而香蝶是社稷图所造，又有师妹的神血滋养，迄今为止已经活过十个年头。
　　说不准这一路上会有它得道修行的机缘。
　　若能踏入求仙一途，来日得以化形，倒也是一桩美事。
　　不过看师妹这不着调的性子，总感觉会被分走不少的关爱。
　　姜垠紧紧锁眉，心中对香蝶升起复杂的情绪，竟是在吃一只蝴蝶的醋。
　　唐木溪以为师姐不想她来回奔波，便也歇了返程的心思，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护罩，盖在灵蝶身上，也不管它能否听懂，笑道：“可要跟好我，若是走散，小心再回不来。”
　　黄泉海距离幽冥海并不远，两片海域中间被庞大连绵的鬼仞山阻隔。但黄泉海上弥漫着凶险的迷雾，一旦沾染极易迷失自我。
　　唐木溪怕师姐出事，没敢带她直愣愣地横穿，而是坐传送阵先去了新岛一趟。让赤月，混二和今亦冷等人见一见师姐。
　　先前她跟师姐踏碎虚空回归妖域，忙着参加挚友的婚事，因而镜月楼的人还不知晓姜垠已经复生。
　　到底是师姐的势力，即便早已归顺唐木溪，也该时刻谨记它真正的主人。
　　姜垠的复生在镜月楼中引起不小的轰动，尤其是赤月和唐包。九年前，他们曾亲耳听闻唐木溪立下复活师姐的鸿鹄大志。那时的他们虽然不曾显现异样，其实心底都对此不抱希望。
　　逆转阴阳一事何其艰难，万年以来无数痴心人徘徊在黄泉海岸，却无一人能救回挚爱。神尊强大，却毕竟是此间生灵，怎能违抗天地秩序。
　　然而如今见到活生生的楼主出现在面前，再怎么不可置信，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尊者……您竟当真回来了！”今亦冷不可置信，双眸隐隐泛红，竟能看到些许湿润。
　　姜垠是他的恩人，曾经救下发妻。得知她陨落时，今亦冷和寒霜哀伤很久。
　　他们由衷地祝福这对恩人师姐妹，一直希望她们能长相厮守，没想到却徒生变故。
　　如今千回百转，她们二人再度相守，怎能不庆幸。
　　姜垠受不了这种催泪温馨的气氛，见堂堂七尺男儿竟要哭出来，毫不留情地捶他一下：“憋住，你这表情，难不成是为我哭丧吗？”
　　一句话，将今亦冷的感触彻底击散，眼底的欣喜变得尴尬又不知所措。
　　姜垠却是我行我素，见温情的气氛被破坏，深深松一口气，瞥见一边的唐包，笑道：“你竟然没跑，怎么，莫不是想起我的好了？”
　　您的好？
　　唐包嘴角一抽，心说这人当真嘴欠。若不是打不过神器和她家师妹，他怕是早就动手了。
　　他面容冷漠，别开脸，仍然是一言不发。
　　姜垠也不在意，挤兑完这两个，再把视线投给赤月时，好像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竟还要赤月主动解围，别扭地吐出两个字：“主人。”
　　姜垠心一悬，偷瞥一眼师妹，见她似乎不曾注意，轻咳一声立即纠正：“咳，楼主，以后叫我楼主。”
　　她处心积虑地遮掩，孰不知师妹早就明白了奴仆契约的事情。
　　此刻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分外有趣。
　　“不是楼主哦，现在的楼主是我才对。若要称呼，我看楼主夫人倒是蛮合适。”唐木溪勾唇，凑到师姐的耳边轻语。
　　声音缠绵温柔，有些低哑，但在场的人都能听清。
　　姜垠的脸色立马沉下来，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反驳。
　　不是承认，只是清楚自己现在奈何不了师妹。
　　心底默默地将这笔账记下，打算来日再报复回来。
　　从镜月楼出来之后，唐木溪发现师姐变成了闷葫芦，非但不哄反而饶有兴趣地调笑：“我现在终于体会到师姐的感受。”
　　姜垠抬头，一脸疑惑，不懂这人忽然间说什么。
　　但当她听到接下来的话时，整个人越发气恼。
　　“原来‘戏弄’二字竟这般有趣。”
　　姜垠咬牙切齿：“是啊，这样说来，我也体会到了师妹的感受，原来被人戏弄这般气闷。”
　　唐木溪乐开了怀：“正好，趁这段时日，你我好好地……设身处地。”
　　姜垠冷笑：“也是，毕竟师妹也唯有此刻才能耀武扬威。”
　　话音落下，别开头，再不理唐木溪。
　　*
　　新岛与幽冥城之间也有传送阵法，只需片刻就能彼此互达。
　　唐木溪和姜垠穿过传送大阵，来到幽冥城中，想起寒霜姑娘，又绕道去城主府一趟。
　　但她们来得时机不好，恰逢寒霜姑娘去妖域做客，刚好错开。
　　无奈之下只能留下拜访的礼物，一路向西朝着幽冥海赶去。
　　这里的海水雨水仍然可怖，能够腐蚀灵力，如若力量不足，多半要折损其中。但一别经年，唐木溪早不是当初那个力量弱小的元婴修士。现在的她不仅恢复神境实力，更有数把神器相伴，普天之下再无敌手。区区雨水，对她而言不过蚍蜉撼树，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损伤。
　　她拿出骨剑，用乾坤八卦设下力量强大的护阵，足尖轻点踩到其上。
　　一扭头，看到师姐仍然不言不语，俨然还在气恼，忍不住失笑。
　　“皇后大人，可要随我御剑闲游？”
　　说完，见对方并无反应，思索片刻又换一种言辞。
　　“师姐，师妹邀你一起玩乐。”
　　从询问变成请求，这一回，骄傲的姜垠才淡淡颔首，伸出一只手。
　　唐木溪莞尔，总觉得师姐越发可爱，抓住那只手微微用力，就将对方揽在怀里。
　　姜垠从未这般弱势，浑身不自在，挣扎着想要脱身。但已上贼船，哪能轻易反悔，刚一动作就被唐木溪紧紧抱住。
　　“乖，师姐别闹。”
　　湿润的气息探入耳朵，勾得姜垠身子发软，脸颊两侧迅速飘红。
　　她不想让身后的人发现，再被取笑，只能被迫停下挣扎。
　　唐木溪见她竟当真安静下来，有些惊讶，欣喜地吻了吻姜垠的耳朵：“师姐真乖，方才在新岛是我不好，给你道歉，别再生我气了。”
　　姜垠被她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心跳紊乱，耳朵赤红，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哄好师姐，唐木溪心情越发畅快，站在幻神上御剑飞行。
　　幽冥海多雨，没过多久，就有腐蚀性极强的雨水倾盆而下，碰到护阵发出滋滋的蒸发声音。
　　乾坤八卦是神器，半点不怕雨水。任凭大雨冲刷侵蚀，也分毫不损。ᴶˢᴳ
　　她们速度极快，不过多久就来到幽冥海中央。
　　“差不多是这里吧？”唐木溪操纵幻神悬停在一处海水附近，远处可看到零星岛屿。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能凭借直觉寻一个大致方位。
　　姜垠尝试施展法术，企图将天阶魂玉和魂玉髓之间联系起来。
　　然而外界大雨倾盆，法术的魔光刚刚飞出护阵，就被充满腐蚀性的雨水彻底吞噬。
　　“不行，我也无法确定。”姜垠凝眉，看着天上的阴雨十分头疼。
　　若要施法，就只能等到雨势渐停。可如今正是瓢泼大雨，何时能停犹未可知。
　　唐木溪深思片刻，拿出破釜沉舟的气魄：“既然法术不行，就让我强行将它逼出此地！”
　　“强行逼出？”姜垠狐疑，不知道师妹想要作甚。
　　但下一瞬，师妹就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只见她一步踏出，拿出诛魂盘，牵引天地阴云，玄奥的力量一闪而过，随即竟有数百道雷柱倾泻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击大海。
　　彭！
　　强大的力量在海绵炸开，引起百丈波澜，本就波涛汹涌的海水在天雷的痛击下变得越发狂乱！雷光炸裂，怒浪狂涛，恨不得将大地震碎。
　　姜垠被乾坤八卦的护阵紧紧保护，无需直面狂暴的力量余威，但即便如此也清楚地明白其中威能。
　　莫说此刻修为大跌，就是全胜状态，跟现在的师妹对上都难有胜算。
　　她看向四周紊乱的海水波涛，轻叹一声道：“下次别再这般乱来。”
　　先前还是师妹劝说她，可如今两人的角色尽数颠倒。
　　唐木溪刮刮鼻子笑两声，表面点头，却不知到底放在心上没有。
　　她的进攻十分有效，依托神器将霸道的雷霆之力倾注海中，令大半海水噼啪作响。
　　烛龙一开始就发现她们闯入，一直隐藏在海水之下不愿露面。原因无他，它能感觉到唐木溪身上的摄人气息，如若可以不愿为敌。
　　可惜它一心避战，另一边的唐木溪却是不允，调动神器之力强攻大海。
　　凶悍的雷霆之力转瞬而至，烛龙不能再退缩，怒吼一声发出浑厚的鬼力震碎雷电。知晓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一露面就使出全力，似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四周空间忽然破碎，无数鬼力渗出，化作一把把巨型长矛，从四面八方攻来。
　　同一时间，一抹黑影冲出大海，伴随着数十道硕大水柱，急急地朝着唐木溪攻去。
　　这是烛龙的全力一击，速度之快，转瞬而至。就算是温黛在此，都难以全身而退。
　　但唐木溪不同，她已经恢复力量，虽然从外看去不过大乘修为，其实早已至臻化境。手握天地权柄，更有神器在手，除却天道亲自出手，不然任何人都无法将她击败。
　　唐木溪早有防备，在烛龙出手的瞬间就发出反击。一边用乾坤八卦散出束灵灵丝，一边手执九煞剑斩碎鬼力水柱。
　　烛龙吐出幽寒鬼焰，欲要将扑面而来的灵丝烧断，然而神器之威又怎是渡劫期的它能够毁坏。才一个照面，阴冷的鬼焰就被吞噬殆尽。
　　一击不得，已是败势，烛龙立即撕裂虚空，打算逃遁鬼域。
　　它反应极快，若是往常必然能遁走。可如今面对此间主神，任凭它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逃脱。
　　“想跑？看招！”
　　唐木溪全速掷出天魔戟，在烛龙即将逃走之时刺穿它脊背的龙鳞。
　　这一招并未使出全力，却也令烛龙遭到重创。
　　逃跑的动作被延迟一瞬，下一刻，无数灵丝就将它捆绑。
　　束灵阵，一旦触碰，全身力量皆被封锁。
　　烛龙哀嚎一声，巨大的声响震天撼地，身体一软，彻底失去反抗的力量。
　　一人一龙交手不过数招，就将这场战斗画上句号。
　　唐木溪得手，一脸兴奋地看向姜垠，双眸闪烁着期待的亮光，虽未明言，但谁都看出她的意思。
　　姜垠抿抿唇，很不想给她臭美的机会，可跟那双眼睛对上，到底是心软溺爱占了上风。
　　“好好好，很厉害，恭喜你做到了师姐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渡劫期的烛龙，哪怕她修为恢复巅峰，也无法在几招之内解决。
　　唐木溪气鼓鼓地皱眉：“敷衍！”
　　“算了，夸了总比没夸好。”
　　唐木溪轻哼一声，将受伤的烛龙绑到姜垠面前，见到烛龙不死心地反抗扭动，又多绑了几圈：“师姐，你可还能感受到天阶魂玉的气息？”
　　这一回没了雨水腐蚀，法术构建得十分顺利。
　　姜垠用魂玉髓进行感知，却发现半点魂玉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但在烛龙的丹田中探查到两枚妖丹。
　　一颗较大，与本体气息浑然天成，散发出阵阵龙威。另一颗纯净清寒，与烛龙的力量相去甚远。
　　两枚妖丹？
　　姜垠恍然大悟，痛心疾首道：“原来如此，天阶魂玉竟被你吸入体内化为第二枚妖丹！蠢货，这般暴殄天物，还不如归还给我！”
　　妖兽只能动用一枚妖丹，如若体内拥有两枚，非但不会提升力量，反而容易跟本体妖丹产生排斥，导致走火入魔。
　　烛龙运气不错，天阶魂玉力量纯粹，包容性极强，跟它自身的魂力相处平和，只会偶尔吸收少许力量。
　　怨不得十年过去，得到至宝的烛龙不仅实力没能更上一层，反而下滑些许，竟是被第二枚妖丹分食力量的缘故。
　　“罢了，当初既已舍弃，就料到难以拿回。这枚内丹你留在体内也唯有坏处，如今就由我取出，权当补偿。”
　　姜垠话音落下，忽然祭出囚魔刀，划开烛龙丹田，将第二枚妖丹取出。
　　经过烛龙十多年的滋养，这枚妖丹力量殷实，只是握在手中，都能感受到强大的魂力。
　　姜垠本想留给自己恢复实力，谁知还未将妖丹收入小世界，就见到香蝶挥舞着翅膀扑来。
　　围着清寒的妖丹殷勤地扇动翅膀，仿佛被灯火吸引的飞蛾一般。
　　姜垠手指一顿：“你想要？”
　　实话说，这枚妖丹对她裨益无穷，若能吸收，能大大加快恢复的速度，甚至还可能一举突破。
　　可她看着面前流光闪烁的灵蝶，想起它今日的异动，竟忽然有种奇妙的预感。
　　香蝶是师妹创造的生灵，受到神血滋养，然而即便如此也依然无法修行化形。生灵寿命终有期限，虽她不知香蝶能活多久，但心中清楚，它迟早会消散于世。
　　她的师妹表面不显，却时刻将香蝶护在身边。不难想象，若它死去，师妹会多么伤心。
　　姜垠是魔气化形，魔核不碎，万年不灭。
　　在永生的时间里，迟早能修至巅峰，再难进步。
　　这枚妖丹于她而言重要，却也不重要。即便不靠它的力量，也终能恢复，只不过废些功夫罢了。
　　似是回应一般，灵蝶第一次飞到姜垠的指尖，用脆弱的翅膀盖住手指，仿佛在乞求似得。
　　姜垠弯唇，笑道：“既然如此，就赠给你吧。”
　　说着，将松开手指，任由对方将妖丹吞噬。
　　“师姐？”唐木溪没想到姜垠这般轻易地交给灵蝶，笑说。“没了妖丹，你可还要许久才能恢复。”
　　姜垠瞥她一眼：“不错，你仍可以欺负我很久。但我这般善良，师妹还好意思戏弄师姐吗？”
　　唐木溪这一回没吭声。
　　不错，她的确不好意思。灵蝶对她很重要，师姐主动让出机缘，她的心底已然触动。
　　感谢报答还来不及，又谈何使坏。
　　香蝶力量尚浅，难以彻底吞噬妖丹的力量。唐木溪怕它难以承受，就将妖丹分化成十枚魂力充盈的丹药，慢慢地喂给香蝶。
　　另一边的烛龙看到自己的宝贝被这两人如此糟蹋，气得嗷嗷叫，两只眼睛瞪得浑圆。
　　唐木溪替它治愈伤口，问：“师姐，这烛龙怎么处置？可要放了？”
　　姜垠想了想，分出一抹本源力量赐予烛龙：“这烛龙太蠢，竟把吞噬自己力量的妖丹当成宝贝，我赐给它些许力量，说不准能让它开化一些。”
　　唐木溪含笑点头：“也好，就当作日行一善，积攒功德了。”
　　等师姐收手，唐木溪就解开封印，拿出济世灯替烛龙治好伤势，随即放回海中。
　　她们不知，今日的经历究竟给这条烛龙造成多大的影响。
　　以至于后来化形，闯荡人间也一直一直记得，曾经有两名女子，将她辛苦养育十多年的宝贝喂给了一只蝴蝶。
　　等很久很久之后，她根据自身留在妖丹上的气息，寻到那只得道灵蝶时，仇人已经变成眷侣。而这两名女子，也成了她的岳母。
　　天地之间从无偶然，只有必然，一切的相遇终有其因，哪怕万物轮回也亦然。
　　“大仇得报，师姐心中可畅快？”唐木溪笑问。
　　“这算哪门子报仇？”姜垠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走了，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呆，去天玑门，那里是你我的起点，如今也是终点。曾经借由殷升之手埋下的业障，如今也该补偿回去。”
　　唐木溪颇ᴶˢᴳ为意外，没想到师姐也这般想，眼中的笑意越发温柔：“师姐变了，莫不是死而复生令你转性，竟开始积攒功德。”
　　姜垠嗤笑一声，不肯定也不否定，只含糊道：“或许吧。”
　　她并不是转性，只是偶尔也想当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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