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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好马偏吃回头草
　　作者：大阳台
　　文案：
　　清冷理智轻微社恐超模vs骄傲霸道套路大王神秘设计师
　　四年前的惊鸿一瞥让林离和顾听澜成为了全校最令人倾羡的人气情侣。
　　四年后的春风一度则让彼时已成为前女友的顾听澜又重新进入了林离的世界。
　　她逃，她避，发誓不将这颗受过挫的心再献出去。
　　林离：“顾小姐，请你自重。”
　　而顾听澜则是不疾不徐，克制且坚定地靠近。
　　“小淘，在你面前，我恐怕永远不知自重是何物。”
　　副CP：傲娇腹黑狐狸精vs口嫌体正直老白兔
　　女总裁vs模特经纪人
　　谢侃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每天除去喊几句没用的口号也不幻想别的。
　　但喊之前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乱想的口号有一天竟然也能成真。
　　“听说你天天闹着要迎娶白富美。那现在白富美来了，你娶还是不娶？”某狐狸精似笑非笑。
　　谢侃收了收下巴，决定为了那么一点点的骨气沉默是金。
　　N天后，同一个问题再次重提。
　　而这次，刚起了个头，谢侃就火速抢答：“娶，必须娶！谁不娶，我跟谁急！”
　　不要问姐为什么这么善变，因为人家给得实在太多了。
　　注：
　　1、1v1  he
　　2、全文已存稿完成，日更不坑。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离，顾听澜 ┃ 配角：温洵，谢侃，鹿宁，简清如，林梦晚 ┃ 其它：沈妙萍，林剑锋，曾秀澜，陆明，赵曼
　　一句话简介：社恐模特vs神秘设计师
　　立意：与过去和解，与自己和解。


第1章 
　　清晨的天，阴沉多雾。
　　整座城市犹如披上了一层洁白的轻纱，每一个行人都裹在一团浓重的湿气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
　　林离薄唇抿紧，双手倚在绣红色的窗沿上，朝窗外的一片朦胧大胆地探出身子。
　　此时的朝阳未醒，从高楼底部席卷上来的未经润色的寒风吹得她当即一阵清凉。
　　她忍住了下意识的寒战，将飞扬的秀发轻柔地拢至耳后，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笑，侧头看向右后方。
　　“好，就是这个角度！”接二连三的快门声紧随其后。
　　约莫两分钟后，围堵在不远处的摄影师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里的相机。
　　“收工！”
　　话音刚落，林离嘴角的笑意就光速敛去，站直身子，朝不远处的一众人浅浅地鞠了一躬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范围。
　　脚下所立的这一块儿是一家废弃许久的机械工厂。满目的颓垣断壁，高低不平的青灰色地面上铺着尖刺细碎的瓦砾，让人每挪动一步都得在心里提前掂量一下脚底鞋子的坚韧程度。
　　因为今天拍摄的主题，林离身上穿着一套贴身的素色旗袍，据说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大设计师设计的，价格不菲。
　　而且它对身材的要求很高，这也使得她每走一步都得绷着身子，像是一个掉帧的动漫小人，拘束得很。
　　正这么谨慎地沿着光秃秃的台阶往下走着，不多时，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双湿漉漉的黑鞋，再一抬头，一张带着三分埋怨的秀丽小脸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眶。
　　“小离，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跑吗？我说五分钟到就会五分钟到的。”说着，一件厚实的大衣就精准地披到了林离的肩上。
　　眼前这位瘪着嘴的女人是她的经纪人兼助理谢侃，年纪比她大五岁，自与现在的公司签约后，就一直陪着她身边。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林离捺了捺衣领，顺势站定，柔声答：“就随便走走。”
　　“小祖宗，还随便走走，这地儿可不像咱平常拍摄的那些地方，一不小心就容易摔个大跟头。这摔坏了衣服不打紧，你要是哪儿磕着碰着，那我就罪过大了。你往上看看，你这都走了多远了。”
　　林离应声往上瞥了瞥。
　　不多不少，刚好三层楼的距离。
　　“上面人太多了，我觉得闷。下次保证不这样了。”她略吐了吐舌头，讨好一笑，露出两颗圆润小巧的虎牙，“这次就原谅我吧，谢侃。”
　　谢侃生平最受不住两件事。一是别人突然叫她全名，二是女生冲她撒娇。
　　偏生遇到个林离，长得好看且不提，平日里看着清清冷冷的，每逢犯了错总是突然给她来这么一出，使得她除了立马消气之外什么法子都没有。
　　“好了好了，知道你最讨厌人多的地方。我就是担心你再像上回一样，凭空消失了一晚上，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就差去派出所报案了！”
　　谢侃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林离闻声嘴边的笑意缓缓敛了下去，甚至眉梢眼角都漾起了一丝冷意。
　　如同一只刺猬受惊地亮出了最尖锐的刺。
　　“得亏你第二天平安回来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你姑姑交代......”
　　肩上大衣提供的热量远不及身体冷却的速度，林离深吸了口气，鞋跟不自然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沉声打断道：“谢侃，我累了。送我回去吧。”
　　“啊哦哦好。”谢侃这才觉察出了林离的情绪不对，忙搀着林离下楼。
　　*
　　许是起了个大早，上车没多久林离就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间闪着迷蒙灯光的昏暗房间。
　　淡淡的香薰味萦绕在鼻尖，让人只觉得犹如置身于雨后的草原，忍不住将胸腔打开，认真品嗅其中的芬芳。
　　几个呼吸吐纳，像细羽一样轻柔的手掌从颊边一路往下，自成一路，探向许久未有人光临过的密处。
　　心防骤然的崩塌，狂风呼啸而过，痛与乐的混合产物在脑中似烟花般肆虐着扩散。
　　耳边只余下那人带着轻喘的呢喃：“你太瘦了。不好。”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伸手抚向声音的来源，想看清些那人的面容，但只行了一半就被另一只濡着汗意的手掌轻轻握住，让她重又辨不清方向。
　　失了先机，又没了后招。
　　紧接着便是一阵颠来倒去的循环，重归混沌。
　　“你是谁？！”林离噌地一下睁开眼，额间的汗珠应声落下，触到还算温热的手背，激得她连声音都颤了几分。
　　“谁？什么谁？我是谢侃啊。”前座的谢侃被吓了一跳，赶忙担忧地往后瞟着，“怎么，又做噩梦啦？”
　　闻声，林离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谢侃，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待发现自己还在保姆车上，这才擦了擦手背，长吁出一口气。
　　原来是梦。
　　“嗯我没事。你注意看路。”说完，就偏头看向窗外，安静地抿着唇。
　　谢侃见她不愿多谈也不多问，识相地将视线又收了回去，继续开车。
　　林离是她从小模特到如今炙手可热的超模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虽说身份上是她的经纪人兼助理，但两人更多的时候是以朋友的状态相处的。
　　这相处的时间久了，对于林离情绪上的起伏她自然也能猜出个一二。
　　像这突然惊醒的情形出现的时间也不长，兴许还是跟上次林离突然消失的那晚有关。
　　但那晚的事，林离从回来后就一直缄默不言，她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没办法逼问。
　　想到这儿，谢侃轻轻调整着方向盘，将车子驶离原先的方向，转而开进另一条支路。
　　*
　　太阳已经从云边探出了小脸，无须挥手就将城市的雾气彻底驱散了个干净。
　　林离侧头看着窗外逐渐明晰的风景，莹白的指甲一下一下地轻扣着手心，思绪仍旧繁杂。
　　与这雾不同，梦里破碎的画面并没有随着她的苏醒而渐渐淡去，反倒是在她的脑子里定格了下来。
　　那一晚，她原本是应朋友邀请参加一个晚宴。她一向不喜人多的地方，碍于人情，便想着只是去走个过场。
　　但因着宴会刚开始，肠胃就突然有些不舒服，她便打了个招呼，趁机提前退了场。
　　参加晚宴的人大多是在外有些名气的人，所以举办地点选取的是个较为偏僻的豪华别墅。
　　晚上七八点钟，别墅外的林间公路上除去鸟兽的叫声，周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她当时忍着胃部的不适先给谢侃打了个电话，然后为了谢侃到时找她的时候方便些，就寻了个靠近别墅大门的沙发坐了下来。
　　再之后......再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只余下梦里那些似真似幻的画面。
　　等重又恢复意识，却已是第二天清晨。
　　陌生的房间，身上漫着不寻常的印记。任谁想，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林离眉皱得越发紧了，手心也渐渐被扣出了红印。
　　那晚的女人到底是谁？
　　还有，她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就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
　　“小离，我们到了。”
　　谢侃清脆的一声叫唤打断了林离的出神。
　　“好。”林离略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地应了声。
　　正准备打开车门，紧接着就察觉到眼前的不对劲。
　　“你......你怎么把我送这儿来了？”
　　“噢你姑姑听说你又回H市了就给我发消息说让你今天去她家吃午饭。估计是你又不小心把手机关机了，打不通，她就打到我这儿来了。”谢侃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眼前，一面解释着一面给她开了车门。
　　林离抿着唇不答，看着面前装修豪奢的双层别墅，眼里尽是迟疑。
　　“好啦，来都来了。这些年你都待在S市工作，如今你这次又回H市，总归该见一面的。俗话说得好，工作再忙也不能忘记家里人啊。”
　　谢侃不管不顾地将林离从车里拉了出来，推着她往大门的方向走。
　　林离尚未来得及反应，再一晃神，身子已经到了门口。
　　“叮咚！”谢侃又“热心”地给她按响了门铃。
　　“不......不，我要走......”林离结巴了一声，撇下谢侃往后退。
　　“小淘，你要走去哪儿？”小淘是林离的小名，除去极为亲近的人外鲜少有人知道。
　　此声一出，林离当场顿在原地，脚下如同灌了铅似的无法挪动分毫。
　　只见一个端庄娴雅的中年女人正手把在门上，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底蕴着几分怒气。
　　俨然就是这座双层别墅的主人——她的姑姑林梦晚。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哎哈哈林女士，您误会了。都怪我啊，一拍摄完就忙着把林离送来了。林离呢，是觉得好几年没来了，如今空手来不合适，就想着先去给您买个礼物。”谢侃及时跳出来打着圆场，说着，又给还怔着的林离使了个眼色，“是吧，小离？”
　　也不知是慑于林梦晚的威势还是怎的，林离这回倒是很听话，闷闷地点了点头。
　　见状，林梦晚的脸色这才转霁：“又不是外人，我要你的礼物做什么。外面这么冷，还穿这么少，赶紧进来，别着凉了。”
　　“好。”
　　林离后知后觉地摩挲着双臂，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离开了，当下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谢侃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因为林梦晚一向体质偏弱，所以即便现在只是初秋，屋内就已开着暖气。
　　在外耽搁了许久的两人被热气一通裹挟，都不由身子松弛了许多。
　　“哇好暖和。”谢侃光速地换上了拖鞋，眼尖地看到鞋架上另一双高跟鞋问道，“咦，您是有客人在吗？”
　　正在换鞋的林离也不由循声看去。
　　这是一双优雅的尖头高跟鞋，鞋面是选取的渐变闪粉面料，在灯光的映衬下芭蕾粉色、银色和碳灰色三种颜色交相显现，很有设计感。
　　想必鞋的主人应该也是个极讲究的人物。
　　“嗯，我学生今天刚好来看我。顾听澜，小淘你认识的。大学那会儿你最喜欢黏着她了，小跟屁虫一样的。”
　　谢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肩膀推了推林离：“哈哈哈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还有这么热情的一面啊！”
　　林离身子晃了晃却是不答，木木地看着脚上刚穿好的拖鞋，心里只跳闪出一个念头。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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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送给2021年以前的自己的一份礼物，也希望能疗愈到一些人。感谢观看。


第2章 
　　顾听澜是林离的前女友。
　　同样地，也是她一直摆脱不掉的梦魇。
　　林离的大学时期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林梦晚的陪伴下度过的，当时就住在这幢别墅。
　　因着林梦晚是国内有名的大书法家，偌大的别墅里一年到头就从未冷清过。
　　有特意来求一字两句的商人，有技艺相当、前来切磋的同好，当然也不乏前来拜师的年轻人。
　　顾听澜便是最后一种。
　　初见时，顾听澜穿着一身墨绿色小西装内搭撞色条纹衬衫，外配一条款型别致的喇叭裤，微卷的栗色长发慵懒地披在肩上，表情淡淡地磨着墨。
　　这样的她置身于一堆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但又那么引人注目。
　　林离当时刚结束一个小杂志的拍摄回来，打开门，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而顾听澜也像是感受到她这边的目光，单手执着墨块，侧头凝望过来，微微停顿了几秒后轻勾起唇，冲她浅浅一笑。
　　这一笑，自入眼，就如同一个妖人的蛊深深地根植在林离的心底。
　　直到现在。
　　*
　　因这个名字引发的记忆回溯使得林离心口没来由地一缩。
　　她薄唇轻抿着，心里那个督促她赶紧离开的念头越发强烈。
　　不行，她不能见顾听澜。
　　以前是不想，现在，尤其是经历了那不明不白的一晚后，她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顾听澜。
　　“姑姑，我......”她的步子开始缓慢地后退。
　　“我知道。你也好久没见到听澜了吧，肯定很想她。”林梦晚会错意地伸手拉着林离往里走，边迈大步子边扬声喊，“听澜啊，小淘来了。刚刚你不是说想见见她吗？这会儿啊说曹操曹操到！”
　　林离嘴边的否认还未来得及出口，待听到后面几句，她脚下的抵抗不自觉地放低了力度。
　　顾听澜想见她。是真的吗？
　　那当初那么声色俱厉地对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你”的人又是谁？
　　正这么想着，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客厅。
　　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应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面向众人。
　　顾听澜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淡笑，原本齐腰的长发已经剪掉了大半，如今的长度堪堪至肩膀，慵懒之余更添了几分干练。
　　今天的她依旧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小西装，只不过颜色不再那么斑斓，而选用的简单的黑色。但尽管如此，她的气场依旧让人夺不开眼。
　　林离顿在原地。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再次与顾听澜相逢时的场景，但像这样陡然间碰见，她却没有勇气直接对上那双玩味的眸子。
　　“小淘。”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掌先行伸了过来。
　　明明是那样平淡的一句称谓，却让林离不甚平静的心湖不住地泛起涟漪。
　　“好久不见。”林离垂着眸子，伸手与之相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话音未落，手却是被顾听澜使力地向她的方向一拉，紧接着，身子一个惯性蓦地往前冲。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顾听澜抱在了怀里，额头直接抵在顾听澜纤瘦的肩膀上。
　　“这才是好久不见该有的仪式感。”顾听澜在她耳边轻笑着出声，大喇喇地将林离的手改放至自己的腰上，又变相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林离预料不及，有些惊愕地眨了眨眼，置于顾听澜腰间的手无措地揪着顾听澜轻薄的西装衣料，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香薰味袭入鼻腔。
　　这是？
　　原来......
　　“你太瘦了。不好。”顾听澜唇贴在林离的耳侧，声音低柔，似是调侃，又似是情人间的挑.逗。
　　林离身子猛地一颤，眸中的惊愕愈重。与此同时，一股没来由的怨气也顷刻间涌上心头。
　　“原来那晚的人是你！”
　　她抑着音量，越发大力地往外挣着身子。
　　这些日子里的担忧与恐惧一并席卷了上来，要不是碍于还有其他人在，林离真恨不得当场甩顾听澜一个耳光。
　　顾听澜倒是极为顺从，拦都未拦地由着她去，指尖在林离的手心上状似不经意地勾了勾，带起一阵微痒。
　　林离恢复了自由，手一时攥也不是，展也不是，末了瞪了顾听澜一眼，干脆绕开她径直坐到了一侧的沙发上。
　　“老师，怎么办？小淘好像没有那么想我呢。”顾听澜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加深，目光跟随着林离的动作，话却是对林梦晚说的。
　　“你们啊，好歹也四年没见了，有点生疏也是正常的。我看她啊，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很想你的。”因着刚才两人的对话声音极小，林梦晚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林离是害羞。
　　“来，都坐都坐。啊对了，差点忘了。”说着，她又指了指身后，“这位是小淘的经纪人兼助理，叫谢侃。你走以后的这几年啊，都是她一直陪着小淘的。两小孩关系处得不错。”
　　谢侃以往都是与林梦晚要么电话要么视频交流，如今还是第一次到她的家里来，当下便只一个劲儿地往四周好奇地看着，刚才几人间的对话她也没注意听。
　　一听到自己的全名被叫，她立马将乱飘的视线收了回来。
　　“啊您好您好。我叫谢侃，谢谢的谢，侃大山的侃。顾小姐是吧，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谢侃笑得灿烂，拿出了平常工作时的殷勤样儿，滑溜地伸出手去。
　　顾听澜看了谢侃一眼，笑容微敛，手腕一翻，却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谢侃的手。
　　“嗯你好。”
　　一丝一毫都没碰上。
　　谢侃握了个寂寞，面上有些讪讪，心里却是一阵奇怪，又抬头仔细地看了顾听澜几眼。
　　不眼熟啊，肯定是初次见面。那这美女怎么上来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想到这儿，她借着理头发的动作悄悄地将手放到鼻尖嗅了嗅。
　　也不臭啊。早上吃完饭后，她可是特意用洗手液仔细清洗过的，还是用的新品。
　　橙子味儿呢还。
　　“好啦别站着了，都坐下聊吧。你们也是。”林梦晚早在介绍完谢侃后就坐回到了沙发主座，这会儿已经给众人倒好了热咖啡。
　　“哦哦好。”
　　谢侃又看了顾听澜几眼，这才点了点头，快速收了动作。
　　*
　　林离坐在林梦晚右手边的沙发上，身边刚好还余一人的空位。
　　谢侃环顾了一圈，将方才对话的尴尬和疑问暂时抛到脑后，踩着雀跃的步子往林离的方向跑去。
　　眼见着就快到了，一双大长腿突然从她眼前一掠而过，刚刚好抢了她的座位。
　　赫然正是刚才给自己下马威的顾听澜。
　　好家伙，这人走路怎么没动静呢。
　　“顾小姐，您要不换个地方坐吧。小离习惯了和我坐在一起。”人家腿长，谢侃的脸皮更厚。
　　俗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顾听澜双手置于膝盖上，闻声不紧不慢地抬眼看她。
　　“是这样吗？”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个抬眼，却让谢侃莫名觉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她收了收下巴，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昂！就是这样。在我身边，她才能有安全感。”
　　顾听澜见状略点了点头，身子却是往后懒懒一靠，不多不少刚好将这个狭窄的空间全部填满。
　　一看就是不想让位。
　　“这习惯不好。”她指腹轻揉着沙发面，淡声道，“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从今天开始断了吧。”
　　“什么？你！”谢侃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都什么人呐！
　　林离早在两人往这边走的时候就留意着他们的动静，如今自是将顾听澜的霸道行为尽收眼底。
　　她这是在做什么？向自己献殷勤又或是想证明她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离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端坐如松的顾听澜，只觉得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疲累。
　　“谢侃，我们去那边坐。”她站起身。
　　“你这人......啊？”
　　谢侃扬着脑袋，气还没发出来，闻声先是一愣。
　　而后就见着林离毫不犹豫地拉着她的手腕，扭头就走。
　　“啊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林离只挺直着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全程避开某人瞬间阴冷的目光，直至两人坐到了林梦晚左手边的沙发上才彻底松开了紧攥着谢侃的手。
　　而后也不说话，低垂着眸，端起茶几上的热咖啡就喝了起来。
　　谢侃眼瞅着林离这难得强势的操作，只当她是维护自己，一时之间心情就愉悦了不少，当下便学着林离的动作，也有模有样地喝起了咖啡。
　　当然，她还不忘朝对面的顾听澜得意地撇了撇嘴。
　　看见没？人林离就爱和我坐一块儿！对你的热情，那都是过去式。
　　兴许是对面的人听懂了她隐秘的心里话。
　　半晌，顾听澜前倾着身子，双手交搓合握，一双墨黑的眸子紧紧地凝着她，似清澈又似幽深，眸底的光如有热度，直看得谢侃觉得手上的咖啡都烫了几分。
　　不过谢侃可不管那么多，俨然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将咖啡嗦得嘶溜嘶溜的。
　　“林女士，您这咖啡可真好喝！什么牌子的？改明儿我也去买几袋。”
　　林梦晚将杯子放下，温婉一笑：“好喝你就多喝点。是听澜从国外带回来的。你要是喜欢，我待会儿让听澜送你几袋。”
　　谢侃忍不住呛了一口：“咳什么......这咖啡是她......那不用不用。”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副嗦咖啡的模样在顾听澜眼里一定很好笑。
　　“没事。你们平常工作也辛苦，与其出去买着喝，倒不如放点现成的在身边存着。况且，这也是小淘最爱喝的咖啡。”
　　“我不爱喝。”一旁的林离将喝了一口的咖啡面无表情地放到茶几上，突兀地打断道。
　　咖啡杯的瓷底与茶几的玻璃猝不及防地碰撞，发出“咚”的一声。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她。在这其中，正对面的那抹视线最为炽烈。
　　林离微蹙着眉，心里更觉烦乱。
　　“我去趟卫生间。”
　　*
　　离开了客厅，林离便直接上了二楼。
　　在木讷地走了几步后将背软软地靠在墙上，面上平静的伪装也悉数被撤去。
　　她只想避开那人。要是再待在那里片刻，她只怕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为什么要躲着我？”出神间，肩上落下了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掌。
　　林离不用想都能知道手掌的主人是谁。
　　她一把弹开顾听澜，回身瞪视着她，压抑了许久的怒气顷刻间爆发。
　　“顾听澜，你觉得有意思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好玩吗？既然都走了，你他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顾听澜眼眸一颤，手掌还怔怔地保持着被弹开时的动作，似是没料到林离突然的发作。
　　“小淘，你听我解释，我回来是为了......”
　　林离却是冷哼一声，不客气地打断：“为了什么？
　　为了上我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3章 
　　此时的林离已全然被愤怒取代了理智，出口的话更是她想都没想过的粗俗。
　　但看着顾听澜难得茫然失措的样子，她又从中不期然地品尝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她紧咬着牙根，冷笑着往前走近一步，伸手重重地戳着顾听澜的肩膀。
　　“怎么，为什么不说话了，是被我说中了吗？是国外的女人满足不了你，所以想回国来找......”
　　“林离！”还未说完的话被顾听澜一声厉喝打断，戳动的手也被她紧紧攥住。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语气里尽是难以置信。
　　“呵，我变成这样的原因难道你不清楚吗？”林离歇斯底里地挣着，满目的嘲讽，“放手！我嫌你脏！”
　　顾听澜被话刺得瞳孔一缩，眉倏地皱紧。
　　半晌，她深吸了口气，将林离束在自己的怀里，语气试图放软：“小淘，那天的事我有我的苦衷。你要是愿意，待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给你听。”
　　林离闻声又是一声嗤笑：“哼苦衷？你顾大小姐能有什么苦衷，当初众目睽睽之下遭受羞辱的人又不是你！”
　　犹记得四年前自己怀揣着满心的欣喜与紧张前往顾家。因着那天是顾听澜母亲的生日，也是彼时已经交往了一年半的顾听澜带她回去见家长的日子。
　　她手捧着她准备了两个月的礼物，刚推开门，就见着自称先回去布置酒桌的顾听澜与一个模样娇媚的陌生女人抱在一起接吻。
　　无论是娇媚女人的高傲冷静还是顾听澜的慌张无措的模样，时到如今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像根深嵌入血肉的刺，轻轻一碰，彻骨的痛意就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幽灵放肆地绞着她的心脏。
　　再一次直面当时的记忆，林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当下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对峙。
　　“顾听澜，你放过我吧。”
　　一语终了，紧接着的是冗长的静默。
　　每一秒钟都以数倍的程度被拉长，明明才过了几分钟，却让人仿若度过了几个世纪。
　　许是林离彻底冷下来的声音亦或是她不再挣扎的动作，末了只听得一声浅浅的叹息，顾听澜缓缓撤去了手上的力道，向后轻轻退开半步。
　　“好。我知道了。”
　　*
　　再过了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客厅。
　　客厅里，林梦晚不知在和谢侃聊什么，欢笑声起此彼伏。
　　见着林离回来，谢侃赶忙热情地挥手。
　　“小离你回来得正好。林女士刚跟我说起你小时候砍光邻居的竹林做弓箭的事儿呢，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光辉历史倒是一大把。怪不得小名叫小淘啊哈哈！”
　　林离仍未从情绪中缓和过来，闻声勉强勾出一个浅笑，紧紧地依着谢侃坐下，犹如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依附的避风港。
　　顾听澜落后她一步，目光停留在两人的身上，置于身后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神色暗暗。
　　“老师，我下午还有事，改天再来看您。”她转向林梦晚。
　　“啊这还早呢。吃个午饭再走吧。陈妈已经在准备了，很快的。”林梦晚脸上还洋溢着笑容，这会儿听到她要走，表情一时还没转换过来。
　　“不了。反正我暂时在国内，想来吃陈妈的饭还不容易，开个车一会儿就到了啊。”顾听澜恢复到平常轻松的语气，宽慰似的捏了捏林梦晚的肩膀，“就怕到时候蹭饭蹭得太勤了，你们嫌弃我呢！”
　　与此同时，边说着余光也边在注意着林离那一处的反应。
　　不过，林离的表情很平静，就恍若没有听到。
　　顾听澜眼神又是一暗。
　　“你这孩子，这说的什么见外话。”林梦晚没好气地嗔了顾听澜一眼，而后很快地捕捉到了另一条信息，“不过你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你母亲如今已经故去，再出国，哪还有人陪你？不如安心在国内呆呆。”
　　话音未落，原本低垂着头的林离终于有了反应，眼睛盯着茶几的一角，身子不自觉地侧向这边。
　　顾听澜家境优渥，母亲沈妙萍是重点大学的教授，父亲顾伟则是经营着一家建筑公司，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日子本过得惬意自在，但好景不长，随着金钱的逐渐饱和，也激发了人心里的那点劣根性。
　　先是假借出去应酬的理由夜不归宿，而后愈演愈烈，顾伟甚至带着外头包养的女人登堂入室、作威作福，完全不把年幼的顾听澜和她的母亲放在眼里。
　　与沈妙萍逆来顺受的温婉性格不同，顾听澜有着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火爆脾气。
　　没意料到父亲的突然改变之前，她只是气不过他对母亲态度的敷衍，所以时不时地当面冷嘲热讽几句。
　　待清楚了整个变化的原因，她才开始真正地与父亲作对。轻则用装满了颜料的水枪偷袭那些个小三小四，重则直接掀桌，破口大骂，当众让顾伟下不来台。
　　久而久之，父女俩的关系急剧恶化，到了最后相看两生厌，已然不能共处一室。
　　沈妙萍无法，便以签署离婚协议为条件，带着年方十五的顾听澜搬了出来。一直到林离与顾听澜分手，两人都仍旧是住在国内的。
　　虽然两人交往后，林离并没有正式以女朋友的身份见过沈妙萍。但因着林梦晚与沈妙萍有着同窗之谊，两人也机缘巧合地在别墅里碰过几次面。
　　在她的印象中，那是一个极为温柔的女人，在她身上甚至能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母爱。
　　可这样一个美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在异国他乡死去？而在这之中，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母亲走得很安详。”顾听澜几不可察地看了林离一眼，“只余下几件心事未了。等处理完了，我想去她墓前亲自告诉她。所以说是暂时。”
　　“是这样。”想起自己的好友，林梦晚轻叹了口气，声音里不由添了些许哀戚，“苦命了一世，如今这个结果，想必对她来说也是解脱了。”
　　顾听澜默默地听着，点了点头，没有再答。
　　又叮嘱了几句，林梦晚便也不再挽留，起身送她出门。
　　*
　　“怎么了，人要走了也不去送送？小淘，你和听澜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一回到客厅，林梦晚就忍不住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离问。
　　她并不知道两人曾交往过的事，只知道两人关系曾一度十分要好。至于之后为何突然互不联系了，她只当是两人长大了，各人有各人的圈子，才渐渐生疏了。
　　但今天一看，两人的生疏程度明显比她估计的还要严重得多。
　　“你们年轻人之间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别一直憋在心里。等到了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时候，那时便只剩下后悔和遗憾了。”
　　林离自顾听澜走后就抬起了头，此时听着林梦晚意有所指的感叹，略攥了攥手心，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姑姑，听澜......她......沈阿姨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分手后，她只隐约得知顾听澜去了国外，但不知沈妙萍是如何也跟去的。
　　“她啊，是得癌症去世的。也就是你搬回S市前那会儿吧，她就被检查出了这么个病。起初我们都没当成什么大事，甚至她还笑呵呵地拿这个病开玩笑，谁知道后来有一天晚上病情突然恶化，她连路都走不动。在国内求访了几家医院都没什么用，听澜没有办法，便带着她去国外治病。之后一来二去，她们就干脆在那儿住下了。我们只能偶尔通过视频联系，眼见着这一两年她的状态稳定了些，没成想，就在上个月......哎。”
　　林梦晚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点哽咽，顺手接过谢侃及时递来的面纸默默地擦起了眼泪。
　　林离听完一阵怅然，低垂着眸子：“这些事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问完，不待林梦晚回答，她就自己给了自己回复。
　　她搬回S市的时候已经跟顾听澜分了手。这些事，肯定也是顾听澜特意叮嘱林梦晚不要告诉她的。
　　“好了好了。你不经常回来，林女士哪儿来的机会告诉你啊。接下来这几天反正你也没什么工作，你就住在这儿。等林女士平复了心情，你们有的是时间叙旧。”谢侃在一旁及时插嘴道，一面继续给林梦晚递纸，一面给林离使着眼色。
　　当然，这也是她今天带林离来这里的目的。
　　有些心里话林离可能不方便跟她说，但像林梦晚这种较为亲近的亲人，却是林离最为合适的诉说对象。
　　闻声，林离下意识地想拒绝，待见着林梦晚黯然神伤的模样，又考虑到自己心底萦绕着的疑问，末了便只能回了句“好的”。
　　*
　　又过了一阵，陈妈搓着围裙来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请三人去餐厅用餐。
　　吃饭过程寂静无声，几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林梦晚似是仍旧沉浸在对故人的思念之中，只草草吃了一点就上楼休息去了。
　　不过，却是将林离住下来的事儿惦记在心里，临上楼前，还叮嘱陈妈将林离的房间好好打扫一下。
　　另一方面，谢侃则是一吃完饭就利索地回林离的临时公寓收拾衣服，顺道说是整理一下过几天的工作清单，明天再过来。
　　不多时，客厅就只剩下林离和等候着她吩咐的陈妈。
　　林离擦干净嘴，正准备起身，呼吸时突觉有些憋闷，低头一看。
　　这才惊觉自己大衣里头仍穿着刚才拍摄时的旗袍。
　　这套旗袍是合作的公司提供的，主要是为了今天的拍摄。虽说他们并不会介意林离多穿几天，但毕竟是别人的，还是早些换下来还回去比较好。
　　这些事本来应该是谢侃来提醒她。只不过不知道怎的，一向精明周到的谢侃今天也没注意到。
　　“陈妈，家里有什么方便我穿的衣服吗？我想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啊有的有的。您之前留在这儿的衣服都在您房间的柜子里呢，都是已经洗好了晒过的。”
　　“好的，谢谢。”林离感激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四年前突然离开后，林梦晚虽是很少主动联系她，但心里还是一直默默盼着她再回来的。
　　想到这儿，她缓缓站起身，顿时觉得这次多待几天也挺好的。
　　问陈妈要了房间的钥匙，又言明自己去整理房间就好，林离便提着包上了台阶。
　　待脚下的步子刚到二楼，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将铃声音量调低，又看了眼上头的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会儿方按了接通。
　　“喂。”
　　话音未落，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颇为委屈的大喊：“爸爸我错了！您老要是再不原谅我，我就从这陡峭的一层台阶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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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4章 
　　林离被突然的大音量和话吓得登时又是一懵，要不是知道对面是熟人差点直接挂了断。
　　末了，她向前多迈了几步，扭动着钥匙进了自己房间，这才揉着眉回道：“学姐，你是不是打错号码了？我是林离。”
　　来电人叫梅蒲，是大学时大她两级的学姐。也是她带着林离入的模特这一行。
　　上次那个晚宴林离就是受她的邀请去的。
　　“没有，我找的就是你！林离，我的爸爸，我的再生父亲！”梅蒲紧接着又是一声哀戚的大喊，若仔细听，还能从中感受到一丝硬挤出来的哭腔。
　　林离将手机离自己耳朵远了些。她都忘了梅蒲是演员了，演技好不好且不提，倒是无时无刻都能入戏。
　　她也忘了梅蒲一直有个外号，叫“特没谱”。之所以得此称号，顾名思义，自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多半都没什么谱。
　　“学姐，我目前的性别暂时还不敢和梅伯伯称兄道弟。你直接说找我什么事吧。”
　　据她所知，梅蒲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闻声，电话那头的人这才吸了吸鼻子，把那做作的腔调撤去：“我......我就是想来跟你道个歉。上周宴会我拉你来，后来只顾着瞎玩也没顾得上你，也不知道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这几天给你打电话，也一直没打通。我心想着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离手机的静音模式几乎是包年的。平常想联系她，都得看看是不是刚好和她同频。所以大家要是有急事很多时候都是直接找谢侃。
　　不过道歉这种比较私人的事，她觉得还是直接联系本人比较妥当。
　　“我没生气。我的身体也已经没事了。”林离不在意地答着。
　　生病这种事本就防不住，梅蒲又是整个晚宴的举办人，虽说人不多，但一直要求她陪着自己也不合适。
　　得了答复，梅蒲的语气却依旧是怯生生的：“嗯有......就是......其实我还有件事要跟你道歉。不过，我要是说了，你能提前保证像刚才一样原谅我吗？”
　　林离思量着最近好像并未发生什么事，当下便嗯了一声。
　　“那我真说了啊？”梅蒲又确定似的问了一句。
　　“嗯。你说吧。”林离拿着手机走到窗前，将一直紧闭着的窗户打开。
　　“其实......嗯就是......那天晚上是我把你交给顾学姐的。”梅蒲比林离大两岁，顾听澜则比梅蒲大两岁。
　　林离闻声手上的动作一停，愣了一瞬，而后脱口道：“你说什么？”
　　“我我那天喝得有点醉了，迷迷糊糊看见你躺在沙发上，就吩咐人拿杯喝的来。没想到那人端来的不是白开水，而是酒，我自己又一时没注意，就喂给你喝了。后来等一杯空了，我才发现不对劲。你却是彻底晕过去了。恰好顾学姐刚到，我就顺手把你交给她了。”梅蒲一口气将当时的事说了出来。
　　“我......我知道你俩已经是前女友的关系了。可当时别墅里除了她以外，我还真不放心把你交给其他人。”
　　“你！”林离气得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交给顾听澜就安全了吗？照样不是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那晚你们还好吗？”察觉到林离语气的不对劲，梅蒲试探着又问。
　　林离和顾听澜谈恋爱的事当年整个学校都知道，很多人都羡慕极了。后来两人突然分手，顾听澜出国深造，林离退学，众人唏嘘的同时又极为不解。
　　作为总CP头子的她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只猜想着导致两人分手的原因一定触及了各自的底线。不然也不会闹成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电话这头的林离沉默了半晌，对那晚的事不想说太多，只缓缓吐出一句模糊的“还好。”
　　“那就好。”梅蒲松了口气，紧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那......那你们是和好了吗？”
　　“没有。要是没什么事，学姐那我先挂了。”知晓了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林离情绪并未好转，眼下只想着赶紧挂断。
　　“噢好的，哎不对等等，我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今天是成俊生日，你有没有空，晚上咱三一起吃个饭吧？”
　　成俊是梅蒲的男朋友，也是她的直系学长，在H市工作。两人门当户对，目前已经交往了五年，关系一直很稳定。
　　林离略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至此，这通电话才正式结束。
　　末了，她长吐出一口气，将被谢侃调整过的手机重又静音，随手丢回到包里。
　　午间的风夹杂着阳光的暖意，一点点地吹拂着她清瘦的面庞。
　　她突然有种预感，她之后的日子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平静。
　　*
　　别墅的房间很干净，床单也是新洗过的，说是打扫，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林离动手的地方。
　　挂断电话没多久，梅蒲就风风火火地将晚上的餐厅地址发了过来，叮嘱七点半前到就行。
　　在给房间通了一会儿风后，林离将窗户关紧，拉上窗帘，定了个六点的闹钟，便换了衣服休息。
　　常年的睡眠时间不固定，导致她现在几乎是脑袋一沾到枕头就入睡。
　　但这一觉依旧跟往常一样睡得不踏实。梦里的内容也跟往常一样。
　　全是顾听澜。
　　又过了许久，林离蹙着眉头从冗长细碎的梦中惊醒，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只余下眼角一阵清凉。
　　同一个梦做四年，她已经分不清这是对顾听澜的恨，还是自己不愿承认的执念了。
　　顾听澜，顾听澜，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又该怎么办？
　　左右睡不踏实，林离便索性放弃了继续睡的打算。
　　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可供外出的轻便衣服穿上，简单地涂了点口红，又跟陈妈叮嘱了几句，她就准备开车出门买礼物。
　　车是林离睡觉前嘱咐谢侃提前从公寓开过来的，是一辆简单的白色SUV。
　　林离轻车熟路地启动了车子，径直驶出了别墅。
　　天色渐晚，马路上纷纷亮起了路灯，远远望去犹如一条条赤金色的长龙。
　　成俊是某机构的投资经理，不抽烟不喝酒，平日里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偶尔喝喝茶，尤喜红茶。
　　林离依着导航寻到一家口碑较好的茶叶店，因为她本身对茶叶并没有什么研究，到店后便依着店员的建议给他挑了一盒凤牌滇红。
　　看其包装精美，茶色上乘，估量着成俊应该会喜欢。
　　茶店门口是一家装潢奢华的电影院。看门口挂着的数条横幅像是刚开业没多久。
　　从四面八方来的行人步调一致地聚集到门口，像苍蝇似的成群结队地往里头钻。
　　人群正头顶是一个约莫两米宽的LED屏幕。此时里头正播放着最近热度很高的电影《环海疑云》的预告片。
　　只见画面中身穿黑色紧身战斗衣的高挑女人，面容冷酷，灵活地游走于同样有着矫健身手的敌人中。血滴如雨般飞溅，每走一步，锋利的剑下就多一具尸体。
　　短短几十秒的预告片，画面最终定格于女人转换为胜利一笑的嘴角。
　　有着鲜血和情绪的浸染，那笑容冷酷的同时又平添了几分得意的媚。
　　“鹿宁。”林离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眸底晦暗不明。
　　鹿宁，曾是沈妙萍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也是当时被她发现在家里与顾听澜接吻的女人。
　　近几年，她不再从事本专业的工作，而是选择进军娱乐圈。事业水涨船高，靠着几部卖座的电影和效果好的综艺人气一路飙升，如今已然是娱乐圈叫得出名号的流量小花。
　　鹿宁，你知道顾听澜回国了吗？
　　在门口又停了许久，待感到身后有人催促，林离这才收回视线，将茶盒紧紧捏在手里，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
　　梅蒲选定的餐厅是在H市的五水商圈正中心，位于这座城市的最高楼的顶端。特色就是让客人享用美食之余，还可以饱览城市的夜景。
　　因着林离的身份特殊，且梅蒲的行事作风一向豪奢，今天的餐厅已经提前被她包了场。只要等人齐，立刻就能开席。
　　林离驱车赶到楼下的时候，恰好七点一刻。
　　正值用餐高峰期，楼底下等电梯的人很多，她拉紧面上的口罩，将身子控制在与周围人群合理的距离内。
　　两面的电梯都卡在高层，迟迟未下来，底下的人便是越聚越多。
　　渐渐地，安全距离也是越缩越小。
　　位于林离最左边的一个光头壮汉眼角余光一直瞟着林离，待感觉到人又多了，他便假意挠了挠脑袋，身子一晃，脚步一移顺势挤了过来。
　　林离只觉得一阵呛人的汗臭味涌向鼻腔，正想着躲避，腰突然被人有力地一勾，整个人向后退了过去。
　　她猝不及防地低呼了一声，再一晃神，就落入了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是我。”
　　顾听澜清淡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
　　林离心口一跳，下意识地想抬头去看。
　　下一秒，却似被料到一般，头顶被人柔柔按住，默默给她传递着安全感。
　　“小淘，让我抱一会儿，可以吗？”
　　也不知是顾听澜安慰的动作起到了效果还是因着顾听澜的话，林离眼神略晃了晃，难得地没有挣脱。
　　得到了默许，顾听澜似是松了口气，将下巴搁在林离的肩上，缓缓收紧这个怀抱：“谢谢。”
　　林离感受着颊边贴来的温热，心里轻叹了一声，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也放任自己向后依了依。
　　就像是嚼来发苦的食物，除非第一口就被吐掉，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只会在享受着这个苦味的同时拼命找寻着那丝回甘。
　　顾听澜于她，便是这般。
　　既是难戒的瘾，亦是难逃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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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5章 
　　周围的人群似乎在一刻全然消失不见，偌大的空间下只剩下相偎的两人。
　　平静祥和。
　　电梯接二连三地到达一楼，带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但无论什么样的美梦，都有梦醒回神的那一刻。
　　待最角落的那个空电梯也即将合上，林离这才反应过来，率先挣开顾听澜的怀抱，快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定格在顾听澜温柔未褪的脸上，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看上去有些迷茫和受伤。
　　林离紧抿着薄唇，偏开脸，收起开门的冲动，逼迫着自己抬高手指，径直按下了最高一层的楼层键。
　　待做完这些后，整个人犹如虚脱了一般，木木地靠在电梯的靠栏上，抚着胸口顺着气，眸光复杂。
　　自己刚刚是在做什么。
　　兴许是电梯高峰已过，这一趟上去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不出一会儿电梯就到达了顶端。
　　林离缓了一阵，将脸上的口罩解下，出了电梯，提步往右手边的餐厅走去。
　　由远及近，就见着一身笔挺西装的成俊端站在门口，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学姐还没到吗？”
　　成俊循声抬头，见是林离，眼中一喜，笑了笑：“没有。她正在里头挑酒呢。见你们还没来，她就催我到门口等你们。”
　　“你们？”林离一疑。
　　该不会？
　　“对啊，她......喂听澜，我们在这边！”成俊正解释着，突然笑着向林离身后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林离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回头看。
　　只见着顾听澜一身湖蓝色的大衣内搭白色条纹绸状衬衫，气质高雅，正淡笑着向他们走来。
　　高跟鞋的最后一声停在林离的耳畔，人已经行至与林离并肩。
　　“不好意思来晚了。人太多，电梯门又关得太快，耽误了点时间。”
　　林离避开她落下来的视线，莫名有些心虚，身子往旁边侧了侧。
　　“没事，我们也到了没多久。人齐了，那我们就赶紧进去吧。”说着，成俊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先两人一步引着。
　　“好。”顾听澜没再看林离，轻笑了一声，跟着走了进去。
　　林离见状，走已是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也跟了上去，心里想着梅蒲到底是如何数数的。
　　说好的三个，怎么突然变了卦。
　　*
　　餐厅里最角落那一桌，基本的餐具已经备齐。
　　梅蒲今天穿着一套红色长裙，剪裁得体、细腻贴身，完美地将她丰满的身材显了出来。端坐在座位上，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性感。
　　听到了脚步声，她咧开嘴角，欣喜抬头。
　　“你们终于来了！哎你......”看着成俊身后的顾听澜，梅蒲酒杯一抖，一个激动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学姐你怎么来了？”
　　完了。
　　目光再一调整，果不其然，两人身后的林离看向她的眼神灼灼，里头蕴着明显的怨念。
　　完犊子了。
　　这下子可怎么搞？
　　“噢我请来的。刚好我们今天下午见到了，聊了点事，我就一并请她来了。”成俊不在意地坐到梅蒲的身边，又顺手指了指对面的两个座位，“那咱们就一对一对地坐下吧。”
　　说完，他没感觉到几人间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顾听澜点点头，倒是不在意地依言坐到里边。
　　末了，只剩下林离局促地立在桌旁，将坐未坐地犹疑着。
　　见状，梅蒲尴尬地放下酒杯，手肘悄悄推了推成俊，压着嗓子说道：“你怎么把学姐招来了？林离啥都不知道，你这样让她怎么想我？估不准还以为我故意骗她来的呢！”
　　“什么？”成俊愣了愣，一脸状况外，“你昨天不是说她们和好了吗？”
　　“什么跟什么啊，我昨天说的那是假设......哎你气死我算了。”梅蒲又是没好气地挤了他一下，只怪自己说话一向没谱。
　　偏生自己这个对象又是个死实诚的，把她的句句话都当成真理来看待。
　　如今这场面只能说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阴差阳错。
　　正愁着怎么让林离坐下，刚好瞥到服务员来上菜，她就趁机说道：“哎菜也准备好了，要端上来了。那咱们坐下聊吧。”
　　碍于此，林离虽仍是有些拘谨，但总归是坐了下来。
　　“这家餐厅的每道菜都很出名，也有很多回头客。听说都是老板花重金从国外请来的大厨，实力不容小觑。我们今天来恰好能验证验证。”成俊也在一旁试图热场。
　　林离不忍见两个好友如此模样，且其中一个又是今天的寿星。
　　半晌，她略调整了一下心情，将手里包装精美的茶盒递了过去，顺势挤出一抹笑道：“学长，生日快乐。”
　　“这么客气做什么。”成俊同样地回了一笑，双手接过，“哟还是滇红，这下子不愁没好茶喝了。谢谢你啊，小离。”
　　“没事，学长喜欢就好。”
　　“对了，你也好久没回来了。趁着这段时间不忙，我和小梅带你好好逛逛。”成俊将礼物郑重地放到座位旁，又道。
　　“好的。”林离淡笑着，同样不推辞。
　　一旁的顾听澜摇晃着酒杯，适时地接上话题：“成总，我先摊牌。我今天是两手空空地来的，你可别让保安来轰我走啊！”
　　“瞧你说的这什么话。还轰你，您老人家能来就是我成某人最大的福气了。”成俊笑骂了她一句，因着同岁，两人对话时倒没什么顾忌。
　　桌上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也因为这番对话被冲淡了许多。
　　外加上后续的菜一道一道地上来，几人便时不时地说几句，开始低头享用美食。
　　林离本就寡言，一向热情健谈的梅蒲又因为对林离有着心虚今天也没怎么说话，所以便只剩下成俊和顾听澜你一句我一句地在聊。
　　“听说你转行不学画画了？”
　　“嗯很久没画了。以我那点技能在国外根本活不下去，还不如趁早放弃。”顾听澜喝了一口水，答得清淡，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成俊略微知晓一些沈妙萍的事，点了点头，当下便换了个话题：“回来找到住的地方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下？”
　　顾听澜出国前住的房子为了给沈妙萍筹钱治病已经被卖掉了。
　　“不用。我住在朋友的家里。”
　　“是这样。你朋友我应该也认识，改天约出来一起吃饭吧。”
　　“好的。”顾听澜应得爽快。
　　林离将切小的牛排送入口中，捕捉到两人的只言片语，咀嚼的动作不觉慢了几分。
　　朋友？
　　鹿宁，还是说，是新的女朋友？
　　*
　　依照着这个安静的模式，一直吃到最后。
　　饭毕，成俊叫来服务员，付了钱，正商量着接下来去哪儿，就听得身旁沉默了许久的梅蒲突然大叫了一声。
　　“林离！”
　　林离正埋头想着事情，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头应声抬起。
　　“学姐，怎么了？”
　　梅蒲脸色酡红，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只手半撑在成俊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抵在餐桌上，眼神说不出的迷离。
　　看样子，刚才沉默的这么长时间里她饭没少吃，酒肯定也没少喝。
　　片刻，只见她一个滑铲，快步冲至顾听澜和林离的中间，将原本相距较远的两人紧紧地推挤到一起。
　　因着顾听澜比林离高些，又是侧向着这边坐的，所以梅蒲这一推，不偏不倚刚好将林离送到了顾听澜的怀里。
　　林离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脸颊与肩膀相撞，发出清晰的“嘭”的一声。
　　“顾听澜！你......你们俩一定要给我好好在一起！”梅蒲打了个酒嗝，虽是大着舌头，但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我可是当时把你们当CP来嗑的。你们......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分手了，我当时哭掉了多少盒面纸，就......就跟发现我爸的别墅塌......塌了一样的！难......难受死了！”
　　说着，见林离下意识要挣脱，她想也不想地又把林离的头按了回去，动作爽快利落就跟敲章似的。
　　林离没想到喝醉后的梅蒲力气那么大，她现在整张脸就差印在了顾听澜的肩膀上。
　　要不是顾听澜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稍稍往后退了一点，她的脸颊一定比现在更疼。
　　“小梅，你喝醉了。”成俊见状反应过来，赶忙将梅蒲拉了回去，“对不起，她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去。”
　　“我没......没喝醉。你俩好好的给我，听......听到没有？”
　　“好的好的，你醉了。”成俊尴尬地将梅蒲抱在怀里，径直拉着她往外走。
　　“好好的！”梅蒲人虽然走了，尖锐嘹亮的声音却在偌大的餐厅里阵阵回响。
　　两分钟后，这余音才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
　　没了梅蒲的桎梏，林离快速从顾听澜的怀里退出来，赶忙摆正身子。头发因为外力挤压，紧紧地贴在脸颊，被急速上涌而来的热度烘得烫烫的。
　　她蹙眉着急地捋了捋，整个人都不自然，又是尴尬又是生气。
　　待不期然瞥见旁边一脸淡定的顾听澜，又联想到梅蒲的话，她顿时只觉得更加羞愤，当下便轻咬着下唇，拿起包就往外走。
　　身后似是传来一声极细的叫唤，但她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顿半分。
　　电梯此时并不紧俏，她很快便到达了负一层的停车场。
　　因着情绪上涌，她脚下的步子依旧踩得跟风似的，找到了自己的车就钻了进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有人追赶。
　　半晌，林离揉了揉有些发红的侧脸，将手里的包郁闷地甩到后座，独自面对着黝黑的方向盘发呆。
　　梅蒲的话语还不依不饶地萦绕在耳畔。她不知道梅蒲为什么要说这些，也不想怪她。
　　她只是有些莫名的生气。
　　气自己在听到那些话时，竟然真的在心里闪过希冀两人能“好好的”的念头。
　　更气顾听澜没有一丝起伏的反应。
　　*
　　正这么想着，还未喘匀气，就听得右侧的车门“哒”的一声被打开。
　　她条件反射地偏头看去。
　　下一瞬，就见着同样风尘仆仆的顾听澜大衣下摆一扬，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林离怔了怔，一个“你”字的音才出了一半，双唇就被人强横地堵住。
　　顾听澜右手托住林离的下巴，左手置于她的腰间，将她不容置疑地带向自己。
　　长舌卷入，如重石击湖，掀起阵阵浪纹。
　　即便是遇到了暂时的阻遏，哪怕是只能换得个两败俱伤，它也不愿减少自己的放肆。
　　“顾唔......顾听澜！”林离发了狠地推开顾听澜，扬手打了一个耳光，声音颤颤，“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唇瓣已被咬破，口腔里更是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有她的，也有顾听澜的。
　　顾听澜被这力道打得头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顷刻间显出红肿的模样。
　　半晌，她哼了一声，似笑又像哭，用拇指指节细细地揩着嘴角的血迹，神色凄苦地转过脸来。
　　“疯？我是疯了！分手后，我就没有一天不是疯着的。现在见到你，我只会更疯！”
　　说着，单手将林离的手重又制住，脸颊再次覆了过来。
　　像是濒死的人固执地掠夺着那最后一口清泉，血红着眼，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在这带着绝望的攻势下，林离微弱的挣扎逐渐被抵消，末了，带着口中那愈加浓厚的铁锈味，她原本抵着肩膀的双手缓缓抚上那人的脖颈。
　　与此同时，一滴清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大抵疯也是会传染的吧，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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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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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个人的放手一搏进化成两人的共同妥协。
　　末了，在彼此皆要到达缺氧的边缘，顾听澜才难舍难分地松开了手。
　　两人的模样有着同样的狼狈，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半晌，顾听澜抬起手轻柔地擦了擦林离的嘴角，低声道：“我来开车吧。”
　　林离没有避开她的触碰，微微平顺着气，一双溢着水光的柳叶眼迷离地眨了眨，模样似是还在发愣。
　　她又定定地看了顾听澜一会儿，而后才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顾听澜被她痴愣的样子逗得一笑，屈起食指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总这么可爱可怎么好。”声音似喜似叹。
　　*
　　晚上九点，夜幕浓稠，翻涌着单纯的黑。只有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地悬在其中，不惧浮云渺渺，倔强地发散着自己的光亮。
　　似是要向世人证明什么，又似是什么都不需要证明。
　　只因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希望。
　　顾听澜的车技平稳，又加上一天之内连续的情绪起伏已经让林离觉得疲惫非常，所以在换到副驾驶后，她很快就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境。
　　与以往的阴冷基调不同，这次的梦变得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温馨。内容也不再千奇百怪，而是回到了四年前的大学校园。
　　年轻张扬的她在宽敞的塑胶跑道上放肆地奔跑着，衣衫飞舞，被风吹得斜斜地落于身后。
　　她只是开心地跑着，目光坚定地向前跑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因子都跳动着喜悦。
　　在这个跑道的终点，是坐在秋千上正专注看书的顾听澜。
　　五官精致，肤质白皙，卡其色的复古大衣配上金色细框眼镜，身形高挑修长，远远望过去整个人犹如一幅画般安静且美好。
　　似是听到动静，顾听澜合上书，抬头看向这边。片刻，眉梢一挑，嘴角浮起一抹欣喜的笑，站起身迎了过去。
　　阳光下，轻盈靓丽的少女跃动而来，一个迈步扑向她展开的怀抱，两个年轻的身躯紧密地拥到了一起。
　　末了，耳边只听得林离的一声略带忸怩的撒娇：“听澜，我好想你。”
　　驾驶座的顾听澜将车稳稳停下，正想着叫林离，就见得她紧闭着眼，嘴巴努动着，在低声且连续地说些什么。
　　她略犹疑了一瞬，轻声解开安全带，俯着身子慢慢地将耳朵贴近。
　　声音细小，带着独属于梦间呓语的不真实感，但话里的内容却是那么的明明白白。
　　顾听澜唇角翘起，不自禁地在林离的鼻尖轻轻落下一吻，喃喃道：“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做完这些，待准备悄悄地撤回身子，不期然间一低头，就见着原本寐着的林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此刻正直勾勾地凝着她。
　　“醒了啊。”她没有小动作被抓到的局促，端得一脸淡定，明知故问，“看样子睡得很好。是梦见谁了吗？”
　　许是因着难得的好梦又许是因为其他，林离心情很好地挑了挑眉，也同样笑了笑。
　　“不告诉你。”
　　“看来确实是个好梦，都不舍得告诉人了。”顾听澜轻笑着扬眉，见状继续打趣，“那怎么样你才能告诉我呢？”
　　说这话时，她将声调拉长了些，低低软软的，像是在逗哄小孩。
　　明明很幼稚无聊，甚至应该就此打住，但不知怎的林离眼睛眨了眨，还是接上了话题，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
　　“你猜。”
　　“猜怕是有点难度。”顾听澜将手半撑在林离的头顶，笑意渐浓，“那......不如这样。我告诉你我刚刚做了什么梦，你再告诉我你的，好不好？”
　　林离闻声却是一愣，下意识地脱口问道：“我睡了这么久吗？”
　　久到顾听澜都睡了一觉醒来了。
　　顾听澜憋着笑，佯装淡定地点着头。
　　片刻，歪了歪头看向她：“是啊。所以为了补偿我，你要是直接告诉我你的梦也行。”
　　林离因着愧疚脸颊漫上些许赧意，正待要答，不期然间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诓了。
　　“你耍赖。我才不说。”现在才九点半，就算是折算掉一刻钟，也不够她这么快睡一觉的。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注意到自己的这一句已然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闻声，顾听澜一直抿着的唇角终是忍不住扬起，略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梦见你梦见了我，然后噔地一下醒来就变傻了。怎么办？现在这个梦好像成真了。”笑声轻柔，依旧哄孩子的语气，带着与林离刚才无二致的撒娇声调。
　　林离看着眼前灵光潋滟的笑眼，脸颊的热度上涌，因着羞愤顷刻间红到了耳根，只觉得心口处像是藏了个躁动的小人，正不住地向外冲撞，似是想趁一个不注意抢走她的心脏。
　　乱。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两人定定地对视着，末了，顾听澜缓缓收起笑，望向林离的一双眸子不受控地欺近。
　　似是想看得更近些，也像是想离她的心更近些。
　　一寸一寸，就在即将抵达她期待中的地方，却是被一根纤长的细指阻住了去路。
　　“我该回家了，顾听澜。”
　　林离的脸依旧很红，但不知何时眼神已经渐渐冷静下来。
　　她们现在毕竟跟梦里的她们中间隔了四年的时光，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跨越的。
　　况且她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还未解决。
　　见状，顾听澜眼眸略晃了晃，缓缓退开身子，声音里有着难掩的落寞：“好。”
　　*
　　之后车内又重新恢复到了静默，一如之前。
　　两人回到各自的座位，取了东西，依次关了车门。
　　林离沉默地背着包，往前直直地走了几步，按着包带的手几紧几松，脚下的步子却一直快不起来。
　　半晌，她两颊的肌肉紧了紧，脚步一顿，整个人又转了回去。
　　“你嗯......你等等。”
　　顾听澜这会儿刚穿上大衣，还站在车旁，闻声，捺衣领的动作一停，抬头问：“嗯？怎么了？”
　　声音里藏着些微的欣喜。
　　林离指腹暗暗摩挲着包带，目光游离着就是不直视着她，末了，深吸了口气小声道：“没、没怎么。你路上小心。”
　　说着，快速转身，仿若是完成了一个任务后还有下一个任务正在前面等着她。
　　脚下的步子又急又乱。
　　“林离！”身后猝然传来顾听澜的一声大喊。
　　林离的步子应声再次停下，回转过身。
　　下一瞬，只听得一阵细碎的叮铃声，一个闪着白色冷光的金属物件径直迎面向她飞来。
　　她怔了怔，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与此同时，视线也相应地落到手心。
　　这是一串钥匙。看样子应该是属于某个房子的大门钥匙。
　　只是顾听澜丢这个给她干嘛。
　　正疑惑着，不多时，眼前就多出了一片阴影。
　　姗姗来迟的顾听澜将钥匙又从她的手里夺走，玩味一笑，蹭着她的肩膀往前踏了一步：“好了，谢谢你等我。外面这么冷，那我们赶紧回家吧。”
　　林离看着自己突然空荡的手掌，隐约知道自己被耍了，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当下看向顾听澜的眼神更显迷惑。
　　“我没等......我们？那是我姑姑家......还有这钥匙是？”她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听澜嘴角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觉得没有清冷包裹着的林离真是可爱得紧。
　　“你先好好看看这是哪里？”她纤长的手臂朝旁边一挥。
　　林离听话地看了看四周。
　　虽是同样的双层别墅，但眼前这栋豪奢感变为了简约。门口的植被繁密，再加上天色已晚，以至于她一开始就默认为这是林梦晚家。
　　然而并不是。
　　“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去？”反应过来后，对于顾听澜的自作主张她突然有些生气，甚至想把刚才说“路上小心”的自己也一并撤回。
　　“以我们俩今天的‘战况’，回去后老师一定会穷追不舍地问你。”顾听澜眉一挑，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嘴角，“梅蒲又喝醉了，到时候老师打电话过去，万一乱说点什么，你可就解释不清了。所以，今天你先在我这儿住一晚。至于老师那儿，我待会儿会打给她解释的，你不用担心。”
　　听罢，林离虽然知道她说得没错，但陡然地面对这么个情况，她总觉得这些都是顾听澜算计好的。
　　“你故意的？”
　　顾听澜摊了摊手，不置可否：“要是想回去也可以，不过我恐怕你今天喝了酒，开车回去应该也不安全。我虽然没喝，但时间太晚了，我困了，想早点休息。”
　　林离看着对面的人一脸自在地转着钥匙，说着更气人的话，当即郁闷地一咬牙。
　　她今天虽然心里想着晚上要开车不能喝酒，但因为成俊站起身与她碰杯，她又心绪本身不稳，当时一个没留神就抬起酒杯小啜了一口。
　　可是她明明也余光瞥到顾听澜一直在晃酒杯，难不成她只是在玩，压根一点儿都没入口吗？
　　“走不走？不走，我就先回去了。”那边的人还在催促。
　　“走吧。”她叹了口气认命道。她不想这么晚还麻烦谢侃来接，所以如今除了在这里将就一晚她还真的别无他法。
　　“好。”顾听澜笑了笑，又把钥匙递到她手里，“你先走，我走在你后面。”
　　林离懒得再猜她想玩什么把戏，当下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拿起钥匙，就噔噔噔往不远处的别墅走去。
　　*
　　别墅模样虽是简约，但实际上仔细看也是选用的上好的材料，设计样式也能看出来是出自名家之手。
　　大门呈碳灰色，被建造成与周边的墙壁极为贴合，远远一瞟就像是嵌进了墙里。暗沉的灯光下，乍一看，还会真以为这个别墅没有入口。
　　林离将钥匙缓缓插进锁孔，停了一瞬，扭动的手指不敢使力。
　　顾听澜吃饭时的话还响在她耳畔。
　　朋友的家里？若是打开门，自己会见到什么？
　　是陌生的女人还是熟悉的鹿宁？
　　她微微闭上眼，心里的猜疑喧嚷地叫嚣着，一直在阻止着她打开这扇藏着隐秘的大门。
　　待过了半晌，僵硬的右手蓦地被人从一侧坚定地握住，带着钥匙向右快速地转了两圈。
　　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离缓缓睁开眼，深吸了口气，暂时撇开犹豫，顺势将门缝开得更大，与此同时，目光向里探进。
　　屋内崭新宽敞，玄关处只有一双用过的一次性拖鞋。
　　最重要的是，没有她以为的人存在。
　　身后顾听澜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是我朋友曾经住过的家，现在借给我住而已。你是我第一个带到这里来的女人。
　　当然也是唯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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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7章 
　　这番话恰好完全地解开了林离心里的疑惑。
　　有时候虽然不想承认，但顾听澜就像是她肚里的蛔虫，对她的所思所想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儿，林离有些心虚地敛了敛眉，但又忍不住仔细咀嚼着她话里的深意，心里漾起了几丝满意。
　　“进去吧，有点冷。”她故意没对那些话作评价。
　　鞋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干净鞋盒，除此之外就是一堆一次性拖鞋。
　　这是顾听澜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的小习惯。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都会有着另外的包装，不会主动让其与周围环境接触，以备着有什么情况出现，她能随时带上东西走人。
　　林离挑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换上，略想了想，又另拿了一双状似随意地往后一递。
　　身后的大门轻轻地被带上，顾听澜接过拖鞋，眉一挑，假装客气地笑道：“谢谢。”
　　林离不理会她故意的揶揄，微抿着笑，踩过台阶向客厅走去。
　　客厅的空间很大，色调主□□白灰。
　　精致的沙发宽大柔软，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居于其中的茶几很像一个凹了一角的斧头，模样小巧别致。
　　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端正地摆放着一个哭泣的人脸雕塑，五官完美，每一个线条都被刻画得恰到好处。只看一眼，就能被人物的情绪引导着代入进去，令人忍不住想跟着唏嘘几声。
　　“这是我朋友的作品。”跟上来的顾听澜适时地给她解释，“她是一个有名的雕塑家，也是一位优秀的建筑师。这栋别墅就是她自己设计的。”
　　林离端详着雕塑，闻声点了点头。
　　既然有着这样的匠心和功力，也不难猜出这栋别墅的设计者正是主人本人。
　　“有空带你见见她。”顾听澜看她盯着雕塑模样认真，又道。
　　林离在雕塑上看了最后一眼，收回目光顿了顿，没接这个话题：“我今晚的房间在哪里？我想去休息了。”
　　顾听澜知晓林离的性情，也知道两人如今的相处虽然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但依旧很有事情尚未解释清楚，当下便也不急着多说什么。
　　“好，你跟我来。”说着，她迈着步子往台阶上走去，径直领着林离上了三楼。
　　*
　　别墅的二楼宽敞整齐，摆放着很多健身器材和游戏设施，粗略估计能容纳十几人一同玩耍，活脱脱一个小□□。
　　林离略扫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地给那个尚未谋面的房子主人后头又添了个有童心的评价，紧跟着顾听澜的步伐也上了三楼。
　　三楼的空间与楼下两层相比较来缩小了一半，从房门的数量来看只有寥寥两间房。
　　见顾听澜脚步停在靠左的那一间，林离朝她略点了点头，眼神说着道别，与此同时，毫不犹豫地转开了另一间房门的把手。
　　只是门虽是很容易就开了，还未等她看清房间里的布置，就先被一阵呛人的灰尘糊了一脸。
　　这突如其来的遭遇使得她不由握紧门把手，弯腰连连打起了喷嚏。
　　“啊切啊切......”房内一片漆黑，她勉力清了清嗓子，左手往墙壁上探了探，试图找到灯的开关。
　　只是，开关未找到，手却是被人从后头拉住。
　　“别找了。这里是杂物间，开关在门的另一边。”顾听澜声音里带着笑意又带着点微微的无奈，边说着边拉着林离出来，顺势将满房的灰尘隔在里头。
　　“咳咳......杂物间，你咳、你怎么不早说？”林离又是咳嗽了几声。
　　“是，我哪能料想到某个人生怕跟我一间房，眼睛看都不看，连个杂物间都要闯。”
　　林离被不咸不淡地讥了一通，当下咳嗽忍不住加重。
　　顾听澜手松开她，轻叹了一声，移向她细瘦的脊背轻轻拍了拍，给她顺气。
　　“上次晚上那么主动，怎么这回反倒忸怩起来了。”
　　谁料这句话一出，手下的脊背却是越发大力地颤了起来。
　　片刻，林离猛地直起身子，满脸通红地看向她，伸手难以置信地指了指：“你你咳......你说什么！我主动？”
　　“是啊。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顾听澜见状手臂环绕着，唇角微翘，似是发现什么极好玩的事，“那天晚上，咱俩的衣服可都是你林小姐手把手脱下来的。”
　　林离听罢咳嗽声骤停，眼睛大大地睁着，整个人犹如受到了冲击。
　　“梅蒲那晚把你交给我是不假。我呢，就相当于临危受命，什么不当的想法都没有。”说到这儿，顾听澜看向林离，前倾着身子凑近，“可是，耐不住有些人啊，那热情劲儿我真是拦都拦不住。”
　　林离脸颊红得就差能滴出水来，一时辨不清她话里的真假，头一偏，脚步缓缓后移。
　　“不不可能。我不会这样......这样的。”
　　顾听澜身子一侧，轻笑了一声，脸也跟着换到了同一个角度，就是不放过她。
　　“当然可能，你当然会这样。虽然一晌贪欢谁都有那么一部分贡献，但你单方面地把责任全怪到我身上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毕竟没有你的热情鼓励，我也不可能会那么卖力。”
　　最后一句话声调低沉婉转，就似是贴在林离的耳边说的，听得她耳朵痒得出奇，不禁更烫了几分。
　　“好了，别说了！”林离双手捂着脸，怼开顾听澜，慌乱地落下一句就向左边的房间冲了过去。
　　顾听澜被推得身子一晃，踉踉跄跄地靠在墙上，得逞的笑声禁不住溢了出来：“有什么记不得的再问我啊，我保证答得仔细！”
　　怪不得上午在林梦晚别墅碰到时，林离看向她的目光该有的怨念之外又夹杂着莫名的羞愤，原来这人是只记住了后果，完全忘记了前因。
　　不过换个角度想，要是她全部都记清了，那刚才这一通调笑可就没那么好玩了。
　　正边思量边笑着，不多时，脸红成熟番茄的林离又从房内跑了出来，一双大眼直直地看着顾听澜，三步做两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而后还未等顾听澜作反应，当即就是踩了她一脚，不带一丝一毫的迟疑。
　　“不许笑了！”林离瘪着嘴，毫无威慑力地威胁。
　　做完这些，不待顾听澜的答复，林离又捂着自己的耳朵小跑着冲回了房间。因为跑得急，沿途带起了一阵簌簌的风声。
　　末了，以一声短促的关门声作为结尾。
　　见状，顾听澜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忙着去揉作痛的脚，反是将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心口。只感觉那处跳动的频率之快隐然要突破她的承受范围。
　　这人到底是属什么的。
　　真是要命。
　　*
　　没急着进房间，顾听澜在门外又待了一会儿，便重又回到了一楼，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不急不缓地看了起来。
　　她得先静静心、顺顺气，要不然今天这觉可能就没法睡了。
　　在熬过了第一页后，又过了许久，她才逐渐找到平时看书时的心境，慢慢代入到书中的故事中去。
　　就在此时，茶几上的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
　　顾听澜不满意地揉了揉眉间，目光仍固执地停留在书上，不愿去理会这恼人的声音。
　　但来电者似乎也是个同样固执的人。一个电话没打通就一刻不停地紧接着继续。
　　原本温暖治愈的卡农因着这连续的播放，都让顾听澜觉得厌恶起来。
　　末了，她终是不堪其扰，手指向右一划，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听到说话声，电话那头的人却又突然不似打电话时那般急躁，兀自沉默着。
　　顾听澜又“喂”了一声，眼睛还在看书，见状便准备挂断。
　　“听澜等等。”电话那头及时地传来回音，“是我，鹿宁。”
　　此声一出，顾听澜目光停了一瞬，手上挂断的动作却是更为果断。
　　而后似是还不满意，干脆直接关了机。
　　做完这些后，顾听澜薄唇紧抿着，将看了一半的书本倏地合上，丢到一旁，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犹如当头被泼了盆凉水瞬间静了心。
　　鹿宁啊鹿宁，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她长吐出一口气，不再继续看书，转而伸展着身子，重又往楼上走去。
　　待快步走上二楼，她脚下的步子渐渐放轻，眼睛向上看，耳朵则仔细留意着三楼的动静。
　　卧室里是有独立卫生间的，由于顾听澜个人格外挑剔的原因，所以像住酒店一样，每天都会有佣人及时地换上新的梳洗用品和浴巾。
　　此时听不到有水声，她思量着林离可能已经洗好睡了，当下便小心地依着扶手，脚步顿时更轻更慢。
　　同样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房内如预想中的静谧。
　　床头一盏小灯开着，橘黄的灯光小片地照耀着周边的物件，使得整个房间不至于太灰暗。
　　林离依旧穿着刚才进门时穿的衣服，身子朝向光的方向蜷缩着睡着。墨黑的长发盖住了秀气面庞的大半，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暗影，俨然已经睡熟。
　　竟有这么困吗？
　　顾听澜调整着呼吸，将房门关好，顺手勾了一个厚实的毛毯到肘间，蹑手蹑脚地走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是能清晰地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她将毛毯提前展开，慢慢盖到林离的身上。
　　每动一下都不忘留意着林离的动静，生怕她被自己吵醒。
　　不过好在，整个过程，林离除了一开始哼唧了一声外就没什么多余的反应。看样子真的已经睡熟。
　　顾听澜细心地为林离掖好毛毯的每一角，这才小心翼翼地蹲坐到床边。
　　*
　　林离的睡相一向很好，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很像一只乖乖的小白兔。看久了会让人莫名生出一股保护欲。
　　只不过，以前的林离更喜欢展开身子睡，而不是像这样没有安全感地蜷缩着，犹如在睡梦里也要防止别人来伤害自己。
　　思及此，顾听澜望向她的目光里不由泛上些许心疼。
　　半晌，她慢慢地抬起手伸向林离，想替她把颊上的乱发掀开些许。
　　谁料指尖刚碰触到，处在睡梦中的林离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原本被拢在毛毯中的手一下子钻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攥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紧，犹如正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外婆，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小淘......”
　　林离的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哭腔，因着顾听澜离得近，刚好听得一清二楚。
　　是做噩梦了吗？
　　顾听澜微蹙着眉想了想，屏着呼吸，抬起另一只手抚向她的头顶。
　　一下一下地，轻轻柔柔。
　　“不会离开的。不会离开小淘的。”她轻哄着。
　　许是这样的安慰确实安抚到了梦中的林离，又过了半晌，林离攥着手的力道终是减少了些许，原本紧皱着的眉头也逐渐松弛了下来。
　　见状，顾听澜不由心口一松，身子前倾，置于其头顶的手愈发温柔地抚着。
　　末了，林离微提了提嘴角，又无意识地呢喃道：“外婆，小淘......小淘好像又找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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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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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包括顾听澜在内，很多人对林离的第一印象都是清冷孤僻。
　　不喜人群，不喜说话，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是喜欢独来独往，是个看似什么都不需要，安全感很足的一个人。
　　但你若是主动与她攀谈，她又恰好不排斥你，你又能发现她内心温柔脆弱的另一面。
　　就像是突然尝到了夹心巧克力里的酒心，又惊又喜，顷刻间就能使人陶醉其中。
　　比很多人幸运，也可能是彼此的化学反应使然，在见到的第一面，林离就跟顾听澜坦诚地讲了她如此性格的成因。
　　林离曾经也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小孩，每天都像是没什么烦恼似的笑着，圆润小巧的虎牙和弯成月牙的笑眼有着最频繁的出镜率。
　　那时的她也很调皮，从不顾忌着自己是个小女孩，总爱时不时地给周边邻居制造点小麻烦，搞得他们常常哭笑不得。所以，人送小名“小淘”，就是小淘气包的简称。
　　但许是上天嫉妒这样纯粹的快乐，八岁那年，一个尖锐的问题突然摆在她的面前，像一把锋利的小刀毫不留情地划开她平静生活的表面。
　　她的性格也因此彻底改变。
　　*
　　那天是个连绵阴雨后难得的大晴天。
　　爸爸妈妈蹲在她的面前，分外僵硬地抚着她的头顶，问道：“爸爸妈妈要离婚了。小淘想跟着谁？”
　　说这话时，两人的脸上俱带着公式化的严肃神情，那模样就像是林离才是造成他们离婚的主因。而他们只是来跟她例行地报备。
　　小小的林离觉得那天的太阳一点都不暖和，甚至有点让她冷得想打颤。
　　她也敏感地预料到自己的生活从今天起将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快活，甚至会像是自己的玩具飞机一样摔坏了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在那极为短暂又极为漫长的两分钟内，她不受控地权衡着摆在面前的两个选择，只因为她知道她一个小孩子阻止不了两个大人决然的分开。
　　对她而言，并没有第三个选择。
　　最终，她选择了妈妈。
　　但她在说完后，忍着泪扯住一脸失望的爸爸又稚气地求了一句：“那爸爸，小淘要是又想见你了，能不能带着玩具飞机来找你玩？”
　　答案当然是“好的”。
　　*
　　残忍的是，生活并不会突然地给你抛下一个问题后就还给你平静。
　　因为还会有更多的问题向你扑来。
　　离婚后的前两年，林离虽然有些不习惯家里突然少了那么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只能逼着自己适应。
　　就在她终于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模式后，她的生活再次出现了危机。
　　——妈妈要再婚了。
　　不像之前离婚时好歹还会知会她一声，这次妈妈是直接领着一个面孔陌生的方脸男人回家，用着略带命令的语气，指着男人让她叫“爸爸”。
　　林离受不了生活模式的再次被打破，更不解于妈妈突然的不近人情，末了，她恨恨地瞪了那个状似慈祥的男人一眼，推开他们，径直冲出了家门。
　　那天，她在马路上发了疯似的跑。
　　不管身后有没有人呼喊，她就像是一只绝望的小鹿，只是放肆地挥泄着心中的愤怒与被背叛感。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再一恍神，她已经来到另一个熟悉且陌生的房子。
　　那是一直停留在她笔记本中的地方。
　　在这里住着她的爸爸林剑锋。
　　她喘匀了气，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又原地踌躇了许久，这才激动且小心地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与林剑锋两年未见，她并不知道自己第一句话该跟他说什么，语调也不知道该是用欢快的还是就像平常那样就好。
　　是“你好，爸爸”还是“爸爸”，她兀自纠结了一会儿。
　　门内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听到门铃声急匆匆地赶过来的，她心想。
　　林离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出一抹尽量自在的笑容，抬着手准备向即将开门的爸爸打招呼。
　　门开了，开门的人也是林剑锋。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林离，只目光盯着怀里抱着的婴儿，紧蹙着眉，面色焦急地冲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面上带着与之同样的焦急。
　　林离原本就站在大门偏右侧的一个角落，本是料想着如果到时没有收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她可以很快地跑走，不需要增添更多的尴尬。
　　但眼前这种直接被忽略掉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将她甩入尴尬的泥沼深处。尤其是听到林剑锋关上车门前的最后一句。
　　“快递放门口就好。麻烦帮我们把门带上，谢谢。”
　　林离攥着手里的玩具飞机，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整个人立在原地呆愣了好几分钟。
　　又过了许久，她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突然不管不顾地大笑了起来，直笑得眼泪布满整个面庞，她方捂着脸，哽咽着蹲到了地上。
　　父母离婚时的那天，她的心里就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如今，这念头更是越发清晰。
　　她，林离，再也没有家了。
　　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的最后，林离将手里的玩具飞机丢进屋内，连同对父亲的最后一点依恋也丢了进去，大力地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带着几欲冷却的身体和心，她机械地走回到她和母亲居住的房子里。
　　她已经不愿意将那个地方称之为自己的家。
　　房子内，不知是料定了林离肯定会回来还是怎的，母亲正在厨房里专心地做菜，而那个中年男人则在一旁殷勤地打着下手。
　　两人有说有笑的，甚为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人。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小菜，热腾腾的，向上冒着白气。在菜的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一沓钱。
　　林离虚掩着门，轻手轻脚地走近，扫了一眼，只觉得身体的温度在这一刻彻底到达了冰点。
　　菜没有一样是她爱吃的也就算了，在这其中，甚至还有一道菠萝咕咾肉。
　　而林离从小就对菠萝过敏。这一点，她相信母亲不可能不知道。
　　她手捏着裤缝怔了半晌，目光转向旁边的钱，又转向厨房浑然不觉的两人，突然一下子明白了眼前这一幕的用意。
　　没有更多的迟疑，林离拿上钱，又快速地将沙发上的书包背到身后，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特意没有带上门。因为心里知道即便她制造出再大的声响，也叫不醒想要装睡的母亲。
　　经过一天之内接连两次的打击，她对她接下来的旅程再也没有了期待，只是木然地看着眼前的城市高楼逐渐变成乡村稻田。
　　从晌午到日暮。
　　她这一程的终点是她的外婆家，位于H市的一个小县城，一栋暗灰破旧的乡村小楼房。
　　寒暑假的时候，她基本都是住在这里。小淘的小名也是因着在这边的恶作剧才得来的。
　　敲响外婆家的门，她并没有像面对父母家时那样犹豫，不大不小的音量，连续且坚定。
　　几声过后，门内传来有些蹒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张苍老慈祥的面庞映入林离的眼眶。
　　见着林离，老人细小的眼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惊喜，拉住林离冻得发颤的手就赶忙握到手里，一面哈着气一面给她反复地搓着取着暖。
　　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外婆，明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林离的眼眶就顷刻间蓄满了泪水，只觉得满腹的委屈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实处。
　　那一晚，她是抱着暖和的外婆入睡的，也睡了这两年来唯一一个好觉。
　　一个星期后，“健忘”的母亲才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说是想带林离回去。
　　一向温顺不多事的外婆将瘦小的身体挡在林离的面前，语气头一次变得强硬：“小淘以后我来养！你们爱过什么快活日子就自个儿过去，别有事儿没事儿来打扰我们。我们婆孙俩嫌烦！”
　　母亲碍不住外婆陡然的强势，没有过多争辩，留下一张银行卡就悻悻地走了。
　　但尽管如此，林离还是敏感地发现了她转头离开时那突然放松下来的肩膀，就像是终于甩掉了一个黏在身上很久的包袱。
　　满满的窃喜。
　　外婆是一个有着慧心的老人，注意到林离愈加失望的表情，抬起手给她用力地擦了擦眼泪，语重心长地道：“这次哭得尽兴点，往后就别再哭了。你记住，从今往后外婆就是你唯一的家人，你也只是外婆独一无二的宝贝。咱家里再没有其他人。”
　　林离将这番话一直记在自己的心里，也如话里所说，一直将外婆当作自己唯一的家人来看待。
　　到了后来，婆孙俩的感情已经逐渐超出了父母施与她的总和。
　　变得越来越深。
　　*
　　讲述这些事的时候，年方二十的林离很平静，在说到伤心处时除去停顿了一瞬，面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整个人的状态极为放松，就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时，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什么人都不需要，我有外婆就够了”。
　　坚定倔强，有着超出年纪的沉稳。
　　顾听澜沉醉于这样的林离，无比心疼她的同时，也分外感谢林离的生活中曾有一个像光一般照亮她的外婆。
　　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林离的外婆身体还是否安康。
　　想到这儿，她看向林离的目光愈加柔软，将误会彻底解决的念头也更加强烈。
　　放心，小淘，以后我也会是你的家人。
　　和外婆一样，你永远是我们的首选。
　　睡梦中的林离身子缓缓舒展开，带着顾听澜的手放到自己的颊边，无意识地努了努嘴，脸贴了上去，犹如小孩撒娇似的蹭了蹭。
　　顽强又脆弱的小鸟终于又找到了可以容它栖息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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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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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林离这一觉睡得格外舒适也分外香甜，醒来后微眯着眼睛甚至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再翻身睡去，突然发现手里还攥着一个什么东西，她睡意瞬间去掉了大半，迷蒙地揉了揉眼睛，半直起身子看了看。
　　循着白皙的手臂，也刚好发现了趴伏在床边的顾听澜。
　　顾听澜紧闭着眼，此时仍旧睡着，但似乎睡得很不舒服，在睡梦中眉头都是微微地皱着。
　　她这是为了陪我在这儿睡了一夜吗？
　　林离端详着顾听澜，心里不由淌过一阵暖流，犹豫了片刻，将身上的毯子轻轻拿起，向她身上盖了过去。
　　不过因着右手还攥着顾听澜的手，挪动间稍稍用了些力道，以至于毯子才刚搭到顾听澜的肩膀，她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两人一个俯身，一个抬头，不偏不倚眼神刚好碰了个正着。
　　林离惊得一挑眉，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你......醒了？”
　　刚睡醒的顾听澜比起林离的慌张倒显得分外淡定，脑袋更是往前凑了凑。一双盛着柔光的桃花眼大大地睁着，仿若要将林离整个人吸进去。
　　“你你你认为呢？”她故意学着林离结巴的腔调，因着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发涩。
　　林离不自禁脸颊一红，低垂着眸子愈加紧张，以至于嘴唇嗫嚅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以前斗嘴就经常斗不过顾听澜，如今时间过了这么久，她仍旧毫无招架之力。
　　顾听澜歪头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不再为难她，缓缓松开手站起身。
　　“好了，不逗你了。早上想吃什么早餐，我下楼去给你做。”
　　“不、不用。”没了顾听澜的眼神攻势，林离反应了一阵，虽然依旧结巴，但好歹能吐出清晰的字句。
　　“抱歉，本店没有‘不不用’这道菜。请您重新下单。”
　　“我喝牛奶就好。”林离气息平顺了些许，也为了避免再将这个尴尬延长。
　　“好的。”
　　顾听澜轻笑，得了答案往房门走了几步，不一会儿又退回到床前，蓦地伸出一只手掌。
　　林离眨巴着眼，一愣。
　　“怎么了？”
　　顾听澜唇角微翘，不发一言，只是晃动着手掌，挑眉看她。
　　林离更加不明白她的意思，盯着眼前的手掌一脸不知所措。
　　末了，她思忖了一瞬，试探地将右手伸了过去，有些迟疑地握住顾听澜的手。
　　还未握紧，下一瞬，顾听澜的手腕倏地发力，拉着林离整个人从床上站了起来。原本空着的右手更是很自然地勾住了她的细腰。
　　“唔......你干嘛？”林离惊呼了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攥住顾听澜的肩膀。
　　只是还不等她再教训些什么，顾听澜的右手又很快从腰间撤去，末了，身子一低，将半挂在她身上的毛毯一扯，极为自然地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整个动作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不多时林离的耳边便传来某人恶作剧的轻笑：“不干什么，我只是要拿个毯子而已。你误会了。”
　　林离闻声一愣，自知又被顾听澜耍了，当下羞愤地一咬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顾听澜唇角的笑意更深，侧头不自禁地在她耳根亲了一下，这才完全松开手。
　　“看样子是彻底醒了。赶紧去洗漱吧，我先下楼了。”说着，将肩上的毯子展开裹到身上，踩着步子出了房间。
　　那模样就像是中了什么亿万彩票似的愉悦极了。
　　待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林离又在原地木木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捂着发烫的脸颊进了卫生间。
　　下次可不能再上当了。
　　绝不能。
　　*
　　卫生间的配置比林离想象中的齐全，让她一瞬间有种住在高级酒店的错觉。
　　待简单地梳洗了一通，她又前倾着身子看了看。
　　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近看仍是能看到些微突起，但若不是细看大概率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见状，她这才放心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稍稍补了一圈口红后缓缓下了楼。
　　走到二楼与一楼的转角，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就扑鼻而来，除此之外，还有些许煎蛋的油香。
　　客厅内，顾听澜顶着一头半干的湿发，卡其色的毛衣外头围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围裙，正俏生生地立在桌边为两人的早餐进行最后的摆盘。
　　模样端得优雅细致，仿若手底下不是平常的食物，而是某种高级层面上的艺术品。
　　林离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手扶着沙发，安静地端详着这甚为稀罕的画面。
　　初识顾听澜时，那时的她是大二，而顾听澜则已经是研二。虽然都是才来到这个陌生的学校两年的人，顾听澜拥有的名气可比她响多了。
　　若说她是个孤僻的独行侠，那顾听澜可以说是个谁都看不上甚至会主动与人交恶的叛逆青年。
　　其中受其“摧残”最多的便是被她的魅力吸引而来的追求者。轻则直接回绝，重则将所送的礼物砸个粉碎，并留下一两句冷酷的警告。
　　不过，尽管她恶名在外，但并不妨碍那些个新旧追求者前赴后继，以至于发展到后来校园里还出了一个关于其最后会花落谁家的赌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赌注越来越大，参与人数也越来越多，以至于在林离知道的时候，这个赌局已经达到了一比一千的超高比率。
　　当然，这些她本来是不知道的，这还多亏了梅蒲。因为她当时作为林离的身边人提前知道了风向，又自封为两人的头号CP粉，便提前豪掷了千金，等到两人正式确认交往后一下子赚得盆满钵满，好不自得。
　　除了梅蒲，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在林离身上押过注，不过因着在校园内林离和顾听澜的行动轨迹甚少重合，连一个远远的同框都没让人捕捉到。所以，很多人在后期都逐渐放弃了她，转投向其他热门人选。
　　这些自然也是梅蒲小姐积极给她科普的。
　　思及此，又联想到昨晚梅蒲发酒疯时说的话，林离既能理解又很好笑地轻摇了摇头。
　　她确实没想过自己谈个恋爱会有人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情真意切，甚至巴不得拿根绳子把两人紧紧地捆在一起。
　　“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一阵香风飘过，不知何时，顾听澜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梅蒲。”林离脱口答道，也未隐瞒。
　　“不得不说你这个朋友倒是当得到位。不忙着夸厨师，倒是一心惦记着有人陪的姐妹。”顾听澜酸溜溜地说着，解下围裙，先一步坐到桌边。
　　见状，林离反应了一阵，薄唇抿了抿，咽下了嘴边下意识的解释，也坐到桌边，开始默默地吃了起来。
　　她们从昨晚开始相处状态就太自然了，要不是突然想起了梅蒲，她都差点忘记了，她和顾听澜其实还尚未和好如初。
　　似是预料到了如今的沉默，顾听澜并未多说什么，也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今天的早餐是青菜面配荷包蛋，外加一杯热牛奶，中西式的混搭风。
　　因着分手前顾听澜一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厨房小白，所以林离虽然提前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但其实心里并没有对它的味道有太多期待。
　　也因此在吃第一口面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眉头一跳，无比惊讶于它鲜美的口感。
　　“好吃吗？”对面的顾听澜撕了一小块面包到嘴里，适时地发问。
　　林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她做模特这么久以来，为了控制身材早餐常常只喝一杯牛奶或是豆浆，连水果都很少吃。
　　但眼前这碗面鲜香扑鼻，浓郁的汤汁将每一根面条浸润了个通透，鸡蛋也煎得恰到好处，清清浅浅的蛋香犹如在汤间跳舞，仅仅只吃了一口就勾起了她久违的食欲。
　　顾听澜显然对林离的表现很满意，以至于接下来的发问都带了那么点似有若无的雀跃。
　　“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没有车，你方便载我一程送我去个地方吗？”
　　闻声，林离将口中的面条快速咽了下去，看了她一眼没急着回复，先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工作安排都是由谢侃负责通知的，她其实并不清楚。
　　巧的是，说曹操曹操到，刚好屏幕上闪动着谢侃的来电。
　　她想也未想地顺势接起：“喂。”
　　“哎哟喂小祖宗，你丫跑哪儿去了，正急着找你呢！”电话那头的谢侃音量飙升，就像是吃了两三个扬声器那般响亮。
　　林离尴尬地看了一眼凝神看过来的顾听澜，将手机捂着，放到耳边。
　　“怎么了？”
　　“昨天负责拍摄的合作公司说我今天送过去的旗袍坏了一道大口子，完全不能穿了，催着咱们待会儿去确认。所以我是想提前问一下，你昨儿个换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林离拧眉思忖了一会儿，方回道：“没有。”
　　她昨天是完好无损地换下来的。即便是穿着它吃了饭，但那时因着被厚实的大衣包裹着，再加上她本就吃得少，连菜味都没有沾上去。
　　如今只不过把它在屋内放置了一夜，怎么会突然坏了呢？
　　谢侃自然也是了解林离的性格的，当下沉吟了一会儿，声音冷静了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不是她这边的问题，那就不排除今天这一趟可能是个鸿门宴了。
　　“我知道了。待会儿你跟我去走个过场，其余的事情我来解决。”
　　“嗯好。”待思量清楚了个中脉络，林离的神情也不由冷肃了几分，“待会儿我自己开车去他们公司。你在那边等我就好，我估计三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又将手机的静音模式关闭，她的目光这才转向顾听澜。
　　“我待会儿可能载不了你了。”
　　“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林离迎着顾听澜询问的目光，想了想没有据实回答，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见状，顾听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玩着手里的牛奶杯，没再追问：“你要去哪里？我看一下顺不顺路。”
　　“晨星娱乐。”
　　话音刚落，对面的顾听澜将杯子轻轻放下，擦了擦嘴很快地接道：“巧了，我也要去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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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驱车去晨星娱乐的路上，依旧是顾听澜开的车。
　　初提议时，林离虽是婉拒过，不过见顾听澜一再坚持，最后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刚好趁此机会，她也很快地回顾了一下昨晚有关于旗袍的各种细节。
　　最终，经过一番思量，她再次确定送回去之前它一定是完好无损的。
　　那么，到底是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是极为明显地陷害自己呢？
　　不算大学时大大小小的杂志拍摄，林离从正式与公司签约起，到如今已经在这行待了正正好四年。
　　平日里她虽然寡言，但因为有着圆滑精明且经验老到的谢侃一路护持着，她与业内的其他模特，亦或是有过合作的相关品牌方，彼此之间都是互不进犯，和平为主。
　　所以，这主谋人选她一时之间着实想不出来。
　　看来只有待会儿到了那边，当面对质，才能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他的目的。
　　约莫三十分钟的车程，一路极为顺畅，等到了公司楼下甚至还比林离预想中的要快了五分钟。
　　顾听澜稳稳地将车停到一个车位上，先行解下安全带，看了眼腕表偏头道：“我事情有些急，就不跟你一起上去了。”
　　“好的。”林离点了点头。
　　“你工作上确定没遇到什么问题吗？”正准备离开，顾听澜又返过身来问道。一双手自然地把在门上，语气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林离看了她一眼，仍如之前那般摇了摇头：“没有。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儿等谢侃就好。”
　　闻声，顾听澜置于车门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末了，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位叫谢侃的，你们关系很好吗？”
　　“嗯，很好。”林离认真地答着，似想到什么，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是很好的朋友。”
　　顾听澜挑了挑眉，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我可以放心走了。”
　　林离不理她话里的深意，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伴随着一下清脆的关门声，驾驶座很快就没了人影。
　　又过了半晌，林离这才从早已解开的安全带上撤去目光，抬起头来。
　　不过，似乎要处理的事情真的很急，等她视线四顾，那人已经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捕捉不到了。
　　末了，她轻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按了按额间，似是对自己刚才那个行为的责怪，又似是在驱赶着随着那人的离去心中突然漾起的那丝失落。
　　总之就是哪儿都不对。
　　好在这时谢侃的电话打了过来，也让她从莫名自责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喂小离，你到哪儿了？我已经在门口了。我咋没看到你呢？”许是穿得太少又或是外面太冷，电话里的谢侃说话有些哆嗦。
　　“嗯我也到了。”林离缓了缓，将大衣裹紧，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我从右侧的停车位过来，你等我一下。”
　　“好嘞。”
　　挂了电话，一阵带着寒意的凉风刚好迎面吹来，得亏她提前做好了准备，倒也没被它突袭成功，只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
　　她稳了稳身形，选了个较为避风的角落往大门处走去。
　　正快速地走了几步，耳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紧接着眸色一凝，双脚瞬间顿在了原地。
　　只见顾听澜慵懒地坐在一张露天的木质圆桌旁，正手捧着咖啡杯，与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相谈甚欢。
　　看其放松的模样，应该与女人的关系极为熟稔。
　　这就是你所说的急事是吗？
　　林离环抱在胸前的手不由落到身侧，此情此景使得她禁不住又想起四年前撞见的那一幕，当下指甲无意识地紧扣着掌心，勾起了痛意也浑然不觉。
　　方才没有偷袭成功的冷风趁此机会卷土重来，由领口往下将裹挟的凉意毫不留情地灌了进去。
　　她轻颤着身子，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心凉还是只是被风吹的后遗症。
　　林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与谢侃相约的门口的，但从谢侃见到她后瞬间溢满担忧的眼眶，她也能大致猜到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小离，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林离阻住了谢侃将身上的外套披过来的举动，有些虚弱地摇头道：“我没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上去吧。”
　　“可是你......你这样子真的没......”谢侃看着她，微努了努嘴，欲言又止。
　　林离的衣服上沾着些许酒味，模样也很憔悴，再加上她今早去林梦晚家的时候衣服也是陈妈送出来的，这就不得不让她大胆猜测昨晚林离是不是出去吃饭后就没有回家，而是住到了别人的家里。
　　刚冒出了这个念头，她就立马大力地晃了晃脑袋。
　　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前还有更为重要的事等着她去解决呢。
　　“嗯好的，我们先上去。”说着，就搀着林离往今天的目的地——七楼会议室走去。
　　*
　　晨星娱乐本身其实并不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公司，没什么核心竞争力，旗下签约的艺人也不多。但它却是顶着温氏集团的名头，是个名副其实的温氏子公司。
　　说起温氏集团，那在H市可是名声赫赫的大企业。虽是以房地产发家，但资产并不仅限于此，而是各个领域均有涉猎，且成绩都很瞩目。
　　前些年，还有有心人特意估算过，以温老爷子的身家，给全球每人三十美金都不成问题。如今几年过去了，温氏的势头蒸蒸日上，这三十的数目指不定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因着温氏子公司的名头，晨星娱乐接触到的资源都很不错。即便艺人不多也不火，他们也不在意，反倒是倾向于与各种大牌明星合作，以此来带动自家艺人的热度，实现某种意义上的双赢。
　　他们选中林离，也是为了借用她在模特圈的超高名气，来给他们公司即将出道的新模特Vivi赵曼提前铺热度。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林离素人出身，没什么大的后台。所以，在合作过程中，晨星娱乐的主动权也会更大一点。
　　不然也不会是林离她们得到通知过来而是他们公司这边上门了。
　　七楼会议室内，面容靓丽的年轻女孩正百无聊赖地琢磨着自己的美甲，秀眉不耐烦地拧着，扬起的下巴显出尖刻的弧度。
　　女孩的身旁还端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早已皱纹叠起，失去光泽的黑发更是成了稀缺物品，只在脑后少少地飘着，整个人看上去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老相。
　　“陆总，你说咱们这事儿能成吗？”赵曼吹了吹手上的指甲，极为自然地靠进男人的怀里，嘟囔道。
　　“当然能。从她们进咱公司的大门那一刻开始，这件事的话语权就彻底掌握在了我们的手里。”被称为陆总的男人不怀好意地捏着怀里的香玉，颇为自得地晃着腿。
　　“可要是她们发现是咱们弄坏的怎么办？”
　　男人嘲讽似的冷哼一声：“我们做得这么明显，相信她们也不蠢。这待会儿最好的结果呢，就是她们看明白了，主动认下这个暗亏。不过......要是她们非要闹，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她们闭嘴。”
　　这旗袍可是国际上有名的大设计师Lee设计的，光保底估价就高达二十万美金。
　　价钱倒是其次，Lee本人性格古怪，从未在镜头前公开露面，连书面的采访都推了干净。蛰伏几年不过才推出一个作品，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未经他的允许动他的衣服。
　　这次他们公司能获准借用衣服拍摄，还全因为他与集团的大领导关系好才破例的。要是被他知道衣服被穿坏了，不用想，这个模特的职业生涯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走到头了。
　　所以赵曼绝不能沾上这件事，要不然对她来说，出道即是封杀。
　　要怪就只能怪林离没什么后台又倒霉。
　　赵曼听罢顿时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嗲声嗲气地在陆明半敞开的领口小幅度地画着圈：“陆总，你对人家真好。”
　　整件事情实际上是由她而起。她前几天被陆明带着出去玩，光顾着胡吃海喝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控制身材。今天临到拍摄，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腰围整整大了一码。
　　但她不愿意在那么多人面前丢面子，憋了口气硬生生挤了进去。谁料一个不注意，这旗袍就坏了一个大口子。
　　再后来，她就只能避开众人，哭着来找自己的老相好陆明想办法。
　　“你可是我的小心肝，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放心，林离一个小模特能闹出什么风浪，这事儿她一没人证二没物证的，全凭我们一张嘴。除非Lee大发慈悲原谅她，要不然今天就是她当模特的最后一天。”陆明悠哉地揽着赵曼，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
　　正说到这儿，恰巧余光瞥到林离和谢侃两人出了电梯，正迈着步子远远地向这儿走来。
　　因着神态憔悴，林离身上的冷意减少了不少，反添了点病弱感。身材高挑修长，黑色的大衣半敞着，曼妙的身材隐匿其中，若隐若现。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属于成熟女人的沉稳与自信。
　　见状，陆明一双锐利的小眼不由微微眯起，半倾着身子，恨不得将那里头藏着的奥秘顷刻窥探个清楚，原本作乱着的手也不自觉地从赵曼的肩上松开。
　　远观不如亵玩。既然锅都背了，不如再在这个上面加上些其余的条件吧。
　　想到这儿，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快速整理了一下西装，从沙发上站起身。
　　而后向前大迈了几步，咔哒一声，提前给林离开了门，笑容殷勤。
　　“林小姐，请进。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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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林离闻声看了一眼面前矮自己一头的陌生男人，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虽是知道此时不该，但还是冷淡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记得。”
　　被冷不丁泼了盆凉水，陆明面色倏地转阴，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嘴边的笑容依旧挂着，不过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殷勤。
　　“林小姐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也不奇怪。不过小事能忘，这工作上的大事怎么也能这么不小心？难道不知道有时候很小的一个细节，就能彻底端掉你的饭碗吗？”他状似随意地甩了甩门，转过身又坐回到沙发上。
　　大门虽是木质的，但要是砸在人身上也得有个几斤的重量。
　　要不是谢侃眼疾手快地挡在了林离的面前，离门最近的林离铁定要被砸个正着。
　　“陆总，不知道您说的能让我们林离丢饭碗的大事是什么呢？如果说是为了衣服的事，我们好像也没承认这就是我们这方的错误吧。您说对吗？”谢侃尽量忍着自己的脾气，向前轻轻推了推林离，手一挥将大门重又关上。
　　力道虽没有陆明方才那么重，但也不小。
　　陆明浑不在意地翘着二郎腿，不仅没招呼着两人坐下，反倒是看着林离装傻地回问道：“林小姐，这位是？”
　　谢侃瞬间明了这人今天是存心来找茬，当下深吸了口气，不忙着让林离答，直接自己接上。
　　“不好意思陆总，没先看出来您也是您口中的贵人是我眼拙。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离的经纪人兼助理。我叫谢侃。今天是来与贵公司解决上次拍摄衣服损坏的问题的。”为了避免陆明再扯东扯西，她干脆开门见山。
　　“噢是这样。”陆明拖长了声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没什么需要解决的。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就是你们公司模特的问题。人证呢，就是我坐在我身旁的这位赵曼赵小姐。”
　　说着，伸手一指。
　　赵曼早在陆明起身去开门的时候就有眼力见地坐到了另外的沙发上，如今得到指示，瞬间演技上来了，挺直了脊背，向林离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林前辈您好，我是原本准备今天拍摄的模特赵曼。但到了试衣间，却发现旗袍上坏了一道大口子，根本没法上身。”她点到为止，说完又端端正正地坐下，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乖学生。
　　“好了，你们也听到了。说实在的，这衣服林小姐要是喜欢，跟我说一声，我大可以借给你多穿两天，但是你不仅没及时还还弄坏了。现在不仅影响了我们接下来的拍摄进度，也平白无故地让我们公司蒙受损失。”说到这儿，陆明还不忘嘲讽谢侃，“如果这就是你们公司模特的职业素养，那看来我得让业内的其他朋友们在以后与你们的合作中多多长个心眼了。”
　　这一番话下来，连讽带嘲。两个人一唱一和，完全不给林离她们解释的机会，摆明了就是串通好的。
　　谢侃一直抑着的脾气终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登时就上前一步骂道：“好一个铁证如山。话全都让你们说了。我还说我们都是完完本本地送过来的。你们当时没发现问题是你们的工作失误呢。”
　　说着，她身子一侧，又转向一脸纯良的赵曼，似笑非笑道：“你叫赵曼是吧。我就纳闷，为什么造型师都没发现问题，就轮到你要穿的时候出现问题了呢？你说巧不巧？该不会是你穿坏了，反而来嫁祸我们林离吧？”
　　“你！你胡说！”赵曼毕竟年纪小，经谢侃这么一激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纯良不再，眉间顷刻间就充满了戾气。
　　“我胡说什么了？还没出道，就想着靠踩前辈往上爬，你真觉得你以后能在这条路上走远吗？”
　　“我、我没有。”被说中了心思，赵曼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回嘴的话，当下跺了跺脚差点就要哭了出来。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谢侃确认了心里的猜测，眉一拧，更加不依不饶。
　　她最是见不惯这种明明做了坏事还装可怜的绿茶，今天不好好让赵曼受个教训，她真是白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
　　“我不跟你扯别的。你有本事当着拍摄团队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大声说你赵曼压根儿就没碰过这衣服，不然就别在这儿把话说得这么满！真当我们林离好欺负是吧！”
　　“我......”被这么一吼，赵曼又是心虚又是生气，当下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够了！”一旁的陆明见状起了心疼，当即厉喝一声，挡到了赵曼的身前，“这事儿是我们不想解决还是你们不想解决。事情的过程都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还在这儿胡搅蛮缠。难不成是想让我叫保安来轰你们走吗？”
　　“你！”
　　谢侃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关系不简单，听罢顿时更加生气，正欲再说，右侧的手臂突地被林离拉住，恰好阻住了她的去势。
　　林离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主动向前一步迎向陆明，眼神清淡之余微带着冷峭：“那请问贵公司想好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她方才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场上两人的反应，自己也不是什么蠢人，自然能猜得出来眼前这个被称作陆总的男人就是明摆着想让她背锅。
　　所以再与之过多争论也没有丝毫意义。
　　见着冲到眼前的佳人，陆明惊艳地一挑眉，瞬间没了脾气。
　　当下他理了理领带，假咳了一声道：“我知道这件事林小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既然是工作，那做错了就得承担责任。这衣服是大设计师Lee的作品，市场估值是二十万美金。再加上对公司拍摄进度造成的延误，所以，总的计算下来，林小姐你得支付我们公司三十万美金的赔偿，另外还得在社交媒体上对Lee公开致歉，承认这一切都是你本人的问题，与我们公司无关。”
　　“你放屁！”那头刚说完，谢侃就忍不住爆了粗，“林离什么错都没有，凭什么为了你的小情人搭上她这么多年的努力成果！”
　　她起先还不知道这是Lee设计的衣服，估量到的最坏的结果就是赔钱。但此时听罢，她才发现要是林离真的背上了这个锅，她损失掉的不仅是钱还会彻底断送掉她的职业生涯。
　　毕竟行业内的人谁不知道Lee的影响力和怪脾气。
　　“哼！”陆明此时已经不在意谢侃了，只目光斜斜地凝在林离的身上，心里翻腾着遐思，“解决方案我已经摆在这儿了，人证物证我也有，就看林小姐怎么选了。要是你态度好，我甚至可以自掏腰包将这费用补上。毕竟我这个人呢，一向比较惜才。”
　　男人晦暗的目光看得林离一阵不舒服，她抿了抿苍白的薄唇，明知故问道：“陆总，怎样的态度才叫好？”
　　陆明似是被她的问题逗得发笑，当下摩挲着下巴，身子故意地往林离面前凑近，压低声音道：“林小姐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咱们换个僻静的地方认真聊个一两晚，这钱我不仅全包，我还能保证这事结束后你还会在圈里当你的大模特。”
　　林离并未躲开，又问：“僻静的地方是指？”
　　林离发间的清香勾得陆明一阵心痒，清冷自持的姿态更是激起了他汹涌的征服欲，当下他深嗅了一口，忍不住手搭到林离的腰上，直白道：“H市的酒店随你挑，我只要你的人。”
　　话音刚落，林离却是唇角冷冷一勾，身子骤然后退，与此同时，藏于口袋中的右手也高高地举起。
　　“抱歉陆总，酒店我不会去，钱我一分都不会赔给你，而且我还要告你职场性.骚.扰。”
　　手心的手机上正显示着录音的界面，看时长显然是进门时就已经开始录了。
　　陆明愣了一瞬，面色陡然一寒，脱口道：“贱人！”
　　“言语辱骂，再添一条。”林离轻咳了一声，将手放下，一派镇定自若，“几分钟之后，这段录音将会出现我的社交媒体上。我也不介意让模特圈的人以后再与你们晨星娱乐合作的时候更添几分谨慎。”
　　“林离，你别给脸不要脸！”陆明压根没料到林离还藏着这一手，登时就被惹急了，紧接着，面露狠色，用力攥住林离的肩膀，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
　　“把手机给我！”
　　林离肩膀一阵吃痛，下巴却是倔强地一扬，双手迅速往后一摆，牢牢地护住手机。
　　“不可能。”
　　见状，陆明颊边的肌肉倏地一紧，用力甩开赶来帮忙的谢侃，又是咒骂了一句，而后不管不顾地，抬手就给了林离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带着属于男人毫不保留的力道。
　　伴随着两声惊呼，因着受凉原本脚步就有些虚浮的林离被打得脸一偏，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往地上重重地摔了过去。
　　骨骼与瓷砖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听得在场的人皆是一阵心惊。
　　林离紧皱着眉，只感觉脸颊火辣辣地泛着疼，撞到硬地板上的半边身体更是如同摔碎了似的，瞬间动都动不起来。
　　她恍惚了一阵，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紧紧地将手机护在心口，眼睛直勾勾地盯向犹如失了智的陆明，面上毫无惧色。
　　“故意伤人，再添一条。”
　　陆明在打了耳光后理智就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正待道歉收手，见着林离的反应，他先是一惊，紧接着刚压下去的怒气又顷刻间冲上了颅腔。
　　“林离！”他大吼一声，顺势抬起右脚。
　　电光火石之间，下一秒，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破门声，陆明即将要落下去的脚被人狠狠一踢，脸上更是被人同样赏了一拳。
　　顾听澜面上如同覆着一层寒霜，转了转手腕，一步一步地走向跌坐到沙发上的陆明，眸光阴冷。
　　“谁准你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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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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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我......你又是谁？”陆明痛苦地捂着脸，因着痛意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顾听澜走到陆明的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气场之下。
　　“上周在梅蒲的别墅门口拦着我们的人就是你吧。”
　　话音刚落，陆明眼珠转了转，而后一瞬间瞪大：“原来那天打我的人是你！”
　　上周梅蒲的晚宴，他也是受邀人之一。不过因为陪着赵曼厮混了好一会儿，他赶到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
　　机缘巧合，刚好看到晚宴主办人梅蒲和一个昏迷不醒的漂亮女人聚在门口。梅蒲左顾右盼，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更加让他好奇地凑了过去。
　　几乎是在靠近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躺在梅蒲怀里的女人就是林离。平常见惯了林离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艳模样，如今这完全处于弱势甚至可以说是任人宰割的样子让他一瞬间迷了眼。
　　他当时想也未想地就伸手过去，面上装得正经无比，准备借着一套极为官方的说辞将林离接到自己的车上去。
　　谁料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人从侧面狠狠一拍。再一晃神，他心心念念的佳人就转到了另一个高挑的陌生女人怀里。
　　可是，难得的一个好机会他哪肯轻易放过，当即就借着几分酒意想探身去抢。
　　本以为两个柔弱的女人不会有多大的战斗力，谁曾想一通抢夺下来他连两人的衣服都没沾到，脸上反被利落地赏了一巴掌。
　　脑子里这么很快地一回顾，如今新仇添旧恨，陆明更是怒气上撞，手颤抖着指向两人。
　　“哼，林离的朋友是吧。你俩都给我等着，得罪了我，我让你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只要有我陆明在一天，以后别说这圈子，其他圈子你都得绕着走！”
　　一旁的林离被谢侃半搀着站着，对陆明投来的威胁目光浑不在意，只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身前熟悉的宽阔背影，神色复杂，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着一口气。
　　顾听澜对于陆明的话更是左耳进右耳出，面上端得是比他还淡定，冷声道：“是吗？我倒要看看你的实力能不能够得上你话的分量。”
　　说着，她回转过身，从谢侃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林离，作势就往门外走。
　　“打了人就想走，你真当我们晨星是闹着玩的吗？”陆明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说话间，几个保安模样的彪形大汉就站到了办公室门口。
　　陆明从沙发上站起身，跳到顾听澜的身前，面上更添了几分嚣张：“跟我耍嘴皮子你们还嫩点！你们来得正好，把这几个人给我领到一楼办公室去。”
　　顾听澜五官精致，气质出挑，比起林离来别有一番韵味。他上次天太黑没看清长相，如今看仔细了，不禁觉得一石二鸟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预想到这两个女人在办公室冲她道歉求饶的画面，他笑容愈盛，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
　　但这样恣意跋扈的笑容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维持太久。
　　片刻，只见聚在门口的大汉冲进了办公室，没有听取他的吩咐，反倒是第一时间将他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就带他往外走。
　　“喂喂喂干什么！你们听不懂人话吗？”陆明笑容僵在脸上，怔了怔才后知后觉地挣脱起来，“我是你们的老板！你们这样小心我辞退你们！”
　　“辞退？”顾听澜冷哼一声，动作轻柔地将林离的头靠在自己的颈间，“忘了说了，这公司我有实际控股40%。你所下的命令我都可以驳回，甚至我现在就可以辞退你。”
　　“你怎么......你到底是谁？”陆明没意识到自己阴差阳错竟然踢到了一块硬铁板，顷刻间软了半截身子，“你、你难道是温家人？”
　　“我不是。不过......”顾听澜目光转向门外，“真正的温家人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孔雀蓝收腰衬衫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来到办公室门口。
　　棕金色的的长发高高盘起，显出白皙纤长的天鹅颈。面容虽不如林离那般令人惊艳，但颇为耐看，且目光锐利，整个人有着身为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温洵，啊不温总，您怎......怎么会在这儿？”陆明压根儿不敢直视门口的女人，原本还撑着的半边身子彻底地垮了下来。
　　温洵，温老爷子最宠爱的小孙女。温氏集团的总经理，不出意外，也是温氏未来的掌权人。
　　他有种预感，从今天开始，他的职业生涯才是真的完了。
　　温洵只大致扫了一眼办公室的众人，压根没搭理陆明，最终目光停留在林离的身上，挑眉问顾听澜道：“是她吗？”
　　闻声，林离勉强探出头来，与温洵的目光相碰，微微怔了怔，立时就认出了她就是方才在楼下与顾听澜喝咖啡的那个女人。
　　“这是我堂姐。”顾听澜适时地给怀里的人解释道，而后才回复温洵，“是她。所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温洵点了点头，又冲林离友好地眨了眨眼，便及时地侧开身子给两人让出了路。
　　待目送着两人进了电梯，她这才敛了面上的柔光，目光转冷，手径直一甩，将办公室内即将上演的风暴紧紧地关在了门内。
　　*
　　林离一路被顾听澜护在怀里下了楼，沿途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不过这些目光皆停留得不长，很快就被顾听澜一一怼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相拥的姿势，直到进了车内才分开。
　　“我先送你去医院，然后再送你回去。”顾听澜小心地放好林离后，坐到驾驶座上，边启动车子边安排道。
　　林离闻声只是抬高眼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兀自沉默着。
　　“怎么了？”顾听澜见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又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离这才开了口，只不过却是答非所问：“上次你说只要我愿意，你就带我去的地方是哪里？”
　　“怎么突然问这个？那地方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伤口。”
　　林离只是凝神看着她，固执地继续说道：“带我去。”
　　不知怎的，见林离这样执拗，顾听澜也难得地动了气：“小淘，听话。我们先去医院，等......”
　　“顾听澜，我们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现在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也暂时没有义务照顾我。”林离挪动着僵硬的身子往上移了移，冷静地打断道，“所以带我去那个地方，我想先听你的解释。关于那一天，也关于这空白且冗长的四年。”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对人生没有过多期待，甚至于在今天与陆明对峙的时候，她也是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在最后一刻，顾听澜来了。
　　就像在黑暗中行走，眼看着手里的蜡烛一点点地燃尽，前方的路突地被人照亮那般令她惊喜。
　　她惊，她喜，但她也怕。
　　毕竟她已经被这个惊喜烫过一次，这次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两人不像是对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讨伐。
　　末了，顾听澜唇间逸出一声轻叹，道：“好，我带你去。”
　　*
　　开车的过程中，顾听澜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那个地方是哪里。不过林离看着窗边越来越熟悉的风景，也大致猜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时至下午，太阳似是打了一上午的哈欠这个时候才开始正式发力，刺目的光亮毫不保留地朝大地上丢去，带着灼人的热度烘烤着人心。
　　不远处的繁华小区一点一点地显出身形，高耸着的数栋居民楼相比较四年前除去暗沉了些，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
　　顾听澜将车停入地下车库，依旧是很及时地给林离开了车门。
　　林离看着她悬在空中的手臂，想了想还是将身子靠了过去。
　　许是这会儿人不多，电梯从负一楼上至二十一楼颇为顺畅，似乎上天也想让两人的沉默时间再缩短一点。
　　“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顾听澜边说着边掏出钥匙开门，“这栋房子四年前是鹿宁的。我们当时只是租住在这里。”
　　“租住？”林离下意识复述道，惊诧地眨了眨眼，脚一瘸一拐地跟着顾听澜走进屋内。
　　“嗯。离婚后，那男人除去给了我们一栋郊外的别墅外，就没再给过我们一分钱。别墅离H大太远，对于我母亲来说，即便是开车都要费好多时间。后来等我考上了H大的研究生，我们就决定在学校附近租一个房子暂住。当时鹿宁是她手底下带的研究生，听说了这件事后，就把这儿租给我们了。”
　　顾听澜用衣袖擦了擦沙发上的灰尘，而后才搀扶着林离坐下。
　　这间房子是个简单的复式公寓，装修风格偏向北欧风。不过，可能是因为较长时间没有人住，屋内比较憋闷，很多家具的表面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林离捂着嘴轻咳了几声，似是想到什么，倏地抬头问道：“那那时候鹿宁是和你们住在一起？”
　　“不是。”顾听澜看了林离一眼，“不过，她偶尔会留宿。”
　　“你说什么？”林离忍不住眼皮一跳，脑子里一时窜出许多种想法，“难道那时候你们就......”
　　余下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只能因为惊讶和气愤而徘徊在嘴边，原本僵住的半边身子轻轻颤着，带起细细的痛意。
　　顾听澜弯下腰，目光与她齐平，双手护着她乱动的肩膀，面上添了几分严肃。
　　“小淘，鹿宁与我从没有什么关系。真正与她有情的其实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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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有那么一刹那，林离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是冻住了，连同听进去的那句话也同样地被冻在了耳畔。
　　“你说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可......可要是这样，为什么你们会......”
　　接吻。
　　为了避免林离再过多遐想，顾听澜不由提了音量：“她们俩的事比较复杂，现在我母亲去世了，我也不想再多说。我可以确定我母亲对鹿宁的真心，但鹿宁这个人，我只能说她根本不配。”
　　顾听澜第一次见到鹿宁，就是在这间屋子。
　　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长发披肩，素面朝天，一副厚重的金框眼镜压在鼻尖，身上带着浓浓的书生气。
　　从看房子到签合同，整个过程鹿宁表现得极为腼腆，很多时候都不敢看顾听澜的眼睛。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好几次顾听澜都得低头重复问一遍才能弄清楚她要表达的意思。
　　这也使得顾听澜对这个大自己一级的学姐初印象就很一般。
　　不过沈妙萍却显得对这个学生颇为包容，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她看向鹿宁的眼神里常有顾听澜不理解的心疼。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年，不知怎的，鹿宁在这间屋子的出现频率逐渐变得高了起来。
　　她的穿衣风格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简朴，开始学会了化妆，五官的优势和修长的身材逐渐有了表现的机会，整个人容光焕发，变得大方自信。
　　那时的顾听澜已经遇到了林离，所以时不时地就会住到林梦晚家，这间屋子反倒是回来得少。她虽然知道沈妙萍曾跟她提过鹿宁偶尔会住在这儿这么一件事，但仅仅是知道，并未记住。
　　也因此，在某一天下课回来，突然见到在厨房忙碌的鹿宁，她还愣了一瞬，看了一眼门牌号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后来，还是鹿宁用一通得体的玩笑话解了围。而身为女主人的沈妙萍只是在一旁淡笑着看着她，包容之余多了几分宠溺与欣赏。
　　顾听澜当时只注意到鹿宁的大变，却忽略了自己母亲的情感变化，以至于到了后来才对两人间产生的朦胧感情后知后觉。
　　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到了沈妙萍的生日。
　　因着提前打过招呼，顾听澜便早早回来布置家里，笑容满面，与此同时，在心里期待着林离的来访。
　　谁料刚打开门，沈妙萍不在，倒是见鹿宁披散着头发，抱着一瓶红酒躺在沙发上，神情迷离，已然喝得半醉。
　　平日里因着沈妙萍的关系，顾听澜对她还算礼貌。但那天的日子较为重要，她当即就冷了脸，准备把鹿宁赶走。
　　谁知道一向温吞的鹿宁突然发作，将红酒往地上狠狠一摔，趁顾听澜低头的瞬间就直接亲了她一口。
　　紧接着，还不等顾听澜反应，鹿宁就歇斯底里地告诉她自己和沈妙萍在一起的事情，并且还威胁顾听澜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将两人交往的事情公之于众，并会通过亲密照片的形式举报给校领导，让沈妙萍既丢名声又丢工作。
　　事发突然，顾听澜只来得及推开她，脑子里还在快速消化她说的事情。
　　但那天的鹿宁也不知是喝了酒的还是为着其他的原因，行事作风颇为大胆。趁着顾听澜持续发愣的功夫，她上前一步，猛地勾住顾听澜的脖颈，将她带向沙发。
　　于是，也就有了林离推开门见到的那一幕。
　　认真听完其中的曲折，林离拧着眉，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恍惚：“那她的要求是什么？”
　　不过，虽是这么问着，但根据之后发展的情况，她也能大致猜出鹿宁接下来提的要求是什么。
　　“她想让我和你分手。”提及当年往事，顾听澜眸底涌着无法平复的怒意，此时也只不过是因为面前是林离，她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不过我没同意。”
　　林离闻声抬高眼皮：“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过来找我解释？你要是来，我肯定会听你解释的。”
　　“我们也不至于像这样错过四年。整整四年，这么长的时间能发生太多事情了。”说到后面，林离的声音已然添了些许凄然，不仅为这不该浪费的时间，也为这四年中发生的种种。
　　一个误会，经由时间的拉长放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彼此间无法解决的隔阂。
　　“我第一时间就想着去找你。但是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老天爷在跟我们作对，你走后没多久，我母亲就回来了。见到鹿宁疯癫的模样，她神色平静，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临了要上楼的时候，整个人突然直直地向后倒去，当场就昏了过去。”
　　顾听澜垂下眸子，声音转低：“等到了医院，我才知道那时她已经患了癌症。”
　　那时的她一连遭受两个打击脑子已然乱成一团浆糊，身边一个能开解的人都没有。偏偏鹿宁跟个没事人一样，一面悉心照料着沈妙萍，一面继续暗自对她施压，仿若非得逼得两人老死不相往来才会罢手。
　　“所以你才会过了一周才来找我，然后说......说了那些话？”林离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了下来，既觉得命运弄人，又觉得无比气愤。
　　那天她真的是怀着无比的热忱与忐忑来的这里。无论是买的礼物还是当天穿的衣服都是考虑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的结果。
　　推开门见到的那一幕让她又惊又气，凭着自己最后一点修养才勉强将带的礼物放到门口，不至于用力丢出。
　　她那时候虽然愤怒离开，脚下的步子却放得并不快。她其实是希望顾听澜能追上来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但顾听澜没有。
　　甚至于她过了一周才出现。
　　那天出现在学校的顾听澜神色憔悴，眼睑下的一片青黑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林离积攒了很久的气几乎是见到那样的她后顷刻消去了大半，但这些远抵不上因为鹿宁的一同出现而立时上涌的新怒。
　　一向能说会道的顾听澜不知怎的在那天表现得对字句颇为吝啬，一开口不仅没有向她解释，反倒是神色决绝地说道：“林离，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而后生怕林离听不懂似的，又高声一连说了三遍。不大不小的动静，还引起了不少人聚集过来。
　　当时的林离一口气堵在心口，就像是被打入了粗粗的楔子，阻住了所有的血液回流，整个人如同冰人般僵立在原地，哆嗦着嘴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时候的那几段经历使得她最不喜欢死缠烂打，也不喜欢去挽留什么。所以，在顾听澜和鹿宁一起离开后，她就真的如顾听澜所说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再也没有去找过她。
　　“小淘，对不起。对不起。”顾听澜轻声重复着，扶着林离肩膀的手渐渐放了下来，眼里满满的愧疚与自责。
　　从前的她年少轻狂，骄傲固执。即便是父母离婚都没有对她的性格造成什么改变。因为她知道还有母亲会陪在她身边。
　　但噩耗突袭，一夜之间就将她引以为傲的外壳冲垮。她不受控制地慌了。
　　沈妙萍得的是一个很罕见的病，病情反复如常，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她那时不是没想过将鹿宁做的“好事”告诉母亲，让母亲来告诉她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处理。但是见到母亲对鹿宁的依赖且鹿宁又时时陪在周围，她到了嘴边的话每每只能无奈地咽了回去。
　　想到这儿，顾听澜突然抬起头，扬声道：“但是我出国前给你留了一封信。是拜托老师交给你的，里面有我关于所有事情的解释。”
　　林离循声看她，末了只是摇了摇头，眼眶里浮起一层雾气：“我没有收到。不过即便我收到了，那时候我也没有心思来想这个事情。因为我需要全身心地准备我外婆的葬礼。”
　　“什么！怎么会？”顾听澜一惊。
　　林离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方继续道：“分手后的下一个周末，我突然接到邻居打来的电话，说外婆中风进了医院。我只来得及给姑姑发了条消息，就连夜坐飞机回了S市。从最初的医院辗转到最终的殡仪馆，我度过了我这一生中最长的一个月。之后，就没再回过H市，也很少与姑姑联系。”
　　讲完这些，她似是觉得有些憋闷，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不顾上面附着的脏污，指尖用力推开了窗户。
　　此时外头的阳光依旧热灼，微微袭来的暖风将她的头发撩向脑后，连同那些停顿了多年的灰尘都一并扬起。
　　这些细小的颗粒在阳光下尽情地跳跃着，在每一次翻腾的瞬间带走了时间，也恍惚间将林离带向了从前。
　　那时她的眼前有着同样的一批颗粒，带着同样的热意，只不过却是彻底回归了静寂。
　　那时候的她每天都沉浸在痛苦中，不是没怨恨过顾听澜，甚至于发了狠地把自己如今经受的一切都怪罪到她与自己的分手上面。
　　现在想想，那时的顾听澜经受的痛苦又何尝比她轻呢。
　　可一个憋着不说，一个赌气不问，两个当时在恋爱中都不甚成熟的人阴差阳错间反教恶人得了意、顺了心。认真算起来，造成如今境况的原因又何尝不是有一半在她们自己身上。
　　又过了半晌，待灰尘逐渐散去，林离靠在窗边，回头看向顾听澜。
　　“一个星期。”她红唇轻启。
　　“什么？”顾听澜从沙发处移到林离的眼前，似是没听清。
　　林离目光恬静，抬起左手轻柔地抚向她的脸颊，微微摩挲着。
　　“一个星期后，我们再重新认识一次吧，顾听澜。”
　　顾听澜先是一怔，而后倏地笑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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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世事无常，分手也许能全凭着一腔冲动，但复合对如今的两个人来说都难免会思虑得更仔细些，尤其是对更没安全感的林离来说。
　　也许当初两人换一种选择，如今的境况可能会不一样，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个境况一定是比现在更好的。
　　毕竟有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换种表现形式还是一样会发生的。所以，从某种层面上来讲，让她们经历得早一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开车离开的路上，两人虽是都没有开口说话，但看得出来都像是卸掉了一层沉重的包袱，整个人不较之前那般紧绷。
　　待驶进一条路况较好的公路，顾听澜侧头看了一眼林离，想了想，笑问道：“老实说，上学那会儿的我是不是特欠揍？”
　　林离回看了她一眼，状似惊讶地挑了挑眉，语调轻松：“你才发现吗？那会儿谁不知道你顾小姐是一副臭拽脸。有时候梅学姐看见我们，本来准备打招呼的，看见你那样以后分分钟避开视线。”
　　“真的有这么可怕吗？”顾听澜听罢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是知道当时自己的脸一定很臭，毕竟那会儿眼高于顶，觉得学校里谁都入不了自己的眼。只不过现在听别人这么一形容，好像自己表现得比想象中更为夸张许多。
　　“你觉得呢？”陷入回忆，林离嘴角不由勾起浅浅的弧度，“我后来还听梅学姐说，有人私底下给咱俩起了个外号。你是‘冰砖一号’，我是‘冰砖二号’，合起来叫‘冰柜’。”
　　“哈哈哈冰柜？有意思。”顾听澜摇了摇头，既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笑了片刻，又转头看向林离，一副好学生请教的模样：“那在你眼中，我也是这副冰砖样吗？”
　　闻声，林离含笑的嘴角略抿了抿，这回没有看她，只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道路，神情若有所思。
　　半晌，她方轻轻地回道：“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模样。不是冰砖，更像个太阳。”
　　不同于在外人面前的高冷，在林离的面前，其实顾听澜不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反倒是林离表里如一，人前人后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起伏。
　　鉴于此，顾听澜经常想尽了各种办法来逗她，除非她真的笑了，否则绝不会就此放弃。
　　林离也曾强忍着笑意，故意不让她得逞，但往往顾听澜总有更高明的法子冒出来，所以最后都是以两人笑闹着抱在一起作为结尾。
　　得了答复，顾听澜唇角的笑意愈浓，难得地止了声，手下的动作不停，将车很快驶离一个十字路口。
　　如果林离此时回头，一定能惊讶地发现她脸上难得泛起的羞怯。
　　不过也不需要回头，两人同步勾起的嘴角已然说明了一切。
　　*
　　因着林离的身份特殊，顾听澜几番权衡，还是决定在药店买了药后带着林离回自己住的地方处理伤口。
　　林离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听之任之。
　　待伤口简单地处理好后，她又打了通电话给林梦晚，嘱咐一声今晚仍住在顾听澜这里，让她不要担心。
　　昨晚收到顾听澜的信息的时候，林梦晚就没怎么担心，今天接到林离的电话后，她更是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林离和顾听澜都是她打心眼里喜欢的孩子。昨天在她家里两人那剑拔弩张的样子她想想就难过，如今两个人能好好在一起处处，解解心结，她比任何人都高兴。
　　挂了电话，林离的耳畔还隐约萦绕着林梦晚极为欣喜的叮咛——“你们俩要好好的啊，不要吵架”，像极了哄小孩。
　　不过无论是话的内容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忍不住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也不知道现在这会儿，梅学姐酒醒了没有？
　　想到这儿，她拿起手机又准备给梅蒲打电话。
　　只是屏幕刚被按亮，谢侃的电话倒是先一步打了过来。
　　熟悉的名字一闪，林离这才恍惚想起自己被顾听澜带着离开，谢侃还留在晨星。而她过了这么久，竟也忘记跟谢侃发个信息说一声。
　　果不其然，电话刚接通，就听到电话那头颇为怨念的女声：“小离，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跟我打个电话，你都不知道我留在那儿魂都快吓飞了。”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林离乖巧道歉。
　　被稍微顺了一下毛，谢侃很快就消了气：“好了，我也不是专门来问你要对不起的。我就是怕你再出什么事。”
　　说到这儿，她音量降低了下来，似是自言自语：“不过跟着大佬混，应该也没人敢拦着你。”
　　“嗯我没事。”林离没听清后面的，只自顾自继续问道，“你刚刚在那儿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吗？陆明有没有为难你？”
　　“我啊，我肯定没事。不过提起这个，我就有话要说了。你是不知道啊，你俩离开后，那个叫温洵的女人那叫一个凶神恶煞啊。三下五除二，给陆明噌噌噌列出了五条罪名，说得那个老色鬼是一愣一愣的，一句反驳的话都冒不出来。噢还有那个小模特，她也没放过，直接冷冷地下了个命令。”
　　说到这儿，谢侃清了清嗓子，故意模仿着温洵的腔调，低声道：“你，赵曼是吧，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我去，那气场真是绝了，整个一电视剧里的霸道女总裁。不对，她好像本来就是。反正就是又酷又凶，另外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听着谢侃既兴奋又激动的讲述，林离也能大概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不过，你夸人家有气场，怎么还说她奇怪啊？”
　　正说着，余光瞥见顾听澜急匆匆地走向门口，她顺势也将目光跟了过去，脸颊不经意地碰到了手机的扬声键。
　　“哼你是不知道啊。那女人气场是强，长相也不错，但她不知道脑回路有什么问题，百忙之中还跑到我面前捏我的脸。我承认我的脸很软和，但这人那动作也太顺手了。况且还有那么多人在呢！好家伙，我当时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啊。一出了她们公司我才敢跟你打电话。你就说她奇怪不奇怪吧？”
　　谢侃的声音在沙发周边清脆地回荡，兴许再大点声，整个客厅都能被她的音波覆盖。
　　林离看着逐渐走近的温洵先是一怔，而后面上快速地闪过一抹尴尬，下意识地就准备挂断电话。
　　可是温洵环抱着胸，一个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径直晃了晃手掌。
　　林离见她面上笑得灿烂，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当下鬼使神差地就将手机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谢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握在了她口中的“怪女人”的手里，嘴跟开了闸似的停不下来。
　　“以前我就听说这温洵都三十二了还没结婚，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我还听说啊，她私生活老混乱了，情人一天换一个。当然，这都是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我偷偷告诉你的，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林离拧了拧因为持续的尴尬而酸胀的眉间，抬头看了眼脸色逐渐阴沉的温洵，当下轻咳了几声，极为僵硬地回应道：“嗯我不告诉别人。”
　　“你怎么咳嗽起来了？记得喝点热水驱驱寒啊。不过这事也就咱俩瞎吐槽吐槽，小道消息能有多少真假。”
　　听到这儿，林离勉强松了口气，心想着谢侃还能救。
　　“兴许她私生活比这人说得还乱呢。”
　　林离微微别开眼，忍不住给那头的谢侃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谢小姐是吧。”温洵终于出声，语气说不出的阴寒，“是我今天捏脸的力道太重了，把你的嘴也顺便扯大了吗？”
　　谢侃原本似是还准备说什么，刚起了个调，闻声呼吸声骤停，紧接着就是连续的几声咳嗽，活像是吸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再然后，伴随着一声干脆的嘟声，电话很快地被那头挂断，那架势俨然既慌张又害怕。
　　至此，被谢侃的高分贝主宰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不过，谢侃的心可能也凉了，林离忍不住心想。
　　“林小姐，你的经纪人很有意思。”温洵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将谢侃的号码保存了下来，而后才把林离的手机递还了回去。
　　林离接过手机，想了想还是替谢侃道歉道：“抱歉，温小姐。谢侃她嘴比较碎，常常说话没边没际的。如果刚才的话让你感到不高兴，我在这儿先替她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用。”温洵脸上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优雅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轻轻晃着腿，“这些话我这么多年听得多了，今天还是头一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生气倒不至于，就是觉得有意思。”
　　林离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略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也不明白这其中有趣在哪里，只思量着待会儿等温洵离开后，还是得让谢侃亲自去道个歉为好。
　　一直在一旁默默欣赏着这出好戏的顾听澜适时地围了过来，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
　　“序曲已过。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姐温洵。”紧接着，她又指了指林离，“这位好看的姑娘叫林离。她一个星期后就会成为我的女朋友。”
　　话音未落，温洵就忙着接话：“介绍就介绍，你这个双标也过于严重了。好歹我也是你的堂姐，我前面就不配加个形容词吗？”
　　顾听澜这才将目光转向温洵，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你没有我女朋友好看。我不加。”
　　温洵当即就是很没形象地踹了她一脚，酸溜溜地连翻好几个白眼：“一口一个女朋友，一个星期后这几个字被你吃了吗？”
　　“那也总比你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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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温洵登时又是白了她一眼：“你少贫啊。信不信姐姐我改天就带一个过来吓你一跳？”
　　顾听澜不在意地摆摆手：“不信也不要。这房子里有你一个已经是个例外了，不能再多一个外人了。”
　　“你！我懒得理你。”
　　温洵知道再跟顾听澜闹下去，高血压都得被气出来，当下瞪了她一眼后，干脆话题转向一旁的林离。
　　“林小姐，你好。我是温洵。”她礼貌地伸出手，面上恢复了集团女总裁该有的正经模样。
　　“你好。”林离答着，欲伸出去与之相握的手被某人拦住，她只能歉意地朝温洵点了点头，“刚才在贵公司多亏了温小姐帮忙，谢谢。”
　　话音刚落，右手手心就被人不轻不重地勾了勾，似是在表达着对这话的不满。
　　林离面色未变，手掌略合了合。
　　“小事。”温洵浑不在意地收了手，“说起这个，我还要跟你说声抱歉呢。今天的事情说小了是陆明的个人问题，但往大了说就是我们温氏用人的眼光问题。毕竟晨星也是我们温氏旗下的公司，你又是与我们合作的重要客户，于情于理作为公司的总负责人，我都应该亲自来向你道个歉。”
　　“没关系。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知道即便是机敏如温小姐，也不能将所有事都顾得周全。做我们这一行的，日常接触到的人形形色色的都有，多少都有点习惯了。为了应对这些事，我们自己也做了准备的。”
　　其实无论是哪行哪业，藏匿着龌龊心思的人绝不在少数，很多时候对于女生来说根本防不胜防。偶尔的咸猪手即便被旁人发现了，这些人也能巧舌如簧，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很无力，但也很现实。
　　所以对她们来说，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往自己心里去以及期待着下次不要遇到比之更坏的人。
　　林离这一番话说得坦诚得体，温洵眉梢微挑，不无欣赏地看了她一眼，郑重地回了其一个点头。
　　林离同样回了一个礼貌的淡笑。
　　再多的话也不必，至此，这件事就算是正式翻篇了。
　　倒是一旁的顾听澜听罢敏感地看了林离一眼，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林离手指动了动，回看了她一眼示意自己没事，而后才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可能要麻烦一下温小姐。”
　　“噢是吗？”温洵又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挪了挪身子，“什么事，说来听听。”
　　“听说温小姐和那件旗袍的设计者很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向他传达一下歉意？之前我曾不小心将他的作品穿了回去，虽然没造成损坏，但到底是不合规矩的。不过因为我并不知道他目前在哪里，当面说又觉得太唐突，所以只能拜托温小姐你了。”
　　林离虽然不愿意被人诬陷，但对于这件事中自己有错的地方她也不会故意忽略。
　　“是这样。”温洵点了点头，身子往后一仰，略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单说Lee这人啊唯一的缺点就是嘴欠。以她的怪脾气，谁乱碰她衣服都得好好受她一顿骂。当初她主动说要借衣服，我自己都吃了一惊。你要是想道歉，那就自己去同她说吧，反正你比我方便。”
　　“我自己去？可我并不知道他在哪儿啊？”林离听着温洵隐含深意的话，不禁有些莫名。
　　闻声，温洵又是深深地看了她几眼，半晌却像是一副吃了大惊的模样，斜斜地给顾听澜飞了个眼波：“不要告诉我，这件事她也不知道？”
　　这话在林离听起来很奇怪，意思好像她应该最了解才对。
　　顾听澜看着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末了，视线定格在林离的身上，轻笑着说道：“那件衣服你穿着很合适，也只有你适合。因为这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
　　林离眨了眨眼，反应了一阵：“你......你就是Lee？”
　　“怎么，我看着不像是有才华的人吗？”顾听澜故意开玩笑。
　　“不是，可是......”林离一时吃惊得不知该说什么话。
　　温洵顺势接了过去：“我看呐，人小姑娘估计以为真正的Lee是个脾气大的怪老头。不过也是巧的，你除了不是老头，其他条件全够得上。”
　　顾听澜不搭理她故意的嘲讽，只目光凝在林离的身上，笑了笑：“既然接下来的一周闲着也是闲着，我就一天给你写一封信。把我这几年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现在这条消息就当做是预告。”
　　“没错，我就是那个小有名气的Lee。”她对林离调皮地一挑眉，“至于你要对我说的话呢，我已经听到了，所以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本来就是预备送给你的东西，我还觉得它待在你身边的时间太短了呢。”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顾听澜的话音落了好久，她才懵懵懂懂地缕清了意思。
　　“那这次的拍摄也是你的授意？”林离突然想起来之前在晨星会议室顾听澜的那句气势十足的话。
　　“这家公司怎么说我也算半个主人，为自己谋一次私我觉得一点都不过分。”顾听澜点点头，答得颇为自然。
　　一旁某个温小姐适时地传来一声冷哼：“你当然觉得不过分。”
　　要不是还有事情没说完，她都想直接甩袖子走人了，省得在这儿干吃别人的狗粮。
　　顾听澜又是很自然地忽略了她的话，继续道：“我回国后第一时间就想来找你，只不过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晚宴那次我就是从晨星处理好事情才过去的，所以才会那么晚。”
　　听完全部的解释，林离在脑子里将这些天发生的种种都忍不住回顾了一遍，包括那些她一直没注意到的细节。
　　末了，她抬头回视着顾听澜，突然一阵恍然。
　　这么细致周全，她都不知道该说某人套路深还是说她过于谨小慎微了。
　　“那去姑姑家也是你算好的？”
　　闻声，顾听澜噗嗤一笑，忍不住揉了揉林离的发顶：“这个当然不是，真把我当算命的了啊。那天我是恰好有事去找老师，没想到你也会来。要是知道你来，开门的人绝对会是我。”
　　听罢，林离面上一赧，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眸，微微抿了抿唇角。
　　*
　　正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突听得拖鞋与地面清脆的啪嗒一声，紧接着一个气鼓鼓的身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俩这味儿可太冲了啊。”温洵嫌弃地看着两人，“得，这地儿我算是待不下去了。我呢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我也就长话短说。
　　她缓步走到林离的面前：“就是想问一下林小姐你有没有兴趣跳到我们晨星来工作？”
　　“我？”林离抬高眼皮。
　　“是的。我查过你的资料，先说声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职业习惯。根据查到的资料显示，下个月中你与你目前服务的那家公司合约就会到期。如果你还没有找好下家，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晨星。”
　　说到这儿，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接下来晨星娱乐将直接归我管理。你不用担心会有跟陆明有关的上司给你使绊子。无论是资源还是其他，只要你需要，我们都会全力满足。
　　当然，我也先坦白一下我这么做的目的。晨星这些年不温不火，说实话跟管理层的懒散有关，所以才会这么多年一个有名的艺人都拿不出来。我不可能一个个费力地去培养，那样效率太低，时间也不允许，所以我需要借用你的名气来将晨星的名声打响。”
　　温洵的话带着商人特有的简明扼要，直奔重点，但条理清晰，摆出的条件也很吸引人。甚至可以说是很丰厚。
　　模特这一行，说得难听点，就是吃青春饭的。人不可能永远年轻，所以很多人在度过了那段黄金期后要么退圈嫁人要么转行。
　　如果跳到晨星，无论是继续当模特还是转型，有着更专业的团队，林离肯定会轻松很多。
　　但林离思忖了片刻后，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谢谢温小姐好意。现在这个公司对我有着知遇之恩，而且还有我的朋友在，所以我只能说声抱歉。”
　　温洵望向林离的眸子略转了转，倒也不恼：“林小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一点我很欣赏。不过我温洵也不是一个特别容易放弃的人。我的这个邀请一直到你与贵公司正式续约前都是有效的。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指不定哪一天你又突然回心转意了呢。”
　　说到这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转了转手心里的手机，颇为玩味地勾了勾唇角。
　　林离没有注意到她面上的异常，闻声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便没有再多言。
　　“行，事情说完了。那我也该走了。”温洵略挥了挥手，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去，临走前又对顾听澜补了一句，“门口那辆车送你了。不过钥匙就麻烦你明天亲自去我办公室拿了，今天我可要拿着它睡觉。”
　　顾听澜听出了她的意思，懒洋洋地握着林离的手，毫不相让地怼了回去：“也是，你一个孤家寡人，也就只能抱着它睡觉了。”
　　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的温洵下台阶的动作猛地一个踉跄，而后肘间的包胡乱地甩了甩，嘭地一声带上了大门，俨然被气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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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16章 
　　随着屋外一阵分外喧嚷的轰鸣声飘过，顾听澜才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林离的手。
　　“午饭想吃什么？”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她好歹之前和温洵聊天的时候还吃了点小蛋糕，林离估计除了早饭外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入肚。
　　林离平常吃的东西很少，为了保持身材，饮食都是由谢侃控制着的。被这么冷不丁一问，她略想了想，便回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就不怕我做点黑暗料理给你吃吗？”顾听澜又忍不住开玩笑。
　　林离听罢只是抬头瞥了她一眼，用着格外认真的语气答道：“我不介意。”
　　见状，顾听澜笑容略顿了顿，只觉得心口被一双小手不期然地轻捏了一下。
　　酥酥痒痒的，很舒服，也很满足。
　　末了，她及时收住了要奔向林离那处的脚，快步往厨房处走去，嘴里却是假假地说着：“那林小姐你可要小心了。
　　我这个人很坏的。”
　　*
　　待顾听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林离在心里不由叹了一句“孩子气”，淡笑着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往三楼走去。
　　身上的大衣不仅残留着昨晚的酒味，经由上午那一遭也沾上了不少灰尘。好好一件驼色大衣，硬像是敷了一层泥土面膜。
　　林离动了动仍有些僵硬的身子，依着极慢的节奏将身上的衣服尽数褪了下来，顺手丢到一旁。齐腰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稍稍提供着暖意。
　　待浴霸里的水温恰当后，她摩挲着双臂，长腿一迈，这才走了进去。
　　热气蒸腾，氤氲着攀上疲倦的身子，轻柔地劝哄着每一处停滞的细胞。没多久，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开始细细地享受着被蒸气围绕着的感觉。
　　林离将头发濡湿，小心翼翼地捋至脑后，清瘦的面庞扬起一个高高的弧度，想尽量让伤口避开水流的触碰。
　　不期然间，一仰头却扯到了肩胛骨处的某处神经，在肌肉纹理的帮助下带起一阵轻微的痛意。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抚。
　　片刻，待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她的面颊瞬间比方才被热水烫到的还要红，原本抬着的头也前功尽弃地半垂了下来。
　　一周了，竟还未消尽吗？
　　圆圆的指腹将触未触地停在周边，林离唇边溢出一声轻叹，似是有些无奈。
　　在没听到顾听澜的解释前，她曾无比介意这处重重的痕迹，甚至是让大脑故意地忽略这一处的感觉，就如督促它删掉那晚的记忆一样。
　　如今知道了整件事情的脉络，这一处地方倒平添了些许特别的含义。
　　曾经半模糊半清晰的画面随着精神的集中在眼前变得越来越鲜活，连肩胛骨这一片都不合时宜地漫上了一些别样的热火。
　　半晌，她略晃了晃脑袋，如同撇去身上逐渐稀少的沐浴露泡沫一般，往攒聚在周围的朦胧热气挥了挥手，似是要将那些画面从眼前抹去。
　　林离，你在乱想什么。
　　不知羞。
　　这么胡乱自责了一通，她的呼吸才稍稍平顺了许多。
　　就在此时，门外头蓦地传来熟悉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忽高忽低。
　　所说的内容虽然不甚清晰，不过听起来好像是在叫她。
　　林离心口不受控地一跳，竖了竖耳朵，犹如做错了事的小孩般心虚得赧意一路漫到了脖颈，直给那一处又添了几分鲜明的色调。
　　电光火石之间，她深吸了口气，索性直接将水龙头向右拉到底。
　　冰凉的冷水一贯而下，当即冲得她脑袋一瞬间清了醒。又稍稍平平了气，拍了拍两腮，而后才离开淋浴间。
　　“怎么了？”她随手拿了件浴巾裹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一出口，声音有着连她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脚步声走近，稍带磁性的声音隔着结实的门板传来：“卫生间里只有浴巾和薄毛巾。我拿了些你能穿的衣服过来。是我放门口还是你开门拿一下？”
　　说到这儿，似是想到什么，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方便的话，我放床边也行。”
　　话音未落，卫生间的门就被打开了一道小口。
　　林离探出半颗脑袋，盯着她看着，默默伸出一只手：“嗯给我吧。”
　　不久前放于一旁的衣服已然被水汽打湿，不能再穿。她都已经能隔着门板与顾听澜对话了，倒也不必再装作不方便。
　　许是刚洗完，林离的一双窄细的柳叶眼里犹如飘着一层薄雾，看上去水汪汪的，说话时，隐约闪动的眸光浑如阳光下铺着的碎钻，让人轻易挪不开眼。
　　湿发尽数被撩至脑后，给出挑的五官行了个方便，只余几缕钉子户赖在额前不肯离开。不过也因此，让本就很清丽倔强的林离多了些许难得的呆萌。
　　世上多的是张扬恣意的玫瑰，可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再鲜艳的玫瑰都抵不上如林离这般我见犹怜的山茶花。这样的面容若是再添几道泪痕，只怕无论是谁都甘愿立时为她奉上一切。
　　顾听澜唇角微翘，端着衣服的手指略动了动，见她这样又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虽然方便了，但我突然觉得我又不方便了。”
　　说着，她故意地将衣服往身后一藏，脚下也往后蓦地退了一大步。
　　林离见状疑惑地看她一眼，对她这明显的伎俩有些不解：“你有什么不方便的？”
　　顾听澜背着手，身子站得笔直，歪头笑看她：“快递配送都有配送费，我这跑上跑下的跑腿费你是不是也得付给我？”
　　看着顾听澜趁火打劫的模样，林离知道她的玩心又起来了，当下面上添了些许无奈，只能手把着门，继续重复道：“把衣服给我，顾听澜。”
　　“哪里有衣服，我怎么没看见？”顾听澜既然当上了无赖，自然也不在乎把眼睛也无形中弄瞎。
　　卫生间里虽然开着暖灯，但薄薄的浴巾根本不能提供的了身体需要的热量。
　　林离瞥了几眼门外愈加得意的顾听澜，犹疑地抿了抿薄唇，将门先虚掩上，快速且仔细地将身上的浴巾整理好。
　　片刻，她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赤着脚没几步就走到了某个无赖的面前。
　　“给我。”简单的两个字带着她积攒了几分钟的强势。
　　“好啊。”顾听澜略眨了眨眼，将歪着的脑袋换到了另一侧，虽是这么爽快地答应着，手臂却是霍地抬高。
　　“那你来拿吧。”
　　林离的身高已经算是模特中比较高的了，但顾听澜又恰好地比她还高出一个头。如今她为了逗林离，还故意垫着脚，这对此时极不方便的林离来说，俨然难度加大了一倍。
　　林离手指捏着浴巾的领口，看了高高在上的衣服一眼，身子未立即动。
　　“别闹了，听澜。”末了，她目光转向笑得灿烂的顾听澜，恨恨地咬了咬下唇，声音不免带了点恳求。
　　闻声，原本笑着的顾听澜目光顿了顿，只觉得心口又似是被人捏了一下，当下喉头滚了滚，不由有些发紧。
　　半晌，她举起的手臂渐渐放了下来。
　　林离微蹙着的眉头一松，像得了礼物的小孩般嘴角倏地绽开，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谁料指腹刚触及衣服的棉料，只感觉眼前猛地一晃，伴随着一阵微风，前一秒还在眼前的衣服下一秒就飞到了距两人两米远的地毯上。
　　她直接接了个寂寞。
　　“顾听澜！”林离这回是真生气了。
　　可话音刚落，顾听澜讨好的小脸就很及时地送到了眼前：“我在。”
　　“你......”
　　一个“你”字还未说完，林离的腰处就突地被顾听澜大力地勾住，一阵天旋地转后双脚紧跟着离了地。
　　随着一声格外清脆的关门声，再一晃神，林离就被公主抱着重新回到了卫生间。
　　还未凉透的水汽不期然地扑到脸上，使得她一瞬间清醒。
　　“顾听澜，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我不。”
　　尾音刚消，她的眼前就抵来了一片阴影，唇边原本还充足的空气顷刻间被人攫取了个干净。
　　林离一惊，攥着浴巾的手下意识地转为去推身前人的肩膀。
　　反抗无效，却是被反将一军。
　　末了，多余的布料已全然丢弃，耳边只剩下两人同步跃升起来的心跳。既可作为接下来那场狂欢的预告，亦可作为这场欢腾最绝妙的伴奏曲。
　　鱼儿跃水，或浅或深，畅快自如。如镜的湖面虽仅漾起圈圈涟漪，看似颇为平静，实则底下藏匿着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汹涌与欢愉。
　　一切回归原始，大脑作为一切感官的中枢，尽情挥洒着笔墨。以情绪为素材，以心跳为参考，尽情建造一座只属于两人的伊甸园。
　　兀自快乐就好。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林离的神志重又接触现实，身子已然躺到了温暖的被窝里。
　　有几缕青烟沿着门缝偷跑了进来，不一会儿房间里在水汽涌动之余又多了几分浓重的菜焦味。两种味道相撞，融合到一起，传到鼻尖，不禁令人有种自己正在锅里翻炒的感觉。
　　“看来我的菜都随主人。”站在床边的顾听澜颇为淡定地感慨了一句。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将地毯上的衣服换上，说话间，不长不短的秀发被扎成一个小辫留在脑后，显出一张格外精致的笑脸。
　　“什么意思？”林离被她感染得嘴角也不由带上了笑意，好学生似的乖巧问道。
　　顾听澜得意地冲她一挑眉：“因为它们都跟我一样，都急着上来偷看某个漂亮的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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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顾听澜的脑回路好像一直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这句话不是贬义。
　　很多小事情，虽然别人也同样能领会到，但是到她这里，她总是能找到另一个奇怪的点去诠释。
　　不过好在，都诠释得很有趣。
　　林离现在突然觉得顾听澜能成为Lee也不足为奇了。毕竟稀奇古怪的灵感于她而言总归是不缺的。
　　“现在看完了，你可以领着你的小弟们离开了。”林离假假地缩在被子里，也难得幽默了一回。
　　“遵命！”顾听澜扬了扬下巴，双脚一合，向林离的方向利落地敬了个礼。
　　又好笑又很酷。
　　怎么老是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呢？林离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露在外头的眼睛分外宠溺地看向她。
　　仿若是在看一道谜题，认真且专注，一直到顾听澜的背影消失于门前她方缓缓收回目光。
　　这道谜题，怕是要解很久了。
　　不过，得亏是仅自己可见。
　　*
　　待休息了一阵，中途顾听澜又上楼来了一趟。
　　一手端着新衣服，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个闪着油光的硅胶铲。看得出来此举是匆忙之间才想起来做的。
　　当然送完衣服后，她只笑着叮嘱了几句，也没有过多停留，迈着急匆匆的脚步又着急忙慌地下了楼。犹如一个上阵杀敌的战士，手里的硅胶铲便是她最拿手的武器。
　　林离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待顾听澜走后，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将床边的衣服换上。
　　不多时，自己也下了楼。
　　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的菜焦味，不过兴许是被教育过，它们已经不敢像刚才那般放肆，而是选择臣服于更浓郁的肉香。
　　林离鼻尖翕动了几下，被这香味引得，胃里那点饿意也趁机涌了上来，催促得她脚下的步子不由更快了些。
　　三步两步到达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为了不让菜味四溢，又似乎是担心它们凉得过快，每一道菜上都被贴心地盖上了一个空盘子。
　　林离缓缓走到桌边，正犹豫着是坐下还是先去厨房，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清脆的“快坐吧”。
　　紧接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椅子被人先一步拉开。
　　“我掐指一算，你坐在这里特别好。”顾听澜将手上还冒着热气的豌豆鸡丁放到桌上，手倚着椅背笑了笑。
　　林离笑着瞥她一眼，依言坐了下来：“怎么个特别好法？”
　　“方便你看我。”
　　林离正欲倒水的手一顿，余光顺势瞥了一眼周围。
　　以她现在这个角度无论是看厨房还是看沙发都是特别清楚。总的而言，顾听澜这话倒也说得不假。
　　可是她这两天被套路了几回，总想着扳回一城，当下为了掩饰眼底的波动，便假装淡定地倒了两杯水，轻声回道：“我看你第一天摆摊可能招牌就要被砸了。谁说我要看你了？”
　　“那方便我看你也行啊。对我来说，也不亏。”顾听澜嘻嘻一笑，说着，椅背上的手一松，整个人就悠哉悠哉地往厨房走去，“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好了。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谁说我要等你了？”林离轻声嘀咕了一句，故意不看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默默喝了口水后，她左看看右看看，末了，趁着托腮的功夫，眼珠还是忍不住向斜前方的厨房瞟了过去。
　　只看一眼，就看一眼应该没关系的吧，她在心里暗忖。
　　也不知是主人不喜做饭还是怎的，这栋别墅的厨房设计得并不大，占不到一楼空间的五分之一。约两米宽的玻璃门一合上恰好挡住了里头所有的风景。
　　看人是不指望了，只能透过一团不甚浓的雾气，看见一个纤瘦的黑影隔着门在左右移动。
　　不过眼前这幅场景不禁让林离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住的时候外婆专门带自己去看的皮影戏。只不过那个是有人控制的，而这个是自发的罢了。
　　思及此，林离干脆托着两颊，将整张脸转了过去，索性改为正大光明地看。
　　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似乎没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目光锁定，仍旧在左移右动。
　　又过了半晌，那处黑影隐约走到玻璃门前，看样子似是要出来。
　　林离眼皮一跳，下意识地转过脸去。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细心地捕捉着那一处的动静。
　　但几个吐息后始终没有听到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林离深吸了口气，稍稍抬高身子，又极缓慢地将目光移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个徘徊在门边的身影霍地一低，下一瞬，带着雾气的玻璃门上歪歪扭扭地显出了一行大字——
　　“抓到你了”。
　　林离微眯着眼睛，待认清了那处的内容后，不由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她不是在做菜吗？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总不可能真会算命吧，她心想。
　　正待为自己解释些什么，紧接着原先的那一行字下面又缓缓多出了几个字——“请输入密码”。
　　见状，知道顾听澜又起了玩心，林离头向一侧好奇地歪了歪，悄悄地从桌前起身，唇角微微抿着，三步做两步轻巧地跳到玻璃门前。
　　“顾听澜。”没有出声，她用从桌上顺手拿来的马克笔，另起了一行同样歪歪扭扭地写道。
　　似是没有意料到会真的有后续，待字尽数显出身形，门内便传来某人低低的轻笑。
　　“错。字母。”又是一行。
　　因着之前写的字太大，剩下的可利用空间不足，这一行字顾听澜是蹲着写的。
　　林离笔抵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也同样地蹲了下去，一笔一划地继续写道：“Lee。”
　　门内的人顿了顿，没有很快地接着写。
　　这回应该是对了吧。林离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已然忘了这只是个顾听澜一时兴起的游戏，完全地沉浸在其中。
　　可是，还未笑多久，眼前的玻璃门上又多出了一行字。
　　“错。”这次只有一个字。
　　林离不解地歪了歪头，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为什么错啊？”
　　话音未落，玻璃门被人蓦地从里头拉开。
　　顾听澜环着双臂，半抬起身子，低头笑看她：“因为你忘记了加井号键。忘了说了，本局游戏最终解释权归本人所有。所以林小姐，你输了。”
　　说完，俯身在林离的额头偷亲了一口，略一扬眉，端起一旁的菜就往餐桌跑去。
　　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好不愉快。
　　只有林离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蹲在地上傻傻地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自己又被耍了呢？
　　*
　　片刻，某个“罪魁祸首”又折了回来，像哄小孩似的抚了抚她的发顶，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因着太过沉迷于方才的游戏，林离的脚蹲久了有些发麻，猛地被拉起来，身子不由踉跄了一下。
　　“输了游戏就碰瓷，林小姐这样不道义啊。”顾听澜的“风凉话”永远都是那么恰逢其时。
　　林离稳了稳身形，闻声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气鼓鼓地抿着唇，马克笔一合，甩开她的手就坐到了座位。
　　因着心里有股小气在乱窜，她特意挑了个与顾听澜隔得最远的座位坐了下来。
　　顾听澜这回倒不急着再贴过来，而是将盖在菜上的盘子一个个掀开，有条不紊地摞到一旁。
　　没了阻隔，顷刻间餐桌旁都充斥着比之前更盛的菜香。
　　林离正气着，被这菜香引得眉间一皱，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不过，她接连“战败”，这一次铁了心不会让自己轻易屈服。
　　可自己有想法是一回事，那也得看面对的是什么人。
　　只见顾听澜不知何时挪到了她的正对面，笑着看她一眼后，选了一个离她最近的红烧鸡腿高高地端起。空着的手更是不停地往林离这儿扇风。
　　“林小姐，别气了。先吃饭吧。”自从答应了彼此一周后再认识，顾听澜今天就真的一直在叫她林小姐。
　　虽然是林离自己的主意，但是此时冷不丁意识到这个，她不由更加生气。
　　“谢谢顾小姐，我不饿。”
　　“真的吗？”鸡腿又凑近了几分。
　　经过一番烹煮，鸡腿肥嫩的肉质变得焦黄软糯，浓香的汁液包裹在周围，在灯光下泛出点点的油光，如同穿了层薄衫，对品尝人的牙齿似有若无地引诱着。
　　林离闻着味，试着别开眼，刚想有骨气地拒绝，肚子先一步打了退堂鼓。
　　咕噜咕噜的，不大不小的音量刚好能落到对面某人的耳朵里。
　　“看来我们有些人在撒谎啊。”
　　林离抬头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再玩一局游戏。吃饭没兴趣，玩游戏我们林小姐总归是有兴趣的吧？”顾听澜将盘子放了下来，轻声笑了笑，提议道。
　　林离的理智告诉她顾听澜肯定又要套路她，但她稍稍抚了抚干瘪的肚子，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好。不要要先定好规则，我们再玩。”她这次学会了先发制人。
　　顾听澜状似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游戏不难，就是剪刀石头布。只不过在出这个前，我会给你出一道计算题。准确算出结果，并且赢了我，你就是本局的赢家。作为赢家，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
　　“为什么是你出题？”林离一疑。
　　“规则就是这样。当然，林小姐你不玩也行。”顾听澜身子往后一仰，冲她玩味地一挑眉。
　　听到“林小姐”三个字，林离深吸了口气，登时就气势十足地往前倾了倾身子，霍地抬起右手：“我玩！”
　　“好。”顾听澜一副预料之中的神情，置于桌下的右手手掌提前摊开，“预备。”
　　“520乘以520是多少？”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伸出了手。
　　林离是剪刀，顾听澜是布。
　　“答案。”顾听澜慢悠悠地收了手，刻意向一侧咳嗽了几声，“答案呢？”
　　“520乘以520。”林离脸颊后知后觉地红着，不过为了胜利，还是清脆地答道，“270400。”
　　“恭喜你。我们小淘果然很聪明。”顾听澜笑着拍了拍手，故意拖长了声音。
　　明知某人是揶揄，林离脸上的赧意还是加深了几分。
　　她从小到大心算能力就不弱，尤其是这种有零有整的算起来更是毫不费力。倒是剪刀石头布她从来没什么把握。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回是她赢了。
　　“对你的要求等会儿再说。我要先吃饭了。”林离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此时俨然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顿时觉得低头吃饭的底气也更足了。
　　顾听澜撩了撩头发，淡笑着挑了挑眉，算作回应。
　　在国外的时候，她曾在酒吧遇到过一个很有趣的心理学家。那人告诉她，在玩剪刀石头布之前，要是给对方出一道数学题，最终对方有极大的概率会出剪刀。
　　虽然第一次验证这个理论，不过这个结果她是满意的。
　　所以，这场比赛到底谁赢谁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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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把戏大家也可以试试看。感谢观看。


第18章 
　　顾听澜的手艺非常好，甚至比陈妈做得都还要好。
　　林离今天一方面是饿急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菜太香了，她竟破天荒地吃了两碗米饭。当然，那些菜也一个不落，就着饭一同被送入了腹中。
　　不过有胃口是好事，一下子吃太多却不能说是一件好事了。
　　因为林离积食了。
　　*
　　“来，先把消食片吃了。”顾听澜将水杯和药放到茶几上，有些无奈地抚了抚林离的发顶。
　　林离侧躺在沙发上，面色有些苍白，闻声手从腹上离开，勉强地撑起身子。
　　将水杯握到手里，看着瓶盖里端庄立着的两颗白片，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仿若看到了一个臭水沟在眼前冒泡，心里忍不住地嫌弃。
　　不过，到底也不是小孩子，怕苦这句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末了，她吞下药片，就着一口温水，短促地一仰脖子，就快速地结束了这场极小的挑战。
　　“哝，吃一瓣橘子缓一缓。”见着林离被苦味揪住的模样，顾听澜忍着笑，将手里刚剥好的小橘子适时地递了过去。
　　“嗯好，谢谢。”林离点了点头，顺势伸手。
　　拿着橘子还未等送入口，顾听澜的手却又拦了过来。
　　“怎么了？”她口腔里的苦味还在一点一点地漫着，当下有些不明就里地皱着眉。
　　话音未落，顾听澜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将林离握着橘子的手拉到眼前，而后一低头，就轻轻地咬了下去。
　　“是一瓣，不是一半。多余的我就替你效劳了。”顾听澜很快地将“抢来”的橘子吃下，不紧不慢地咽了咽，挑眉解释道。
　　指尖还残留着少许热度，林离看着手里孤零零的一瓣橘子，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吃好还是不吃好。
　　最终，随着苦味的持续逼迫，她略犹豫了一瞬，还是认命地吃了下去。
　　甘甜的橘子汁恰好冲淡了药的苦辛，也给口腔带来了一阵难得的清爽。
　　“橘子是不是很甜？”
　　林离刚被她戏耍了一通，当下有些赌气地答道：“不甜。”
　　“真的啊，那这样呢？”
　　话毕，顾听澜就侧头亲了过来。
　　半晌，林离略抿了抿唇，品着口中愈加浓郁的柑橘味，赧意一下子漫到了耳根。
　　“甜。”
　　*
　　吃完药后，林离抱着枕头依旧靠躺在沙发上。收拾餐桌及洗碗的任务则由顾听澜一手包办。
　　她其实本想问一问顾听澜的厨艺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不过思量着接下来一周顾听澜都会给她写信，她也就自顾自安静地躺着。
　　没过多久，谢侃又打了通电话过来。
　　说的内容林离早已经知道了，就是关于旗袍事件的处理结果。陆明被开除，赵曼也被公司解除了合约。
　　除此之外，谢侃又大略地说了一下她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前两天没什么事，可以安心休息，之后会有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以及一个电视节目的采访。
　　林离一面静静地听着一面打开了电视，手指在遥控器上随意地按着。
　　这个工作强度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小的了。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工作量的逐渐减少，也意味着她的黄金期即将走到尾声。
　　她一向不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人，但是是一个选择了一条路就会专一且持续地走下去的人。如果不继续做模特，说心里话，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做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她脑中忍不住响起之前温洵的那个邀请，手里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
　　片刻，待听到谢侃中气十足的声音后，她眼神蓦地晃了晃，及时掐断了自己的出神。
　　“嗯我要说的，大概就这么多了。趁还有两天可以休息，你就可劲儿地玩玩吧哈哈哈。”
　　“好的。”林离被她逗得也笑了笑，“你也好久没回来了。趁这个机会，你也可以和你的朋友们聚一聚，放松一下。”
　　谢侃原本就是H市人，因为父母早逝，她很小的时候就出来打工。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基本只要是能让她入门的行业，里头的酸甜苦辣她都尝过。
　　平日里的圆滑世故都是她对这些困苦经历的反复咀嚼品味之后得来的。毕竟没有哪一个小孩能一下子成长为成熟的大人。
　　所幸，林离是懂她的。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反正我的卡都在你那里。”她又补充道。
　　“哈哈哈怪不得算命先生都说我命好，不缺贵人。这么大气的老板，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倒是便宜了我那群狐朋狗友了。”谢侃顿了顿，依旧如往常般大大咧咧地应着，不过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感动。
　　林离轻声笑了笑，听到“算命先生”这几个字，目光不由望了望不远处忙碌的身影。
　　一个假不正经的伪算命先生。
　　不过这么看了会儿，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谢侃，趁着这两天空着，你要不要去向温小姐赔个罪？”她想起了温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闻声，电话那头的谢侃声音顿时萎靡了下来：“别说了，人温总已经联系过我了，还不知道明天要怎么收拾我呢。你这么一说，我瞬间又提不起劲了。”
　　依她火急火燎的性子，其实早在打电话时就想着提温洵约她这事，但是这个女人的名字一绕到她嘴边，她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
　　“这么快，是让你去她公司道歉吗？”林离略一惊，想当然地问道，“怪不得下午的时候她把你的号码也存了过去。”
　　“嘿我就说她哪儿来的我的号码。不对，她那么厉害一人，就算不问你要也能通过其他办法搞到手。算了，既然说起这个，我问你个事儿啊。你判断判断，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说现在的大人物约人都换了新鲜的开场白？”
　　林离将手机换了个方向，好奇地挪了挪身子：“怎么了吗？”
　　“我念给你听啊。”谢侃清了清嗓子，“古田酒店2012号房，明天下午两点不见不散。破折号，温洵。要不是后头还有两个字在这儿，这消息乍一看我还以为我被哪个色狼盯上了呢。”
　　林离听罢沉吟了一会儿，想了想问道：“你把号码报给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她。”
　　说着，手往不远处的茶几够了够，将温洵的名片捏到手里。
　　谢侃想也没想地就念了出来，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卡顿。也不枉她盯着这条短信反复地品了三个小时。
　　“怎么样？”她紧张之余不知怎的还有那么一点莫名的期待。
　　你期待个屁，谢侃暗骂了一句自己。
　　“是她。”林离一锤定音，“而且用的是私人号码，这条短信应该不是工作人员发的。”
　　谢侃觉得骂了自己几句好像不顶用了，确认完之后心里竟然对明天更期待了。
　　“呸你个老色批......啊不是，我不是说你啊。家里那条刚买的泰迪，我给它起了个洋名，叫皮特。”谢侃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自顾自解释着，与此同时还伴随着音量不一的假笑。
　　要换做是别人，肯定要觉察出什么不对劲了。
　　可惜对面的是慢半拍的林离。
　　“你也不用太紧张。温小姐可能是想找一个不那么正式的地方解决这个事情吧。我看她下午提到你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似笑非笑应该也是笑吧。
　　林离的本意是想让谢侃放宽心，但她不知道在听完她说的话后，谢侃的心早已经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天外。
　　笑？酒店？完了完了，难不成这大总裁要对我行不轨？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好像对明天更期待了点。
　　听着那头迟迟没有声响，林离还以为谢侃还焦虑着，当下又紧接着说道：“你要实在担心，要不我明天陪你一块儿去？”
　　话音刚落，谢侃直接口随心动：“不用！”
　　“嗯？”
　　“啊我的意思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及时反应了过来，顺滑地解释道，“这温总想来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约在酒店可能也是为了安全。放心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赔罪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嗯那好吧。”林离点了点头应道。
　　不过，听着最后一句话，她不由蹙了蹙眉。
　　*
　　顾听澜洗完碗回来，就见着林离蜷在沙发上颇为严肃地看着手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在想什么，这么严肃？”她坐到林离的身侧，笑问。
　　林离先是摇了摇头，而后看了一眼顾听澜后，略想了想，将手机抵到下巴上，轻声问：“我是不是很任性啊？”
　　“为什么这么问？”顾听澜略挑了挑眉，坐近了些，语调放柔。
　　“好像工作了这么久，所有的人际交往我一直都是让谢侃替我去，而我却连手机都不想看一眼。其中肯定有脾气不好的人，这些都是谢侃默默给我承担下来了。”
　　林离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独立的人，但是今天听完谢侃末尾无心的一句话，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很多时候她只是在逃避责任而已。
　　虽然这是谢侃的工作，但谢侃是她的朋友。
　　顾听澜听完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回应，微微转了转眼珠，似是在思考。
　　末了，她将目光重又转到林离的身上，语重心长地回道：“我觉得任性这个词太重了。你呢，如果说真有什么错，那就是缺乏安全感罢了。
　　就像那些流浪猫在接受别人喂食时总会凶狠地哈气，看上去它们好像不识好歹，其实只是怕受伤害而已。你就是一只害怕的小猫，因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所以干脆先将自己躲到人群找不到的地方。”
　　说完，见林离虽有些释然但仍有些郁结，她略思忖了一会儿，而后屈起食指，笑着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如果是因为麻烦的人是你的好朋友才这么愧疚，那你就从今天起走出舒适区，将手机的静音模式关掉一阵试试。至于你的安全感，就交给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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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19章 
　　闻声，林离看了顾听澜半晌，目光又在手机界面上逡巡了一会儿，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迟疑。
　　末了，在顾听澜鼓励的目光下，她深吸了口气，终是把维持了四年的静音模式正式换成了响铃。
　　每一个人养成的习惯都不一样，戒掉一个习惯的方法也不一样。不过，不论是养成还是戒除，成功与否都取决于个人的意志。
　　当然，也都需要时间的加固。
　　待做完这些后，林离背脊都不由布上了一层薄汗，仿若刚出门跑了几圈，整个人有些微的怔忡。
　　还未等她放松下来，怀里的手机就猛地响了起来。
　　她看着上面冒出来的陌生来电，手心一晃，宛如握着个烫手山芋般条件反射地就准备把手机丢到一旁。
　　不过在即将丢出的那一瞬，她眼神一紧，咬了咬牙还是将手机重新攥到了手心，而后不容自己后悔似的一下子滑到了接通。
　　“喂喂，您好。”
　　林离已经许久没接过陌生电话了，当下眼睛眨了眨，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颤。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没有回应。
　　林离攥了攥手心，一时不知道是跟着沉默还是试着发问。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得在心里反复练习几遍才敢发声。
　　电话那头的人似是一点也不着急，林离不说话，他也跟着不说话。
　　“您好，请......请问您是？”最终，林离首先放弃了这场无声的比赛。
　　说完紧张地抿了抿唇，盯着茶几的某处地方，身子不由绷得笔直。
　　与此同时，脑袋转得飞快，一时之间跳闪过很多种猜测，也尽量逼着自己对每一种猜测都想出一个能接上又不让自己尴尬的话。
　　不过，电话那头的人这次并没有给她太长的反应时间。
　　这边尾音刚消，那头便适时地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你好啊，小淘小姐。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
　　林离听罢蓦地抬头。
　　只见原本还坐在身侧的顾听澜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溜到了沙发的另一边，此刻正拿着手机冲这边晃着，嘴边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粲笑。
　　兴许是自己刚才太过紧张，以至于对周遭都没了在意，当下林离看着顾听澜这般模样顿时既无奈又有些生气：“你又逗我！”
　　“不要生气。”顾听澜收了手机，又坐回到她的身边，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用永远对电话那头的人做最坏的设想，说不定也有像我这样的好人打给你呢。”
　　“你也是坏人。”林离像小孩似的撇了撇嘴，嘀咕道。
　　不过话虽如此，刚才打电话产生的紧张感却是开始缓慢地消解，身子更是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嗯既然小淘小姐认为我是个坏人，那我今天就把这个坏人当到底吧。”说着，一伸手，顾听澜就趁机将林离的手机夺到了自己手里。
　　“顾听澜！”
　　“马上就好。”顾听澜一手挡着林离，一手快速地在林离的手机上敲敲打打，片刻，果真又将手机还了回去。
　　“哝，怕你下次再被我这个坏人吓到。我特意给自己存了个特别有安全感的备注。你看看？”
　　林离接过手机，见顾听澜笑得得意，当下半信半疑地低头一看。
　　“千斤顶？”她有些无奈地扶额。
　　“怎么样？不错吧。”顾听澜冲她自得地一眨眼，“这安全感可是足足的。”
　　你说没有安全感吧，能顶千斤了那肯定是安全的。只是这个名字......
　　林离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得不再次感叹于顾听澜神奇的脑回路。
　　“另外，我还给你设定了快捷拨打方式。你呢，要是想我了，直接按1就好。”顾听澜忙不迭地又道，特别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小屁孩。
　　“我才不会想你。我要上楼休息了。”说完这句话，林离就抱着手机，三步做两步地往楼梯处跑去。
　　不过嘴角捺不住的笑意却是不期然间晃到了顾听澜的眼。
　　“不想就不想，反正我会想。”顾听澜笑着轻声答了一句，特意顿了片刻，而后也跟着上了楼。
　　今夜定是个好眠之夜。
　　*
　　不过。
　　有人好眠，也有人被迫失眠。
　　第二天上午十点，谢侃头发半扎着，身上只套了一件长长的白色睡衣，眼睑下一片青黑，双脚依着固定的节奏在客厅里左右徘徊。
　　除此之外，她面上的表情也极为复杂，时而愁眉苦脸，时而发出阵阵憨笑。此刻若是有旁人在，定会以为她是从哪个医院里偷跑出来的病患。
　　“去还是不去？”她把玩着头发，念咒似的自问。
　　这句话她从昨晚上开始就一直挂在嘴边，但就是迟迟想不出个答案，这也导致了她一晚上没有睡着。
　　所以几乎是十点的闹钟一响，她就整个人从床上爬了起来，改为在客厅里皱眉思考。
　　半晌，似是想到什么，她脚步一停，一下子跳到沙发上，抠出了藏在沙发某个角落里的手机。
　　“温、洵。”她饶有兴致地屈起双腿，一面念着一面在某个搜索框内小心翼翼地输入温洵的名字。
　　这是某个知名软件的吃瓜小组。之前她跟林离胡扯的那些事全是从这里面看到的。
　　名字刚输入进去，带着相关词条的帖子就纷至沓来。
　　《震惊！温氏集团大小姐深夜密会三男两女，甜蜜共度四十八小时》
　　《爆！温洵新男友曝光，深扒背景后发现他的惊人身份，原来他是......》
　　《温氏千金为何深夜于别墅门口独酌，面容憔悴？原因竟是因为她！》
　　......
　　虽然这个小组里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的都是这种带着噱头的标题，但谢侃还是很有耐心地一一刷了过去，甚至是不嫌麻烦地从时间最久远的开始看起。
　　且不论这里头料的真假，反正她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发呆，还不如看点东西来打发打发时间。
　　反正这里头总归有几条是真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帖子的切换与刷新中悄然流逝，谢侃专注到从头至尾一个姿势都没换过。
　　待谢侃扫荡似的刷了一通，刚好刷到日期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条帖子时，时间不偏不倚刚好下午一点半。
　　见状，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这才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捧着手机，一面津津有味地看着一面往卫生间走去。
　　这一条帖子的标题是这么多帖子中最正常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某个狗仔拍到了温洵携带某个妙龄女子出入酒店。作者经过一波抽丝剥茧似的分析后，在文章的末尾还放上了温洵离开酒店时的正面照。
　　不得不说，这照片是谢侃看了这么久以来最高清的一张。
　　照片里的温洵仍穿着前一天的白衬衫配系带半身裙，身材修长高挑，面容精致，整个一出街的贵气千金。尤其是脸上那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更是分外惹眼。借用文章里的话就是“像是吃了一晚上的蜜糖，整个人幸福得都要溢出来”。
　　谢侃点开温洵的照片看了好几眼，将嘴里的牙膏泡沫吐了出来，忍不住啧出声：“不愧是大总裁，玩得真是野。看这有劲的样儿，肯定是上面的那个，啧啧啧。”
　　这篇文章最可惜的就是没有拍到那个妙龄女子的正面照，否则肯定热度不止现在这么低。毕竟配备这么高清照片的爆料帖，整个小组里就它一个。
　　看到这儿，谢侃眼珠微转，擦了擦嘴，在文章的底下评论道：“加油作者，我看好你！期待你新的爆料哦！比心.jpg”
　　发完，她挑了挑眉，这才哼着曲儿按灭屏幕，将手机随意地丢到包里，开始洗脸。
　　五分钟后，上楼随便套了件灰色加绒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就拎着包出了门。
　　*
　　谢侃今天是真真正正地纯素颜，细节到连基本的护肤步骤都省了。一副厚重的红框眼镜外加那一头飞翘飘扬的乱发，乍一看，就像是打了一夜麻将的中年妇女。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经过三个半小时的阅读后，她对今天的会面已经没有了期待，甚至神奇地连那么点紧张都没有了。
　　因为现在温洵在她的眼中就是一个男女通吃、挥霍无度的海王。
　　对待海王当然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她甚至都想好了，到时候等温洵一开门，她鞠躬道歉来一套然后立马就走。
　　温洵那么大牌的人总不至于追着她跑吧。
　　想到这儿，谢侃双眼微眯，神情郑重地扶了扶眼镜，将脚下的油门踩得飞起。
　　加油，谢侃。
　　今天一定要速战速决！
　　古田酒店距离谢侃住的地方不算近，但因为她铆足了马力，二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门口。
　　谢侃将包拿到手里，学着电视剧里的大佬气势十足地下了车。
　　正准备就着这股气势一路掠过帅气的保安和美丽的前台，直奔2012时，却冷不丁地听到身旁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
　　“哟，这么急着见我啊！”
　　谢侃眼镜一歪，还未出来的右脚一下子撞到了车门，发出极为响亮的一声脆响。
　　“温温、温洵？”她僵硬地偏过头。
　　只见温洵顶着一头微卷的棕发，一套剪裁得体的酒红色开背长裙傍身，迈着极优雅的步子向她走近。
　　“温温，这个名字我喜欢。以后记得常叫。”温洵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细指一伸，不偏不倚地勾住了她的下巴。
　　赤金的阳光底下，所有的人事物都分外明亮。温洵姣好的面容被映衬着看起来清晰无比。高挺的鼻梁配上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尤其是嘴角一对小巧的梨涡，更是使得她看起来又纯又欲。
　　若说之前在晨星，温洵是个犀利冷艳的霸道女总裁，这会儿的她，则是个娇俏妩媚的勾人大姐姐。
　　谢侃右脚被撞到的地方一阵阵地上涌着痛意，从下巴往上却在一点点地发烫。
　　她看了看眼前电力十足的女人，不由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办妈妈，我好像遇到妖怪了？
　　类似于狐狸精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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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20章 
　　就这么僵了足足有两分钟，恰好一阵凉风吹过，谢侃的理智才重新回脑。
　　“好、好的，温总。”她收了收下巴，讪笑道。
　　这“温温”两个字卡在她的嗓子里，就是出不来。
　　不为别的，实在是太腻了。
　　“你叫我什么？我耳朵不太好。”温洵好整以暇地勾了勾手指，身子直接抵在了车旁，刚好堵住了谢侃的路。
　　谢侃那出不来的右脚这下子是真的出不来了。
　　半晌，她看了看眼前凹凸有致的身形，下意识地想别开眼。
　　但是那人偏偏就不让她顺意。她挪一分，那人便跟近一分，大有种一直跟她耗下去的架势。
　　伴随着阵阵香风扑鼻，谢侃在心里又补了一句“狐狸精”，当下手颤颤地扶着车门，终是不争气地小声答道：“温、温温。”
　　“嗯，真好听。”温洵分外满意地提了提唇角，顺势倾身捏了捏眼前人肉嘟嘟的脸颊，“哎呀好乖！”
　　谢侃原本以为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已经让她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的超厚脸皮，谁知道听到温洵这么宠溺的柔声，她一刻没耽误，赧意一下子就漫到了脖颈。
　　整个人就差跟热水壶一样冒气了。
　　人果然是斗不过狐狸精的，谢侃揉了揉刚被某人捏过的地方，默默地叹了口气。
　　“好了，进去吧。”温洵挑眉看了她一眼，身子一让，就踩着高跟鞋气势十足地往酒店里走去。
　　似是想到了什么，在走出几步后，她又慢悠悠地转过身，对谢侃笑得促狭：“可别让我等太久哦，谢侃。”
　　不知有意还是记不得谢侃的名字，在叫名字的时候温洵一字一顿地，将每一个音调都拖得很长。
　　谢侃从见到温洵开始心就跟跳跳球一样上下蹦个不停，此时再听到她的叫唤，她的心更像是被一只调皮的小野猫挠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不由有点缺氧。
　　罢了罢了，再忍一忍。你可以的，谢侃。
　　待会儿道歉鞠躬来一套，千万不要再跟她耗。
　　“来、来了。”谢侃迅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将车门带上，一瘸一拐地跟上了温洵。
　　不过为了避免再被某人的魅力波及到，她特意谨慎地与之保持了两步的距离。
　　*
　　一路到2012的过程中，无论是帅气的保安亦或是美丽的前台，谢侃都再没有心思去看，只低头小媳妇一样地跟在温洵的身后。
　　在上电梯的时候，因为过于紧张，她还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的脚。
　　“对不起啊，您没事吧？”电梯里有四五个人在，因着温洵与她站在对角线，谢侃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大方地对身旁的墨镜女人道歉道。
　　被踩到的墨镜女人闻声只是略点了点头，看都没看谢侃一眼，到了18楼就径直与距电梯门最近的那个中年男人一同出了电梯。
　　谢侃盯着女人的背影奇怪地看了一眼，不知怎的，竟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可是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是谁呢到底？
　　正这么想着，左脚蓦地一阵吃痛。
　　“哎哟疼！”
　　“哎呀对不起，你没事吧？”温洵不知何时移到了谢侃的旁边，这会儿环抱着胸，故意学着她刚才的腔调。
　　只是面上似笑非笑，背挺得笔直，一点都不像是来道歉的样子。
　　谢侃捂着脚，不懂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个大总裁，当下闷闷地摇了摇头，干脆又垂下了眸子。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直到了2012房门口。
　　谢侃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房门，眸光一闪，知道等待了许久的时机终于要到了。
　　当下她长吁出一口气，趁着温洵还没打开门，像复活的泥鳅似的一个滑铲立时挡到了她的面前。
　　温洵仍跟出电梯时一样微蹙着眉，被她冷不丁一吓，差点房卡都掉到了地上。
　　“怎么，要表演才艺啊？”她歪头看了谢侃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要表演，进去表演也不迟。急什么？”
　　谢侃现在就像等着最后五分钟下班的人一样心里澎湃着莫名的激动，甚至对温洵的魅力也暂时免了疫。
　　“温总，我今天来是为上次的口无遮拦向您道歉的。那些话都是我乱说的，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祝您天天开心，万事如意！再见！”道歉鞠躬如她所愿地丝滑。
　　接下来就是趁着温洵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开溜。
　　谢侃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但还是棋差一招。
　　因为她没料到温洵压根儿就没听她说话。
　　只见她白皙的手腕一转，穿过谢侃细瘦的胳膊径直刷了房卡。
　　清脆的啪嗒一声，房门在谢侃的身后划拉一下敞开。
　　“有什么话进去说吧。”温洵挑了挑眉，伸出食指在谢侃的额头上重重一抵。
　　可怜谢侃一条腿还没迈得出去，身后一空，额头一重，下一瞬，整个人随着惯性扑通一声摔了进去。
　　“哎哟！”要了命了。
　　要不是她今天穿得厚，摔这么一下真是可以顺路去拍个CT了。
　　谢侃嚎了一声，顾不上揉背，而是一骨碌爬了起来，还想着继续实施之前的计划，速战速决，马上开溜。
　　可是伴随着同样的啪嗒一声，门关了。
　　温洵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将背抵在门上，直勾勾地盯着她：“谢侃，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这儿吗？”
　　又是同样婉转连绵的声调，谢侃收了收下巴，小心地瞥了某个狐狸精两眼，登时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半晌，她悻悻地搓了搓手，试探地答道：“看、看房？”
　　对于这明显的胡诌，温洵倒也不恼，抬手挥了挥：“那你看看这房间，满不满意？”
　　谢侃干干地笑了两声，头都不带转的，答得迅速：“满意，当然满意，满意极了。不愧是温总，选的地方都像您一样，这么高级！”
　　温洵不置可否，面上没什么变化，身子缓缓离开门板，步调悠闲地向谢侃走近。
　　“看谢小姐今天这么朴素的打扮，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么花哨的地方呢！看来是我草率了。”在谢侃极为震惊的目光中，温洵单手托住她的脸，带着她的身子往后转。
　　谢侃还未来得及品味温洵话里的意思，再一眨眼，整个人当场石化在原地。
　　这是间极为宽敞的套房，暗金色的氛围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处处都洋溢着奢华与高级。除此之外，一张可供三人睡的大床上还撒着许多鲜红色的玫瑰花瓣，远远看去俨然围成了一颗大大的爱心。
　　好家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间正经的套房。
　　当然，说对这儿满意极了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谢侃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因着脸又被捏住了，当下只能含糊不清地说道：“温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再待在这儿，她担心自己的晚节都要不保。
　　“哎，急着来可以，急着走可不行。”温洵将谢侃的视线固定在自己身上，饶有兴致地下了命令，“说了我那么多坏话，你真以为你轻飘飘道个歉就完了？”
　　谢侃闻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双手护住自己的衣领，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那你想怎么样？我、我可不会肉.偿的！”
　　话音刚落，温洵难得地怔了怔。
　　片刻，似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有些人的道歉也不怎么走心啊。嘴里说着那些话都是胡扯，但你心里肯定还认为我是个私生活混乱的纨绔吧。”
　　话虽是笑着说的，置于谢侃脸颊上的力道却是一点点地加重。
　　被猜中了心思，谢侃抿了抿嘴，连到嘴边的痛呼都条件反射地咽了回去。
　　“不说话就是默认。既然谢小姐这么想我，那不如我今天就遂了你的愿吧。”温洵动了动手指，从颊边抚向谢侃的耳根，呵气如兰，“留下来怎么样？”
　　谢侃看着面前妩媚动人的女人，觉得那股缺氧的感觉又来了。
　　“温、温总，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她小心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温洵跳脱的手指，商量道，“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的，是吧？我知道的，您一定有的！”
　　“你叫我什么？”温洵甩了甩手。
　　“嗯温、温温。”
　　“大点声。”
　　“温温，温温！”谢侃的脚趾使着力，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在线抠出三室两厅了。
　　“嗯好听。”温洵双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地看她，“这办法嘛，肯定是有的。不过你这么快拒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在嫌弃我？”
　　又是一道送命题。
　　谢侃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摇成个拨浪鼓：“不敢不敢，温总，不温温的技术想必是超群的。是我太丑了，我不配！”
　　话毕，温洵沉吟了片刻，上下打量了谢侃几眼，紧接着抬起右手，又向谢侃伸了过去。
　　谢侃下意识地想躲，被温洵一声轻飘飘的“嗯？”又给重新定在了原地。
　　“丑倒不至于。”温洵说得淡定，半倾着身子，手指一挑一勾，将谢侃的红眼镜握到了自己的手里，末了，满意地挑了挑眉，“嗯，现在好看多了。”
　　谢侃被温洵这一通操作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当下轻抚着心口，松了口气的同时还不忘贫嘴：“谢谢，谢谢。没您好看。”
　　温洵深深地看了谢侃几眼，轻笑了声，没有多言，自顾自背过身往沙发处走去。
　　“你的事不急。现在我们先聊聊林小姐的事。”
　　“林小姐？您说小离？”谢侃猛地一抬头，不知道怎么话题又突然转到了林离的身上。
　　“是的。”温洵优雅地翘着腿，面上添了几分严肃，“我要你带着林小姐跳到晨星娱乐。这就是我说的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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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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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让我带着林离跳到晨星？”因着惊讶，谢侃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再说一遍。你直接回答好还是不好。”
　　谢侃看着正经严肃的温洵，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在晨星初次见到她的场景。
　　当下她略思忖了一会儿，方挪到沙发旁恭敬地说道：“温总，这件事您不该问我，而是......”
　　话还未说完，就被温洵蹙着眉打断：“你叫我什么？”
　　好家伙，这一趴怎么还没过去。
　　谢侃暗叫了声苦，当下清了清嗓子，只能重新说道：“温、温温，这件事你该问小离本人的意见。我虽然是她的经纪人，但这种事一方面得要公司答应，另一方面得要本人同意才行。”
　　“我已经问过她了。她暂时没同意。不过我猜测她多半会因为当年的知遇之恩，选择继续与你们公司续约。”
　　“真不愧是我的小离。”谢侃忍不住出声夸道。
　　闻声，温洵蓦地抬起眼帘，看向谢侃的目光带了几分考究：“怎么，你喜欢林离这种的？”
　　谢侃被这问题搞得一怔，下一瞬赶忙摆手道：“不不不，您乱说什么呢。我跟小离可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是亲人更似亲人。很纯洁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急着解释。反正是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
　　现在一想，她这样子怎么有种跟女朋友报备的架势？
　　啊不对不对。谢侃，你不对劲！
　　“噢是这样。”温洵点了点下巴，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又或是什么样的男人？”
　　“哎咱不是在聊跳槽的事情吗？怎么扯到这......”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温洵假装板起脸。
　　谢侃对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女总裁有些猜不透，当下只能翻了翻眼珠，回忆了一通方道：“男人嘛，我就谈过一任。具体什么样的我记不清了，反正那个人很好，但是我总感觉跟他谈起恋爱来哪哪儿都不对劲。女生，我不懂啊。倒是有几个喜欢的女明星，谈倒是没谈过。”
　　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了顿，而后眼眸倏地一亮。
　　刚才那被自己踩到脚的女人好像是鹿宁哎！她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敢情是在电视里见过。
　　谢侃的停顿在她自己看来是在回忆，不过在一旁的温洵眼里却成了典型花痴的表现。
　　不一会儿，谢侃的额头就被人没好气地弹了一下。
　　“好了，我不想听了。我们继续谈林离的事。”温洵快速地弹完某人的脑门，又悠悠然坐了回去。
　　“谈就谈，你打我干什么。”谢侃揉了揉悲催的额头，悄声嘀咕了几句。
　　“你在骂我吗？”温洵这会儿耳朵又尖了。
　　“没、没有。我说您准头真好，一下子就打到脑门正中央，猜您射箭肯定也很厉害。”
　　温洵这么几分钟已经习惯了谢侃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当下唇角微翘，手指轻点了点沙发扶手，答得玩味：“我厉害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你要是把林离成功带到晨星，我保证我会亲自展示给你看。”
　　谢侃假装没理会温洵的话里有话，兀自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这件事吧我就算答应了，我也不可能一两天就带着她跳过去的。”
　　“我知道。林离的合约到下个月中才到期，你也同样有这么多时间去行动。不过，我是个商人，讲求效率。你要是能用最短的时间完成这件事自然再好不过。”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谢侃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我们小离去了晨星，您能给她提供什么？”
　　温洵在听到“我们小离”几个字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睛，不过转瞬就恢复了正常：“我会用晨星最好的资源捧她。无论是转型还是做模特，她在我们这儿会享有最高的自由度。”
　　温洵给的条件如此丰厚是谢侃没有想到的，不过也因此让她的担忧渐渐浮了上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您想从小离那儿获得什么？”
　　“我做生意一向讲求互惠互利。我给她最好的，当然也需要她为我带来最好的效益。她得拉着晨星上坡，也得带着新人上道。”似是想到什么，温洵看了谢侃一眼，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不会再有赵曼那样既没实力又没相貌的人来喧宾夺主。就跟招生一样，我是想借由林离的成功例子来招揽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进晨星的优质人才，为以后铺路。”
　　谢侃听罢认真地想了想，又试探地问道：“那小离要是不火了呢？您会不会利用完了之后就把她踢出去？”
　　“哼利用？对，我是利用了她。但我踢她？你以为顾听澜那女人能容许我这么对待她的香饽饽？”不知是被谢侃怀疑的语气给气到了还是怎的，温洵说这话时带了点少有的激动，“当然，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就是这样卸磨杀驴、无利不图的冷血资本家，没一点人情味就是了。”
　　“顾听澜？这跟顾小姐有什么关系？”谢侃还在纠结其他的问题。
　　温洵看向她的眸光愈冷，身子往后恨恨地一仰：“就听你一直‘我们小离’、‘我们小离’的，原来连顾听澜是林离女朋友的事你都不知道。我看，你这个亲人似的经纪人也真是白当了这么久。”
　　冷不丁被挖苦了一通，谢侃眼皮倏地一跳，顿时又惊又奇。
　　顾小姐竟然是小离的女朋友！哦那怪不得之前在林梦晚家一见面就对自己那么冲了，敢情人家是把自己当情敌来看了。
　　真是可怕。
　　“是是，您教育的是。”捋清了一些细节，谢侃本想继续追问，一抬头，这才发现温洵表情的异常，“不过，您身体是不舒服吗？怎么感觉您脸色好像不太好？”
　　温洵闻声倏地别开眼，似是懒得看她。
　　不一会儿，似想到什么，她又再次将目光移到谢侃的身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如果我说我不舒服，那你今天会留下来吗？”
　　“我？”谢侃微张了张嘴，有些吃惊于这个问题，“留在这儿？”
　　温洵深深地看她半晌，翘起的长腿放了起来，站起身直直地向谢侃走去：“回答会还是不会。”
　　谢侃被温洵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一烫，当下咽了口唾沫，有些结巴地答道：“我、我我觉得您应该有专人伺候的。应、应该不差我一个。”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帖子里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
　　话未说完，温洵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登时又凑近了几分。
　　“如果说我就要你呢？”声音磁性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啊妖精！
　　谢侃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而后呲溜一下从名为温洵的气场包围圈里滑了出来。
　　半晌，她轻咳了一声终是忍不住讨饶：“温总，您、您别再撩我了，我受不了。您有那么多男女朋友，随便挑一个就是了，何必非要我呢！”
　　想她谢侃一向被人夸赞精明圆滑，今天头一回被激得说了这么直白的真话。
　　不过说真话，尤其是这种拒绝别人的真话，大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果不其然，听罢，温洵的面色愈寒，甚至整个人都有种快结冰的架势。
　　末了，她深吸了口气，凌厉的眼神像刀一样飞向谢侃，径直一扬手：“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
　　谢侃一看这模样就知道温洵这下子是真的被自己惹怒了，嘴巴动了动本能地想道歉，但是不知怎的想到帖子上那些模糊的男男女女，她又顿时觉得自己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不蠢，而且温洵都表现得这么主动撩人了，她再装不明白她的意思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对待海王海女，当然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好的温总，小离的事我会看着办的。那我就先走了。”
　　谢侃能感觉到自己这一番话说出来，温洵瞟向自己的眼刀更锐利了几分，不过她略咬了咬牙根，低垂着头，硬逼着自己的腿往门口走去。
　　也就几步路的距离，硬生生走出了三圈马拉松的疲惫感。
　　在彻底地关上门后，谢侃将背软软地靠在门上，大口地呼着气，脸上已经布满了一层薄汗。
　　总算是溜出来了。
　　不过，累归累，与之而来的更多的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至于小离跳槽的事儿，慢慢考虑。说不定没多久温洵就忘记了有这回事呢。
　　这么自顾自想了想，谢侃愈发觉得轻松无比，当下雀跃地直起身子，又高兴地抻了几个懒腰，这才嘚吧嘚地往电梯口走去。
　　*
　　与此同时，留在房里的温洵见谢侃真的走了，当即气得咬了咬下唇，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红眼镜就要往窗外甩。
　　但几个起势之后，她终是没舍得真的丢出去。
　　半晌，她将眼镜又重重地丢回到茶几上，整个人砰地一下坐到沙发上，眼眶里恨不得冒出火来。
　　不期然间坐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温洵皱了皱眉，没好气地一把将它从旁边扯了出来，霍地一下拎到眼前。
　　一个皱巴巴的白色小方包，上面还挂着一只丑丑的布兔子。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她的。
　　方包的包口还半敞着，一个黑色手机显出半个身子，将出未出地悬在那儿，似是在控诉着主人的不告而别。
　　温洵略思忖了一会儿，面色转霁，将手机紧紧地握到手里，唇角掠过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谢侃，咱们俩的事儿还没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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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22章 
　　谢侃离开2012房后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轻松无比，甚至比卸掉几斤麻袋还舒服。
　　要不是因为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她都想哼点小曲儿为自己助助兴。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电梯上楼的时候最多不过才四五个人，下楼倒是一群接一群地往里头挤。
　　这才下了两楼，就停了两回。如今，这里头的人唯一自由的恐怕只有各自的眼珠了。
　　因着进电梯较早，谢侃已经成功地被挤在了最里头的角落，看到的最远的风景就是斜前方靠电梯门最近的一位男士的后脑勺，而且头发还不茂密。
　　只不过这景色她倒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期然间瞥到18楼的楼层数，她疑惑地向周围转了转眼珠，这才理解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她就说这个后脑勺怎么奇怪之余还多了那么点熟悉，敢情这人不就是之前和鹿宁一起出电梯的那个男的吗？
　　可是怎么就他一个人，鹿宁呢？
　　难不成早走了？
　　正这么想着，电梯叮地一声停了下来，到达了一楼。
　　众人犹如困在箱子里的鱼虾，争先恐后地往外头跳。谢侃顺着这股架势，也加快了出电梯的脚步，目光一直锁定着那个不甚浓密的后脑勺。
　　好在那男人似乎也不着急离开，后脑勺匀速地移动着，在如此混乱的人流中还能淡定地打着电话。
　　谢侃耐不住自己乱窜的的好奇心，快步走近而后刻意放慢步子跟在他的身后，将耳朵竖得高高的。
　　“喂，事情已经商量好了。这第二部 的人选也定好了，待会儿直接跟他们公司联系就好了。什么？你说她啊，她当然同意了我才给你打的电话，你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男人的声音有点公鸭嗓，说话时嘴里像是含着一口浓痰。 
　　根据捕捉到的只言片语，再联想到之前见到的鹿宁，谢侃在心里猜测这人估计是什么导演或者制片人之类的。两人估计是谈新戏合作的事。
　　只是这两人谈事情就谈事情，有必要约在酒店里谈吗？奇奇怪怪的。
　　想到这儿，谢侃脑子里又忍不住跳闪出某个狐狸精的笑容，当下略摇了摇头，脚下的步子不由一乱。
　　恰好前面的男人也停了下来，她一个不注意，下一秒整个人便不偏不倚地撞了上去。
　　“哎哟，你这人不长眼睛的啊？”男人吃痛回头。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谢侃捂着额头还得先跟人家道歉。
　　刚说完，待瞥清男人的正面，她微张了张嘴，手上的动作莫名一顿：“您......您是......”
　　公鸭嗓男人拿着手机似是哪哪儿都不耐烦，没好气地瞪了谢侃一眼后，没再听她说什么，径直往门外走去。
　　不过似是再担心被人撞到，他这次的步伐迈得倒极为矫健，三步两步就消失在谢侃的眼前。
　　“是《环海疑云》的张导。”谢侃慢慢地吐出后半句话，眼睛惊愕地眨了眨。
　　张导本名张建，是国内著名导演，其导演的作品多次获得国际电影节大奖，本人更是多次担任国际大奖的评委及主席等职务。因着他出众的能力和影响力，是很多艺人争相想合作的对象。
　　说起来，张导也算是鹿宁的伯乐。毕竟鹿宁出道的第一部 戏就是张导的，而且她还是张导近几年的作品的御用女主角。 
　　好家伙，出门一趟不仅能遇到明星，还能遇到行业大佬。
　　谢侃揉了揉脑袋，越想越觉得这趟真是赚绝了。而后又恍恍惚惚了一路，一直到来到自己的车前她才逐渐冷静下来。
　　正准备从包里拿钥匙，谁料左掏右掏，手与空气斗智斗勇了半天啥都没掏到，而后她愣了愣，似想到什么，整个人当场石化在车旁。
　　包儿呢？
　　完了，该不会落在房间里了吧。
　　她抬头望了望在阳光中闪着光泽的顶楼，不禁一阵腿软。
　　去还是不去？
　　不去，她的钱包手机全在里面，打车回去的钱都拿不出来，但要是去......
　　想到离开前温洵那恨不得当场撕了她的样子，谢侃瞬间连站都站不稳了，连同头顶的阳光她都觉得分外晃眼。
　　要钱还是要命？
　　二十分钟后，谢侃拖着快被吓瘫的身体颤颤巍巍地按了20楼的电梯。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钱比较重要。
　　毕竟温洵好歹是个有教养的富家千金，应该也不会在法律的边缘试探，真的要了她的小命的。
　　这么积极又消极地做着自己的心理建设，出了电梯她便启用了一步分三小步挪的架势向不远处的2012房悄然走去，远远看去活像只断了腿的壁虎。
　　如果这时候有其他人在，肯定已经呼叫保安了。
　　本犹豫着如何敲门以及接下来要做什么样的开场白，谁料刚走近，谢侃就眼尖地发现自己的小方包正稳稳地挂在房门口。
　　哇，好人。
　　她怔了一瞬后心中窃喜，脚下步子倏地加快，到了门口手快速地一勾，紧接着一个利索的滑铲跟漂移，而后整个人以一个抱着球冲刺的架势咻地一下折返回电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残疾的壁虎转眼变成了敏捷的猎豹。
　　大抵恐惧也能激发人的潜能吧，谢侃气喘吁吁地抱着包心想。
　　*
　　这么几番耽误，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太阳兴许是期盼着与晚霞交班，这会儿趁机躲到高楼的身后，默默地偷着懒，只余几缕淡淡的金光敷衍着众人。
　　谢侃一直等坐到驾驶座上才敢好好地呼吸。末了，待整个人又找回到了平常的心态，她这才咽了咽唾沫，启动着车子往林梦晚的别墅驶去。
　　今天这一遭惊心动魄的事儿，她一定要找个人分享。要不然她今晚肯定又别指望睡了。
　　与此同时，林梦晚的别墅内。
　　林离正倚在窗边，就着晚间凉爽的风打开手里的信件。
　　这是今天早上开车从顾听澜别墅离开的时候，顾听澜从窗外递给她的。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且时不时出现几个停顿的小点，看得出来是挤出时间来写的。
　　她本以为之前说一天写一封信只是顾听澜说说而已，直到将这封信握到手里，她才知道顾听澜是认真的。
　　想到顾听澜早上揉着发红的眼睛极为困倦的样子，林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人怕不是趁自己睡着半夜偷偷起来写的。
　　信的开篇，透着甜蜜与心酸，有着独属于顾听澜的荒诞风格。
　　“今天是想念小淘的第166天，也是我被骗光钱的第三天。”
　　信里顾听澜大略地讲述了她与沈妙萍初到国外时的困顿囧事。这一年里，她将自己变卖别墅得来的钱大部分用来给沈妙萍支付医药费，只余了一小部分租了个临近医院的小公寓。
　　当时初来乍到还没改掉大手大脚的习惯，而且也因着沈妙萍反复的病情她没有心情议价，所以她在大略地看了一眼房子之后就极为快速地就签了合同，直接付了一年的钱。
　　谁料到那个中介是个二手房东，在顾听澜住到半年多的时候，房子就突然被真的房东给收回了。那天还是个下雪天，顾听澜从医院回来就看见自己的行李孤零零地躺在外边。
　　然后她无奈之下人生第一次睡到了大马路上，就这么狼狈地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她本准备联系中介退回自己剩下的钱，但是等寻到那人的住处已经人去楼空，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骗了。至于钱，她也估计到可能再也没法拿回来。
　　兴许是不想给林离传播过多的负能量，信中只写到这里顾听澜就没再提了，而是幽默地以一句经典的俗语作为转折——“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就在她拖着行李在马路上失魂落魄地晃荡了快一周后，她遇到了刚好去那儿出差的简清如，也就是顾听澜现在居住的那个别墅的主人。
　　因为简清如的帮忙，顾听澜那部分被骗走的钱又悉数拿了回来。一来二去，她们俩也因此成为了朋友。
　　林离看到这儿，动了动身子，拿着信坐回到椅子上，代入感极强地不禁也为信中的顾听澜庆幸了一把。
　　据顾听澜信里说，是简清如先跟她搭的话。事后，她才了解到简清如是温洵的好朋友，之所以能认出她，是因为曾在温家的某个全家福上见过顾听澜。
　　不过，一方面是因着沈妙萍的授意，一方面是顾听澜本人的想法，对于生病的事母女俩并没有告诉顾家人，当然也包括一向与顾听澜交好的堂姐温洵。
　　所以在得知简清如是温洵的朋友时，顾听澜第一时间制止了她通知温洵。
　　不过信里也说，后来温洵为了这事儿没少骂她们两个。
　　这封信里差不多有整整五张纸，顾听澜特意将坏事说在前头，在经过了那么个转折后，余下的都是令人放松的趣事。
　　所以等到林离将所有的内容看完后，脸上还余着淡淡的浅笑。
　　信中顾听澜并没有提及鹿宁，而是选择在昨晚入睡前她将这四年里有关鹿宁的一切亲自说给了林离听。
　　林离也因此知道了鹿宁这四年来其实都有跟在顾听澜和沈妙萍身边。虽然会时不时地回国拍戏，但只要她一休息就会往医院里跑。
　　顾听澜出国前已经托林梦晚给林离送信，平日里便也装作顺了鹿宁的意提都不提林离，不过心里却惦记着等沈妙萍的病一好，她就立马回国找林离。
　　造化弄人，她只是没想到这么一耽搁，就是四年。
　　而且也没想到那封信竟也真的没送到。
　　想到这儿，林离面上多了几分怅然，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到抽屉里，默默地盯着窗外出着神。
　　最糟糕的事情已经过去，也许她们会如信中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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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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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这么兀自坐了半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谢小姐找你来了。”是陈妈的声音。
　　林离恰好也想得差不多了，当下应了一声“好的”，便随手拿了件毛衣套上，缓缓往楼下走去。
　　谢侃原本正在客厅里又焦急又激动地踱着步子，见到林离下来，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一同坐到沙发上。
　　“哦哟小离，看到你我这颗心总算是找到了个实处。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样惊心动魄的事。”
　　林离被拉得一懵，当下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惊心动魄？是温小姐为难你了吗？”
　　她想起了昨天电话里温洵约谢侃去酒店的事。看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能对应上。
　　“可不就是她。”谢侃着急地接过陈妈送来的茶喝了一口，待陈妈走远了她才继续说道，“我要跟你说件事。你听完可别觉得我自恋啊。”
　　“嗯，你说。”林离也捧着一杯茶到手心，淡定地啜了一口。
　　“我觉得温洵想泡我。”
　　话音未落，林离手里的茶杯禁不住晃了晃，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咽得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她勉力定了定心神，将茶尽数咽下方继续道。
　　“小时候看过《聊斋志异》没有？我跟你说，我今天就是故事里头傻不愣登的白面书生，温洵就是那风情万种的狐狸精。你是不在现场啊，她撩起人来简直了，一套又一套的。真不是我吹，要不是我这个人定力比较好，今儿个差点儿就出事故了。”
　　说到这儿，谢侃似是对自己坐怀不乱的表现颇为自得，下巴也忍不住高高地扬起，就差在自己脸上贴一个条——“拒绝过温洵的女人”。
　　林离对温洵了解得不多，考虑到她的身份原以为她并不会喜欢女生，如今听谢侃这么一说，也不由有些惊讶。
　　“不过，我今天差点回不来了倒是真的。”不待林离说些什么，谢侃又继续道，“得亏那狐狸精啊不，温温，啊呸，温总没怎么计较，把我落在房里头的包挂在门口，要不然我还真不敢进去拿。”
　　之前在酒店里死活叫不出口的“温温”，她现在出来后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嘴了。
　　林离看着眼前说得停不下来的谢侃，指腹点了点茶杯的杯壁，过来人似的笑了笑道：“那你对温小姐是什么感觉？”
　　谢侃被林离冷不丁问得一怔，当下微微别开眼，有些心虚地喝了口茶：“什么什么感觉，我怎么会有什么感觉。”
　　“那你讨厌她吗？”
　　这个问题让谢侃登时又是一愣。
　　讨厌倒也不至于。人家就是想泡她而已，也没做什么特别罪大恶极的事，而且感情这种事，谁都有主动出击的时候，她怎么着也没资格讨厌温洵啊。
　　这么一思量，谢侃答得很果断：“我不讨厌她。”
　　林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略挑了挑眉，没有再问。不过她心里已经对这俩人的事情有了初步的判断。
　　有戏。
　　不过离真正在一起还需要一段时间。
　　*
　　没收到进一步的询问，谢侃不知怎的也像被按了静音键似的，嘴巴彻底消停了下来，一个人撑着两腮，默默地想着事情。
　　林离也不打扰她，自顾自喝着茶。
　　半晌，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在两人耳边响起。
　　谢侃和林离几乎是同步地往各自的包里探出手去。
　　末了，林离最先接了电话，而谢侃还在包里翻找。
　　“喂，我是林离。”此时的表现虽然跟之前第一次接时相比淡定了许多，不过林离的声音里仍是带了点紧张。
　　“噢小离啊，我文强，文总。不知道谢侃是不是跟你在一块，我怎么一直打不通她的电话呢？”文强是林离所属公司的老板。
　　闻声，林离偏头看了眼还在找手机的谢侃，当下便回道：“文总，谢侃的手机今天出了点问题。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是这样，也行也行。我还担心打扰到你休息来着。”
　　“没事，您说吧。”
　　“就是《环海疑云》要拍第二部 了，张导那边来人点名要你去做第二部的女三号。台词不多，适合新人。而且毕竟是张导的电影，金字招牌摆在这里，火一把是不成问题的。这周你先好好休息，把剩余的工作做好，下周一就进组拍摄吧。” 
　　听到前几个字，林离似想到什么，紧张地攥了攥手机，下意识就想回绝：“文总，我能再考虑一下吗？我想......”
　　“不用考虑了，公司这边已经帮你答应了，合同也签好了。到时候具体安排我们会发邮件给谢侃的。你就安心休息吧，那就先这样啊，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喂，文总，文......”
　　没给林离继续说话的机会，电话那头已经先一步挂断。
　　林离垂下手机，蹙了蹙眉，不由有些泄气。
　　“怎么了，文总说什么了？”见林离神色不对，谢侃从一堆零碎的物件中站起身来，忙关切地问道。
　　“《环海疑云》要出第二部 ，有个女三号的角色邀请我去。文总已经答应了。”林离缓缓坐回到沙发上，喝了口茶静静心。 
　　几乎是在“环海疑云”这几个字刚出来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不妙。如今听到那边点名要自己去，心里的不安顿时更盛。
　　如果去了片场，那遇到鹿宁必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可惜自己刚才接电话时过于紧张，整个话题的节奏都是任由文强带着走，连拒绝都是慢半拍的反应。
　　不过依照文强强硬的语气，估计即便林离拒绝，他也不会答应。
　　谢侃听罢却是有些惊讶地凑了过来：“《环海疑云》？张建导演，女主鹿宁的那个？”
　　林离点了点头。
　　“哇那也太巧了点吧。”谢侃脱口叫了声。
　　“什么巧？”
　　“我不是跟你说我今天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的事儿吗？”
　　林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当然地看她道：“跟温小姐在一起不就是你说的惊心动魄的事情吗？”
　　“哎什么，是的，那不是。咱先不提她。”谢侃难得地嘴瓢了一阵，咽了咽唾沫继续道，“我跟你讲，我今天在那个酒店那儿还遇到了张导和鹿宁。我当时还不小心偷听到张导的部分通话，说的就是第二部 选人的事儿。而且啊，听起来好像还是张导和鹿宁一起商量着选人来着。” 
　　听到这儿，林离也不由惊讶地看了她几眼，手里的茶杯都似有些握不住：“你说鹿宁也参与了选角？”
　　“是啊。我听张导的口气，好像是鹿宁同意了，他们那边才开始联系其他人的吧。不过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要拍大导演的戏了哎，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话音刚落，林离只是缓缓放下茶杯，兀自沉默了许久。
　　末了，她看向身侧的谢侃，极为认真地说道：“你知道我和顾听澜的关系吗？”
　　“这我知道，温、温那什么告诉我了。你俩是互为女朋友的关系嘛。”谢侃耸了耸肩，很快地应道。
　　“四年前我们曾分了一次手。”林离略抿了抿唇，长话短说，“是因为鹿宁。”
　　谢侃虽然起先不知道顾听澜与林离的关系，但是关于那次分手的经历林离却是有一次在她耳边提起过。犹记得当时听完后，她还一个人在那儿骂了许久的小三。
　　虽然她压根儿不知道那个小三叫什么名字。
　　如今一听，谢侃身子震惊地一跳，忍不住提了嗓门：“好家伙，鹿宁就是那个小三？等等，难不成......该不会是她故意跟张导提议选你去的吧？”
　　就算林离在模特圈名气很高，但隔行如隔山，在演戏这一方面，她可是个纯新人。她本还以为是张导慧眼识珠挑的人，可现在这么一寻思，八成是鹿宁搞的鬼。
　　“我去跟文总再商量商量。这戏咱能不去就不去。万一这小三再使什么阴招，可咋办。”谢侃一瞬间脱了粉，并且很自然地换用了小三的称呼。
　　“你不用去了。文总说合同已经签好了。”林离出声拦道。
　　“什么就签好了，这不好歹也问问咱们的意见吧。”谢侃愤愤地叉着腰，脑袋里忍不住跳出了之前温洵的那个提议。
　　“文总这一两年是越发不近人情了，为了钱什么活都给你接。上次陆明那个不就是看都不看就把你忽悠过去了吗？而且出了事儿到现在也没见他来问咱们两句。”说到这儿，谢侃悄悄瞥了林离两眼，“反正你下个月合约就到期了，你干脆跳到其他公司去吧。”
　　林离回看了她一眼，也想到了温洵的那个提议，不过这个决定她还不想仓促地做，当下又低头啜了一口茶，没有作答。
　　合约在后，电影在前。她现在最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电影拍摄，以及如何独自面对鹿宁。
　　*
　　见林离不出声，谢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干脆弯下腰继续在包里翻找。
　　不对啊，怎么会没有呢。她明明记得上车后她没打开过包啊，手机绝对不可能落在车里。
　　可是怎么就找不着了呢？
　　待把方包里的每一条缝隙都扒拉了一遍后，谢侃压了压单薄干瘪的包身，又看了看沙发上铺得乱七八糟的物件，紧接着脑袋轰地一下炸开。
　　完了......该不会......她就说这狐狸精怎么这么好心......
　　要了命了，手机肯定被温洵拿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侃犹如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顿时软了下来，瘫坐到沙发上生无可恋地托着腮。
　　一时之间，客厅里重又被静默覆盖，两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不过，林离是真的在思考。
　　而谢侃则是忧愁居多。
　　当然，还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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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时近晚上八点，出去参加活动的林梦晚也回到了家里。
　　几人便一同吃了晚饭。
　　席间，林离与谢侃虽然都各有心事，但都没有很明显地在林梦晚面前表现出来。整顿饭吃得还算轻松。
　　饭毕，林梦晚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偏头看向林离道：“对了小淘，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林离循声抬头。
　　林梦晚神秘一笑，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沓厚实的信：“是某个幼稚的大孩子托我转交给你的。”
　　林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这个大孩子是谁，当下擦了擦手，有些惊讶地站起身，双手接过信到自己手里。
　　信封整齐地摞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她大略地翻了一下，发现整整有七封信。除了上面六个整洁的白色信封外底下还藏着的一个较旧一些的蓝色信封。
　　不知是因为颜色就这样还是怎的，蓝色信封的表皮微微泛着黄，上头带着些许褶皱，看上去颇具年代感。
　　“听澜那孩子说接下来几天她要去外地出差，就托我把这些信交给你。搞得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偷看。”
　　“那这个蓝色信封也是她给我的吗？”林离将底下的信封抽出，想了想问道。
　　“噢这个啊，这是我放进去的。原本这封信好几年前我就该给你的，还是听澜出国前嘱咐我交给你的。我当时一直想等你回来再亲自交给你，但后来事情一多我就给忘记了。要不是今天听澜提醒了我一下，这封信说不定还一直被我压在抽屉里。”
　　说到这儿，林梦晚有些歉疚地朝林离看了一眼：“听听澜说这封信对你们很重要。怪就怪姑姑我忘性太大，尽耽误事儿了。”
　　今天听顾听澜跟她说的时候，她就隐约觉着这封信要是她当时及时地送到林离的手里，估计两小孩就不会闹这么久的别扭。
　　“没事姑姑，这不怪你。”林离摇头宽慰道，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蓝色信封皱巴巴的表皮，“现在也不晚。”
　　她现在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悲戚地设想些可能的如果。
　　只需珍惜当下就好。
　　“不过您今天不是去参加活动的吗，怎么会遇到她的呢？”
　　“那书法活动是温小丫头邀请我去的，听澜则是去那儿找小丫头忙个什么事，我们就恰好碰上了。说起来，温小丫头学书法学得比听澜晚，现在的功力倒是比听澜强得很多。估计平时没少下功夫。”说起自己的两个得意门生，林梦晚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与赞赏。
　　话音刚落，原本一直闷声吃饭的谢侃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先一步出声道：“温小丫头是指温、温洵？”
　　狐狸精竟然还练过书法呢，她忍不住有些惊奇。毕竟经过短暂的相处，她总认为温洵不像是那种能安安分分坐下来写字的人。
　　“嗯是啊。她的天赋很好，又谦虚好问。除了听澜，我就最喜欢这丫头了。”林梦晚笑着点头，说着似是想到什么，看了看谢侃道，“对了小侃，小丫头还提到你了今天。”
　　闻声，谢侃的下巴紧了紧：“她、她说我什么？”
　　“我想想啊，说什么来着，噢对，她让我帮忙问你一声，什么时候有空去她那儿拿你的手机。早知道你们几个小孩都认识，我就直接喊她过来吃饭了，刚好啊人都在，省得说个话都要传来传去。”
　　“手机？”林离也适时地将目光移向谢侃，“原来你的手机是落在温小姐那儿了。”
　　怪不得刚才见谢侃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个什么结果来。
　　谢侃被两个关切的目光同时盯着，不知为什么总有种被亲戚追问有没有对象的窘迫感，当下干脆又低着头，闷闷地应道：“嗯对，我明天......我明天就去拿。”
　　她还不如不问好。
　　问完了谢侃，林梦晚笑了笑，目光一转，又问林离道：“还有你小淘。你和听澜的别扭是不是还没闹好呢？你又不是不在家里，直接约着出门又或是打个电话发个信息不好吗，怎么还这么麻烦地来回送信？”
　　被这么一问，林离握了握手里沉甸甸的信，顿时体会到刚才谢侃的感受，抿了抿薄唇，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跟林梦晚解释。
　　她之前与顾听澜匆匆定下一周之约，其实是准备借着这一周让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至于写信，也是约定之外属于顾听澜的自发行为。也因此，她就更加不知道怎么说了。
　　半晌，她略想了想，只能僵硬地编道：“也没什么别扭。她就是想告诉我在国外时发生的有趣的事，觉得用信比较好。您也知道的，我不怎么爱看手机，也不怎么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写信反而比较好。”
　　林梦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是仍觉得这套解释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什么。
　　反正两小孩还能好好地沟通就行。
　　“那行。我啊果然还是年纪大了，说不了一会儿话就犯困。你们俩小孩慢慢聊吧，我这个老人家要偷个懒，先上去休息了。”
　　说着，林梦晚就捶了捶自己的腰，跟两人做了个不要送的手势，而后被陈妈搀着往楼上走去。
　　“那我也先回去了。”林梦晚一走，谢侃也紧接着站起身来，只不过整个人像是几天没被人浇水的小树苗，仍是蔫蔫的，“你早点休息。”
　　“嗯好的，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说一声。”说到一半，林离这才意识到谢侃的手机不在身边。
　　但效果已经立竿见影了。
　　只见话音未落，蔫蔫的谢侃小树苗顿时脸更苦了几分。
　　“得，别说了。等我拿到手机再跟你报平安吧。现在风暴还没有真正地来临。”她略摆了摆手，将沙发上的东西收到包里，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去，“有空替我多念念经吧。”
　　林离被她这夸张的模样逗得一笑：“温小姐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放松点。”
　　“哎但愿吧。”
　　*
　　又过了半晌，待听到外面车子离去的声音，林离这才揉了揉肩膀，拿起信坐到沙发上。
　　因着刚才说话时蓝色的旧信封被放在最上头，她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便率先打开了它。
　　从之前知道有这封信的存在的时候，她就很想见一见它。如今真切地捧在手里，不知怎的，倒有种遇到故人后不知如何打招呼的紧张感。
　　跟早上那封信的感觉很不一样，蓝色信封里头的纸张很繁杂，各种款式的都有。有随意撕开的草稿纸，也有带着些许汗渍的病历纸，像是东拼西凑而来的。
　　上头的字迹也比早上的那封更加潦草，不过字里行间涌动着的情绪却是一分不少，甚至于更直白、更强烈一些。
　　林离调整成一个端正的坐姿，将每一张纸上的褶皱捋平展开，认真地沉浸其中。
　　通过这封迟来的信，她仿若穿过四年的光景隔空见到当年那个突遭噩耗茫然无措的顾听澜。也似乎透过这样的顾听澜回忆到当时同样沉浸在痛苦的自己。
　　带着不同于当时的心境，重新思考着这些经历发生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待将所有的内容看完，她如同从一场迷离的梦中醒来，面庞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几条泪痕。
　　定定地拿着信，想叹几口气，又觉得这种后知后觉的情绪有些多余。
　　又过了许久，待终于平复好心情，林离长呼出一口气，将眼角的泪痕一一揩去，只突然觉得心中那份凝结了很久的冰块正在慢慢融化，直变成一道道暖流经由心脏流向全身。
　　温暖、放松。
　　她也突然发现一周的时间好像太长了。
　　想到这儿，林离忍不住将信封放到一旁，快步走到桌边，将包里的手机握到手里。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但就在目光瞥到熟悉的“千斤顶”备注时，她的手指顿了顿，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着不敢按下去。
　　方才拿手机时的冲劲，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戳了小孔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出去。
　　打还是不打？
　　她不知道。
　　正在此时，手机像是不满意于她长时间的纠结，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离敏感的神经被这动静吓得一跳，手机抖了抖，差点从指间滑落。得亏她及时地接住了，要不然它铁定要和大地来一场贴面礼。
　　还不待她松一口气，因着手指一直离手机极近，这么一动作，刚巧滑向了接通。
　　片刻，只听得听筒里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接得这么快，你是不是也正巧准备打给我？”
　　林离怔了怔，面上有些许的尴尬，不过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反正也看不到，当下故作淡定地答道：“没有。只是手机刚好放在旁边，顺手而已。”
　　“噢是这样。”顾听澜故意将声调拖得很长，显然并不相信。
　　林离此刻心情极好，不理会她故意的揶揄，将手机贴到耳边，转移话题道：“你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打给你吗？”
　　林离被反问得一阵语塞。
　　顾听澜又是一笑：“我来确认一下，信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林离想了想，又补了句，“姑姑也把你之前交给她的那封信一并给我了。我刚看完。”
　　顾听澜略顿了顿，收了笑：“那看完感觉怎么样？”
　　闻声，林离故意没着急出声，直等到顾听澜紧张地又问了一遍，她才轻勾了勾嘴角答道：“感觉你的字挺丑的。”
　　顾听澜愣了愣，不久也跟着笑，似是松了口气：“是挺丑的。人不丑就行。”
　　“人也丑。”
　　“我丑没关系，女朋友好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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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25章 
　　有时候即便你说得文不对题，另一个人也懂你的言外之意，那这个就可以称之为默契。
　　“接下来我要出差几天，不过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顾听澜紧接着又道。
　　闻声，林离心里涌上一层淡淡的欣喜，但语气里却依旧保持着淡定：“没事，工作要紧。”
　　“你接下来几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林离想了想，照实答道：“有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还有一个电视节目的采访。”
　　“嗯，那你的空余时间应该有很多。有什么另外的安排吗？”
　　林离是出了名的宅，不工作的时候就是在家睡觉。偶尔只有梅蒲和谢侃才能把她成功地拉出去，稍微透透气。
　　于是听到这么一问，她便很快地答道：“没有。”
　　“那我替你想一个怎么样？”
　　“嗯你说。”她确实得培养一个消遣，不能老是宅在家里。
　　“那就是......”
　　顾听澜顿了顿，似是在思考，而后倏地笑开：“想我。”
　　林离认真的表情还凝在脸上，闻声先是愣了好几秒，本以为顾听澜终于正经了一回，没想到依旧是属于她的套路。
　　当下她面上一赧，揉了揉眉心，又思量到之前的种种，终是忍不住笑道：“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奇奇怪怪的。
　　她也不知道明明顾听澜比她大一些，有时候却跟个小孩子似的，思绪跳脱，让她很难跟上思路。
　　“要不是知道你长得漂亮又心地善良，我还真以为林小姐你在骂我。”
　　林离见顾听澜一出口又没了正形，轻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假装严肃道：“好好说话。”
　　不过她也心里有数，顾听澜一旦开始了个头，基本上不说到让她彻底沉默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果不其然，紧接着顾听澜又开始说道：“一碰到你，我就没办法好好说话。”
　　“顾听澜，我要挂电话了。”
　　“等等，我申请再说最后一句话。”
　　虽然知道顾听澜这所谓的最后一句肯定也是没什么正经，不过林离还是应道：“你说。”
　　“明天的我会比现在说这句话的我还要想你。”顾听澜声音低缓绵柔，说话间完全没有之前开玩笑时的轻浮。
　　林离略抿了抿唇，想抑住上涌而来的笑意，但欣喜却禁不住先行从眉梢眼角溢出，而后逐渐漫上了整个脸庞。
　　认真的情话总是让人难以招架的，即便是她。
　　半晌，她攥了攥手机，小声且快速地回道：“我......我也会想你的。”
　　说罢，似是担心自己再反悔似的，林离赶忙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到一旁。原本蜷曲着的双腿在沙发上小幅度地跺了跺，整张脸红得能滴出水来，耳畔只彻响着心脏无节奏的乱舞声。
　　嘭嘭嘭个不停。
　　而电话那头的顾听澜在听完那句小声的低语后，唇角先是微微往上提了提，而后随着手机从耳边逐渐垂落，笑容越来越大，直至两颊的肌肉都有些出不上力了才停了下来。
　　认真的情话固然动人，但让一个不善言辞、颇为被动的人主动说情话才是真正的杀伤力满分。
　　突然有些不想去工作了。
　　想全职养人。
　　半晌，她轻笑着摇了摇头，抬头又瞥了不远处的亮光几眼，这才搓了搓冻得僵硬的双手，静悄悄地从别墅门口离开。
　　晚安，林小姐。
　　*
　　对同样的一种事物，人总会有两种看法。
　　就拿时间来说，有时候觉得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有时候又觉得每一个分秒都被刻意拉长，每过一天都仿若过了一年。
　　林离的想法曾一直是前者，不过在与顾听澜打完电话后，她的想法便悄然变成了后者。
　　不过好在熬过了剩下的一天休息后，紧随其后的工作给了她一个恰到好处的缓冲。
　　“今天都是老熟人，估计两三个小时就能全部搞定。”一落座，驾驶座上的谢侃就忙不迭地说道。
　　林离点头应了声，似想到什么，抬头问道：“对了，你的手机拿回来了吗？”
　　自那晚回去起，谢侃就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今天下午她也是直接开车来的，没有提前打招呼。
　　闻声，就见着前座的谢侃身子冷不丁地僵了一下，似是没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拿、拿到了。昨天去拿的。”
　　林离奇怪地看她一眼，正待要说些什么，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她顺势点开，待看清消息的内容和发件人后，秀眉微挑了挑，目光忍不住移向谢侃。
　　“谢侃，你和温小姐昨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这条信息是温洵发的，语气颇为气急败坏——“让谢侃这个王八蛋马上来找我！”。
　　谢侃身子又是一僵：“没、没发生什么啊。挺、挺好的。为什么这么问？”
　　林离想了想，直接把手机上的那条信息放大了给谢侃看了一眼。
　　见状，谢侃手里的方向盘呲溜一声，差一点在线表演一个高速漂移。
　　“我不去！不去，坚决不去！”
　　林离被甩了一个猝不及防，右肩膀一阵吃痛，连带着手机差点都没握住。
　　她觉得今天的温洵有些异常，谢侃更是如此。
　　原先上车的时候，她因着匆忙还没怎么注意。现在静下心来一看突然惊讶地发现，才二十几度的天气，谢侃今天竟然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而且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谢侃的右边脸颊上还贴着一张透明的小创可贴，耳根也是泛着反常的鲜红。
　　“你们俩个该不会打架了吧？”她想当然地问道。
　　话音未落，谢侃的方向盘又差点没握住，得亏已经有了一次教训，及时地调整了回来。
　　“呃......差不多吧。”她心虚地提了提衣领。
　　真实情况是她把温大总裁给睡了，脸还被砸了一下。
　　“你就回她我有事被公司派出去了，不在市内。下个星期......不下一个月才能回来。”这时候能多避一时就多避一时。
　　再被温洵逮住，她无比确定温洵就算不把她打个半死也会送她一个豪华入院套餐。
　　林离听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有些纠结地拿着手机。
　　直觉告诉她谢侃还有事情瞒着她，但温洵那边又不能不回。
　　末了，她略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
　　发完消息没多久，两人便到达了今天的拍摄地点。
　　今天负责拍摄的摄影师与林离合作过很多次，一直以工作严谨著称，所以在她们到的时候，拍摄场景及相应设备的摆放位置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不过工作人员却都不在各自负责的机器前，而是围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在讨论着什么，面上的神情颇为激动。
　　“老谢呢？”见状，谢侃提了提音量，先行出声道。
　　老谢是本次拍摄的摄影师。因着与谢侃年龄相仿且又是老乡，两人关系还不错，平日里便以“小谢”、“老谢”相称。
　　此声一出，原本聚在一团的工作人员顷刻间如鸟兽般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只不过目光仍不约而同地落在某个紧闭的办公室门口，仿若里头正藏着一个令人垂涎的宝藏。
　　林离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也不由跟了过去。
　　只可惜办公室内的百叶窗也被拉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里头的场景。
　　“谢老师正在办公室里和人谈论事情。林小姐您不妨坐在一旁先等一会儿，他们应该马上就要出来了。”不多时，一个助理模样的男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客气地说道。
　　这个男生谢侃看着有些面生，但她知道老谢的个性，从来都是到点拍摄，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情拖延。
　　“是谁啊？”她想了想，问道。
　　男生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办公室大门，眼神里难掩崇拜之情。
　　“是鹿宁小姐。”
　　“我当是谁。”谢侃顺口接了一句，待反应过来，音量又忍不住升了上来，“等等，你说谁？！”
　　“就是《环海疑云》的女主鹿宁，鹿小姐。”男生似是不满意于谢侃的态度，又详细解释了一遍，音量比之还高。
　　闻声，林离的目光也不由被引得回到了这两人的身上，微微蹙起双眉。
　　鹿宁怎么会来这里？
　　男生见两人都有些诧异的模样，迟疑了一瞬后不由有些疑惑地问道：“昨晚临时收到的通知，今天的杂志封面采取双人搭档的模式，由林小姐您和鹿小姐一同拍摄。难道您昨天没收到消息吗？”
　　“什么？”谢侃又是一阵惊呼。
　　片刻，她一拍脑袋，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翻看消息。
　　果不其然，昨晚八点确实有这么一条消息。
　　可是那时候她正在......
　　想到这儿，谢侃面上登时有些挂不住，悄悄伸手将林离往身后拉了拉，无声地做着口型：“我刚看到。要不我们现在走吧？”
　　林离却只是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惊诧已经悄然逝去，余下的只有如深潭般不受撼动的淡定。
　　既然撞上了，她想看看四年后的鹿宁变成什么样了。
　　也想看看她今天到底想做什么。
　　正在此时，处于人群焦点的办公室大门咔哒一声从里头打开。
　　不多时，一个身着明黄色开衩长裙的高挑女人款款地走到众人的面前。
　　清雅面庞隐着几分娇俏，顾盼之间皆是风情，再配合着拢在一侧的蓬松长发又平添了几分柔媚。
　　女人环顾了一圈众人，最终视线落在最靠右的林离身上，浅浅一笑：“大家好，我是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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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如果说林离是那沉稳寂静的山间清潭，那鹿宁则是闹市小桥旁淙淙流过的小溪。
　　小溪虽不如清潭那般稀有，但胜在一直处于人前，所以无论是谁见了它都觉得无比亲切。
　　“你好，你好。”包括男生助理在内的工作人员此刻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参差不齐地回应着，极为热情，仿若都生怕比别人慢一步似的。
　　鹿宁很擅长让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都喜欢她。这一点在大学的时候林离就颇有体会。
　　只不过那时的林离从未想过这个一直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学姐竟在最后将温柔的标签撕碎，手握着带笑的尖刀，摇身一变成为她与顾听澜之间的刽子手。
　　手起刀落就是整整四年。
　　“学妹，好久不见。”鹿宁冲工作人员一一打完招呼后，这才正式走向林离，只不过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意味深长。
　　“啊林小姐竟然是您的学妹？”离几人最近的男助理听罢忍不住惊呼道。
　　这一声不高不低的叫唤刚好将其他人的目光成功引向了这边。而且这汇聚而来的目光分明比林离刚进门的时候还热切许多。
　　连一旁的老谢也禁不住跟着重复了一句，视线在两人身上欣喜地打转，似是觉得两个如此优秀的人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是件多大的好事。
　　见状，谢侃眼皮突地一跳，知道鹿宁要开始搞事情了。
　　当下她快速从旁边跳出来，第一时间就想替林离先挡住，但还未出口，手臂就突地被林离一扯。
　　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林离扯到了后方。
　　林离又偏头镇静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让谢侃彻底止住了动作，转为闷闷地跺了跺脚，斜瞪着不远处的鹿宁。
　　两人的小动作自是没有逃过鹿宁的眼睛。
　　只见她先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扫了谢侃一眼，而后笑着点了点下巴，一副回忆往事的模样又继续说道：“是啊。那时候小离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校花级别的呢。”
　　得了肯定的答复，众人立马如烧开的热水般沸腾了起来。
　　鹿宁最享受被所有人的目光围绕着的感觉，而林离一向不喜欢被人群的目光包裹。
　　当下她尽量忽视掉那种莫名上涌的烦躁，不对鹿宁故意的夸赞作出回应，只淡淡地答道：“你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所谓的学姐称呼。再加上林离没有起伏的声调，无论谁听起来都更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于是乎，原本还期待着两人现场来场感人戏码的众人眼神里立马掺杂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看他们的神情和手指似有若无的指向也知道比起林离他们更偏向于以温和有礼出名的鹿宁。
　　鹿宁似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自己带来的影响力，面色不变，故作熟稔地拍了拍林离的肩膀，说道：“确实是好久不见，多少有些生疏了。待会儿拍摄结束一起吃个饭吧，好吗？”
　　“不了谢谢，我待会儿还有事。”林离在她手伸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及时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所以鹿宁的这一掌只堪堪扫过她的衣服。
　　从刚才众人的反应她就猜到鹿宁肯定会继续把这套“学姐学妹重逢”的戏码演完，并且会确定她不会乖乖配合。
　　她不想让鹿宁得逞，但更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
　　话音未落，鹿宁的手刻意在半空中委屈地停了停，面上依旧笑得灿烂。
　　“学妹有事，我自然也不强求。我的本意也不过就是两个人好久不见了，抽个空叙叙旧罢了。没事，这回不赶巧，那就下次再约。只要学妹肯赏脸，我随时欢迎。”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离，恨不得立马代入到她的身上，直接替她答应下来。
　　置于人群边缘的谢侃却是暗暗攥了攥拳头，在心里一连啐了鹿宁好几口。
　　好家伙，简直是茶中极品！
　　得亏她提前脱粉了并且知道事情的真相，要不然此刻肯定要被她蒙蔽了。
　　谁不知道鹿宁现在是娱乐圈的大红人，想和她吃顿饭的人一分钟之内就能排到外国。而此刻她却能对林离说出只要林离肯赏脸自己随时恭候的谦辞，可见是给了林离多大的面子。
　　待会儿只要林离说拒绝，就等于是直接把人家送来的台阶给当众拆了。到时候不用猜，那些不明真相的傻子肯定会对林离有意见。而反观鹿宁，不仅没什么损失，还能收获一大波同情分。
　　一箭双雕。
　　思及此，她悄悄在后面使力扯了扯林离的衣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小离先忍一忍，答应，答应。”
　　林离自然也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很严峻，不过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她不愿在鹿宁面前低一次头。
　　哪怕只是虚假的客套。
　　片刻之后，她一双黑眸静静地锁在鹿宁的脸上，语气更为淡漠：“谢谢，不用。”
　　鹿宁闻声回视了她一眼，眉梢轻挑，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似是预料之中。
　　但除他们之外的众人却是集体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有不解，有诧异，有同情，最多的则是掩饰不住的气愤。
　　“哇，她以为她是谁啊！”
　　“就是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
　　谢侃松开手上揪着的领子，听着周遭清一色的恶评，面上一紧，身子下意识地往林离的方向挡了挡。与此同时，看向鹿宁的目光更为忿恨。
　　这个小三真是太绿茶了！
　　*
　　林离丝毫没有在意因自己而起的动静，说罢径直将目光转向老谢：“您好，请问我们现在能开始拍摄了吗？”
　　老谢被突然问得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林离是在问自己，当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啊可以可以。”
　　他今天也是昏了头了，头一次因为八卦而忘记了工作。
　　说完，他面上顷刻恢复到平常的严肃，而后冲着同样未反应过来的众人大力地拍了拍手。
　　“好了都别聚在这儿了。阿伟，你把光板向右侧移五公分。阿梅和小兔，你俩赶紧换个位置。其余人保持原位。等林小姐和鹿小姐准备好后就正式开始今天的拍摄！”
　　众人听罢唉声叹气了一阵，如同上课开小差被揪住的小孩般不甘不愿地拖着脚步往回走，也因着这一出他们落在林离身上的目光又多了许多怨念。
　　在这其中，那位年轻的男助理表现得最为强烈。
　　“拽什么拽！不就一个小模特，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什么人物了。切！”
　　男助理的嘟囔声本不大，混在人群中不仔细听可能根本觉察不到。
　　但因为谢侃离他最近，且她正自责于自鹿宁发难后自己一直没什么行动，当下双眼一瞪，长手一拽，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男助理本就在气头上，再加上年轻气盛，冷不丁被一个女人当众这么一吼，面上登时一阵白一阵红，当即就回呛道：“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我就是看不得有些人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没礼貌。给脸不要脸！”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在这儿乱说！”谢侃的怒气一下子被带了起来，“说别人没礼貌，你现在这样子就是有礼貌了吗？”
　　“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你不听不就好了。事儿又不是我挑起来的。”男生嘴无所谓地一翘，见鹿宁也看向自己，脸上禁不住漾起微红，顿时身板挺得更直。
　　“鹿小姐本就是好意，还给足了面子。偏偏有些人架子大得不得了，还一直板着个死人脸，像谁欠她钱似的。”
　　“你说谁死人脸呢！”谢侃彻底被惹毛了，撸起袖子登时就想给他一拳。
　　“谢侃！”林离轻喝一声，直接制住了她的手腕。
　　“别闹了，先工作。”
　　“小离，你听听他说的......”
　　“是啊，先工作。”鹿宁也趁此出来搭腔，说着，目光又转向男助理，话里添了几分责怪，“本来就没什么事，我没关系的。再怎么样也不能随便人身攻击，你还不快向林小姐道歉。”
　　鹿宁眼神里藏着得意，面上却装得委屈又大度。
　　林离抬眼看着惺惺作态的鹿宁，目光冷峻。
　　不过看样子鹿宁好像是男助理的偶像，只等她话音一落，男助理就二话不出，低垂着头哼哼唧唧地说道：“林小姐，对不起。”
　　虽是道歉道得很快，面上却是一副头顶着千斤的怨愤模样，很显然这一番话说得心不甘情不愿。
　　“大声点，我们听不见！”谢侃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叫道。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男助理眼神又是一横。
　　“嘿，你什么态度！”
　　“好了好了，道歉就好好道。”鹿宁突然上前抚了抚男助理的左肩，一副温柔似水的和事佬模样。
　　男助理看了女神一眼，眼中冒着金光，当下顿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林小姐，对不起！”这次的声音中气十足，该有的音量有了，不过却不像道歉，反是像喊口号。
　　话音刚落，林离只是冷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径直抬手朝他身后某个方向招了招。
　　不多时，老谢三步做两步迅速走到几人的身边，问道：“怎么了，林小姐？”
　　“您这位助理有话要对你说。”
　　“有话对我说？”老谢一脸不明就里，偏头看了看一脸心虚的男助理，“你小子是不是又乱说什么话了？”
　　男助理没想到林离会把自家老板叫来，当下眼睛快速地眨了眨，气势顿消，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老谢不仅对自己严格，对下属更是严格。他好不容易才进了这个团队，如今又才刚熬过了实习期，这下子算是全完了。
　　想到这儿，他头上开始沁出冷汗，紧张地向周围看了看，下意识想向鹿宁求救，但她不知何时离开，此时已没了踪影。
　　就在此时，林离上前一步将手重重地搭在他颤抖的右肩，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与其在这儿随意评判一个人的相貌，不如先把自己该做的工作做好。”
　　男助理被林离鲜有的笑容迷得略微晃了晃眼，也头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整个人立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怔忡。
　　但紧接着一声带着怒气的低喝瞬间将他打回了现实。
　　他腿一软，开始真正后悔起来刚才的莽撞。
　　而林离说完后径直敛了笑容，拉着谢侃，直接往换衣间走去，脚下的步子迈得分外坚定。
　　她不擅长主动出击，但不代表她不会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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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几人这边的动静也都落在其余的工作人员眼里。
　　见男助理被老谢教育得连连低头，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的模样，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启了禁言模式。
　　林离从她们身旁经过，冷峻的目光一一与她们交汇。
　　这又使得众人连连别开头，生怕自己被林离拎出来，成为下一个男助理。
　　谢侃看着这些欺软怕硬的人，没好气地啧了啧嘴。与此同时，看向林离的背影越发觉得骄傲。
　　她们家小离也就是看着好欺负，真要是遇到什么事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怕过。上次在晨星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换衣间内，鹿宁已经将长裙换下，穿上了今天的拍摄服装，此刻正坐在镜子前化妆。
　　窥见林离进来，她这次倒没有什么故作温柔的举动，而是看了一眼后就缓缓将眼闭上，保持着沉默。
　　不过这样的表现倒是更能符合她受伤和委屈的心情，也会更让别人同情她。
　　鹿宁的小伎俩林离根本不想搭理，当下看都没看她一眼，招呼了一声谢侃让她留在外面，自己则直接去里间换衣服。
　　与其他有名的团队不同，老谢的团队里化妆师只有一个。所以她在一切准备就绪后见鹿宁那边尚未结束，也并未催促多言，而是选择坐在另一个化妆镜前安静地等。
　　房间里总共就三个人。化妆师也是刚才在外头吃瓜的众人之一。
　　此时见两人间涌动的气氛颇为尴尬，置于其中的她紧紧地抿着嘴，呼吸都不敢大声，眼珠时而左看看林离右看看鹿宁，生怕在她还在这儿的时候两人就突然吵起来。
　　也因着这个想法，她急着出去的冲动格外强烈，手下的动作也比平常快了一倍。纤细的粉尘在灯光下曼舞，各种形式各异的刷子争相在手中亮相。
　　十分钟后，化妆师终于成功地离开了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也终于能好好透一回气。
　　“这么久了，你这个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呢。”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鹿宁轻哼一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调不较在外人面前那般惺惺作态，多了几分直白的嘲讽。
　　林离隔着镜子冷静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无甚起伏：“比不上学姐你变色龙般的演技。”
　　话音刚落，鹿宁先是愣了愣，而后唇角的笑意加深，身子直接转向林离：“我还以为你是个闷不吭声的乖乖女，没想到嘲讽起人来倒是够尖刻的。”
　　“你值得。”
　　鹿宁被轻飘飘的一句又堵了回来，笑容敛了些许：“哼，刚才在外面拿出这份架势多好，为什么非要中我的计呢？”
　　闻声，林离这才终于偏头看向她，眸光清朗：“与你无关，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
　　说实话，鹿宁对林离的印象还停留在学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身上，所以今天林离那般毫无情商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现在一看，林离不是没有情商，只是不屑于向自己低头。
　　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你不恨我吗？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很激动呢！”鹿宁转了转莹白的手腕，想了想又道，“毕竟我可是把听澜从你身边抢走了整整四年。”
　　林离语气依旧平静：“你确定不是你逼迫的吗？”
　　鹿宁登时又是一愣：“你都知道了？”
　　紧接着她便自顾自缓过神来，身子往后缓缓一仰：“看来这些日子你们已经见过面了。怪不得，怪不得。”
　　她这一个星期以来都在找顾听澜，但始终联系不上。她原以为她不会这么早就去找林离，没想到竟一刻都等不及吗？
　　想到这儿，她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嫉妒与怨毒，手指无意识地狠狠扣着底下的座椅，直扣得指甲发红也浑不在意。
　　林离没有再回应她，瞥了她一眼后便径直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她走后不久，鹿宁眼底的愠怒更甚，深吸了口气，脸上的伪装悉数褪去，对着林离刚才坐着的座位就是狠狠一脚。
　　重重地，没有丝毫保留地，就仿若自己正在踢的不是座椅，而是林离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片刻，鹿宁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悠悠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被踢倒的座椅重又扶起。
　　纤长的十指重重地掐在椅背上，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眸光仍翻涌着些许烈焰的余光。
　　顾听澜，林离，你们休想好好在一起。
　　我绝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
　　*
　　换衣间外，待林离的身影一出现，那股子如同苍蝇嗡鸣的私语顷刻间消失。
　　位于人群中央的化妆师有些心虚地瞄了林离一眼，身子开始悄悄地往某个角落挪去。
　　不用想，方才提前出来后她除了透气外，肯定也透了不少里头的情况。至于说的话有多少真实性，就看听到的各人想信什么了。
　　“小离，你还好吗？”谢侃就在门口，见她从里头出来，立即迎了过来，声音里藏不住的担忧，“那女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我没事，先工作。”林离说了一声，就径直走向老谢的方向。
　　谢侃听罢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跟上去，默默留在了原地。
　　没过多久，身后的大门又是一阵轻响。
　　鹿宁步调款款地从门内走出，神情颇为轻松，余光瞥见谢侃，还淡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谢侃环抱着胸，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就立马别开脸，在心里连道了好几声虚伪。
　　鹿宁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同样的动作又对着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做了一遍，似是要将礼貌一词深深地表现在每一个行动上。
　　因着今天的拍摄主题是“双生火焰”，鹿宁与先一步出来的林离身上的衣服除了颜色不一样外，款式设计都是一样的。
　　所以当两个人相继走入人们的视线，他们总会不由自主地将两个人进行一番比较。
　　林离气质清冷出挑，冷肃着脸的时候自成结界，处在周围的人都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而鹿宁则像是一杯温开水，五官虽不较林离那般小巧精致，但面上时刻都带着笑意，让人与之相处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外形可能各有千秋，一时之间比不出个高下。但比起林离只淡淡地冲他们点了点头外，鹿宁更为细致周到的表现更能博得他们的好感。
　　所以，工作人员在积极热情地回应鹿宁的时候，并在心里默默地又给她加了几分。
　　见状，鹿宁心底那丝残留的火气终是彻底地消去，走动间面上除了轻松之外还添上了几分得意。
　　待鹿宁终于结束了与众人的互动，林离也恰好与老谢沟通完，两人便前后脚地站到了今天的背景板前。
　　“好，准备好了我们就正式开始拍摄。”老谢喊了一声，看着镜头前的两个不同风格的美人竟难得地有些激动。
　　“好了。”
　　“嗯。”
　　两人几乎同时应道。
　　也在说完的那一刻，林离和鹿宁便瞬间进入到工作模式。
　　鉴于今天的拍摄主题，既要拍出冰与火的矛盾冲击之感，又要表现出彼此之间深厚的连接与吸引，所以过程中两人避免不了地要有亲密的肢体动作。
　　林离从来不会将自己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几乎是在听到老谢的指令后，她就面不改色，不折不扣地一一完成。
　　倒是鹿宁，不知在想什么，好几次在与林离互动的时候神情有着莫名的恍惚。
　　“鹿宁，放松点，把前一个状态的锋芒收起来。像你平常一样，温柔一点地看着林离。”老谢看着镜头里鹿宁有些奇怪的微表情，尽量委婉地提醒道。
　　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神里像是带着某种戾气似的，他在心里默默嘀咕。
　　不过，其余人倒是一致地对鹿宁表示宽容，只当她还因为之前被林离当众拒绝的事还没有完全想开。
　　也因此，对于林离一副没事人的表现更觉得不爽。
　　鹿宁在被老谢点名了几次后，眼神这才渐渐放软。
　　末了，在经过了三个小时的拍摄后，老谢这才满意地放下相机：“好，收工！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此声一出，众人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休息，不由欧耶了一声。
　　林离与鹿宁结束前的最后一个造型刚好是鹿宁坐在椅子上，而她则斜躺于地上，双手托着头轻搭在鹿宁的膝盖上。
　　闻声，她便第一时间收了手，准备起身。
　　谁料鹿宁的速度比她更快，身子一转，直接挡到她的面前，先一步伸出手来，而后用着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能让你们分一次手，就不在乎再当一次恶人。”
　　声音急促，像是已经酝酿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可以一次性吐出。
　　她这一动作刚好处于众人的视角盲区，所以脸上一直抑住的嫉妒和忿恨毫不遮掩地释放了出来。
　　林离听罢微蹙着眉，目光在她陡然狰狞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眸光深沉：“鹿宁，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便是现在，她也没想通为什么鹿宁要千方百计地拆散她和顾听澜。明明她们看起来除了沈妙萍的那一层关系，两人毫无联系。
　　而且正因为鹿宁与沈妙萍的关系，鹿宁应该更没有理由做这些事才对。
　　“为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回眼里盛着的是浓浓的不解。
　　鹿宁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身子微微向前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这些都是你欠我的，小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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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此话一出，林离双眼不由瞪大，整个人顿在原地，难得地怔了怔。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
　　“不好意思鹿小姐，能帮我们签个名吗？”正在此时，一句怯生生的女声倏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闻声，前一秒还妒意深沉的鹿宁立马敛去了所有的坏情绪，转而回头温柔一笑：“好的，稍等一下哦。”
　　变脸之快，令林离不由又愣了片刻。
　　而那个插话的年轻女生见鹿宁答应了，抱着小笔记本捣蒜似的点了点头，面上满满的激动，笑着跺了跺脚后重又混入了姐妹群中。
　　鹿宁朝她们几人聚拢的方向又笑了笑，不多时，目光才又重新回到林离的身上，显然很满意于林离脸上的震惊。
　　“林离，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但我对你的事可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慢悠悠地收了手，腰杆挺直，转为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记住，千万不要放松警惕。因为在我这里，一切才刚刚开始。我鹿宁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是毁掉也不会让你得到。”
　　说罢，她嘲讽似的提了提嘴角，头发一拢，紧接着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等待签名的人群，整个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多时，林离单手扶着椅子从地上站起身，看着置身于人群笑得灿烂的鹿宁，眸光幽幽，神色说不上来的复杂。
　　鹿宁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自己确实不了解她。
　　除去知道她是顾母的学生外，其余的事情都是从顾听澜那边间接地知道的。
　　但鹿宁又为什么会对她的事情如此了解呢？甚至连她的小名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正在她出神之际，一个稍显萎靡的年轻男声从她的左后方传来。
　　“林小姐，刚才的事情对不起。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思考因这声音被迫中断，林离眉间微蹙，循声转过头去。
　　只见着之前那位年轻的男助理正半弓着肩膀，搓着双手，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真诚又无措。
　　“嗯。”林离简单地应了声，便又重新转过身去。
　　“等等。”男助理见她要离开，又赶忙提步追上，说话时面上紧张之余又多了些许感激，“谢谢您刚才在谢老师那边为我说情。要不是您，我可能今天之后就得喝西北风了。”
　　方才老谢教育完他后，便责令他在今天的拍摄工作结束之后就立马离开。他那时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莽撞，当下得到那样的处置，虽然心里难受，但也没多说什么，闷声应了下来。
　　谁知道等他颇为悲戚又颇为郑重地结束了最后一次工作后，刚刚老谢又找他谈了一次，说是同意他留下来了，不过要他先去跟林离好好道歉。
　　他这才知道原来林离在换完衣服后不仅跟老谢沟通了拍摄问题，也顺便替他求了情。
　　要不然以老谢严厉的性子，根本不会出现反悔的情况。
　　“谢谢。”想到这儿，男助理向林离郑重地鞠了一躬，忍不住又道了一声谢。
　　没有人能体会到他如今的后悔与感激，就像是也没有人能知道这份工作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这是靠你刚才认真的工作表现争取来的，不用谢我。”林离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面上依旧没什么起伏，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事，可能在您看来这是一件小事，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这人比较直。您接不接受无所谓，反正我一定会记住您的恩情的。”男助理憨憨地挠了挠头，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整理了。”
　　说着，他整个人就一蹦一跳地跑开。没一会儿就重又回到老谢的身边，手里抱着个本子认真地写着什么。
　　林离看着他矫健灵活的背影面上终于有了变化，当下略摇了摇头，唇角不禁浅浅地勾起一个弧度。
　　也许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地都保留了一些孩子气吧。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某个孩子气泛滥的顾小姐。
　　好像真是被她说中了。
　　自己还真挺想她的。
　　*
　　在换衣间很快地换完了衣服后，屋外的明星签名会还没有结束。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你也去当了明星，肯定比这个绿茶人气高。”谢侃双手交叉于胸前，没好气地吐槽道，白眼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林离看了眼人群中虽然依旧满面笑容，但眉尖已隐隐皱起的鹿宁，心里想的则是也许鹿宁其实内心里并不享受这些人气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她又不禁回想起方才鹿宁对她说的那些话，眸光一沉，当下缓缓收回视线，边往门口走边轻声说道：“我们出去吧，温小姐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
　　“好，走走走。不在这儿看她显摆。”谢侃还沉浸在吐槽中，因着着急替林离开门，好巧不巧地没有及时捕捉到后半句话。
　　所以，在五分钟后，见到倚在车门上某个杀气腾腾的女人，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儿一骨碌瘫到地上。
　　“你你你......她她她怎么会来？”她下意识指出去的手紧接着一弯，转而急声问林离，“我不是让你跟她说我出差了吗？你该不会没发出去吧！”
　　不对，她明明当时可是在后视镜里亲眼看到林离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的。
　　难道......
　　“小离，你怕是要坑死我了！”谢侃仰天长叹，这下子是彻底瘫到了地上。
　　没错，林离当时确实是给温洵回了消息，只不过不是按着她的吩咐发的，而是直接把今天拍摄地点的位置发了过去。
　　“总躲着不是办法。有什么问题面对面解决就好了。”林离此刻还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矛盾的严重性，只当谢侃是在逃避。
　　当下她便极为暖心地将谢侃从地上扶了起来，一路搀到温洵的车前。
　　“温小姐，等很久了吧？”
　　从两人往这边走来的时候，温洵的目光就一直锁定在谢侃的身上，当下回答时她双眼微眯，语气难免有些咬牙切齿：“不久，不久，也就一收到消息就来了，能有多久。对吧，谢侃？”
　　话音未落，谢侃被话里隐藏的杀气飒得脖子猛地一缩，脚步又是一滑，当场就想跑路。
　　谁料到，温洵早就预判了她的预判，长手一勾，直接一把将她从林离的怀中薅了过来。
　　可怜谢侃还没好好呼吸几下，脖颈就被温洵牢牢地锁住，差点儿窒息当场。
　　利落地做完这些，温洵还不忘对还有些发懵的林离乖巧地笑了笑：“以后都是朋友，就不要老是温小姐来温小姐去了。叫我温洵就好。”
　　“呃好，温洵。”林离木木地应道，当目光扫到在温洵怀中几欲窒息的谢侃，她略抿了抿唇，眸光闪过不忍。
　　怎么看样子谢侃和温洵之间好像并不是她以为的小矛盾，而像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温小......温洵，谢侃快呼吸不了了。”她赶忙出声劝道，不由有些后悔刚才发了那条消息出去。
　　闻声，温洵优雅地笑了笑，斜了乱动的谢侃一眼，手下的力道果然松了些许。
　　“咳咳咳......”谢侃向上翻的眼珠随着氧气的进入总算落了下来，伸手朝林离的方向够了够，“小离救......”
　　“就这样吧。”施法被温洵直接打断。
　　谢侃的“我”字还卡在嘴边，下一秒头被人重重一压，整个人径直被送进了车里。
　　噗通一声，车门被关上了。
　　“喂喂喂！”
　　温洵身子一挡，假装自然地拢了拢头发，冲更加惊愕的林离笑了笑道：“我跟谢侃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聊，待会儿可能辛苦你自己开车回去了。”
　　林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片刻似是想到什么，她略抿了抿唇，又补充道：“谢侃应该不会有事吧？”
　　看温洵的架势像是要把谢侃吃了，她不能不多问这么一句。
　　“不会的，你放心。”温洵笑得愈发纯良。
　　但不知怎的，温洵这副模样倒让林离忆起了之前谢侃跟她说的那些话。
　　真像一只狐狸啊。
　　“好了，那就先这样。我们先走了，拜拜！”温洵挥了挥手，身子绕到驾驶座，径直钻了进去。
　　“等一下。”温洵打开谢侃这边的车窗，直接丢了一团东西出来，“这个帮我还给顾听澜那个死女人，顺便帮我带一句话！等她回来，她也死定了！”
　　话里的杀气使得副驾驶的谢侃连带着又是一颤。
　　林离下意识地接过，还不待她再问什么，车窗已经很快地合上。
　　谢侃小狗般的可怜模样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紧接着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两人一车顷刻间没了踪影，只留下尘土和尾气在空中跳着交际舞。
　　林离被呛得轻咳了几声，走远了些。与此同时，也开始打开手里那个被揉成球的皱巴巴的小纸团。
　　小纸团上画上某个车牌的钥匙。模样画得极为精细，乍一看，还真能以假乱真。
　　除此之外，在这幅钥匙图画的旁边，还有一行骨气劲峭的小楷——“送给比我丑还一直打光棍的温大头，仙女顾漂亮留”。
　　看到这儿，她这才恍悟到温洵那般生气的缘由，唇角微微绽开。
　　这话留得确实欠扁，要换做她是温洵，即便不会那般反应激烈，起码也会觉得有些憋闷。
　　估计是为了报复那天温洵直接只留车不留车钥匙的恶作剧。
　　倒也真是个小孩子。
　　正在此时，说曹操曹操到，名为“千斤顶”的某个仙女打来了电话。
　　“刚才温大头是不是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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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林离又是一笑：“温洵才刚说要收拾你，你这会儿还叫人家温大头，是担心回来挨的打不够多吗？”
　　“叫习惯了，我一直叫她温大头。”电话那头的顾听澜笑得玩味且得意，“她刚刚说我什么了？我发消息给她，她就直接让我来找你。”
　　林离便一面将刚才温洵的话给她一一传达了过去一面也找到自己的车钻了进去。
　　“哈哈哈我还以为我画得太小她没看到。早知道再多写一点了。”
　　见顾听澜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林离也不由被她逗得发笑，半晌才想起来问道：“不过，为什么叫温洵温大头？”
　　无论怎么想怎么看，她都难以将温洵这副精致美艳的模样与“大头”这两个字搭上边。
　　“她啊，倒不是因为头大才被我们这么叫。这事儿说起来还都怪温爷爷。温洵出生以后身体一直不好，大病不断小病包年。老一辈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就去庙里算了一下。回来之后，我记得那天刚好还是温洵的生日，穿着一身特别漂亮的仙女衣，温爷爷二话没说指着她的脸就说丫头，你以后小名就叫大头了。”
　　说到这儿，顾听澜又是几声放肆的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平缓了过来。
　　“哈哈那天.....那天温洵还特地请了好多朋友。听了那话，在场的人包括她都直接愣住了。而且我那天清楚地记得我还为了抢她的仙女衣和她打了一架，以至于我的脖子上到现在还有一道小印子。不过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左眼下方的那个小黑点就是我戳的。然后听到温爷爷那么说了，我最先反应过来，直接替她认领了这个小名，至此她这个‘温大头’的名号就彻底出了名。”
　　顾听澜脖子上的那个小印子她是有印象的。曾经她还好奇地问过它的由来，当时的顾听澜为了逗她，还故意答得意味深长，说是与一位亲密好友激烈战斗后留下的勋章。
　　这么一看，好像也说得没什么问题。
　　“你们也真是欢喜冤家。估计温洵对生日都有阴影了吧。”
　　“何止是阴影啊，从那之后她就再没有办过生日宴。也就只有我这个老朋友，每逢生日给她发一条生日祝福。”顾听澜调皮地顿了顿，“因为其他知道她叫温大头的人，她都绝交绝得差不多了，就剩我一个人坚守战场了。”
　　“你啊你。”林离轻声笑了笑，紧接着眼神一顿，似是想到什么，又问，“该不会今天就是温洵的生日，你刚才发的消息就是生日祝福吧？”
　　片刻，电话那头传来顾听澜极为肯定的答复：“是啊。她刚才给我回的电话那语气可冲了，而且旁边好像还有其他人的声音，也不知道今晚要去哪儿疯去。”
　　“是谢侃。”林离紧接着答道，略抿了抿唇，心里突然有点担心。
　　敏感地觉察到对面的沉默，顾听澜瞬间恢复了正经，思忖了一会儿柔声道：“没事儿，我了解温洵。这么多年我就见过她发过一次火，对外人凶那都是装的。而且，今天是她的生日，虽说成了她的阴影，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她特意跟人一起过过。所以，你尽管放心好了。”
　　听罢，林离悬着的心才稍稍掉下去一些，嗯了一声。
　　“不过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谢、谢侃是吗？”顾听澜停顿了片刻，语气突然有些莫名的激动，又问道，“她以前是不是摆摊卖过鸡蛋灌饼？”
　　“什么，鸡蛋灌饼？”林离疑惑地眨了眨眼，隐约忆起谢侃之前丰富的工作经历，当下有些迟疑地答道，“可能吧。怎么了？”
　　她不明白谢侃怎么和鸡蛋灌饼突然有了联系。
　　“那就难怪了。”电话那头的顾听澜却是似乎已经确定了什么，半晌又促狭地笑了笑道，“我觉得温大头很快就要脱单了。”
　　也总算要脱单了。
　　*
　　与此同时，在城市最北角的某一个阴暗的巷子里，谢侃正攥着二十块钱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瑟瑟发抖。
　　偏偏不远处的豪车内某个温大总裁还在不时地用锐利的眼神戳着她的脊梁骨。
　　“要了命了，大老远的，天还这么冷，吃啥鸡蛋灌饼啊？真有钱没处花。”她摩挲着双臂，小声地嘀咕道。
　　“你知道我们还在通话吗，小谢侃？”片刻，一声颇为意味深长的女声从右侧蓝牙耳机内传来。
　　闻声，谢侃犹如衣领里突然被灌进了一股凉风，当即就是一激灵。
　　好家伙，这都打了半个小时了，还没挂呢。
　　“我还以为您已经挂断了呢？”她语调卑微，尽量不让那头的温洵察觉到自己的小情绪。
　　自离开林离那儿之后，温洵除去气急败坏地打了个电话外，就一直板着个脸沉默地开着车，全程没有赏给她一个眼神。
　　一直维持着这个模式，好不容易等谢侃晃晃悠悠整个人放松下来了，温洵一个迅猛的急刹车，直接把她重新逼回到紧张的情绪之中。
　　而后，温洵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了两个半小时以来唯一的一句话：“下车，给我去买饼。”
　　说完，附赠白色蓝牙耳机一副，二十元纸币一张，谢侃就下了车，凄凄惨惨地与夜间寒冷的穿堂风撞了个满怀。
　　一直站到现在。
　　她这边话音刚落，温洵带着杀气的声音紧接着就不疾不徐地飘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叫我什么？”
　　谢侃后知后觉地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马上转口：“温温，温温。”
　　得了想要的答案，温洵这才声调缓和了些许：“还有几个人到你？”
　　谢侃不由松了口气，踮起脚往前探了探，而后恭顺地答道：“快了快了，还剩三个了。”
　　不得不说，这家摊主的生意还挺红火的。明明也不是饭点，倒是一直有人排队。光她在这儿排着的功夫都有半个小时了，更别提排在自己后面的那几个人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感慨。要是当初自己出来摆摊的时候能有这么高的人气，何至于摆了一天就放弃。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月入几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忆起往事，谢侃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地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地响起。
　　“没怎么，想起了一些事情。”谢侃也没隐瞒，右脚饶有兴致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我冷。”
　　听着这冷不丁的一句，谢侃一阵莫名。你在车里冷什么冷，我在这儿吹了大半个小时的西北风都没说呢。
　　但腹诽归腹诽，面上可不能这么直白：“把空调温度再调高点就暖和了。”
　　“我冷。”温洵只是又重复了一句。
　　这一声更为清晰地在耳畔响起，甚至带来了一股热气。
　　谢侃脚下的动作猛地一顿，身子快速地往后一转。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只见原先排在身后的人此时早已不知去向，只有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色长裙的温洵瑟瑟地站在眼前。
　　“我让他们去别的地方买了。我要来跟你一起排队。”温洵本想扬着下巴骄傲地炫耀一下，但被巷子里的寒风偷袭了几下后，她秀眉蹙紧，整个人顿时连优雅都无法维持，径自发起抖来。
　　见状，谢侃顿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都怎么回事？
　　当下她想都未想，直接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搭到了温洵细瘦的肩膀上：“哝，不介意的话就先穿我的。你这样会感冒的。”
　　温洵掖了掖还带着暖意的大衣，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而后略挑了挑眉，直接张开左手，将谢侃也拢到了大衣里。
　　“一起吧。”她顺势勾住了谢侃的腰，将下巴搭在谢侃的右肩上，轻声道。
　　谢侃只觉得一股温热从后头轻柔地贴了过来，而后听到耳侧的低声，脑子倏地炸开，如同被高强度的电流流过全身似的当场麻在了原地。
　　“你怎么这么烫啊，谢侃？”温洵嘴角藏着偷笑，明知故问。
　　“啊啊我、我我天生的，火气旺火气旺。”谢侃面上涨得通红，将身子绷得笔直，恨不得说的话都是直直地从嘴里冒出来的。
　　要了命了，这37度的人形暖宝宝谁顶得住。
　　温洵看破不说破，置于腰间的手默默收紧，耳边能清楚地听到某人擂鼓似的心跳。
　　末了，低低地笑了笑：“谢侃，要到了。”
　　“什、什么要到了？”谢侃快速且连续地眨了眨眼，结巴地问道，脑子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温洵又是一声笑，唇瓣无意识地蹭着谢侃的脖颈，哑声道：“我说，你排的队要到你了。”
　　谢侃脖子一痒，没红透的耳根这下子彻底被赧意填充了个明白。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现在再多来几阵穿堂风，好来降降她居高不下的热度。
　　“啊噢噢好的。”她不觉咽了口唾沫，又是一阵忙乱的结巴。
　　不过温洵虽然好意提醒，但她的手好像并没有松开的意思，攥得还更紧了，这便导致谢侃只能像个机器人一样一步一顿僵硬地往前走。
　　好在此时仍有一个人在等着，且她们本就距离摊位不远，这么几步路倒也走得刚刚好。
　　“您好，要加什么？”摊主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说话间已经拿出一个灌饼利索地摊到了铁板上。
　　“您好，加两个蛋，三根火腿肠，再加四串里脊。不要辣。”
　　温洵这边话音刚落，谢侃就忍不住有些惊奇地偏头看她。
　　好家伙，看着这么瘦，胃口不错啊。
　　似是读懂了她的眼神，温洵斜瞥了她一眼，置于她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啊哎呀疼！”
　　“怎么了？”这么突然的一叫，把摊主奶奶吓了一跳，连带着手里的蛋液都差点从杯子里溜了出来。
　　见状，谢侃讪讪地笑了几声，摇了摇头，默默地抬手去揉自己的腰。
　　只是腰没碰着，倒是被温洵捡了个便宜，直接与她来了个十指紧扣。
　　半晌，只听得温洵又笑着说道：“奶奶，待会儿我还要一份一模一样的。不过，我想让旁边的女朋友来帮我做。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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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温洵这一声说得很有礼貌，且与平常一板一眼的声调不同，让人听起来竟觉得有点甜。
　　尤其是捕捉到句中的某三个字，谢侃下意识地偏头看她，见她也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禁觉得那股子甜意好像更多了几分。
　　她难得认真地回看了看温洵，片刻又很快地别过眼去，假装看向摊主奶奶，不过唇角却是偷偷地往上提了提。
　　突然觉得这只狐狸可爱得想rua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的摊主奶奶闻声应得很爽快，没有发觉什么异常，说话间还特意将手上的每一个动作放慢，以免谢侃记不住。
　　谢侃不时地朝她点一点头，没有阻止她的好意。
　　不多时，第一个鸡蛋灌饼已经卷好，稳稳地收到了一个袋子里。
　　“拿好哦，小心烫。”奶奶小心嘱咐道。
　　“嗯，谢谢奶奶。”谢侃边答着边双手接过袋子。
　　摊主奶奶很良心，连包装的袋子都是选用的那种较好的保温袋，初拿到手里能感受到那种平滑匀称的质感。
　　灌饼的焦香结合着浓郁酱汁的味道沿着袋口一路向上飘来，瞬间激活人的味蕾，直觉得能吃到这个那自己再多等一会儿也是值得的。
　　“好香啊，奶奶！我待会儿的那个饼要是能赶上您的五十分......啊不五百分之一我就心满意足了。”谢侃猛嗅了一口，一面将袋子递给温洵，一面笑着夸道。
　　摊主奶奶被她夸张的说法逗得连声笑了笑，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流动着慈祥。
　　温洵略挑了挑眉，适时地松开手，将饼接过捧到手里，而后也没犹豫，对着里头的饼顺势就是一大口。
　　纵使她平日里吃惯了各种美食，此时也难免被这饼的好滋味给惊喜得眼睛一亮。因为嘴里还在咀嚼着，不便开口，她便转为向摊主奶奶笨拙地比了比大拇指。
　　见着温洵这般反应，摊主奶奶也难得可爱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你们再夸，我老人家都快不好意思了。来吧，小姑娘，接下来就到你了。”
　　谢侃笑着应了声，细致地拢好温洵身上的大衣，便搓了搓手走到摊位前。
　　眼前的配置熟悉又陌生，除去酱料的摆放位置稍有些不同外，其余跟她之前的那个小车一模一样。
　　虽说当时因为生意惨淡就摆了一天的摊位，但摆摊前她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她的三餐都是她因为练习而做坏的饼。
　　这也导致她之后闻见灌饼味儿就想吐，等到好几个月后才彻底缓和过来。
　　“小姑娘不要紧张，你尽管做，做坏了就重新来。奶奶不算你的钱。”见谢侃原地发怔，摊主奶奶以为她是紧张，便在一旁好心地提醒道。
　　闻声，谢侃很快地回过神来，向她道了声谢，而后拍了拍手，根据之前的肌肉记忆，轻车熟路地添油摊饼，打蛋搅拌。
　　得亏这些个记忆还算有效，除去撒了点蛋液、里脊差点飞了外，整个摊饼过程倒也还算顺畅。
　　五分钟后，随着一个气势十足的起势，一份与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鸡蛋灌饼被同样装入了袋子。
　　“不错啊小姑娘，学得真快啊！”摊主奶奶可能没想到谢侃本身也是有基础的，当下又惊又喜地笑着夸道。
　　“没有没有，都是侥幸，比起您还是差远了。”这回轮到谢侃自己不好意思了，当下赶忙从摊位撤开，捧着热乎乎的灌饼，小步挪回到温洵的身边。
　　刚才摊饼的时候一方面是太过专注另一方面也是面对着温洵有些莫名的拘谨，她都没怎么留意温洵的动静。如今一回来，就见着温洵手里的饼不知何时已吃掉了大半，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给。”谢侃被她看得又是一阵不好意思，以为她还饿，当下便有些迟疑地将手里的饼给她递了过去。
　　温洵慢悠悠地将饼捏到手里，不过一双狭长的美目仍紧紧地盯着她，倒似是觉得谢侃比饼更美味些。
　　谢侃借着付钱的由头，眼睛眨了眨，僵硬地避开视线，顺势准备拿口袋里的手机。
　　“奶奶，总共多少钱？”
　　闻声，摊主奶奶晃了晃之前因为摊饼暂时放在她那儿的二十块纸币，笑道：“你给的够啦！不用再给了。”
　　谢侃一愣：“奶奶，我们点了这么多呢。二十是不是太少了？”
　　她没好意思说奶奶是不是算错了。但按她们点的东西加起来，肯定不会只有这么一点钱。
　　话音未落，倒是一旁的温洵先一步替奶奶回答道：“奶奶这儿的饼都是按一块钱来算的。”
　　此话一出，谢侃略惊讶地瞪了瞪眼睛，又忍不住将目光移向温洵。
　　为什么感觉她好像对这儿的价格很熟悉的样子？不是说今天是第一次来吗？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温洵冲她得意地一挑眉，跟奶奶轻声告别道：“奶奶，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好的。慢走啊！”摊主奶奶也同样热情地挥了挥手，“记得饼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好的，谢谢奶奶。”温洵乖巧地向她点头，紧接着便拉着还有些发蒙的谢侃往车的方向走去。
　　谢侃一路被温洵勾着手臂，全然被带着走。
　　等到被车里的热气迎面扑了个激灵，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将刚才徘徊在嘴边的疑问说出了口。
　　“你不是说你第一次来这里吗？”
　　温洵将饼的空袋子折好递到她手里，答得颇为自在：“我没骗你，我今天确实是第一次到这个摊位来，也是我第一次吃奶奶做的饼。”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个价钱？”
　　“我们有个子公司开在这附近。员工们闲暇之余常来这儿吃。”温洵指了指车窗外一群正往摊位赶过去的男男女女，“不过这条巷子原本是不允许摆摊的。上次我来视察的时候，刚好见到保安在赶她，我就破了一次例。”
　　见状，谢侃又往巷子里头看了几眼，这才发现这里除了奶奶的灌饼摊外果真其余一个摊位都没有。
　　待逐渐收回视线，她木木地往椅背上一靠，偏头深深地看了温洵一眼，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其实她知道以温洵的身份，大可不必做这件事，但她不仅做了，而且是默默地施予了恩情。
　　她突然觉得好像多认识了她一点，又觉得好像才刚刚开始认识她。
　　温洵说完若无其事地将头发拢至耳后，低头轻轻咬了一口谢侃刚刚做的饼。
　　半晌，满意地哼唧了一声，抿了抿唇又评道：“小谢侃，你的手艺退步了。”
　　“嗯？”谢侃又是怔了怔，不知道她这个退步是什么意思。
　　自己好像也没告诉她自己之前也做过鸡蛋灌饼吧。
　　“我吃过，在四年前。”温洵似是猜到了她此时心里的疑问，偏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儿，又道，“我记得当时你还是个小哭包。哭得挺凶的，不过饼倒是怪好吃的。”
　　说罢又是低头吃了一口。
　　*
　　温洵的话音入耳，谢侃的眉毛挑了挑，眼睛却是睁得越来越大。
　　当年她之所以摆了一天摊就彻底放弃了，一方面是因为人气不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被那个地方的小混混给吓到了。
　　犹记得她当时怀着满满的热情和发家致富的憧憬，接连卖出了数十份鸡蛋灌饼，正高兴着，眼前忽地一暗，一帮戴着金项链的彪形大汉突然围到了摊位前，一张口就是一千的保护费。
　　她那时候虽然没钱，但有着没什么用的骨气，所以坚决不肯向恶势力低头，甚至还扬言要报警。
　　以卵击石的结果必然是残酷无比的。
　　最终，她看着站立不稳的小车和被甩得仅剩一点的食材，攥紧了手里的二十块钱，憋了五分钟后终是没骨气地大哭了起来。
　　那还是个大冬天的晚上，眼泪一出眼眶就恨不得立马结成冰块，像面条似的挂在脸上。
　　不过她那时梦想刚被现实碰了瓷，压根儿不管什么形象，只顾着将情绪倾泻出来就行。
　　等到最后实在没眼泪了，她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踉踉跄跄地将小车扶正，准备打道回府。隐约，好像就是那时候，还有个没眼力见的人，突然拦住她，说是要来一份饼。
　　你看我现在像是有心情给你摊饼吗，她恨不得这样怼了回去。但她对恶势力有骨气，对钱倒是不敢有什么脾气。
　　所以，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噎着，眼泪都顾不得擦，找了个石头勉强撑住了小车，颇为哀戚地给那人热油摊饼。
　　摊着摊着，她也没高兴问那个人到底要加什么，毕竟她那会儿自知自己肯定丑得出奇，也懒得抬头，径直把盒子里剩下的东西全包进了饼里。
　　不过那人好像也是个高冷得出奇的人，饼刚做完，就话都不说直接伸手递给她一百块。
　　她当时又想哭又想笑，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人是个傻子，把饼和自己手里的钱塞给那人，直接说了一句“就这么多了，没多余的钱找你”紧接着就自顾自推着车走了。
　　令她尴尬的是，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许久，她才猛然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忘记了拿那人的一百块。
　　赔了夫人又折兵，白折腾了那么久。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傻子，于是车往旁边一丢，眼泪蓄满后蹲在地上又开始嚎啕大哭。
　　后来哭着哭着，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家的。
　　“你不要告诉我，当年那个一百块就是你？”回忆完所有，谢侃这才突然恍悟过来，极为自然地将温洵代入为一百块。
　　“是我。”温洵不疾不徐地擦了擦手，将吃了一半的饼放到谢侃手里，“刚才的饼钱就是你那会儿傻不愣登塞到我手里的二十块。”
　　谢侃此时已经不知道怎么眨眼睛了，因为一下子接受到许多信息，眼睛已经因为惊讶眨得停不下来了。
　　见她这样，温洵身子往她这儿近了近，不由伸手捏住了她软乎乎的脸颊，笑道：“吓住了，还是太高兴了？”
　　被这么轻轻捏了一下，谢侃的眼睛奇迹般地不眨了，转为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明媚至极的狐狸。
　　正想答些什么，一滴清泪不合时宜地从左眼角滑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刚好被温洵的手指阻住了去路。
　　“看来我们小哭包是喜极而泣了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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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该死的，眼睛太涨了。
　　谢侃在心里苦哈哈地叫了几声，面上却是一点儿哼唧声都没敢发出来。
　　“喜，喜极了可不是。”半晌，她干干地笑了两声，脖子往后稍稍一仰，从某只一百块的狐狸爪下逃了出来。
　　“回来。”简单的两个字。
　　与此同时，狐狸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自由果然是短暂的，谢侃暗自想了想，紧接着一刻都没耽误，又原路将自己的脸颊送了过去。
　　“我就是动一动，肉会更有弹性的。电视里的专家说的。”她干干地解释着，还不忘扯动着没被捏住的右脸颊笑了笑。
　　谁料这么说完，温洵的脸色不仅没转霁，反而又缓缓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那你帮我问问这个专家，有个叫谢侃的女人为什么这么怕我。”她声音转低，似是带了几分压抑的气恼，“我本人表示非常非常想知道。”
　　“专家......专家说......”谢侃脸上一阵吃痛，看了看已然在发飙边缘的温洵，突然一阵语塞。
　　但此时的沉默无异于是点燃温洵的引火草。
　　片刻，温洵眸光一冷，径直撤了手，直接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只余下嘭的一声。
　　谢侃先是愣了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赶忙拔了钥匙也打开门追了过去。
　　许是因为生气，温洵脚下的步子跟灌了风似的迈得飞快，而且俨然还有越走越快的架势。
　　“你哎你别急......你等等！”谢侃后悔自己平常没多健身，此时拉住温洵的胳膊的时候已然有些气喘。
　　被阻住了去势，温洵只是兀自拧眉看她，薄唇直直地抿成一条直线，仿若是古时城破之前最后一道坚硬的城门。
　　“你......你走的话先把大衣穿上，外头冷。”谢侃喘匀了气，又说道。
　　温洵听她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眸光更是一寒，终是忍不住出声道：“谢侃，你是聪明人。不要跟我装傻。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温洵的目光灼灼，仿若一只沾了火星的木箭直接戳破了谢侃脆弱的防护罩，让谢侃顿时避无可避。
　　谢侃揪着手里还残留着热气的大衣，低垂着眸子，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我没怕你。”
　　“那你抬头看我。”
　　谢侃迟疑了一秒，略咬了咬牙，听话地抬起头。只不过眼珠四处转了转，仍是不敢对上某双极为专注的眸子。
　　温洵冷哼一声，这时倒也难得地有了耐性，一直沉默地环抱着胸，似是非要等着谢侃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才肯正式出声不可。
　　半晌，待谢侃终于有勇气与她对视，她这才悠悠地开口，目光里灼灼不在，反添了些许受伤：“谢侃，我长得很丑吗，还是说很吓人？”
　　“不，没有！你很好看，超级好看，比我好看多了。”谢侃这回倒是答得毫不犹豫，因着着急说话，嘴还瓢了几下。
　　见状，温洵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片刻又很快地将这抹弧度敛去，淡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若说问上一句话时，温洵的脸上是带着委屈，那这一句话则是带着十足的疑惑。
　　谢侃像是个课前没准备的学生，晃了晃脑袋里的浆糊，一下子被她问住了。
　　她不喜欢温洵吗？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但你要说她喜欢，好像又还差点什么。
　　想到这儿，谢侃眼睛突然找到了焦点，定定地看着温洵，片刻，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觉得你离我很远。”
　　“很远？有很远吗，我们现在不是靠得挺近的吗？”习惯了谢侃畏畏缩缩的模样，如今见她这般认真，反倒是温洵最先有些不自然。
　　谢侃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着解释，而是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温洵微扬着下巴，似是不满意这个问题。
　　“可是我们才刚刚认识没多久，彼此都还不够了解。”
　　即便温洵说四年前就见过她，她也仍旧觉得温洵对于自己有些过于热情，最重要的是，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就像是一直渴求着暴富的人，等到突然中了一百亿，他们第一个反应肯定不会是惊喜，而是惊愕加怀疑。怀疑自己真的能碰上这样的好运。
　　温洵凝神看了她一眼，面色稍稍缓了缓。这人倒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喜欢自己。
　　就是还没开窍。
　　“我知道了。”说罢，她便上前一步，拉住谢侃的手就往回走，脚下的步伐似是比刚才出来的时候还要快很多。
　　谢侃先是一怔，紧接着心里便是没来由地一沉。
　　怎么说着说着，还让温洵更上火了呢？
　　照理说，不应该啊。
　　还未想到个所以然出来，没过一会儿，谢侃就被重新塞回到副驾驶座上。
　　“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她收了收下巴，颤声问道。
　　温洵面不改色地启动了跑车，极为淡然地答道：“去酒店。”
　　“哦哦......嗯？酒店！”
　　“是的，就是酒店。你刚刚不是说彼此还不了解吗？我们现在就是在去深入了解的路上。”
　　说到这儿，温洵玩味地看了攥着安全带正一脸惊诧的谢侃一眼，脚下的油门倏地一下踩到了底。
　　*
　　十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限量超跑稳稳地停在古田酒店门口。
　　而与此同时，谢侃则在这短短的十分钟之内经历了从惊讶、害怕、纠结、期待到无比平静的心态的转变，末了，忍着想吐的冲动，颤颤巍巍地扶着车门下了车。
　　重回旧地，这回依旧是没看帅气的保安和美丽的前台一眼，她径直追着正前方健步如飞的某总裁而去，一刻不敢耽误。
　　最终到达她们俩的宿命之地——2012号房。
　　“趁现在还有机会，你还可以反悔。但进了这扇门，你可就不能走了。”温洵扫了貌似极为平静的谢侃一眼，故作神秘地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
　　见状，谢侃禁不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半晌，佯装淡定地从温洵手里接过卡，语气嚣张：“我才不跑呢。走，进去看看。”
　　温洵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还极为顺手地替她关上了门。仿若今天谢侃才是主人，她只是来做客的客人。
　　不过帅不过三秒，开门的时候有多霸气，进门后谢侃就有多紧张。
　　房间里的配置还是跟她几天前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被子上没有了那些艳俗的玫瑰花瓣，看上去正经了许多。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她本来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的，没想到一顺口就说了出来。
　　温洵似是被逗得笑了笑，手里的包轻巧地往沙发上一丢，双手摊开整个人躺到了床上，发出一声极为舒服的呓叹。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侃被这声软绵绵的声音勾得心神激荡，一双眼珠局促地往其他方向看，手指摩挲着大衣的边角顿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除此之外，她的脑袋里还忍不住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昨晚那些个带颜色的画面。
　　要了命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想到这儿，她的鞋头已经瞄准了门的方向。
　　“现在连个开头都算不上。你要是真想走，我也拦不住。”
　　前面几句话已经让谢侃的施法被迫中断，谁料身后的温洵声调一转，又哀戚地叹了口气道：“我就当我昨晚上只是约了个炮。”
　　此话一出，谢侃不仅脚不动了，脸也噌地一下红成了西红柿。
　　关于那晚的回忆直接一股脑儿在脑海里全涌了出来。
　　*
　　那天谢侃离开林家别墅回到家后，又是忧愁得一晚上没睡着。
　　等到了第二天，她早早地起床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样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办法，便出去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得亏她之前收到消息时因为看得太久就把温洵的号码记在了脑子里，拨号的时候手指点得又快又准。
　　她这边打得快，温洵那边接得也不慢。
　　只不过还未等她开口，温洵便直接报了一处地址，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谢侃当即就再打了回去，可接连打了几次，那头都是占线。显然要是想再联系上温洵，那就只能去到她刚说的那处地方。
　　在这边又不得不再次感叹于她平时没用这时就很有用的记忆力，那串地址她还真就记住了，且最后真的去到了那个地方。
　　这次温洵约她来的地方不是酒店，而是一个装潢得很别致的小别墅。
　　大门钥匙就大喇喇地挂在门口，好像压根儿不怕人偷似的，很嚣张。别墅也是空空荡荡的，只剩着拿着钥匙进来的谢侃与满屋子的家具干瞪着眼。
　　见状，她下意识地就想跑。但跑出没多远又不争气地跑了回来，因为想了想还是自己的手机要紧。
　　就这么等啊等，一个小时过去了，再一会儿，三个小时过去了。
　　再再一会儿，天都黑了。
　　正当她以为自己被耍了，气愤地开完了别墅里所有的灯准备离开的时候，温洵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家门口。
　　只不过却是喝得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总感觉下一秒就能立马变成地板上的一摊烂泥。
　　谢侃那时原本一肚子气，谁料突然对上这么个不清醒的温洵，当下骂又不好骂，反而被动地成了她的老妈子，连哄带劝地把她扶到沙发上。
　　后来，后来也不知怎的，就鬼迷心窍地伺候到了床上。
　　最后，两人一同神志不清醒。
　　“求你了，别、别说了。”回忆完所有，谢侃脚趾蜷缩着，恨不得当场再抠出个2012。
　　“我偏不要。”温洵娇笑着拒绝，抬脚轻勾了勾谢侃的膝盖，一下一下地似是在作画。
　　“不是你说要彼此了解的吗？我现在就想知道昨晚是谁主动的。我喝醉了，我不知道。所以，我要你来告诉我。
　　小谢侃，昨晚是不是你先偷亲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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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心虚地否认三连后，谢侃这才发现温洵话里的不对劲，顺势脱口道：“你不是说你喝醉了吗？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偷亲你？”
　　说罢，见温洵脸上的娇笑愈甚，她反应了一会儿，直接啪地一下赏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子。
　　好家伙，自己怎么不打自招了？
　　“我醉了，不代表我没有意识。可我们有些人明明清醒着，还打算像个醉汉一样不认账。你说我是不是该骂她一句渣女呢，小谢侃？”温洵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起身，此时已款款地走到她的身前，语调凄楚哀怨，似是真的被伤到了一般。
　　谢侃被这声音刺得浑身一激灵，现在细想一下，自己确实挺过分的。
　　拿了人家一血就溜了，还打算骗人家自己要出差一个月，被人家逮住了还想着跑。
　　诸如此类的逃避行为倒也不怪温洵生气，自己真的就是一通渣女操作。除了跑，就是想着跑。
　　这么自我审视了一番，谢侃低垂着眸子，顿觉没面目对着温洵，当下极为自觉地认领了这个“渣女”的称号，认真道：“对不起，我是渣女。”
　　这边话音刚落，温洵却是音调又是一转，似笑非笑道：“不，我们小谢侃可不是渣女，我才是。”
　　片刻，纤指一伸，直接挑起了谢侃低得不能更低的下巴，扬声道：“什么深夜幽会，什么凌晨垂泪，三男两女，幸福得跟吃了蜜一样，我温洵才是真正的渣女呢。你说是不是？”
　　熟悉的词汇接二连三地入耳，谢侃惊得眼睛倏地瞪大，手将大衣揪成一团，连问她为什么要看自己手机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要出来为好。
　　可惜温洵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置于她下巴处的手指偏执地与她较着劲，就是不让她再低下头。
　　鉴于双方实力实在过于悬殊，末了，谢侃又是无奈又是悔恨地仰着下巴叹道：“对不起。我不该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狗仔的。你你你绝对不是渣女，我才是。”
　　她现在就临时起誓，再也不看无聊的帖子了，否则就将这双眼睛直接捐出去。
　　“你们渣女跟人道歉都是不与人对视的吗？”又是一声轻飘飘的责问。
　　谢侃在心里暗自叫苦，将还没捐出去的眼睛往上抬了抬，紧张兮兮地与温洵对上。
　　不过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对上一双满含怒气的眸子，谁料却是被里头盛着的浓浓笑意给先恍住了神。
　　“你、你没有生气啊？”她怯生生地问道，眼睛无措地眨了眨。
　　“你没听说过气极反笑吗？”
　　闻声，谢侃心里头刚燃起来的一丝希望又顷刻间被悲伤覆盖，当下闷闷地应了声：“噢，对、对不起。”
　　与此同时，她也突然发现自己在别人面前总是能口若悬河加瞎话连篇，但到了温洵面前好像不是结巴，就是嘴瓢，搞得她都以为自己像是变了个人。
　　什么原因呢？
　　“小谢侃，你是喜欢我吧？”
　　脑中的想法与温洵的话音同时跳闪出来，谢侃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跳出了温洵的手心。
　　“不不不。”她下意识地否认道，但紧接着脑子里突然开始打起了架，末了，她丧气地揪扯着自己的衣角，“我不知道。”
　　温洵本有些恼，而后听着她的后半句，目光扫到不知何时已经被揪得不成样子的衣角，嘴角的笑意不仅未减反倒更深了几分。
　　“不，谢侃，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她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与步伐同样地坚定。
　　“我......”
　　“你先别说话。”
　　谢侃迟疑了一会儿，依言抿紧了嘴。
　　见状，温洵更加满意地挑了挑眉，又继续道：“不喜欢我，你不会偷偷去查我的八卦；不喜欢我，你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尤其不会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很清楚；不喜欢我，你不会明明很生气却还那么体贴地照顾喝醉的我；不喜欢我，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亲我；不喜欢我，你不会昨晚和我......”
　　“不要再说了！”谢侃大吼了一声，低着头，将双手攥得死紧。
　　温洵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重新回顾一遍自己的行为，无论是当时不被自己察觉的好细节还是自己当时的心境，最后她不得不承认温洵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可是......可是......
　　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她将攥得发红的双手缓缓松开，倏地抬起头，笔直地往温洵的方向走去。双眼也似是终于找到了焦点，不再左顾右盼，而是直勾勾地凝着温洵。
　　“你......”温洵一喜，试着开口。
　　但紧接着还未说完，微张开的双唇就已经被谢侃强硬地撬开，里头顷刻就乌云翻搅，雾气乱窜了。
　　带着些许柔情，更多的则是慌张与激动。
　　半晌，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温洵细瘦的后背重又躺回到那柔软的床垫上。
　　再一晃神，就见着谢侃双手撑在两边，正双眼发红地看着她，声音急促且果断：“温洵，我他么的喜欢你！喜欢得要疯了，你知不知道？！”
　　温洵闻声难得地怔了怔，片刻微平了平气，妩媚一笑，抬手勾住谢侃的脖颈，用力将她带向自己。
　　与此同时，热气连同着缱绻的话语呼在谢侃发红的耳垂上，肆意地跳着舞。
　　“既然喜欢，那就永远不要停下来。”
　　这一声如同妖精的咒语顷刻颠覆住了谢侃仅存的理智，使得她浑身登时又是一震。
　　末了，文弱的书生终是不再文弱，法力高深的狐狸精也甘愿顺从。
　　赤诚如火，蔓延至每一寸干涸的土地。没了多余的阻挡，只剩下纯净的燃烧。
　　午夜贪欢，其乐无穷。
　　*
　　另一边的林离已经独自驱车到了家，不过与顾听澜的通话依旧没有中断。
　　“你是说温洵是故意让那些狗仔拍到自己的？”林离拉上手刹，接上之前的话题，面上有些惊诧。
　　“是的。你别看温大头好像一直被温爷爷捧在手心，但在他们这样的家庭环境下的女孩子什么都可以自己说了算，唯独婚姻不可以。”顾听澜感慨似的叹了口气，“不记得是四年前还是五年前了，有一天晚上，温爷爷突然找温大头回去，说是让她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订婚。温大头当时就直接与他大吵了一架，掀了桌子离家出走。为此，好像脸上还被温爷爷赏了两个耳光。”
　　温洵的父亲是顾听澜的小叔叔，属于温家的上门女婿。顾听澜虽然从小不怎么喜欢自己的父亲，但与这个小叔叔却是关系很亲近，也因此与温洵成了欢喜冤家，从小玩到大。
　　因着时常出入温家，顾听澜与温老爷子的打照面也是次数颇多。
　　在她的印象里，温老爷子对她一直很客气，就算是她偶尔因为调皮好动而闯了祸，他第一反应也不是责骂而是笑眯眯地对自己说没关系。
　　但对待自家的小孙女温洵，却是严厉得不得了。偶尔吃饭时，不小心吧唧了一下嘴都要被当众教训，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顾听澜去找温洵，温洵都是眼眶红红的，嘴里一直叫喊着“坏爷爷，坏爷爷”。
　　后来稍微懂事些，顾听澜便也明白过来温老爷子之所以对自己客气，只是因为自己对他来说是个外人，他根本不需要费心思管教。
　　“温爷爷是个很强势的人，对于温洵的教育他都是亲力亲为，有时候连叔叔婶婶都做不了主。所以，这么多年温洵一直是看上去很自由实际上过得很压抑。”许是因为心疼温洵的遭遇，顾听澜难得正经地没叫她的小名。
　　林离认真听完后，也同样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也不必因此羡慕谁。
　　“这些个花边新闻真真假假的，总归是对名声有着不小的影响的，尤其每回被拍到温洵还从来不否认。这就使得人们很自然地等同于她默认。
　　温爷爷在一开始的时候还试着将这些新闻压下来，但温洵学习了这么多年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几番交手，温爷爷后来也渐渐放弃了。现在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温爷爷对温洵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说到这儿，顾听澜话锋一转，又不由轻笑了声：“不过看如今温大头逍遥自在的光棍样，起码她的反抗还是起到了效果的。”
　　林离赞同地嗯了一声，也不由跟着顾听澜的描述，恍惚间见到了当年那个倔强地争取着自由的年轻温洵。
　　这样自毁名声的勇气，不是平常人能拥有的。当然，也从另一方面证明，温洵对挣脱掉温老爷子这么多年来的层层束缚有多么坚决。
　　“那你之前说只有谢侃能拉温洵一把是什么意思？”林离想了想，又问道。
　　顾听澜听罢似是思忖了一会儿，而后方神秘地笑答道：“能被温大头记在心上而且还记了这么久的人本身对她来说就是一剂良药。按温大头的性子，只要谢侃向她走一步，她就能立马将剩下的九十九步直接补齐。就是不知道谢侃这一步能不能踏得出去了。”
　　话音刚落，这头的林离就立时应道：“我想这一步谢侃早就踏出去了，只是她自己不敢承认罢了。”
　　这么一说完，两人又是同时一笑。
　　“为什么莫名有种在看着自己的孩子谈恋爱的感觉？而且这两个孩子还没有我们俩拎得清。”
　　“你小心温洵知道了回来又要打你。”
　　“我可不担心。要是没有我，她还遇不到她的‘鸡蛋灌饼’呢？”顾听澜笑里带了点得意，“不，是多亏了我们小淘才对。”
　　林离闻声笑了笑，懒得搭理她。
　　这么笑了一会儿，顾听澜话锋突地又一转，声音里的笑意也尽数敛去，语调低沉道：“说了这么久其他人的事，我都忘了说正事了。”
　　难得见顾听澜这么严肃，当下林离也不由敛了笑，跟着紧张了起来。
　　“什么正事？”
　　“就是。”顾听澜刻意拉长了声音，半晌倏地笑开，“我还没问小淘小姐，今天有没有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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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今天加更一章，一起过个好年吧！


第33章 
　　还以为顾听澜要说什么大事，没想到又是被套路了。
　　当下林离忽地松了一口气，语带埋怨道：“我发现你这人就不能轻易相信。我还真以为你要说什么正事。”
　　“想你就是我最大的正事啊。”顾听澜笑了笑道，这回甚至还撒起了娇。
　　闻声，林离刚准备硬一点的心又顷刻间柔成了一滩水，半晌她只能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顾听澜得意地哼唧了一声：“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想我？”
　　“没有。”林离阻住自己下意识的肯定答复，故意逗她。
　　“一点都没有吗？”顾听澜似是不信，又问了一遍。
　　“没有。”林离憋着笑，也同样重复了一遍。
　　“这样啊。”顾听澜听上去有些泄气，而后思忖似的顿了顿，紧接着又说道，“要不我明天回去吧。你这样不想我，我都没办法安心工作了。对，干脆回来算了。到时候要是媒体问Lee去哪里了，我就直接说因为女朋友不想我，所以我要回去，顺便以后就赖在你身边不走了。”
　　闻声，林离唇角禁不住往上提了提。
　　要是以前的林离可能还会认真地劝她几句，如今的她对这般显而易见的套路已经见怪不怪了，当下便故作淡定地回道：“那你回来吧，我养你。”
　　这回倒是顾听澜先行绷不住，笑了起来，揶揄道：“林小姐这么大气，我要是不真的回来倒是对不起您这般郑重的承诺了。”
　　“你不回来我也会养你的。”
　　顾听澜又是稍怔了怔，而后似是想憋笑，但笑声憋了几秒后又忍不住地从嘴边溢了出来。
　　半晌，她干脆放弃挣扎，直接憨憨地笑出了声。
　　这一句林离原本就说得极为淡定和认真，甚至觉得很自然。如今见顾听澜这般开心，她虽是有些莫名，但也不由被她的情绪带得又扬起了嘴角。
　　“小淘，小淘。”末了，顾听澜终于止住了笑声，宠溺且连续地叫唤着林离，好像怎么叫都不觉得腻似的。
　　林离也顺着她，低低浅浅地应着。
　　两人一应一和的，颇为和谐。
　　“我会早点回来的。这一次事情办完后，我就再也不走了。”末了，顾听澜轻柔地继续道，声音缱绻柔婉，“一个小时都不行。”
　　林离浅浅地勾了勾唇角，低声应道：“好。”
　　而后，两人又是不约而同地低头笑了笑。
　　还待说些什么，手机上突然跳闪出一条信息，林离顺势点开看了看。
　　见是林梦晚问自己到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之类的，她便一面下了车一面对那头的顾听澜说道：“姑姑催我了，我要先挂了。”
　　闻声，顾听澜虽是有些不舍地哼了一声，但仍是答应了下来。
　　“那你早点休息。我接下来这几天可能会很忙，可能没时间像这样跟你聊天。不过，我会尽快处理完，到时候我们直接面对面聊。”
　　林离笑着轻应了一声，末了，看了看不远处的大门，脚下的步子逐渐慢了下来，直至最后停在门前。
　　“顾听澜。”她小声叫道。
　　“嗯。怎么了？”
　　林离略揪了揪衣角，手心攥紧的同时嘴边的话也随着热腾腾的呼气一同吐出。
　　“不是一点，而是很多。”
　　“什么？”那头的顾听澜似是没听清。
　　“没什么。”林离只是脸红地抿着双唇，没再多说，径直挂断了电话。而后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捧着手机脚步轻盈地向别墅内走去。
　　而电话那头的顾听澜在结束的“嘟”声后讷讷地放下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不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一句话的意思。
　　不是一点都没有，而是很想很想，是这个意思吗？
　　想到这儿，顾听澜捧过手机迅速亲了一口，一面戴上眼镜一面招呼屋外的助理给自己泡一杯热咖啡。
　　与此同时，重新摊开一张纸，埋头继续工作。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了。
　　*
　　H市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前几日才刚从阴雨连绵的天气中逃脱出来，这会儿太阳又被乌云匆匆顶了班，整座城市重新变得阴沉沉的。
　　因着杂志封面拍摄结束后，接下来的两三天内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工作安排，所以林离在第二天中午便约着梅蒲出来吃饭。
　　梅蒲原本接到电话还有些怯生生的，毕竟自从上次她发完酒疯后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了，她很当然地认为林离是生她的气了。
　　所以在与林离面对面坐下来后，她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为上次的事情道歉。
　　“对不起啊小离，我上次真的真的喝太多了。然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开始胡言乱语。”说着，梅蒲又小心翼翼地偷瞄着林离的表情，“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没事。我也没有生你的气。”林离宽慰似的冲她笑了笑，“那天其实也多亏了学姐你，要不然我和她也不会这么快地直面我们的问题。”
　　闻声，梅蒲这才放松了肩膀，捧着已然有些凉的咖啡登时就是喝了一大口。
　　“哎应该的应该的。不过听你这口气，你和顾学姐是不是和好啦？”一放松下来，梅蒲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
　　林离啜了一口咖啡，淡淡一笑：“算是，还未完全是。”
　　“啧啧啧说得好讲究，反正我只听到了两个‘是’。”梅蒲调侃地挑了挑眉，激动地摇着双手，“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这缘分就是比钢筋都结实。”
　　林离也不反驳她，待梅蒲稍稍平静下来，才略擦了擦嘴又道：“学姐，其实我今天请你出来是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啥事儿，问呗。这么见外做什么。”梅蒲现在知道自己粉的CP复合了比什么都开心，应得也极为爽快。
　　“就是，我想问一些关于鹿宁的事。学姐，你对她了解得多吗？”
　　昨天与鹿宁见面后产生的疑惑并没有随着与顾听澜的聊天而冲淡。鉴于顾听澜对鹿宁的了解肯定也不会比林离多多少，所以她昨晚在脑袋里将人物关系简单地捋了一遍，发现还是找梅蒲询问比较好。
　　毕竟那会儿的梅蒲可是自称“学校百晓生”，但凡在人前现过锋芒的人物，不论大小她都相应地知道一点。
　　果不其然，这会儿林离刚说完，梅蒲就很快地回道：“鹿宁？噢，你是说那个之前学计算机后来当直男收割机的大明星鹿宁吧？”
　　虽然对梅蒲一长串的形容词表示不解，不过听到最后一个“大明星”后，林离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是她。”
　　“说起来，鹿宁我还得叫她一声鹿学姐呢。我们社团活动见过几次，说话轻轻柔柔的，在学校的人缘还蛮不错的。”
　　说到这儿，梅蒲半托着腮，小幅度地噘了噘嘴：“不过啊，虽然别人都叫她温柔学姐，我老觉得她这温柔更像是过分的顺从。怎么说呢，就......就像我们常说的那种老好人。”
　　“怎么说？”
　　“就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就算跟别人玩得再好，但要是碰到我自己不想做的事，那就不管求我的是谁，我都绝不可能答应的。但鹿宁不一样，有一次我看到有一个男生故意挑衅她，甚至把她气得脸涨得通红，等到第二天，那个男生又灰溜溜地来求她帮个什么忙。换作我的话，肯定懒得睬他，可是鹿宁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应下来了。”
　　一下子说了太多话，梅蒲说完这句顺势停下来又是喝了一大口咖啡。
　　“那个笑啊，我倒现在还记得。明明不想笑，甚至笑得很勉强，但是仍旧是在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归就是看着笑得特别苦。”
　　梅蒲的描述倒也与如今鹿宁的表现差不了多少，林离又是默默点了点头。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了问她啊？你们不是看上去好像一直都没有过交集吗？”梅蒲说完又问。
　　林离想了想，没有深说什么，只随意地答道：“昨天有个杂志封面的拍摄，我们俩碰到了。聊了几句不太熟，所以才想起来问你。”
　　这一番说辞虽然解释得通，但对上林离平日里大事不搭理、小事不在意的作风，所以梅蒲并没有第一时间被说服。
　　“不对，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梅蒲狐疑地眯了眯眼，“还有，你这么一打岔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怎么记得在学校那会儿，听人说起过你跟顾听澜......顾学姐当众大吵了一架，而且据说当时鹿宁也跟在她后头。那架势就像是......”
　　说着，梅蒲顿了顿，似想到什么，皱了皱眉，瞬间直起身道：“我去，该不会，难道......你俩当初突然吵架是为了她？！”
　　梅蒲越说，心里的想法就越笃定，当下嘴都顾不上擦，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林离的肩膀，拎起一旁的小挎包登时就豪迈地往外冲。
　　“敢搞我的CP，真当后援会没人了是吧！你在这儿等着，姐姐我这就去把那头鹿给你剁了下饭！”
　　林离没想到自己还未说什么，梅蒲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切。
　　见状，她赶忙伸手拦住如脱缰野马的梅蒲，强行按着她坐下。
　　“没事，我真就只是问问。学姐，你别多想。”
　　“小离，你别怕啊。姐姐给你撑腰，咱不怕她！”梅蒲虽是暂时坐下，但嘴里仍在气势汹汹地叫嚣着。
　　她这么久以来一直找不到当初房子塌了的原因，本来就又气又伤心。这回好不容易寻着了拆房子的罪魁祸首，她恨不得把那人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林离对梅蒲维护自己的举动心里很感动，但一方面也更加让她不敢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梅蒲。
　　毕竟自己现在还未承认，梅蒲就已经恨不得与鹿宁决一死战了，要是真承认了，估计没一通大的风浪怕是难轻易平静下来。
　　末了，林离双手搭着梅蒲的肩，弯下腰凝望着她，柔声道：“学姐，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可我这不是怕别人欺负你吗？”梅蒲瘪了瘪嘴，答得心不甘情不愿。不过挣扎的劲头松了不少，好歹不想着去干架了。
　　见状，林离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神也是一软：“我知道。我们梅学姐一直是最仗义、最好的人。要是我将来真遇到什么麻烦，肯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那是当然。”一得到夸奖，梅蒲又恢复到平日里的神气，状似娇俏地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我梅蒲虽然说话偶尔没谱，但当朋友还是很靠谱的好吧。”
　　林离一阵失笑，顺势岔开话题道：“我们先吃饭吧学姐，我有点饿了。学姐，你饿吗？”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饿了。”梅蒲很轻易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要不去隔壁再吃一点？”
　　“好啊好啊。不过我要吃点甜甜的东西，刚才太激动了，我现在都有点缺氧。”
　　“嗯，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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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梅蒲的性子就像个小孩，情绪自是来得快也去得快。
　　吃了热腾腾的美食又敞开着喝了好几杯热奶茶，不多时，灿烂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
　　不过因着吃得太多，没走出几步，两人就凑到一个公共座椅上，相依着坐了下来。
　　“哎呀真舒服！”梅蒲颇为开心地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肚子，“我跟你讲啊，我觉着人活着最大的乐趣就是吃吃喝喝。我才不要管什么身材好与坏，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开心就好。”
　　说罢，还未等林离应些什么，她似是想到什么，突然将头噌地一下从林离的肩上拿开，又着忙地补充道：“小离，我这话不是说你啊。我知道你也想吃多点，但你职业摆在那里嘛。没办法的事。”
　　“没事。”林离笑着轻摇了摇头，当然知道梅蒲没有恶意。
　　其实她自己也很同意梅蒲的观点。能经由美食带来的快乐应该是世上最容易获得的快乐了。
　　要不是担心吃多了会积食，她其实也很想像梅蒲这样敞开着吃。
　　“那就好。”梅蒲松了口气，笑了笑又舒舒服服地靠了回去，“你是不知道。上次回去后，我因为喝醉了乱说话还被成俊那家伙教育了一通，搞得我现在说话前后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说到这儿，她恼恨地踢了踢脚，索性跟空气斗智斗勇。
　　因着没把握住力道，差点把高跟鞋就这么甩到了过道，得亏她反应了过来，脚屈着往上抬了抬，这才成功阻止了鞋子的出逃。
　　可这么一打岔，她顿时更气也更想吐槽了，当下自顾自又从林离的肩上抬起头，委屈地噘了噘嘴道：“小离，你老实告诉我，我这样的性格是不是很不好啊？”
　　察觉到梅蒲的情绪突然转低，林离略思忖了一会儿后，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劝道：“哪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每个人有优点的同时也有缺点。你现在只看到了自己说话直的这一点，但之前我不是也说过学姐你是最仗义的人吗？”
　　难得林离说这么多话，梅蒲苦兮兮地哼唧了两声，情绪终是缓和了很多。
　　但很快，似想到什么，她半托着腮，又面带惆怅地蹙着眉道：“那万一以后有了小孩，这小孩也随了我的性格，一天到晚乱说话可怎么办？”
　　闻声，林离手下意识地在梅蒲肩上安慰似的抚了抚，但关于这个父母和孩子的话题，她眼神微微一暗，却是答不上来。
　　正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在两人的耳边蓦地响起。
　　“我的公主宝贝怎么看上去不开心啊？”
　　梅蒲闻声最先抬头，等林离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悬在半空，只因梅蒲已经飞奔着扑到成俊的怀里。
　　成俊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身材颀长，精细的金丝眼镜搭在鼻尖，举手投足间商务气质十足。
　　见着梅蒲奔了过来，他笑着长手一勾，很自然地拥紧她，并在她的额间温柔地亲了一口。
　　而后似是还不满意，目光下移，作势转移阵地再亲，却被梅蒲抬起的一只手恰好阻住了来势。
　　梅蒲羞答答地嗔了他一眼，又瞄了瞄不远处的林离，跺了跺脚小声道：“别闹。小离还在那儿呢。”
　　听罢，成俊略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惊讶，顺着梅蒲的目光看了林离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推了推眼镜，面上显出些许赧意。
　　“不好意思啊小离，刚看到你。让你见笑了。”两人手牵着手走近，成俊客气地先出声道。
　　“没关系。”林离理解地笑了笑。见梅蒲心情一下子变好，当下心里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对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说着，成俊转向怀里的梅蒲，“为什么有些人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啊？”
　　闻声，梅蒲立马戳了戳成俊，语气里带着埋怨：“一说这个我就来气！还不都怪你，老说我性格不好说话太不靠谱，虽然就说了一次。但我就开始担心万一将来有了小孩子，这孩子的性格又好巧不巧地随了我，等她长大了以后觉得性格不好，怪我这个妈妈怎么办？”
　　成俊先是反应了一阵，而后倏地笑开，宠溺地点了点梅蒲的鼻尖：“原来是为了这个。既然你这么担心的话，那我们就不要小朋友了。省得她出来后还要气你。怎么样？”
　　梅蒲听罢心情好了点，略眨了眨眼，又踮了踮脚问他道：“那你呢？你有没有因为我的性格讨厌我？”
　　“我可不会讨厌我们的公主宝贝。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说着，成俊又是一笑，捧起眼前的小脸，登时就亲了一口，“如果是因为那天晚上我的话而生气的话，那我现在回去就写检讨书。或者，你自己下命令，只要你开心，我就怎么做。”
　　梅蒲笑着捶了他一拳，这下子是彻底没了气，可嘴上却仍假假地说道：“谁说我生气了？你可不要乱说。还下命令，我可不是那种强势的人啊。少在小离面前毁坏我的形象！”
　　“是是是。”成俊连声应着，目光转向林离的时候，这才又恢复了客气正经的模样，“小离，又让你见笑了。”
　　平常见到两人这般腻歪的举动，林离每每还能自然地把自己择出这个场景。
　　今天也不知怎的，她看着眼前打闹着的两人，也忍不住被代入到这个氛围中，甚至觉得两人间的相处颇为温馨。
　　“没事。既然学姐心情好了，那我也要回去了。我们下次再见。”她笑着站起身，冲两人挥了挥手道。
　　“啊再玩会儿吧。”见她要走，梅蒲立时皱起了眉，面上有些不舍，“要不我们去我爸新开的清吧坐坐吧？那儿不闹腾的。”
　　“不了。”林离冲她晃了晃手机，“回去姑姑找我还有点事。”
　　“那好吧。”梅蒲瘪了瘪嘴，不再勉强。
　　“小离，下次我们请你吃饭。”成俊也跟着说道。
　　林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几步后顿了顿，又很快地折了回来，凑到梅蒲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而后略挥了挥手，这才快步离开。
　　末了，待那抹纤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成俊这才低下头问梅蒲道：“刚才小离跟你说了什么？”
　　梅蒲脸上仍带着些怔忡，闻声缓缓收回视线，冲他灿烂地笑了笑：“俊哥，小离刚才跟我说，她觉得我一定能当一个好妈妈。很好很好的那种。”
　　*
　　自快步离开梅蒲和成俊两人待的那层楼后，林离脚下迅捷的步子便逐渐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越敛越小，直至那抹弧度彻底消失不见，转而显出些许忧伤与恍惚。
　　就这么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这座商场的三楼。
　　每一个综合商场总会有一层楼是专门服务小孩子的。有母婴用品店，有各类的兴趣培训班，也有每个孩子都最喜欢的玩具店。
　　对她身处的这座商场来说，三楼便是小孩子的服务区。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但林离侧手边的玩具店内依旧人来人往，生意极为火爆。
　　大多都是父母领着孩子来买玩具的，彼此间都是有说有笑的，大手牵着小手，颇为温馨和睦。
　　林离将目光投向他们，认真地看了半晌，垂在两侧的双手也禁不住跟着虚握了握。
　　末了，待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她似是担心别人看到后嘲笑似的，又赶忙将握了个寂寞的双手收到口袋里，如同被烫到似的从玩具店里撤回目光，转而胡乱地看着楼下。
　　因着一直沿着扶梯在走，这么往下一看，刚好清晰地对上一楼举办活动的背景板。
　　“童心童力，携手传递爱意。”背景板上如是说。
　　准确地说，是一个鼓励孩子通过公开售卖自己家中多余的玩具或书本，将赚到的钱捐给山区那些更贫困的孩子，来实现一个互帮互助，传递爱的意义的活动。
　　活动区一共有差不多十六个摊位。每个小摊主身旁都有一个或两个家长的陪同。
　　林离这个角度正对着的是一个模样小巧的小姑娘，身边陪同她的应该是她的父亲，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
　　小姑娘似是很怕生，每当有人到她的摊位前停留，哪怕只是停留一会儿，她都会条件反射地揪住父亲的裤腿，胆小地躲到父亲的背后。
　　但与此同时又会耐不住心里的那点点好奇，从一侧悄悄地探出一对晶亮的大眼睛，谨慎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中年男人笑得很慈祥，对于女儿的依赖他一面很无奈一面又似是很享受，时不时地低头与女儿沟通。
　　从小姑娘时松时紧的手以及浅浅的摇头可以推测，中年男人应该是在鼓励她勇敢地与人交流。
　　见状，林离禁不住身子向前倾了倾，目光始终停留在父女俩的身上，想看到小女孩最后做出的决定。
　　不多时，待看到最后颇为熟悉的一幅画面，她双眼微含痛苦地眯了眯，迅速收了目光，头也不回地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怕生的小女孩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不过身子却被父亲抱着，稳稳地挂在他的背上。小小的胳膊紧紧地抱住父亲的脖颈，将头安心地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如同小时候，她和父亲林剑锋经常做的那样，依恋地靠在一起。
　　*
　　驱车回家的路上，林离的目光里仍旧含着刺痛，仿若一口冷气卡在热腾腾的心口，出不去也进不来，只觉得身上时冷时热。
　　因着一路上都在想心事，等到回到别墅的时候，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木木地推开门，先是被一阵奇特的饭菜香引得精神振了一振，而后低下头正准备换鞋，又被门口突然多出来的一双男式皮鞋攫住了目光。
　　脑子在这一刻突然很快地转了转，末了，待意识到这可能是属于谁的，她的身子不受控地轻晃了晃，当场石化在原地。
　　“是不是小淘回来啦？”林梦晚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节奏不一的脚步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除去一脸欣喜的林梦晚走来外，还有一个穿着一套白围裙的中年男人也跟了过来。
　　男人的模样看上去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不过仍旧有着年轻时的神韵。见到林离，他嘴唇微微颤动着，眼中的情绪颇为复杂，似涌动着欣喜，但又混杂着不少的紧张。
　　林离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突然明白为什么进门时自己会觉得那股扑鼻的饭菜香那么奇特了。
　　这是属于爸爸做的菜的味道。
　　虽然好久没闻到了，但脑子却还替她保留了记忆。
　　就如同深深刻入基因里的密码，只要碰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能将所有的感官都即刻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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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林离就这么注视了男人半晌，而后紧紧地抿着双唇，将心里翻涌着的情绪悉数抑了下去，低下头继续换鞋。
　　见状，林剑锋的眼底明显地闪过一抹失落，手搓了搓身上的围裙，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如今的沉默。
　　但紧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臂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推。
　　林梦晚宽慰似的盯着他，默默摇了摇头。
　　“小淘啊，你回来得刚刚好。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片刻，她目光又转向已经换好鞋的林离，柔声道。
　　“好的。”对着林梦晚，林离还是愿意说话的。
　　话毕，似是为了避免与林剑锋有一丝一毫的接触，她直接擦过林梦晚的肩膀，先一步往餐厅里走去。
　　见状，林剑锋搓着围裙又是小声叹了一口气，被林梦晚拉了一把才想起来跟着进去。
　　*
　　从餐厅蔓延至客厅，每一个角落似乎都逃不开饭菜香味的势力范围。
　　猛然置身于这个环境，那些属于过去的记忆顷刻间涌进脑袋，使得林离眼神登时又是一痛。
　　桌上摆放的菜肴很丰盛，仅匆匆一瞥就能知晓今天的菜都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半晌，将大衣缓缓脱下后，她终是忍不住，径直跑进了一楼的卫生间，将门嘭地一声关上。
　　在那里，能勾起回忆的香味被厚重的大门稍稍阻隔了一些，但脑袋里的记忆却已经是再也阻隔不住了。
　　末了，她弯下腰，捧起一掬冷水对着自己的脸就是狠狠地一拍。
　　带着凉意的水花越过颊边飞溅，有不少溅到她的衣服上，但她只是木木地拍着，浑然未觉。
　　又双手撑着洗漱台，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晌，待感觉到自己的心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她这才擦干净脸和手，不紧不慢地重新坐回到餐桌前。
　　此时，餐厅内静谧非常，并无什么交流声。似乎林离的突然离去，并没有让两人开启什么新的话题。
　　餐桌前，林剑锋和林梦晚已经各自选好位置坐下。
　　原本一直坐在主位的林梦晚今天并肩与林剑锋坐在一起，林离目光移向摆在林剑锋正对面的饭碗，当下想都未想径直连碗带筷挪到林梦晚的对面。
　　林离的这番动静并不小，甚至是因为带着情绪，连碗筷放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见状，一直观察着林离且接连受到忽视的林剑锋略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小淘啊，爸爸今天来是......”
　　“我没有爸爸。”还未说完，话就被林离冷漠地打断。
　　“你这孩子怎么......”
　　“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这回轮到林梦晚来打圆场，说着又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林剑锋。
　　林剑锋有些生气又有些难受地别开脸，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再说，转为低下头默默地吃饭。
　　而林离见对面没了声音，突然上涌而来的怒气也渐渐平息下去，同样地不发一言开始吃饭。
　　她其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心绪已经平稳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林剑锋的声音，那股怒气又莫名地涌上心口，逼得她不得不发出去。
　　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一旁的林梦晚看着眼前颇为同步的父女，心里五味杂陈，一筷子下去只恍恍惚惚地带了几粒米上来，一面吃一面思量着待会儿吃完饭后如何让两人和平地交流一会儿。
　　这大概是林宅这么久以来最压抑的一顿饭。
　　就连陈妈除去给几人添了几杯热水外，也不敢在此地多留，添完便直接躲进了厨房里，一直没有再出来过。
　　桌上的菜肴从一开始腾腾地往上冒着热气到逐渐失去温度，变得暗沉软塌。
　　林剑锋吃完后，借着擦嘴的功夫小心翼翼地往林离那儿瞟了几眼。
　　见林离只是固执地吃着碗里的米饭，筷子从未往周边的饭菜伸去过一回，当下他眼神一暗，一股说不上来的伤感顷刻间袭上心头。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沙发上坐会儿。”说罢，他没精打采地敲了敲自己的背，拖着步子便往桌外走去。
　　“哎我也吃饱了。一起吧。”林梦晚擦了擦嘴，也跟上他的脚步。
　　一时之间，餐桌上就只剩下林离一人。
　　两人方才的对话她都仔细地听在耳朵里。她将嘴里的一小口米饭艰难地咽了下去，轻轻抬高眼皮，状似不在意地看向相携着走去的两人。
　　林剑锋的背佝偻着，走起来身子时不时地会往一侧倾斜，看起来重心极为不稳。除此之外，腿脚似也不较之前那般利索，每走一步都得短暂地停一下才能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他看上去竟比一旁的林梦晚还要身子虚弱很多。
　　见状，林离手举着筷子，眼神不自禁地一软，心口堵着的那团冷气似乎也渐渐被热气驯化，在一点点地变暖、变烫。
　　她原以为自己是恨的，是可以狠的，但面对着这样年迈的父亲，她突然才发现自己再恨也恨得不彻底，再狠也狠不到哪里去。
　　末了，她轻叹了口气，抑住眼眶里不自禁浮起的水雾，夹起一旁的鸡腿放入碗中，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鸡腿已然没了热度，原本浓郁的汤汁变成一层薄薄的外壳，附着在鸡腿的表面，使得鸡腿看上去暗沉沉的，没有光泽。
　　但即便如此，一口下去，仍旧很香、很美味。
　　林离清清浅浅地咬着，一口紧接着一口，与此同时，一滴滴眼泪也止不住地从颊边滑落，逐渐打湿了她的手背。
　　在这一刻，菜是冷的，泪是温的，心却是烫的。
　　*
　　当林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客厅的时候，林梦晚和林剑锋脸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林梦晚似是早已预料到，慈祥地笑了笑，很自然地招呼着她坐下。
　　而林剑锋则是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但惊讶过后又有着明白的欣喜。
　　“我、我还以为你回房间了呢。”他双手交叉着握着，在沙发上局促地挪动着身子，说话时仍带着些许紧张。因着刚才的冲突，他这次说话时特意没自称“爸爸”。
　　“没有。”林离选了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虽然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但眼神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排斥，“您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见状，林剑锋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口条也顺了：“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刚巧来了H市，顺便来看看你和小晚。算起来，我也快四年没见到你了。有点想你了。”
　　林离闻声抬起头看了他几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借着喝茶的功夫及时掩住了眼底翻涌着的情绪。
　　四年前那场属于外婆的葬礼是她与许久未见的母亲一同操办的。在葬礼的中途，林剑锋也穿着一身黑西装独自一人，悄然现身。
　　那段时间因为外婆离世加上分手的打击，林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整日闭口不言，也不吃也不喝，只管穿着一身孝服木然地跪在水晶棺前，眼神无神地睁着。
　　林剑锋不像她母亲那般忙前忙后，就是没空管自己的孩子，而是自出现后就一直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同她一同跪着。
　　比起时不时在耳边大喊大叫的母亲，那一刻的父亲给予了她久违的安全感，也让她能从多日来的痛苦中找到一个空隙好好地喘一口气。
　　思及此，她也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对林剑锋总是狠不下心恨的原因。
　　就如同在葬礼结束后，林剑锋离开前曾对她说的那样，爸爸始终都是爱她的，只是不再适合与妈妈生活在一起而已。
　　爸爸也始终是爸爸啊。
　　“您身体不好的话就不要乱跑。”林离将隐约发红的眸子往下低了低，指腹不时地摩挲着杯身，“有空我会回去看您的。”
　　林剑锋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一下子抬起了头，当下又紧张又开心地搓了搓手，作势想站起来又觉得好像有些不自然，末了，只能坐回到沙发上，语无伦次地应道：“好、好好。你来，什么时候都可以的。爸爸......我就在家等你，不跑不跑。”
　　林离闻声眼眶又不禁红了红，很快地垂下眸子，闷闷地应了两声。
　　一旁的林梦晚见状脸上也显出欣慰，拍了拍手笑着冲厨房朗声喊道：“陈妈啊，快切几盘水果过来。顺便再添点热茶。”
　　厨房里很快地传来一声应答，没过一会儿，陈妈就将新鲜的果盘稳稳地端了上来，似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林梦晚的这声吆喝。
　　有了这么一阵缓冲，父女俩的情绪皆平复了下来，可以继续交流了。
　　“您这次除了来看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林离想了想，定定地看向林剑锋，先行出声道。
　　“是，是有那么一件事。”说着，林剑锋不自在地顿了顿，抬头看了林离一眼，见她目光平静，这才略抿了抿嘴继续道，“小川胃最近出现了一些问题，这次来H市也是为了要带他来看病。”
　　小川大名林川，是林剑锋再婚后生的儿子，也是当年林离去别墅找他时，他焦急地抱着冲出去的男婴。
　　虽是早料到林剑锋不是特意来看自己的，但此刻听罢林离的眼里还是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失落。不过也就是瞬间的情绪波动，很快她眼神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常松医院，刚转过来的。一个星期后做手术。”
　　“那医院那边这会儿有人陪着吗？”林梦晚适时地插嘴问道。
　　“有。秀澜在那儿陪着呢。知道我要来这儿，她还特意嘱咐我多待一会儿。”秀澜全名曾秀澜，是林剑锋的现任妻子。
　　林离虽然只与她匆匆打过一个照面，且当时还未仔细看清，不过看着林剑锋提及那人的名字时眼中闪烁着的汩汩温情，估量着两人的感情应该很好。
　　毕竟这样的目光在对待自己的母亲时是从未有过的。
　　想到这儿，她放下杯子，认真地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情况，您可以尽管提。”
　　她虽然不认识什么人，但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提供一些物质上的帮助还是可以的。
　　“嗯我知道。”林剑锋看着眼前气场十足的女儿，恍惚间这才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小时候常常趴在自己背上的小女孩，而是已经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想到这儿，他面上欣慰的同时又不由有些怅惘。
　　“小川不像你小时候那么健康，出生后就常常生病，这么多年我和你阿姨都习惯了。这次只是个小手术，我们暂时还应付得来。如果说真要说什么帮助的话。”说到这儿，林剑锋拘谨地看了林离一眼，“你如果有空，能不能去医院里看看小川？你的事我从来没瞒过他，所以他总嚷嚷着要见见姐姐。这回听到我到这儿来看你，他就非求着我也把你一起带过去。”
　　说罢，察觉到林离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又赶忙摆手补充道：“当然，没空也没关系。我只是说一下，这件事还是以你的意愿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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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林离皱眉倒不是说想着怎么拒绝，只是在思考接下来什么时候去探望比较合适。
　　毕竟这次去探望，不仅仅会遇到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会同样地见到父亲如今的爱人。
　　“嗯，那就明天吧。”半晌，她的眉舒展开，终于出声道。
　　如果一定要见，不如就早一点。她担心自己多耽误几天，只会凭空增长自己的犹豫，到时候反倒是不会去的多。
　　闻声，林剑锋当即欣喜地叫了一声，神情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好，好好。那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一下。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们都在的。”
　　林离浅笑着点了点头，见他站起身，她也不再坐着：“我送您去门口吧。”
　　林剑锋听罢脸上又是闪过一阵欣喜，笑了笑，连连应了几声好。
　　“行哦，那我就不送了。你妹妹我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谁都请不动我。”林梦晚说罢微微摆了摆手，就算作是告别了。
　　见状，林剑锋只是笑着答了句“过几天再来”，也不与她计较，如之前那般小心地迈着步子往门口走去。
　　就这么艰难地走了几步，猝不及防间，右手臂被人从一侧轻轻地扶住，带着他原本有些偏移的重心也跟着稳了下来。
　　“小淘......”林剑锋感慨似的叫了一声，眼眶里滚动着热泪。
　　“走吧，我扶您过去。”林离一面搀扶一面低声应着，没有与之对上目光。
　　“哎好，好的。”林剑锋吸了吸鼻子，笑着答道，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间也迈得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见状，一侧的林离暗暗地勾了勾唇角，不与之对视的原因也不过是自己的眼眶已经先一步比他红了而已。
　　这边两人的互动都被身后的林梦晚一一看在眼里。
　　待缓缓收回目光后，她捧着热茶笑着啜了一口，不自禁悠悠忽忽地叹了口气道：“比起分别，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看人团圆。人生啊，简单，也不简单......”
　　*
　　第二天，林离依旧是早早地起了床。
　　虽然只是一次简单的探望，但从昨晚送走林剑锋后，她心里就有些不安静地闹腾着，一直在思考今天穿什么去比较合适。
　　末了，在沙发前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林梦晚的一句话骤然点醒了她。
　　“就跟平常一样穿就好。不要太紧张了。”
　　最后，她将横七竖八躺在床上的各式衣服重又整齐地收进衣柜，只挑选了平日里觉得最舒服的一套白衬衫搭西装裤穿上。
　　穿上后，舒服的衣服带动着她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姑姑说得对，她确实太紧张了。就把它当作只是一次简单的会面就好。
　　吃罢早饭，她提前给林剑锋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时间是否方便，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这才离开林宅，径直驱车前往医院。
　　因着昨天紧张的心情，林离也顺便将常松医院的介绍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
　　常松医院是H市最有名的一家私立医院，对于治疗肠胃方面的疾病也是业内公认的权威。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这里治疗一趟的费用也是颇为可观的。
　　她不知道昨晚林剑锋碍于面子是否对她有所隐瞒，但见着昨晚送他出门时，隐约瞥到他开的那辆有些残破的二手车，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
　　正这么想着，车子也成功地驶入了医院的停车场。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但疾病的到来并不会因为是工作日而有所延迟。
　　偌大的停车场里此时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车，也不疾不徐地地吞吐着一波波或焦急或欣喜的路人。
　　林离在停车场兜了好几圈，目光不时地在周边的车位上打转，末了总算在负二层的某个角落找到了一个车位，停了进去。
　　她的车旁紧挨着一辆黑色超跑。不过也不知是车主过于着急还是一时没注意，超跑的左前轮带着车子五分之一的前身越到了她的这个车位，以至于她只能将车子调转了个方向才勉勉强强地停了进去。
　　尽管如此，鉴于此时的车位过于紧张，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再浪费时间挪车，而是直奔附近的电梯。
　　*
　　因着对这所医院还不是很熟悉，在询问了几个护士后，林离才准确地找到了林川所在的411病房。
　　尽管找病房的时候很快，但临到了病房门口，她脚下的步子却是不受控制地顿了顿，仿若有一只无形的手臂正在底下用力地扯着她的脚后跟，阻止她继续前进。
　　411的病房门并没有关紧，因为贴得极近，她甚至能隐约听到里头的说话声。
　　林剑锋的声音是她第一个分辨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温柔的女声以及一个标准的活泼小男生的笑声。
　　多么和谐的一家啊，她忍不住在心里想。
　　和谐到她这个外人都不忍心进去打搅。
　　想到这儿，林离略显失落地皱了皱眉，手紧攥着一侧的包带，脚下的步子不进反退。
　　也许下次来也可以，也许就这么拖着，不来应该也可以。
　　正当她的步子越退越大，即将转身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打开。
　　“小淘是吧，快进来吧。”是她方才听到的那个温柔的女声。
　　林离的眼神略晃了晃，有些僵硬地将身子转了回来。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粗粗地半扎着，有些许飘了下来，弯弯地搭在脖颈。身材虽说不上是纤瘦，但匀称健康，看上去很有气质。
　　蔼然可亲的小圆脸上因为笑着显着小小的酒窝，带动着眼角的细纹微微地往上卷着，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经常笑的人。
　　林离沉默地盯着女人看了半晌，脑子里情不自禁地将她与自己的母亲做着比较。但奇怪的是，比较到最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女人一点都嫌弃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自己沉默这么久她都没有动怒，也可能是因为她笑得太过温柔，也有可能是有着其他的什么原因。
　　她不知道。
　　“小淘，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女人轻声又问了一遍，面上有着些许拘谨，然后后知后觉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歉意道，“不好意思。初次见面，我也没怎么收拾。我叫曾秀澜，是剑锋......你爸爸的......”
　　“阿姨好。”林离此时已经缓过神来，顺势接过她的话茬，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您叫我小淘就可以。”
　　“嗯好。”曾秀澜闻声怔了怔，而后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显得有些大喜过望，仿若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眼前的这番场景。
　　林离看着女人这般反应，心底那丝残存的不安也缓缓地消失。
　　也许对于今天的会面，紧张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外面凉，我们进去说吧。”她浅浅地勾起一抹弧度，客气一抬手，示意女人先行。
　　曾秀澜眼睛一亮，又是一笑，温柔地应了一声后，拉开门先走了进去。
　　而后也并未离开，而是手扶着门，等到林离整个人进来后，她这才轻轻地带上房门。
　　*
　　林川目前住的是一间简单的单人病房。
　　撇去里头的卫生间不算，外头除去一张病床和一张略窄小一点的陪护床外，多余的空间只够放几个行李箱。
　　一进门，林离倒是被里头单调的白色不期然地晃了晃眼，片刻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挤了过来。
　　自外婆去世后，她就一直很排斥来医院。
　　一方面是不想再勾起自己对那段痛苦时光的回忆，另一方面也是一进入这样被无限的纯白包裹着的环境，她每每都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了。
　　“小淘，坐这儿吧。”熟悉的男声传到耳边。
　　林剑锋从床边站起身，朝她这边笑着招了招手。
　　见状，林离勉强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成片的白色中移开，双手垂下掩到袖口里悄悄地攥了攥，这才点了点头，挪着步子走了过去。
　　病床上，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一套大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正在埋头画着什么。不过似是担心被人看到，两个小手臂都牢牢地按在纸上，将其挡得严严实实的。
　　听到林剑锋的声音，他的头略动了动，似是想抬头，但犹豫了一瞬，好像觉得此时抬头还太早了，而后又把头压得更低。
　　“这儿地方小，不介意的话你就坐床边就好。”林剑锋说着，又抚了抚小男孩的脑袋，“姐姐来找你玩了。不是一直要找姐姐吗，怎么这会儿害羞上了？再不抬头，姐姐就会生你的气走咯！”
　　“啊不行！”被林剑锋激将了一下，小男孩立时抬起了头，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既焦急又委屈。
　　见他这般反应，林剑锋和曾秀澜都不由笑了笑，就连一直紧抿着唇的林离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爸爸骗你的，姐姐不走。”
　　林离柔声说着，挨着男孩坐了下来，目光扫向他手里下意识藏起来的画纸，犹疑了一瞬又问道：“小川在画什么？”
　　小男孩被林离这么温柔地盯着，苍白的脸上不自禁地飘上了两坨红晕：“是、这是我为姐姐画的画。”
　　“那可以给姐姐看看吗？”林离目光更柔。
　　“可、可以。不过我还没画完。”小男孩低低地说着，而后兀自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略抿了抿嘴，似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一把将有些发皱的画纸递向林离，“给你。小川要是画完会更好看的。”
　　知晓小男孩的自尊心使然，林离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接过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是一张简单的人物肖像画，面部轮廓已初步勾勒完成。许是孩子心性，画上选用的都是大胆且明亮的颜色。虽然笔法还显稚嫩，但林离仔细看了看，还是能从这面容上找到几分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想必林剑锋应该之前给他看过自己的照片。
　　正出神地看着，捏着画纸的右手手心突然钻进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小手。
　　“姐姐，你的手好红啊。是不是冷啊？”男孩稚气地说着，见林离看她，他顺势回了一个灿烂的大笑，“我给你捂捂，爸爸妈妈都说小川的手可暖和了。”
　　手心的红是自己方才抵御那股压抑时无意抠出来的。如今被这个小孩这般稚气地一解读，林离的面上禁不住又是一软。
　　末了，她将小手握紧，温柔地包在手心。
　　纯白的压抑不再，大概是被这个比白色更为明亮的小天使赶跑了。
　　她笑了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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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37章 
　　对于姐弟这般和睦的场景，触动最大的莫过于一旁的林剑锋和曾秀澜。
　　林剑锋可能触动更大一些，眼眶里已有热泪在打转，末了，在泪水即将从眼角滑落时，及时地转过身去，转为默默地揩着泪。
　　曾秀澜眼眶也同样地发着红，柔柔地抚了抚林剑锋的后背，而后在林剑锋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就蹑着步子往病房外走去。
　　听到关门声，林川探过头来，第一时间发问道：“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恰逢林剑锋刚好揩完眼泪，闻声吸了吸鼻子，立马笑着转过身来，冲着同步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姐弟俩解释道：“妈妈去给我们倒热水去了。”
　　“可是我们壶里不是有刚烧好的吗？”
　　林剑锋面上僵了一瞬：“呃......这水烧太久了，不够烫了。”
　　“是吗？”林川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显然对这个答案存疑。
　　坐在他身旁的林离只扫了一眼林剑锋脸上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目光也不自觉地移向紧紧闭上的房门。
　　也许刚才的曾秀澜有着自己进病房前一样的心理，觉得此时房内的三人和谐到她不忍破坏吧。
　　想到这儿，林离不禁对这个陌生的阿姨又添了几分好感，当下轻捏了捏林川的小手，站起身道：“妈妈可能忘记了有热水这件事，姐姐去把她再叫回来，好不好？”
　　“嗯好啊好啊。小川也要和你一起去。”林川激动地答着，一对洁白的小虎牙大喇喇地显在外头，笑起来的模样与小时候的林离如出一辙。
　　“小川乖乖在这里等着就好啦。姐姐带着妈妈马上回来。”
　　一旁的林剑锋见状抑住眼底又强势涌上来的热泪，赶忙上前一步拦住林川的去势，紧接着道：“是啊，姐姐和妈妈很快就回来。小川，要乖乖听姐姐的话。”
　　“嗯那好吧。”听着两人的话，林川颇有些失落地瘪了瘪嘴，不过也不再坚持，乖乖地又坐进了被子里，“那你们要快快回来哦！”
　　“好。”林离笑着抚了抚他的小脑袋，又冲林剑锋浅浅地点了点头，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的眼前，林川拿着刚才的画纸又开始埋头画了起来，与此同时，嘴里还在轻声念道：“小姐姐终于来了，大姐姐怎么还不来？”
　　说着，将第一个人物下颌处的线条补充完毕后，赶忙在纸的右侧空白处又开始描画。
　　这一次下笔的速度很快，好似那人的面容他已经颇为熟悉，完全不需停下来回忆。
　　*
　　离开了病房，又拦住一位护士询问了一遍，林离这才往四楼的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离411病房并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只是还未等她走近，就突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不甚激烈的争吵声。
　　以及两个颇为熟悉的女声。一个是自己正在寻找的曾秀澜。
　　另一个则似乎是前不久刚见过的鹿宁。
　　闻声，她顿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本准备原路返回，但略思忖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好奇，身子往前近了近。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现在是林太太，是那个小病秧子的妈妈，与我早就没有关系了。”
　　“小宁！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一直是你的妈妈。现在，你立马跟我走，不要再和......”
　　“放手！我让你放手！让你别管我了，你耳朵聋了吗？”
　　“你等妈妈说......”
　　林离还未从鹿宁与曾秀澜是母女这一事实中缓过神来，下一秒就听得里头传来一阵清晰可闻的推搡声，在这其中甚至有骨骼与门撞到的脆响声。
　　当下她再顾不得自己被发现，直接迈开步子往里走去。
　　一打开门，一个黑影刚好迎面往自己这边倒过来，她稳了稳手腕，条件反射地接住。
　　“哎谢谢。”曾秀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等到从她的怀里直起身子，一回头这才发现身后接住自己的人是谁。
　　“小、小淘，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有些惊愕地结巴了一声，双手无措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面上有着明显的尴尬。
　　林离缓缓收了手，先是看了身后有着同样的惊讶神情的鹿宁一眼，而后才转向曾秀澜解释道：“我是来找您回去的。房里有热水，而且小川也很想你。”
　　“哦哦是这样，麻烦你了。”估计是想显得客气些，曾秀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随后将目光转向鹿宁，脸上的笑容终是没维持住，蹙了蹙眉，声音里不自禁地带了点哀戚，“你先回去吧。我跟我女儿先说会儿话。”
　　兴许是觉得此时的氛围不适合介绍两人认识，曾秀澜说完这句，便直接止住了话头。
　　但就在这时，鹿宁嘲讽似的拍了拍手，昂着下巴走到两人身前，却是不紧不慢地接上了话题：“我的好妈妈，是觉得介绍我太丢人，还是担心我会伤害你这个宝贝新女儿啊？不过你想多了，我和她早就已经认识了，并且还缘分不浅呢。”
　　说着，怨恨的目光径直地抵向曾秀澜身后的林离，嘴边浮起似有若无的冷笑：“我说得对不对，小淘？”
　　自上次猝不及防的会面后，这与鹿宁的第二次会面依旧令林离觉得突然。
　　不过，上次会面后鹿宁给她留下的疑问，机缘巧合地也在这次的不期而遇中得到了解答。
　　“原来你是曾阿姨的女儿，所以你才会知道我的小名。”林离眼中最初的惊讶已经悉数敛去，此时与鹿宁淡淡地对视着，眼中只剩下无比的平静。
　　“阿姨？”鹿宁又是冷哼了一声，语气怪异，“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关系好到以母女相称了呢？”
　　“那你就更没有资格来管我了。”这话是对一旁明显愣住的曾秀澜说的，“不过你也不亏，狠心丢了个女儿，还能再讨得个便宜女儿。多好啊！”
　　话音未落，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鹿宁白皙的脸上紧接着就多出了一道红印。
　　“鹿宁！”曾秀澜面色涨红，胸口因为气愤剧烈地起伏着，抬起的左手犹如定住了一般还悬在半空。
　　林离也被这一个突然的耳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拉住曾秀澜另一只手臂。
　　这一幕刚好被鹿宁的目光捕捉了个正着，她抚着自己的脸，当即又是一声冷哼，两颊的肌肉因为生气加张狂的笑意扭曲地颤动着，看上去分外可怖。
　　“好一个母女情深，多感人啊！林离，还不赶紧改口，要不然可就对不起你曾阿姨这大义灭亲的一巴掌了。”
　　此声一出，原本被怒意和悔意接连攻击得还未缓过来的曾秀澜顿时气急攻心，身子登时就是一个不稳，整个人差点朝后头栽了过去。
　　片刻，她扶着门勉强稳住身形，双眼泛红，似从牙缝里挤出似的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给我走！马上走！”
　　“哼，终于意识到我是个不该管的外人了啊。”鹿宁仍是嘴硬着。
　　但刚才那一番话似是已经耗费了曾秀澜全部的精力，此刻更是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下只无奈地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
　　亲眼见证了这场闹剧的起落，林离端着手站在一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过显然，身为这场闹剧的主人公，鹿宁并不准备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置身事外。
　　在颇为复杂地看了曾秀澜一眼后，她又踩着蛮横的步子走到林离的面前，与她灼然地对视着，眼中燃着的烈焰恨不得将林离顷刻间烧成灰烬。
　　“林离，咱们走着瞧！今天的事咱们没完。”末了，将含着怒意的双眼掩于墨镜之后，她撂下一句狠话后便兀自撞了撞她的肩膀直接走了出去。
　　走动间，一张文件模样的纸张从鹿宁的包里静静地滑了出来，刚好掉在林离的鞋跟前。
　　林离没来得及管发痛的肩膀，低下头，不自禁地将目光移了上去。
　　她认出来这是方才进门时，鹿宁匆忙塞进包里的东西。
　　想到这儿，她双眼微眯了眯，弯下腰作势去捡。
　　但手伸了伸，还未碰到，眼前蓦地银光一闪，一个闪着亮片的纤细高跟鞋直接冲进眼帘。
　　紧接着鞋跟用力地一踩一移，那单薄的纸张就咻地一下滑出了她的视线。
　　林离下意识地循着纸张的轨迹看去，下一秒就见着鹿宁弯下腰，将已碾得不成样子的碎纸揉成团捏到手里，正面色发红地盯着她。
　　“林离，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绝对不会！”
　　说罢，也不管林离作何反应，鹿宁径直迈着步子离开。
　　脚下的高跟鞋犹如打桩似的每一下都踩得脆响。不过也不知是因为过于生气还是怎的，她的步子迅捷之余还有些杂乱，看上去颇为慌张。
　　鹿宁方才的那一脚也波及到林离的手，此刻林离一面抚着发红的手背一面神色复杂地盯着鹿宁越来越小的身影。
　　刚才的那张纸虽然她没及时拿到，但上面的内容她却是仓促间捕捉了个大概。
　　*
　　“小淘，我们回去吧。”曾秀澜的声音从耳后不期然地传来，恰好打断了她的出神。
　　林离略敛了敛眉，将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与疑惑暂时压下去，双手顺势扶住脚步有些虚浮的曾秀澜。
　　“小淘啊，刚才的事我替小宁跟你说声对不起。”走了几步，曾秀澜轻叹了口气，又说道，“小宁这孩子原来一直很好，很礼貌的。我也不知道最近几年她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疯......样子。”
　　说到这儿，曾秀澜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脚下的步子也沉重了不少。
　　林离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是视线在周围扫了扫。
　　末了，见到斜前方刚好多出了一个两人的空位，她方轻声答道：“阿姨，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回房之前先跟您谈谈。嗯，不仅是我们之间的事，也有关于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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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38章 
　　闻声，曾秀澜停下步子，不禁抬头看了林离半晌。
　　但见林离说这话时模样极为认真，她略犹豫了一瞬还是同意了下来。
　　“那就坐下聊吧。”她指了指那两个空下来的双人椅。
　　林离点了点头，依言扶着她走过去。
　　许是因为双人椅空下来没多久，一坐上去还能感受到残余的温度。
　　扶着曾秀澜坐下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启话题，而是先去倒了两杯热水，顺便也是给曾秀澜一个情绪缓冲的机会。
　　“谢谢。”曾秀澜接过水杯，笑了笑道。
　　林离就着杯壁小啜了一口，同样回了一笑。
　　默默喝了半晌，曾秀澜长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年你到家里来找你爸爸，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留下你。在这里，阿姨先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虽然没预料到对话的开头曾秀澜竟是先为十年前的旧事向自己道歉，不过林离只是略顿了顿，面上倒是没有显出过多的惊讶。
　　“没关系。那时候估计您还没有见过我。”
　　“没有。”曾秀澜却是笃定地摇了摇头，“我见过你，早在你来之前我就见过你的照片。”
　　没被前者惊到，待听到这句，林离面上终于显出了变化。
　　曾秀澜目视着前方，指腹微微摩挲着纸杯的杯身，似是在回忆：“小淘，阿姨是个自私的人，至少在那一刻我是自私的。”
　　当那时的林离失魂落魄地刚出现在别墅大门口的时候，林剑锋正在二楼给林川换尿布，她则是在打扫客厅。
　　也许是凭着女人的直觉又或是其他什么类型的警觉，仅仅是捕捉到了一个侧脸，她就几乎是一下子确定了林离的身份。
　　可是她犹豫了许久，最后只是默默地拉紧了窗帘，嘴巴像是被封住了似的一句话都没有说。不仅是对林离，也是对于当时在二楼的林剑锋。
　　说罢，曾秀澜有些羞惭地垂下眸子，声音转低：“小淘，阿姨不敢征求你的原谅，只是觉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也希望能解开一些你对你爸爸的心结。他......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林离微敛着眉，嘴唇嚅动了几下，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终是归于静寂。
　　这件事与被母亲使计支开的事曾一度是压在她心里的石头，也是让她性子变得越发冷硬的原因。
　　如今猝然得知真相，她一时之间竟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说没有怨气那是假的，但她已不是那种认为所有的事都是非黑即白的年纪。现在她甚至可以理解曾秀澜这样做的原因。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
　　过了半晌，曾秀澜缓缓抬眸，感激地看了林离一眼，才又继续道：“我和你爸爸是大学同学，大学期间谈过恋爱。但是因为一些矛盾在毕业前一天分了手。
　　后来断开联系后，一气之下，我就和当时正在追求我的一个男生结了婚。这个人也就是小宁的爸爸。
　　再没过多久，我就生下了小宁。”
　　这番话说得很简单直白，曾秀澜并没有因为林离的孩子身份而觉得难以启齿。
　　林离注意到说这些话时，曾秀澜的脸上一直带着很深重的怅惘，只有在提到鹿宁的时候，迷蒙的眼中才跳闪出些许亮光。
　　“如果婚姻一开始就是抱着冲动和将就去的，那也就意味着它的根基是不稳定的，是随时都会破裂的。
　　结婚后，我和小宁他爸爸彼此之间的交流一直很少。就算偶尔有交流，也是他主动开启话题。有了小宁后，我更是一门心思地扑在小宁的身上，与他的沟通直接等同于零。
　　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常常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甚至不回家。我本就因为那股冲动的消逝下意识地远离他，见他这样更是懒得管他。久而久之，一家人便被无形中分成了两个部分。
　　分开，便是早晚的事情。”
　　说到这儿，曾秀澜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杯中已然冷却的水一并喝了个干净，仿若将那些幼稚沉重的岁月也一同吞入腹中。
　　林离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等她情绪缓了缓方轻声问道：“那鹿宁后来是跟着她父亲吗？”
　　“是的。”提及鹿宁，曾秀澜面上不自禁地掠过一抹痛苦的神色，话音也紧跟着低了几分，“小宁这孩子的性格随我，敏感又不爱讲话。我和她爸爸分开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和小川一样的年纪。但是那天，她却很冷静地将我藏在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拿到手里，指着我说她觉得我是一个失败的妈妈和妻子......”
　　曾秀澜顿了顿，终是肩膀一颤，双手捂着脸小声呜咽起来：“是我，是我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都怪我......”
　　她手中的空水杯早已被她失控地丢到地上，在白净的地砖上孤零零地笔直站着。从指缝间溢出来的眼泪不偏不倚地掉入其中，一滴一滴，依着不一样的落地声慢慢积聚着。
　　有实质的眼泪，也有无形的怅惘、后悔、自责......
　　林离伸手小幅度地拍着曾秀澜的肩膀，看着眼前情绪陡然失控的女人，又联想到刚才在地上看到的那张化验单，也突然明白过来她此时哭得停不下来的原因。
　　鹿宁怀孕这件事，想必最意料不到的人便是她吧。
　　*
　　曾秀澜这一哭哭了很久，等到最后彻底缓和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林离适时地向她递过一包面纸，既未提醒时间催促，也没有言及其他，只是陪着她一同坐着。
　　“对不起啊，小淘。耽误你时间了。”末了，曾秀澜擦了擦眼泪，冲林离歉意地笑了笑。因着刚才哭过，此时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没事。”林离略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待会儿再回去。”
　　“好。”曾秀澜将面纸握到手里，转头看她，“对了，你刚才要问我小宁的什么事？我刚刚只顾着自己在说，都忘了问你了。”
　　“嗯没什么。”林离攥了攥纸杯，当下又是一个摇头。
　　曾秀澜见林离表情平静，一时之间也并未细想。
　　正巧这时行色匆匆的林剑锋跑到了两人的身边，刚好把这一话题成功地岔了过去。
　　“原来你们俩在这里。我还以为......”正说着，见着曾秀澜双眼通红一副刚哭过的模样，他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林离，“你、你们......”
　　林离回望了他一眼，末了先一步站起身道：“爸，你和阿姨先聊。我先回去看看小川。”
　　闻声，林剑锋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好”，待林离走开几步后，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些震惊地呢喃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孩子喊你爸爸呢。年纪不大，耳朵怎么倒先不灵光了起来。”一旁的曾秀澜笑着拉他坐下，顺势拍了拍他因为震惊和激动而颤着的手。
　　“不是，我、我只是太久没听到她这样叫我了......我还以为我刚才出现幻觉了。”林剑锋目光仍停留在林离的背影消失的地方，神情恍惚地坐了下来。
　　曾秀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感慨道：“剑锋啊，小淘是个好孩子。”
　　“嗯，她一直都是。我知道，我知道的。”林剑锋顺势回握住，缓缓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骄傲。
　　*
　　离开两人的视线后，林离脚下的步子虽然一如既往地平缓，但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陌生又熟悉的称谓从自己的口中吐出，仿若将这些年一直存着的心结也一同砍碎。
　　半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上已经被汗濡湿的面纸攥了攥，丢到垃圾桶里，而后才快步往林川的病房走去。
　　许是方才林剑锋出去的时候过于着急，忘记带上了。此时411的病房门虚掩着，被风吹得门把手时不时地撞击着门边，发出轻轻的嘭响。
　　林离深吸了口气，适时地扶住门，一面仔细听着房内的动静一面蹑手蹑脚地走进。
　　原本画着画的林川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在门被关紧的时候，还适时地翻了个身，似是意识告诉他接下来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林离屏着呼吸，将被他踢倒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又重新给他盖上。
　　动作间，置于其上的画纸被掀得刚好从被子上直直地飘了下来。
　　可能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她下意识地探出手去，及时将画纸接到了手里。
　　画纸仍是她离开前林川手里抱着的那张，只是上面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人物肖像，而且刚巧就画在自己的旁边。
　　张扬的眉眼，时时高昂着的下巴以及嘴角半是讥讽半是挑衅的笑意。
　　这神情，这五官，不是鹿宁，又是谁？
　　而且她注意到在画鹿宁的时候，人物的线条很少有重复修改的迹象，更多的则是一气呵成，顺顺利利地落了笔。
　　无论是神韵的捕捉还是各种面容上的小细节，林川都刻画得非常好。
　　想到这儿，林离的目光落在酣睡着的林川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奇。
　　难道鹿宁早就见过林川？甚至还不止一次。
　　可按照今天鹿宁与曾秀澜相处时剑拔弩张的架势，鹿宁真的会这么做吗？
　　许是一直睡得很浅，又或是敏感地察觉到身边有人来了，林川哼唧了一声，抻了抻双臂，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唔，小姐姐你回来啦？”他揉了揉眼睛缓了一阵儿，有些激动地坐直了身子，而后朝四周看了看，又接着问道，“咦，妈妈呢？爸爸又去哪里了？”
　　林离略定了定心神，柔声答道：“爸爸妈妈去谈点事情，马上就回来了。”
　　“噢噢。”林川也不怀疑什么，乖乖地点了点头。
　　见状，林离坐到他的身旁，想了想，指着手上的画纸试探地问道：“小川，能告诉姐姐你画的这是谁吗？”
　　林川瞥了一眼，笑呵呵地很快应道：“这是大姐姐。”
　　“大姐姐？”
　　“嗯。你是小姐姐，她是大姐姐。妈妈给我看过她的照片。”
　　听到这儿，林离勉强将之前的疑惑抑了下去，不过紧接着林川又说道：“大姐姐很坏也很凶。上次说好要来看我的，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来。”
　　“你见过她？”林离忍不住提了些许音量。
　　闻声，林川有些奇怪地看了林离一眼，似是不明白她这般激动的原因。
　　“对啊。大姐姐来看过我好几次。不过每次说不了几句话她就突然很生气，还说要是我下次再生病她就不来看我了。”说到这儿，林川似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了点沮丧，“所以这次她才没有来的吗？”
　　听罢，林离先是怔了怔，拿着画纸的手缓缓垂到手边，微蹙着眉思考了一阵儿。
　　而后不甚走心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问道：“那大姐姐来看你的事，爸爸妈妈都知道吗？”
　　“不知道。大姐姐不让我说。她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林川一五一十地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秘密已经说给了第三个人听。
　　林离默了半晌，看着眼前天真的笑颜，又联想到方才鹿宁歇斯底里的模样，眼中的不解愈浓。
　　如果说鹿宁是因为怨愤曾秀澜与林剑锋的结合而对自己心生怨恨，那为什么又可以与林川和平共处呢？
　　是因为自己与顾听澜在一起而心生嫉妒？还是有着其他的原因。
　　又或者说这些原因都包含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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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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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在两人交谈后没多久，林剑锋和曾秀澜便相携着归来。
　　林川一见他们回来就恨不得像小猫一样立马黏了上去，经由三人同时的出声制止，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改为在床上挪了挪身子。
　　因为心中仍有事情亟需思考，待两人回来后，林离便跟他们开口告了别。
　　许是曾秀澜将刚才的交谈都一一告诉了他，林剑锋此时脸上有着久违的轻松。
　　听到林离马上要走，他眼中的不舍立马涌了出来，而不是像之前那般强忍着。
　　“这么快啊？不再坐会儿吗？”
　　林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过几天再过来。”
　　“行，好吧。”林剑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那有空就来啊。”
　　林剑锋的手掌很温热，能清晰地感受到上头由辛劳与岁月一同凝练出来的厚重老茧。虽然粗糙、不细腻，但是却让林离觉得分外有安全感。
　　末了，林离郑重地回握住，难得地灿烂笑道：“好的，爸爸。”
　　见状，林剑锋眼眶一红，眼见着马上就要哭，当下赶忙别开脸去，假装催促道：“行了，你去忙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晓这是父亲的自尊心使然，林离便冲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跟林川略挥了挥手，这才迈步走了出去。
　　因为提前嘱咐让他们不要送，所以林剑锋和曾秀澜只是选择默默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地消失在门的缝隙中才逐渐收回目光。
　　“爸爸，小姐姐还会再来吗？”林川歪了歪天真的脑袋，问道。
　　林剑锋闻声吸了吸鼻子，勉强冲他笑了笑：“会的，姐姐答应了就会做到的。”
　　说着，不期然地瞥到林川手里的方块物件，他讷讷地抹了抹眼角，又问道：“小川，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噢，这是小姐姐刚才用来跟我换画的东西。”林川将手掌摊开，笑嘻嘻地往他跟前递了递，“而且她还告诉了小川她的生日！”
　　眼前是一张方方正正的银行卡。
　　林剑锋几乎是抖索着手将它捧到手心，嘴一抿，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妈妈，爸爸这是怎么了？”林川难得见到父亲这般模样，当下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曾秀澜此时眼眶也是红着的，闻声揉了揉林川的小脑袋，笑道：“爸爸只是突然想姐姐了。小川，你抱抱爸爸好不好？”
　　话音刚落，林川就捣蒜似的点了点头，身子往前挪了挪，双手环住了林剑锋低下来的脖颈。
　　而后似是担心林剑锋感受不到，他又轻轻地将自己的头也靠了过去，与林剑锋紧紧依偎在一起。
　　见状，曾秀澜眼眶又是一红，禁不住背过身去，默默抽动着肩膀。
　　*
　　下楼的途中，林离长吁出一口气，也感觉到身心一阵久违的轻松。
　　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再发生过多的改变，但是往往世事无常，生活总会在你毫不期待的时候推动着你去与自己和解。
　　也同样是与过去那段岁月和解。即便是你曾经认为绝对不会回想起来的时光，也有值得你欣赏与怀念的地方。
　　就这么恍恍惚惚到了负二楼，刚抬脚欲提车，倒先是被不远处密集的闪光灯晃了晃眼睛。
　　不过这些闪光灯不是对着她这边，而是对着被人群包裹住的黑色超跑。
　　赫然正是之前停在她旁边的那辆。
　　林离及时地戴上口罩，见状眼中掠过一抹疑惑，但紧接着瞥到车里某个熟悉的侧脸，心里突地一阵了然。
　　她都忘记鹿宁是个人气极旺的大明星，每天追踪她的记者狗仔肯定只多不少。
　　这么原地思忖了一会儿，她便不急着往车子的方向走去，而是步子一转，径直走向了右手边一堆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与此同时，位于黑色超跑驾驶座的鹿宁此时情绪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为了躲避无处不在的镜头，她只能将头发盖在眼前，一直低垂着头。
　　“鹿小姐，就说几句嘛。我和大家都想知道您这次到医院来是干什么的？”
　　“对啊对啊，说几句。是工作太劳累导致身体出问题了吗还是因为什么问题？”
　　“可是为什么又是您只身前来呢？麻烦您回应一下。你别推我，这是我的位置。鹿小姐，鹿小姐！”
　　听着车外头这些此起彼伏、不依不饶的询问声，鹿宁紧攥着方向盘，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踩紧油门，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但犹豫再三，终是被她成功地抑了下来。
　　正在此时，一个尖锐且细碎的女声突兀地闯进她的耳畔。
　　“哎我刚问了我医院里的朋友，听说鹿宁刚刚去的是妇科。好像出来的时候神情很不好，该不会......”
　　这么一声虽然不至于掀起多大的风浪，但是在一刻刚好攻破了鹿宁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末了，她颊边的肌肉紧了紧，方向盘上的双手凝重地绞着，恨不得立时将其拧碎。
　　与此同时，置于底下的右脚一面颤抖着，一面迟缓却很坚定地往油门挪去。
　　既然这样，那就......
　　*
　　“喂，你们在干什么？这里不是你们胡搅蛮缠的地方！”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一下子在众人的耳畔炸了开来，声音直接盖过了一群人的质问。
　　话毕，鹿宁紧闭着的双眼倏地一睁，踏在油门上的右脚像是被烫到似的条件反射地移开。
　　车外拿着话筒的记者狗仔闻声也不约而同地静默了片刻，但回头见着只是一个保安，便很快又转过身去，准备新一轮的发问。
　　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比之前声浪更高、声调不一且颇为浑厚的人声，一下子把他们的注意力重又调转了回去。
　　“你们堵在这里干什么？这是医院！我家老爷子病刚好，你们堵在这里，你让我们怎么出去？”
　　“就是，你们已经堵在这里一个多小时了。一直吵啊吵的，我们还要不要看病了！”
　　“车子根本挪不动。你们是哪家媒体？再不走，我们要投诉你们了！”
　　只见年纪不一、穿着各异的男男女女气势汹汹地从正前方围了过来，对着这些记者狗仔就是一顿无差别攻击。
　　记者们面面相觑，仿若是没料想到还有人比他们更吵更嚣张。
　　愣了片刻后，起先还能按着之前的声量一同怼回去，但很快，随着病人家属们靠得越来越近，他们既要护着各自的相机，又要忙着回应，很快就败下阵来。
　　激昂的声音一瞬间降为蚊蚋，原本合围在车前的阵型也被人群冲散。
　　“你们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你个头！”
　　记者们被噎了一通，一时语塞，但脚下犹如定了点似的，即便被冲得再远，总会趁机再围向黑色超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保护什么人。
　　但就在此时，一阵连续的喇叭声又突地在记者们的耳边炸开。
　　由于那声音靠得极近，每个围在车边的记者都不由被震得一懵。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一声又带起了连锁反应。一时之间刺耳的车声混杂着责骂声径直合并成一股强劲的音浪，直接袭向了他们的耳膜。
　　“赶紧走！”也不知是谁最先喊了这一声。
　　而后众人似是终于找到了个主心骨似的，赶忙抱着相机各自奔逃。
　　鹿宁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乱象有一阵的莫名。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些人并不是冲向自己，当下右脚重又很快地放到油门上。
　　待瞅准一个比较大的空档，她便毫不犹豫地挪动着方向盘，顺势开离了人群。
　　一众记者狗仔见着自己的大鱼就这么在眼前溜走，瞬间恨得跺了跺脚。
　　但面对着那些个泼辣的病人家属，他们一时之间又什么办法也没有。
　　末了，只能火速地撤回到各自的车里，趁着还有机会，赶忙争抢着往鹿宁离开的方向追赶过去。
　　*
　　随着记者们的纷纷离去，这一场位于负二层的闹剧也就此接近了尾声。
　　驱赶了目标，又出了憋闷许久的恶气，没过多久，病人家属们也纷纷散开，各自回去的回去，该看病的看病。
　　待停车场重又安静下来，林离这才将按得酸疼的手从方向盘上撤开，缓缓长吐出一口气。
　　病人家属们的反应比她预想中的要激动得多。她当时只不过想问一下他们保安在哪里，谁料他们竟一下子把自己当成了主心骨，嚷嚷着一起去找。
　　等到保安赶到，他们又瞬间将主心骨转到了保安的身上。
　　随着保安的第一声吼，他们就如同那些个收到号令的虾兵蟹将直接冲了过去，根本不需要人指挥。
　　不过刚才也多亏了他们，这件事才能这么快地解决。
　　想到这儿，林离又揉了揉眉心，朝身边的空车位看了一眼。
　　只希望能为这样状态下的她争取一段空隙，短暂地摆脱一会儿镜头吧。
　　没在停车场停留太久，待手上的酸痛感稍微缓和了些，林离便驱车也离开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不过才八九点，因着接连几件事的耽搁，离开的时候已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一点。
　　正准备找个地方简单地吃点东西，包里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略微扫了一眼上头的来电显示，顺势戴上耳机。
　　“喂，谢侃怎么了？”
　　“你在哪里？快回家，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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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40章 
　　电话那头的谢侃宛若火烧眉毛，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焦急。
　　闻声，林离心头一紧，赶忙将方向盘一移，直接驶上了高速。
　　“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好好说。”
　　“哎我现在......等你回来再说吧。”似是身边还有其他人在，谢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畏首畏尾的。
　　见状，林离心里不由更添了几分紧张，当下便沉沉地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径直加速往家里赶去。
　　*
　　十五分钟后，林宅的面貌在眼前渐渐显现。
　　原本供她停车的地方此时已被另一辆红色超跑代替。不过倒也停得端端正正，看上去丝毫不急。
　　林离目光在这辆车上停留了一会儿，感觉似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等到下车回到林宅，她这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车的车主是谁。
　　“温洵，这事儿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不能这么强势。”
　　“我没有强势，我只是就事论事。”
　　一打开门，就同时听到温洵和谢侃的声音。
　　不过明明听起来像是在吵架，但是林离却不由听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犹记得当时谢侃被温洵领走的时候神情有多么紧张，可现在竟然敢直呼温洵的大名顶嘴。而且，最重要的是，温洵竟然也好脾气地顺着她。
　　想到这儿，林离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看来这么着急叫自己回来，不好的大事没有，好事倒是有那么一桩。
　　“姑姑，我回来了。”她作势咳了一声。
　　此话一出，另一边的对话声稍止。
　　“哎呀小离你终于回来了！”
　　待林离的身影一出现在客厅，谢侃就立马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林离被她的热情动作吓了一跳，抬手勉强地托住她。
　　只是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就听得不远处的沙发上传来一声格外明显的轻咳。
　　闻声，谢侃几乎是条件反射，立马双手双脚彻底解放开来。
　　“坐，坐下聊吧。”说着，蔫头耷脑地又坐回到温洵的身边，声音也跟着弱了些许。
　　林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走到她们对面的沙发也紧接着坐了下来。
　　“有什么大事，电话里不能说，现在总能说了吧。”
　　说着，她又简单地冲温洵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
　　温洵同样客气地一点头，顺势先谢侃一步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们有些人自己不自信罢了。”
　　“什么叫不自信？”旁边的谢侃一听这话顿时跟弹簧似的跳将起来，“回家见父母哎？这能是小事吗？”
　　“你要带谢侃回家？”林离略一挑眉，眼中的惊讶也一点都不少。
　　见两人这般反应，温洵却是颇为自然地点了点头，浑然不觉得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好。
　　“我有我的考量。几年前我就跟自己说过，只要我找到真心喜欢的人，我就会立马带回去。不仅是给她一个交代，也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谢侃听到“真心喜欢的人”几个字难得地噤了声，一双眼睛大大地凝着温洵。
　　不过林离从她不停搅动的双手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紧张。
　　她想了想，便又问：“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俩如今的发展情况，但是我曾听听澜说过温老爷子对你的情感状况一直很看重。如果这时候带谢侃回家，温老爷子会不会......”
　　余下的半句话她没接着说，但她相信温洵能听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问我爷爷会不会对付小谢侃吧？”
　　林离点了点头。
　　按照之前顾听澜的讲述，温老爷子对于温洵一直是有很高的期待的。且不提温洵若是喜欢男生，他对待她的另一半会有多严苛，如今光谢侃是女生这一点，就够温老爷子好一通大发雷霆的。
　　到时候碍于祖孙情谊，温老爷子至多将温洵禁足，绝不会有更严重的惩罚，但是对谢侃，一切都是未知数。
　　位于一侧的的谢侃也从刚才表白的欣喜中缓和过来，此时跟上两人的话题，不由又半托着腮，苦大仇深了起来。
　　林离的担心正是她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来林宅的初衷。
　　去了温家，那可是直接面见H市首富、温氏集团的最高级大佬。
　　好家伙，她不用认真想，都能估计到那时候温老爷子的目光登时就能把她的脑袋给直接削尖。
　　想到这儿，她便抬起身子看向温洵，试探地劝道：“温温，小离说得对。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再缓缓？等我......”
　　“等你飞黄腾达，成长到我爷爷能看得起的地步？”温洵这话答得迅速，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刚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对，赶忙紧张地拉住谢侃：“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侃脸上的笑意一僵，面色一变再变。
　　虽然她知道温洵向来说话犀利，而且刚才也说得没错。但是这种下意识的话，才是最像刀子，最伤人的。
　　末了，她径直甩开温洵的手，转而坐到了对面，气鼓鼓地瘪着嘴道：“哼是，等我飞黄腾达估计都到下个宇宙大爆炸了。我看，您还是干脆找别人吧。找个又自信又听你话的人，肯定比我好多了。”
　　“你！”
　　温洵是个理性的人，就事论事的时候是不喜欢掺杂情感的。
　　刚才的解释已经算是她久违的破例，此时见谢侃这番表现，当下也鼓着嘴，立时动了气：“你真以为我不可以找别人吗？”
　　“找就找，反正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不差我一个。大不了我也去找别人！”谢侃愤愤地别开脸，大有种斗嘴斗到底的架势。
　　“你说什么？”温洵的眼神一冷。
　　“我......”
　　眼见着两人越吵越凶，林离赶忙一手扯住谢侃，打圆场道：“你们都先冷静一点。”
　　闻声，温洵双手环抱着，勉强平顺着气，眼神尽量不往某个小气包那里看：“我没有不冷静。我说过这件事我自有我的考量。我不会让我爷爷伤害她的。”
　　说完，似是仍觉得有些憋闷，她终是往谢侃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侃平常一般不生气，即便生气稍稍被人拦住也能收回去。但是要是真发了狠生气，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眼泪总是比骂人的话出来得快，而且还一时半会儿止不住。
　　见状，温洵原本想好的字句一下子被打乱，末了，懊恼地轻蹙了蹙眉，直接站起身道：“我先走了。谢侃，什么时候等你学会信任我，你再来找我。今天到此为止。”
　　在温洵离开沙发往外走的时候，谢侃下意识地想去拉温洵的衣服，但察觉到有几滴眼泪洒在手上，她又赶忙收了手，低下头擦了擦。
　　“你等......”
　　可是经过刚才这么一耽搁，再一晃神只余一缕熟悉得不能更熟的香风在鼻尖，温洵已经与她擦身而过，直接走了出去。
　　意识到这一点，滴在手背上的眼泪顿时更多了。
　　而且人都走了，她也浑然没了擦的心情。
　　*
　　恋爱时，小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像是夏日的天气，从晴空万里到暴雨倾盆往往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尤其是在刚开始，两人还没有完全磨合好的时候，这种情况发生的最为频繁。
　　林离虽然身为过来人，但是每对情侣各自之间的情况又是不一而足的。
　　刚才谢侃的小动作她没有看清，但是她却是注意到了温洵在走之前特意身子往谢侃这边偏了偏。
　　大概心里也是希望谢侃能把她留住的吧。
　　想到这儿，林离又给谢侃递了几张纸，只等着谢侃情绪彻底缓和下来再跟她说。
　　不过谢侃这一哭比她料想中的还要久，光脚边堆的纸团都差不多有两盒，最后还是因为林梦晚回来才被迫中止的。
　　“哎陈妈，晚饭做得怎么样了？我来看看。”林梦晚是过来人中的过来人，只略微扫了沙发上的两人一眼，就直接别开眼边喊着边进了厨房。
　　待林梦晚一走，谢侃鼻子一抽一抽的，含着浓重的鼻音起身道：“那小离，我、我先回去了。”
　　“今晚就睡这里吧，小淘的房间很大的。”还未走远的林梦晚冷不丁地又补充道。
　　谢侃被这一声惊得忍不住打了个嗝，下意识转头看了看窗外。
　　天空亮堂堂不再，犹如覆了一层黑膜，乌漆嘛黑的。而她这么一看，只在窗户上看到了眼睛哭得肿肿的自己。
　　当下她面上禁不住一赧，略擦了擦手又坐了下来：“噢......嗝好，好的。”
　　“心情好些了吗？”林离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也适时问道。
　　“没有。”谢侃又是打了个嗝，“不、不能哭了，没眼泪了。”
　　闻声，虽是觉得此时不应该，但林离还是忍不住提了提嘴角。
　　“我刚刚应该拉住她，不......我应该死皮赖脸地跟她走的。”谢侃略缓了缓，又说道，左手绞着右手，看上去格外委屈。
　　见状，林离略思忖了一会儿，没有按着原本的想法立时将刚才温洵的动作告诉她，而是端正了语气，很认真地问她道：“谢侃，你觉得你喜欢温洵吗？”
　　“喜欢，当然喜欢！”谢侃倏地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觉得温洵喜欢你吗？”
　　话音在空中停了片刻，谢侃才磕磕巴巴地回道：“喜、喜欢，应该喜欢的。”
　　答这话时，眼神显然就没有刚才自白时那样坚定，眸底的光也不够敞亮。
　　见她这样，林离这才将刚才的所见一一告诉了她。
　　末了，语重心长地抚着她的肩膀道：“我想，你在温洵那里，从来都是一定，而不是应该。”
　　谢侃的眼中夹杂着惊喜、懊恼与后悔，半晌站起身，拿起衣服就准备往外冲：“我、我要去找她！我现在就去找她！”
　　“哎你等等。”林离赶忙拦住她，“明天再去吧。今晚先给你一个缓冲的机会，也给温洵一点缓冲的时间。”
　　闻声，谢侃攥着衣服犹豫了片刻方点了点头，只不过鞋头仍自主地朝向门口的方向：“那我明天一大早就过去找她。不管她说什么，我都没意见。管他什么温大老爷还是天王老子，我都不怕了！
　　哎，早知道我刚刚就不擦手了。又不是没这样牵过，她肯定不会介意的。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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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41章 
　　这么一通时而激昂时而颓丧的半自我检讨之后没多久，陈妈便过来喊两人去吃饭。
　　谢侃此时的情绪虽说不上好，不论她是否在脑中构想着什么但她面上表现得还是比之前平静很多的。
　　林离将地上的面纸盒丢入垃圾桶，便拉着她一同往餐厅走去。
　　桌上的菜肴摆放得规规整整，一缕缕热气腾腾地往上扑着，争相炫耀着自己的香味。
　　两人到桌前的功夫，林梦晚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砂锅放到最中央的空处，神情专注而认真。
　　见她这样，谢侃短暂地将自己的恋爱烦恼抛至脑后，深深地嗅了一口笑问道：“林女士，今天这些菜都是您亲手做的吗？”
　　“等你吃完，我再告诉你。不好吃就不是我做的，好吃的话你直接对着我夸就好了。”林梦晚将砂锅盖掀开，笑着同她开玩笑。
　　此话一出，谢侃连同着林离俱是被逗得一笑，而后便选了林梦晚两侧的座位各自坐下。
　　今天的菜色很丰盛，即便是每道菜都有着各自的风味，但香味混到一起绕在鼻尖也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突兀。
　　林离大致扫了一眼，片刻便发现了这些菜的共通点，抬头看林梦晚。
　　此时林梦晚刚好也正看向她。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俱是一阵了然。
　　“嗯真好吃！我自从出来工作后，已经好久没尝过这么正的家乡菜了。”谢侃夹了一筷子菜塞到嘴里，满意地咀嚼道，眼里满满的惊喜。
　　这些都是H市的特色菜。不过对外说是特色菜，对从小生长在H市的当地人来说就是家中的日常菜。
　　尤其是像她这样一直在各处漂荡的人来说，冷不丁尝到就会格外地有感触。
　　“哎还是我们小侃眼尖。”林梦晚笑着将目光中转向谢侃，“前不久刚和隔壁的老莫学了点手艺，今天就刚好用上了。不过，学到的是皮毛还是内里，我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精华！都是精华。您要不说您是学的，我还以为您就是本地人呢。这味儿可太正了！”谢侃将口中的食物咽下，一面抽空竖了个大拇指一面又继续往碗里夹菜，一瞬间似是又恢复到了平常的神气。
　　她刚才那番话完全是出自真心的。不知不觉她来H市也有好几天了，过程中外卖她也没少点，但是吃来吃去她总觉得还差了那么点味道。
　　这种次数一多，她还一直觉得自己的口味是不是走偏了。
　　但今天的菜终于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是错的。不是人的问题，就是菜的味儿不对。
　　“我觉得今天我能把这些菜全都吃掉！”她激动地搓了搓手，说罢，又瞬间进入了咀嚼模式。
　　林离适时地给谢侃倒了一杯水，浅笑着给她的空碗夹菜：“你慢点。”
　　“好吃你们就多吃点。”林梦晚则是亲自给谢侃盛了一碗汤，眼角弯起的皱纹都堆着笑意。
　　谢侃这会儿根本无暇说话，分别用眼神跟两人致着意，乐呵呵地点着头。
　　不过许是这两碗水提前预的警，又或是她大口吃的模式终于出现了破绽，不一会儿，她就被自己噎得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唔......水......”
　　慌乱之下，赶忙端起手边的汤就喝了进去。
　　*
　　另一边的林梦晚和林离正准备低头吃饭，谁料刚提起筷子，就冷不丁听到一阵小小的呜咽。
　　林离今天已经听了一下午类似的哭声，这会儿怔都未怔，条件反射地就将手边的面纸盒递向谢侃。
　　而一旁的林梦晚则是慢了一拍，先是看了林离的方向一眼，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谢侃。
　　“怎么了这是？吃得好好的怎么又哭起来了？”她关切地问道。
　　闻声，谢侃只是略摇了摇头，将双手捧着的空汤碗缓缓放下，一面吞咽着嘴里的食物一面吧唧地往下掉着眼泪。
　　“这小孩怎么了这是？”林梦晚无法，目光又转向林离。
　　林离本以为谢侃是想起了温洵的事，但目光一掠，敏感地注意到她一直摩挲着汤碗的双手，当下略一思忖，便明了了她这般突然哭泣的缘由。
　　“您不是说莫太太的汤是向老家一个面馆师傅学的吗？谢侃与莫太太是老乡，而且父母在世时也是经营面馆的。”她凑到林梦晚跟前轻声解释着，看向谢侃的眼神也不由一软，“说不定彼此之间有那么一点渊源在吧。”
　　关于自己的家庭，谢侃从来没在林离面前忌讳过什么。每每提及自己的父母，她也大多是带着骄傲自豪的神情。
　　“我们家的面馆生意一直都是街上最好的！”
　　“我爸的手艺那可是九代单传，独家秘方！别人想偷学都学不起来呢！”
　　“要是我妈还在，这些昧良心的不良商家肯定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只不过那都是别人面前，也许在暗处，这才是她思念父母的真实模样吧。
　　林梦晚只知道谢侃是H市人，倒也没预料到其中有这么一层故事，此时目光转向双眼红肿的谢侃，身子一转，忍不住疼惜地将她抱到怀里。
　　“小侃，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她柔柔地拍着谢侃的背，放低了声音。
　　闻声，谢侃的呜咽声稍止，但紧接着又哭了起来，并且由呜咽变为了大哭，那势头俨然比下午时还要汹涌。
　　许是为了找个依撑，她的双手也就势抱住了林梦晚的腰。力道不紧不松，似是想抓住什么，又似是知晓什么也抓不住。
　　林梦晚见状先是一怔，而后动作更轻，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娃娃似的有些笨拙地拍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碰伤她。
　　与此同时，自己的眼眶也不由浮起了淡淡的薄雾。
　　她这辈子虽是衣食无忧，但一直存有两个遗憾。
　　一个是自己的丈夫早早地仙去，独留自己蹉跎岁月。另一个遗憾则是由前一个引起，未曾有个孩子能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这儿，薄雾渐渐聚拢，凝成一颗颗泪珠成串地往下淌。
　　不知不觉间，没有丝毫犹豫，林梦晚便与谢侃相拥着一同哭了起来。
　　两个不同音量的哭声依着不一样的节奏响起，但拥有着同样分量的悲伤。如同是一下下的小锤击打在周围人的心口，令人无不为之动容。
　　林离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知晓两人的经历的人，被这情绪渲染得也忍不住站起身。
　　不过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陪在两人身旁，任由着两人将心中积攒的情绪宣泄出来。
　　死亡是每个人生命中都逃不开的课题。也许一开始只是懵懂地接触与自己关系稍远的人死亡，虽然能感受到那份严肃，但终归于平常，以为离自己还很遥远。
　　直到死亡真正降临到身边，自己才能从中感受到其中的庄重以及深深的无奈。
　　尽管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低迷挣扎后最终都会选择接受事实，但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只要一想起往事，那种沉重的感觉又会顷刻袭上心头。
　　就像是被时间骗了一把，以为自己已经痊愈，实际上情绪只是被时间假装地藏了起来。
　　它并没有消失。
　　*
　　两人的哭泣很忘我，但许是因为一下子的爆发，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当陈妈再次火急火燎地过来送热毛巾的时候，林梦晚已经先一步从悲伤中缓过神来。
　　“来，擦擦吧。”她哑着嗓子说道，接过毛巾，先递给谢侃。
　　谢侃闻声抬起头来，经过两轮的大哭，她现在的眼睛又肿又红，还有几滴不肯走的眼泪挂在眼角，当下低低地道了声谢便也不客气地先自己擦了起来。
　　“您怎么也哭了？”她刚才哭得太专注，倒也没注意身前人的动静。见林梦晚跟自己有着同款动作，她后知后觉地问道。
　　林梦晚将毛巾放下，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道：“谁哭了，我可没哭啊。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没忍住。”
　　被这明显的玩笑一逗，谢侃也不戳穿她，提起唇角笑了笑，一面抽着鼻子一面半敷着眼睛。
　　“哎，这些菜去哪儿了？”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子，又问。
　　“我让陈妈先把菜拿到厨房热了。等一会儿再端上来。”此时林离已经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适时地答道。
　　“噢噢是这样。”谢侃点了点头，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看了林梦晚和林离几眼，“好好一顿饭就这么被我打乱了。”
　　“你少加了一个‘们’。”林梦晚宽慰似的拍了拍谢侃的手，“菜可以再热，情绪这东西还是放出来比较好。”
　　说到这儿，似是想到什么，她突然顿了顿，打量着谢侃道：“对了小侃，你今年多大了？”
　　谢侃被问得一怔：“30、30了。怎么了？”
　　林梦晚身子后仰着笑了笑：“没怎么，就问问。一直不晓得你的年纪，原来只比小淘大五岁啊。都是小孩呢还。”
　　自从父母离开后，谢侃就默认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此时冷不丁听到这“小孩”的称呼，她心里一软的同时面上也是一赧，登时连连摆手道：“不小了不小了，已经很大了。”
　　“在我面前，你们啊，都是小孩。”林梦晚又是一笑，将谢侃的手仔细地包在自己的手里，眼神慈祥温柔。
　　她结婚比林剑锋早几年，要不是丈夫因病去世，孩子估计也就跟谢侃差不多大。
　　想到这儿，她手上的力道紧了紧，试探地问道：“小侃，阿姨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林梦晚的手不像谢侃父母那样粗糙，甚至可以说是细滑。骨节纤长也没什么肉，但是手就这么被它握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暖和。
　　谢侃享受着这个暖意，乖巧地回握住她的手，笑问：“什么事啊？您直接说就好了。”
　　林梦晚略点了点头，先是抿着嘴，紧张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林离。
　　待收到一个鼓励的眼神，她这才做了个深呼吸，轻声回道：“小侃啊，阿姨......阿姨想认你做我的干女儿。你看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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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干女儿？”谢侃惊讶地抬高眼皮。
　　问完，目光也下意识地转向林离，似是想从那儿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离笑着走到她的身后，双手轻搭在她的肩上道：“姑姑的话是认真的。你可以先考虑考虑。”
　　林梦晚就跟谢侃一样，在说起那些个心碎往事时，面上总是端得云淡风轻，好似自己已经全然不在意。要不是今天她同谢侃一道哭了起来，连林离都差点被她假装的洒脱骗了过去。
　　所以，几乎是林梦晚一抬眼看她，她就立马心领神会地知道林梦晚想要做什么。
　　毕竟一个是她的好朋友，一个是她敬爱的姑姑，两个人若是能加厚缘分那也是她希望看到的。
　　“姑姑一直都很喜欢你。虽然是为了我的事，但是你每一次联系姑姑的时候，姑姑都觉得很开心。”
　　这些是有一天吃早饭时林梦晚发的感慨。当时林离没怎么留意她的情绪，但现在想起来其实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听罢，谢侃仍有些怔忡，略眨巴了几下眼睛，又将目光转向林梦晚。
　　“林女士，愿意，我当然愿意。我就是......就是觉得我可能没有那么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但手背上的力道却是越握越紧。
　　“你这个小丫头啊，比小淘还让我操心。”林梦晚语重心长地悠悠说道，“小淘是看着弱不禁风，但是心里实着呢。你呢，就是反着来，看着什么都懂，为人处世也很老相，但就是个被催熟的小孩。归根究底，不还是个小孩吗？”
　　谢侃听罢嘴唇一瘪，当即就要哭，但是似想到什么，轻咬着下唇还是忍住了眼泪。
　　“好啦，别哭啦！不要老觉得接受别人的好有什么负担的。有时候我们就是单纯地想对你好，并不需要从你那儿索取什么东西。所以，自然地接受就好了。”
　　此话一出，谢侃的眼泪瞬时兜不住了，扑腾着双手就紧紧地抱住林梦晚：“谢谢，谢谢你们！”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也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
　　其中就包括与温洵的矛盾。
　　自己一直以来怀疑温洵这里那里的，其实有些时候根本不是温洵的问题，只不过是因为她自己把自己困在一个自卑的枷锁里，觉得自己是不值得拥有那么美好的东西的人。
　　“哎哟谢什么？我还得谢谢你这几年时不时的电话呢！”林梦晚慈爱地抚了抚她的脑袋，笑道，“要不是你，我估计现在都只能对着空房子说话呢。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和我侃侃而谈啊。”
　　说到这儿，林梦晚又抬起右手朝不远处的林离招了招：“小淘，你也过来。”
　　林离应了一声，乖巧地在她眼前蹲下。
　　“你也是。我刚才虽然说你心实，但是再实的心也有虚的时候。”林梦晚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脸，“什么事也别憋在心里。不管你爸在不在，反正你姑姑我永远在你的身后。懂吗？”
　　林离眼里闪动着泪花，闻声竭力扯出一个微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懂。”
　　“乖孩子。”林梦晚慈爱地给她揩了揩眼角，也伸手将她抱到怀里。
　　一边一个，都是紧紧地抱着。
　　“我呢，活了这么久才算活出了个劲头来。我也不期待你们将来做什么样的大事，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了。”
　　话毕，又是两声带着哭腔的“嗯”。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对你好，而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接受。
　　要相信，每一个人都是值得被爱的。
　　没有例外。
　　*
　　这一晚，三人都睡得很早，也都睡得很好。
　　等到林离和谢侃一前一后地睡醒，时间竟然破天荒地到了下午一点。
　　“哇我还以为才九点，没想到都这么晚了。”谢侃顶着两团乌青乌青的眼圈坐起身，迷迷瞪瞪地说道。
　　“没事，反正今天没什么安排。你可以再睡会儿。”林离不知何时已经从被子里坐了起来，此时已经穿戴整齐，坐到了一旁的书桌上。
　　书桌的抽屉半敞着，里头的信封被整齐地列为两堆。左边一堆厚一些，右边则明显薄了很多。
　　她拉开抽屉，将右边的三封信拿到手里，细细地摩挲着。
　　自顾听澜出差后，她基本是按照一天一封的节奏翻看着信。不过，昨天因着洗漱完已经很晚了，已经漏下了一封。
　　这次她干脆把剩下的信封全都拿出来，准备一次性看完。
　　“你在看什么？”谢侃随意地裹了条毯子，悄悄挪了过来，见状好奇地问道。
　　“是她给我的信。”林离握着信封，也不隐瞒。
　　“噢噢，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看。”谢侃笑了一声，极为懂事地往后一退。
　　说罢似是想到什么，她面上笑容一僵，赶忙丢掉毯子开始穿衣服：“完了完了，我得赶紧去找温温了。”
　　“嗯，你去吧。”
　　“我明天下午再来接你去电视台啊。咱到时候电话联系。”
　　“好。”
　　“那行，那就先这样。”话音刚落，谢侃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林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又转回到手上的信封，莹白的手指在表皮轻轻地点了点。
　　末了，心神一动，却是转而拿起了一侧的手机。
　　片刻，在键1上轻轻一按。
　　节奏连续的嘟声一声声地响起，但是久久没有得到那头的响应。
　　在忙吗？
　　林离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失落，不过仍是固执地等到客服的温馨提示音响起才挂断电话。
　　一通之后，她思量着顾听澜可能在忙的情况，便独自攥着手机怔了一会儿，没有选择再拨回去。
　　正在此时，手心又突然震颤了一下。
　　她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下意识地勾起唇角，直接接通道：“听澜？”
　　电话那头的人闻声似是愣了一下，而后传来一声轻笑：“听岚是谁？我说刚才怎么没打通呢，原来你在和别人打得火热呢！”
　　早在听到第一句男声时，林离脸上的笑容就敛了下去，此时听到文强这般调笑的口气，顿时音调冷了几分：“文总，您找我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你现在方便的话到公司来一趟，我想跟你谈一下关于续约的事情。不过这都下午了，你应该空下来了吧？”没在意林离的冷意，文强说话时依旧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林离犹如吃到了一个被苍蝇叮过的蛋一样心里一阵不舒服，当下便尽量耐着性子回道：“有空。我待会儿就过去。”
　　“好嘞。到了就直接来我办公室，我们慢慢谈。”似想到什么，文强说到这儿又补了句，“一个人来就行，就别带上谢侃了啊。”
　　这一句话要单拎出来倒不让人觉得异常，因为续约的事情谢侃本就并不一定需要出场。但是文强这莫名的一停顿，就不免让林离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思及此，林离蹙着眉间，试探地又问道：“您这次除了谈续约，还有其他的什么事吗？”
　　“没有，当然没有。”文强似是愣了一下，赶忙笑呵呵地答道，“你可是我爸招进来的头牌。这要续约了，我们公司肯定也得拿出最充足的诚意不是。这谢侃毕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要是一不小心跟其他艺人说漏了嘴，那不就会让某些人得红眼病吗？”
　　这番话又是让林离一阵不舒服，眉间也顿时皱得更紧。
　　“谢侃不是那样的人。”她语气坚决地呛了一声。
　　“好了好了，我不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就说你来不来吧？”文强不客气地打断，似是突然一下子没了耐心。
　　见状，林离只能先应下来：“那您先稍等一会儿，我随后就到。”
　　“嗯这样才对嘛。”文强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演戏一般，“那我就恭候你的到来了。就这样，挂了啊！”
　　说罢，电话就被那头先一步掐断。
　　林离将手机随之丢到桌上，仿若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擦了擦手，神情若有所思。
　　文娱公司是文强的父亲文天瑞一手创办的。在从一个小型秀场上签下林离的时候，这家公司还规模很小。同样，也没有什么名气。
　　不过文天瑞是一个有格局有眼光的人，起码在对林离的培养上从不吝于自己的能力与手腕。可以说，林离有如今的名气，文天瑞有一半的功劳。
　　之后，公司的运营也一度蒸蒸日上，可就在刚刚在行业内站稳脚跟的时候，正值壮年的文天瑞却突然中风，退居幕后。
　　随后文娱公司便被他的大儿子文强接手。
　　不过文强远没有他父亲那样的能力和魄力，只想啃着前人的老本，安心地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
　　这也是导致文娱公司到目前就只有林离这么一个稍微拿得出手的名人的原因。
　　这两年里，随着文天瑞的身体渐渐恢复，文强渐渐地对林离也压榨得越来越狠。不管什么活动，只要他那边觉得合适，就会直接安排她过去，美名其曰“能者多劳”。
　　上次温洵跟她提议跳槽去晨星的时候，林离拒绝的原因有一半是为了文天瑞。毕竟她一直以为关于是否续约的问题会由文天瑞与她进行商议。
　　可是今天一听，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想到这儿，林离又给顾听澜拨了一通电话。她心里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总觉得这次
　　文强找自己去并不简单。
　　可是这次电话那头连嘟声都未响起，竟是提示已经关机。
　　见状，林离紧抿着唇，只能将手机放回到包里，又自己在心里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穿上大衣，往楼下走去。
　　兴许只是自己太敏感，在公司里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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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43章 
　　下楼的时候，林梦晚刚好坐在沙发上喝茶。
　　因着昨晚的事，她的脸上一直洋溢着浅浅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色都比之前红润健康很多。
　　见着林离匆匆往外走，她适时地放下茶杯问道：“你和小侃是不是都约好的？一个两个的茶都没工夫陪我喝一口，人就急着往外走。”
　　说这话时，声音里还鲜见地带了那么点似有若无的委屈。
　　林离本在思考事情，被这声引得暂时止住了步子。
　　“我晚上回来陪您吃饭。现在得先去公司一趟。”她看了眼腕表，想想轻声解释道。
　　“小侃不和你一起去吗？”
　　“她......她有其他的事情，可能明天才回来。”
　　“那行。好歹还有一个回来的。”林梦晚也不细想，像孩子似的总算恢复了神气，又笑了开来，“那你先去忙。晚上回来，小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林离点头笑了笑：“好的。”
　　“路上小心啊！”临出门前，林梦晚又远远地叮嘱了一句。
　　“好。”
　　*
　　因着昨天的车位被温洵占了，林离便将车停到离别墅稍远一点的路边。
　　正走近准备上车，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下清脆的咔嚓声。
　　林离扶着车门，敏感地往四周看了看，下意识地寻找着声音来源。
　　但是一圈望过去，周边除去植被树木以及稀稀拉拉的两三辆车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林离思忖似的蹙了蹙眉，又环顾了一圈，暂时将心里的疑虑放下，径直钻进了驾驶座。
　　文娱公司的总部在H市，但为了与时尚资源更丰富的S市市场接洽，后来文天瑞又计划在S市开设一家分公司。
　　不过这个分公司的地址是直到文强上任才正式拍板定下来的。
　　兴许是出于资金方面的考虑，公司选定的写字楼虽然很大，但是距离市区较远，开车过去也需要四十分钟。
　　也因此，以往即便有事情需要去分公司走动也是由谢侃负责，今天还是林离自己头一次来到这里。
　　刚停好车，还未来得及打量，文强的电话又拨了过来。
　　“喂，林离啊，你到哪儿了？”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不过听起来气呼呼的，仿若打电话前刚和别人吵过架。
　　“我到楼下了。”林离眼中掠过一抹疑惑，轻蹙着眉答道，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正在此时，耳侧又传来熟悉的咔嚓声。而且这回因为这声音发得颇为连续，她顿了一瞬，一下子意识到这是什么声音。
　　——相机的快门声。
　　是谁在偷拍？
　　她举着手机，冷静且仔细地转身四顾。
　　就在她准备往刚才快门声最明显的一个地方走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又突然传来文强更为焦急暴躁的声音。
　　“到了还不赶紧上来！你以为我时间很多吗？文件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一个人了！”
　　这一声极为清脆响亮，犹如在耳畔炸开似的，让林离的心神猝不及防地震了震。
　　“嗯马上到。”林离略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将手机离远了些，只能暂时放弃去追踪的打算，提脚往公司内走去。
　　过了片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大门口的瞬间，又是几声连续的快门声响起。
　　紧接着，从各个角落钻出了好几个男男女女。
　　他们穿着各异，行踪诡异，唯一相同的标志就是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个相机。
　　拍完了林离，又不约而同地对着林离的车子呼哧呼哧地拍了一通。
　　而后伴随着节奏不一的脚步声，众人又相应地退回到各自的角落，瞬间没了踪影。
　　*
　　进了公司，林离压根都没时间打量公司内的配置环境。
　　入了电梯便手指一点，直奔文强所在的七楼会议室。
　　不过在离目的地还有几步的时候，她特意放缓了步子，停顿了一会儿，一面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里头的动静。
　　方才文强的躁意还是让她起了疑心。不过会议室内安静非常，并没有她以为的说话声。
　　也许真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文强阴晴不定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兴许只是因为等得太久了而已。
　　想到这儿，林离勉强将心放宽了些许，屈起食指上前轻敲了敲门。
　　“进！”
　　应声推开门，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文强一人。
　　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的他，眉目深沉，正身子后仰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份文件模样的东西聚精会神地看着。
　　架势颇为正经严肃，与刚才在电话里的暴躁声音截然对应不上。
　　此刻见着林离进来，他缓缓地将东西放下，理了理领带的褶皱，向她飘来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噢来了啊，那就坐下吧。”说着，顺势指了指他桌前的空椅。
　　林离略点了点头，几不可察地看了周围一眼，见着确实没有其他的人，这才关上门走了过去。
　　“林离，你来我们公司有多久了？”刚坐下，就听得对面的文强又问。
　　“到下个月中，刚好四年。”
　　“那以你的角度来看，我们公司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闻声，林离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先看了文强一眼。
　　“没事，你大胆地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文强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说话时还带着鼓励的神情。
　　“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半晌，林离同样神色平静地答道。
　　她在这待了四年是不假，但现在还不到她能提意见的时候。而且这个问题也不是她一个模特能回答的。
　　“是这样。”文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直接将手边的文件推到了她的面前，淡声说道，“那行。既然没什么不满意的，那就直接把合同签了吧。”
　　推来的文件是已经拟好的续约合同。
　　林离目光在上头稍微扫了扫，末了，瞳孔微缩，禁不住定格在“无固定期限”几个字上面。
　　“文总，这件事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她双手交握着，略想了想，直起身道。
　　“考虑什么？咱们刚才不是谈得很愉快吗？”文强不客气地打断，抻了个懒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慢悠悠地挪到林离的身边。
　　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一脸淡定的女人，语气突然变得阴森：“别告诉我，你想反悔。”
　　察觉到文强突然的发作，林离不禁眉头一跳，下意识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文总，我认为我有权利对这份合同提出质疑。”
　　“哼，质疑？质疑什么。”文强嘲讽似的冷笑一声，歇斯底里地猛拍了几下桌子，“我看你就是根本不想续约！林离，别忘了当初可是我爸把你捧红的。现在抱上了温氏的大腿，就巴不得往外逃了是不是？！”
　　虽然早就料想到文强刚才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但林离还是被他极大的动静惊得怔了怔。
　　她勉力定了定心神：“您是从哪儿听说......”
　　“还装是吧！”文强又是不客气地打断，说着撑起身子朝外头大喊了一句，“别躲着了，出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慢慢挪了进来。
　　进门，男人先是鬼鬼祟祟地扫了一圈。
　　末了，见着林离，他精明的小眼睛锐利地闪了闪，眸底肆虐着恨意。与此同时，嘴角瞬间漫上了狞笑。
　　“好久不见了，林小姐。还记得我吗？”
　　眼前的人除了比之前稍微憔悴了一点，赫然就是之前在晨星与自己发生冲突的陆明。
　　见状，林离面色一寒，握着椅背上的手指也瞬间收紧。
　　她之前的不安是对的。
　　今天的会面并不简单。
　　但意识归意识，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知晓自己越是不能让敌人看出自己的紧张。尤其是还不知道陆明此番来的真正目的的时候。
　　当下，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淡定地迎了过去，声调尽量放得平静：“好久不见，陆总。您怎么会来？”
　　不知是被这一声“陆总”刺激到了还是觉得林离过于淡定，陆明嘭地一声把门带上，冷笑道：“哼，还是那么不知好歹。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着，肥胖的身子一滚，挪到办公桌前，声调变得谄媚：“文强，反正都是留不住的人，跟她说那么多干嘛！听我里头的人说，温洵已经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就等着她过去呢。她的心啊，早已经不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文强眼神骤然一暗，目光犀利地扫了林离一眼。
　　而后却是先一步猛拍了一下陆明的脑袋。啪的一声，在偌大的办公室内清晰可闻。
　　“谁准你直接叫我的名字的？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晨星的总经理了。在这儿，请直接称呼我‘文总’！”
　　陆明冷不防被打了一通，额间的青筋暴起，双手瞬间攥成拳。
　　但末了，在文强又一记倨傲的眼神下他终是忍了下来，紧了紧颊边的肌肉，恨恨地低下头，乖顺道：“抱歉，文总。是我不懂规矩。”
　　与此同时，掠向林离的余光顿时更加阴狠，仿若一头觊觎着食物的饿狼，恨不得立时将林离嚼烂咬碎。
　　林离原本还心里存着紧张，但见着眼前两人的这番互动，她眼珠转了转，突然觉得今天也并不完全是个死局。
　　想到这儿，她便深吐出一口气，紧跟着出声道：“文总，温氏向我抛出橄榄枝不假，但是我并没有答应过要去。在文娱待了四年，我相信您应该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我从来不会撒谎。”
　　“你放屁！”
　　“放什么屁！我让你说话了吗？”陆明一发作，文强就径直赏了他一个暴栗。
　　打完转了转手腕，又转头看向林离，略带考究的目光紧锁在她的身上，似是在迟疑。
　　半晌，他将桌上的文件重又拢了过来，手指压在上面，突然放软了声音。
　　“我自然是了解你的性格。刚才是我脾气不好，在这里我先向你道个歉。这样，你呢，现在把这个合同签了，咱们之后还是很好的合作关系。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怎么样？”
　　文强微眯着眼淡笑着，一双眼睛将林离强势地笼罩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犹如盯着一个势在必得的猎物。
　　林离被这目光看得一阵不舒服，当下看了看眼前的文件，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怨恨地盯着自己的陆明，突然一下子明白文强此般的用意。
　　文强在博弈。
　　她甚至不会怀疑，当自己待会儿说出不签的话时，文强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给陆明。
　　毕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年的人，即便性格阴晴不定，本身也没有父亲文天瑞那样出众的能力与远见，但文强也绝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想到这儿，林离几不可察地瞟了一眼众人身后的时钟，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应该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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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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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还在惦记着温氏的好处！”见林离兀自迟疑着，文强刚堆出来的浅淡笑意又顷刻间变为了戾气。
　　他对林离今天的续约已经势在必得。就算陆明跟他说林离与温洵那帮子人关系匪浅，但只要这会儿林离签了合同，白纸黑字的，温洵又能奈他何？
　　想到这儿，他又没耐心地催促道：“等谁呢在？你既然吃到了我们文娱的好处，你就得一辈子为我们效力。即便是温洵......”
　　就在文强得意地发表着“获奖感言”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不是说我在忙，不要打扰......”文强丢下文件，不耐烦地接起，说到一半，声音蓦地转低，“爸，你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话毕，连一旁捂着脑袋的陆明都立时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林离。只不过眸色晦暗幽森，不知道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噢是，我是跟她谈......什么......我都快谈完了。您不用......喂喂爸......爸！”
　　文强的声调随着对话一点点扬升，到了最后甚至喊了起来，顺手甩掉了听筒。
　　半叉着腰，面上尽是怒气。
　　半晌，似是仍不解气，把桌上的文件连同电话一通扑到了地上。
　　重物落地，发出清脆的锐响。
　　“好你个林离！胆子不小啊，谁让你去联系我爸的？你哪来的权利越过我直接去找他！嗯？”文强忿恨地说着，抬手直直地指着林离，仿若要把她整个人当场戳出个洞来。
　　文天瑞和文强因为经营理念不同，从来都是不对付的。
　　这些年因为文天瑞的身体原因，文娱一直都是文强说了算，甚少有人敢忤逆他。
　　就算有人不服气想上报给文天瑞，也都会被文强先一步截下来。
　　谁知道现在一个小模特竟然还能劳驾文天瑞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文强简直是又惊又气。
　　“说啊！你怎么会找到他？”他现在终于知道林离刚才那副赖着不签的底气是来自哪里。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林离被他的声响吓得身子轻颤了几下。
　　半晌，她略平了平气，将有些发冷的双手掩于袖中，眸光仍旧端得跟之前一般淡定。
　　“我只是在来公司之前问了陈秘书几个有关于合同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他会联系文董。”
　　陈秘书是文天瑞的贴身秘书。因着文天瑞的下位，他也暂时退居幕后。只有在最近文天瑞有什么指示要传达的时候，他才会到公司里来一趟。
　　不过，两年前文天瑞突然中风的那天，林离曾帮过陈秘书一个忙。所以，两人便互留了电话。
　　她也是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好个你也不知道。又是温氏又是我爸的，该说不知道的人是我吧！”
　　话毕，又是一记大力的拍桌。
　　林离默默承受着文强的怒气，垂着眸不作声，只等着他今天最后的答复。
　　虽然她心里只有五分的把握能在待会儿听到自己想听的。
　　*
　　时间经由文强的接连怒吼被拉长，各种粗鲁的话语都尽数被他吐到空气中。
　　也不知是被气得失去了理智还是本性使然。
　　末了，在一个高音节的卡顿过后文强终是低了音量。
　　“行了，你给我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说罢，文强叉腰的双手缓缓背到身后，头一撇，似是多看林离一眼都觉得烦。
　　见状，林离虽是觉得有些过于容易，但仍旧是松了一口气，当下冲文强稍点了点头，便依言转身往门口走去。
　　脚下的步子勉力迈得平静稳当，但松开的双手手心早已布满冷汗。
　　到了距离大门还剩两步的时候，她终是耐不住心口跳动的紧张，步子加快。
　　眼见着就要够到门把手，就在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极为尖锐的男声。
　　“慢着！”
　　紧接着，一个壮硕的身影倏地挡到她的眼前，身子不偏不倚地抵在门板上，像只守门的蟾蜍。
　　“别急着走啊，林离。”
　　陆明戏谑地眯着小眼睛盯着她，脸上的每一条细纹都跳闪着得意。
　　“你想干什么？”林离警惕地向后退了小半步，才刚放下去一会儿的心重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干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不是在晨星，也不是在梅大小姐的别墅，而是在格泰大酒店！所以趁这个机会，我就想问问两年前，那个最先给医院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你？”
　　两年前文天瑞突然在酒店年会上中风，孤身一人地瘫倒在地，这一幕刚好被折返回来拿东西的林离撞见。
　　她也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
　　也正因为她这个电话，文天瑞才会救治及时，陈秘书也才会免于责罚。
　　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极少，再加上又有着文天瑞的刻意淡化，陆明一个当初没被邀请去的人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推测？
　　又为何挑在这个时候提起？
　　想到这儿，林离缓缓迎上陆明的目光，双手紧张地攥紧。
　　不多时，心里陡然爬上一个不好的念头。
　　难不成当年的中风并不是一个意外，而是……
　　“要不是当时就隐约看到个背影，兴许咱们三的交情还能更深呢！”
　　说着，他做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目光则是径直越过林离看向她的身后。
　　“你说是不是，文强？”
　　“陆明，小心你这张嘴！”
　　面对着文强骤然的暴喝，陆明只是嘲讽地抽了抽嘴角，目光却是重又转向林离，语调也缓缓变轻。
　　“林离，你们文总能有今天，可正是多亏了当初文董那突然的一跟头啊！”
　　此话一出，文强瞬时哽住，只哼哧哼哧地呼着粗气。
　　而林离则是在一时的怔忡之后，眸光一颤，登时就准备推开陆明，往门外走。
　　陆明只是假假地挡了几下，而后甚至空开了身子，一副你随意的架势。
　　见状，林离眼皮一跳的同时心里更是一沉。
　　糟糕。
　　果不其然，就在她的手刚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突然迅猛地袭来一阵劲风。
　　紧接着，脑袋右侧倏地传来一阵刺痛，犹如在神经上敲了一棒似的，林离眼前一黑，整个人登时就站不稳了。
　　没有第一时间去抚自己的脑袋，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她使力转开门把手。
　　但仅仅开出一条门缝，办公室的大门又被陆明无情地抵住。
　　耳边只余下他吃吃的狞笑。
　　末了，她身子终是支撑不住脑袋的痛意，指节一寸一寸地从门把手上滑落，整个人重重地向后倒去。
　　眼前的最后一幕是拿着烟灰缸、面色阴沉的文强。
　　“林离，你知道得太多了。”
　　*
　　晚上十点，谢侃与温洵甜蜜地手牵着手，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家里走。
　　就在她前倾着身子准备倾近温洵的时候，包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大声叫嚷起来。
　　“这么晚了，是谁啊？”被坏了好事，谢侃无奈地哀嚎一声。
　　不过，接电话前还是趁机在温洵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口。
　　待收获一记宠溺的眼刀，她这才满意地咂了咂嘴，舒心地接起了电话：“喂，哪位？”
　　“小侃......”
　　此声刚出，谢侃一惊，手机都差点没握住。
　　“喂，林女士......干妈，怎么了？”没料到是林梦晚打来的电话，她一时之间还转不过口来。
　　不过那头的人似是压根没有在意她的称呼，只应了一声便焦急地问：“小侃啊，小淘有没有和你在一起啊？”
　　闻声，谢侃疑惑地一歪头，面上恢复正经：“嗯？不在啊。她不在家吗？”
　　一听这话，林梦晚顿时更加着急：“不在啊。她下午说出去一趟，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我还以为她去找你了。”
　　林离是那种即便出去玩也会在十点前回家的人，就算那天晚上不回来，她也会提前给林梦晚发消息的。
　　可是眼看着这会儿都十点朝外了，还一直没有消息。即便林梦晚不想往坏处想，这颗心也一时之间安定不下来。
　　听罢，谢侃也立马觉察出不对劲，脚下的步子一下子停了下来：“那您有问过顾小姐吗？兴许小离是去找她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温洵就冲她摇了摇头，无声地言道：“顾听澜出差了，还没回来。”
　　“没有。听澜的电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关机。”林梦晚的声音也随后传来，说的自然也与温洵的没差。
　　毕竟当初还是顾听澜托她转告林离自己出差的。
　　同时收到两边的答复，谢侃紧抿着嘴，心里也不由紧张起来。
　　“那小离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比如去哪儿之类的。”
　　“我想想啊。”林梦晚一着急就容易气喘，当下抖索着声音，半晌才说道，“噢有......有。她说是去公司一趟。”
　　“公司？”
　　“嗯对。她还说晚上会回来吃晚饭的。”
　　谢侃将所得的信息汇总了一下，沉吟了片刻方继续道：“好。您先别担心。兴许小离只是被公司里的什么事情缠住了，我这就过去找她。我待会儿再打电话给您。”
　　待稍稍安抚了林梦晚一会儿后，谢侃放下手机，面色倏地一沉，当即就拉着温洵往车库里走去。
　　“是林离出什么事了吗？”温洵的手腕被谢侃捏得一阵发酸，但并不在意，面上带着与谢侃无二致的担忧。
　　“我不知道，我也不确定。我们现在得先去分公司一趟。”说着，谢侃拉开红色超跑的副驾驶座的车门，“温温，麻烦你开一下车。我现在手有点抖。”
　　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心里一时之间泛出很多种猜测，但她都尽量不让自己往坏处想。
　　温洵自然也是理解她的，当下宽慰似的捏了捏谢侃的手，也未多言，径直将车驶出了车库。
　　*
　　万幸的是，温洵的别墅刚好离分公司不远，再加上情急之下车速也放得较快，约莫十分钟不到两人便抵达了公司楼下。
　　刚下车，谢侃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只见整栋大楼都已关上了灯，连门卫室都紧闭着门。要不是今晚的月光还算通透，简直什么都看不清。
　　见状，她焦急地一跺脚，拿起手机便开始四处打电话。
　　最先打的就是与之相熟的同事。
　　“噢林小姐今天来过公司一趟。好像直接去找的文总，五六点的时候就离开了。”
　　“文总？文总找她是为什么？”
　　那头似是笑了一下：“她不是你负责的艺人吗？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谢侃听罢一时梗住，挂了电话后眸光一暗，心里禁不住涌上了一股愧疚。
　　是啊，林离是她负责的人。可这些天，她根本就没做到一个经纪人该做的事。
　　要是今天林离真出了什么事，她绝对第一个不放过自己。
　　温洵此时也在拨着电话，发觉谢侃情绪低落了下来，当即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有我在，别慌。”
　　谢侃勉强嗯了一声，收拾着情绪，抬起手机又紧接着拨出了另一串号码。
　　“喂。”
　　“喂。”
　　两个手机听筒里同时传来应答。
　　“喂，文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是谢侃。”谢侃先一步反应过来，将手机捂住，离远了些，“我想问您一件事。”
　　而另一边的温洵拿着手机，看了她一眼，也适时出声道：“听澜，快回来。林离不见了。”


第45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人似是怔了一瞬：“你说什么？”
　　温洵大致地将发生的情况讲了一遍，而后稍稍定了定心神，低声道：“对不起，听澜。”
　　离开前，顾听澜曾反复叮嘱过她，一定要她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保护好林离。
　　如今却在最后一天到来之际，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怎么说，她的责任终究也摆脱不掉。
　　顾听澜没搭理她的道歉，不知是在生气还是思考，久久没有回话。
　　再出口时，声音已经寒了几分：“地址发我。”
　　温洵依言照做，紧接着又说道：“我安排小王给你买票。”
　　“不用，我刚下飞机。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边这么快就已经......”温洵说到这儿便立时住了口，知晓自己在这个档口并不适合说别的话题。
　　“我已经安排人去全城调监控。一有情况，他们就会马上通知我们的。”
　　这番话只换得顾听澜简单的一个“嗯”，便径直被那头挂断了电话。
　　温洵面色凝重地收了手机，心里也隐隐泛着内疚。
　　她与顾听澜从小一起长大，对顾听澜的性子当然是了解的。她此时越是沉默寡言，越是证明她已经气到极点。
　　一旦确定林离真的出事，不论是那个罪魁祸首亦或是她们都将承受顾听澜的滔天怒火。
　　虽然程度不同，但一个都不会例外。
　　“你这边打通了吗？我这边刚打完。”谢侃适时地走了过来，捏了捏她的肩膀。
　　闻声，温洵稍稍缓过神来，点头道：“嗯，听澜已经在来这儿的路上了。你那边文强怎么说？”
　　“文总说小离今天下午确实来找过他，但聊完之后小离就走了。”
　　“那其他人怎么说的？”
　　“他们和文总说得一样，说五六点确实看到小离出去了。”
　　听罢，温洵指腹微微摩挲着手机，目光在眼前这栋阴暗的大楼上扫了一眼，思忖了一会儿又问：“文强有跟你说今天叫林离到这儿来是聊什么吗？”
　　谢侃低头想了想：“他说是聊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听我的语气不对，他还关心地问我小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洵环抱着胸沉吟了一会儿，半晌将目光转向谢侃，认真地问道：“你对你们文总了解多少？”
　　“文总这个人，说不上有多好，但多坏的地方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不了解。总的来说就是普遍的商人本性，吝啬抠门，觉得底下人超额完成工作还不要他加钱最好了。”说到这儿，谢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温洵，“温温，我是说他，不是说你啊。”
　　她每次都会忘记温洵的大佬身份。
　　“我知道，不过你说得没错。一旦成为了上位者，多多少少会有点剥削的特质，而且也会一直有着高人一等的架势。这点对我也同样适用。”温洵神情冷静地答着，紧接着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抹怀疑，“所以我若是他，深夜下属打来电话，我只会毫不犹豫地挂掉。怎么会还好声好气地问什么答什么？”
　　话音刚落，谢侃眼眸一低一抬，也立时觉出了不对劲。
　　确实，依照文强阴晴不定的脾气，就算不直接挂电话，也会上来先骂她两句。哪还会这么殷勤？
　　似想到什么，她轻咦了一声，又道：“而且文总是我刚打过去，他就接通了。就像是......就像是......”
　　“在等着你打电话过去。”温洵直接接住了话头。
　　“对，没错！”
　　说罢，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身后的大楼。
　　文强肯定有问题！
　　*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刺耳的声音落在静谧的耳畔，惊得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说。”是温洵这边的电话。
　　“嗯，车现在在哪里？嗯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在那边守着，一有什么动静再打给我。”
　　半晌，温洵结束了通话，对着一旁的谢侃说道：“根据监控显示，林离的车最后出现在木桐巷子那片区域。”
　　“木桐巷子？那不是在H市的郊区了吗？你确定是她吗？”
　　谢侃一连发了三问，最后止于一张被放大了的车牌号上，微张了张嘴，面上有些难以置信。
　　车确实是林离一直开的那辆车，缩小后的人影穿着的也是她熟悉的衣服。
　　可是林离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她记得，那一块儿也没有林离的什么熟人啊。
　　正在两人皆出神思考之际，一辆银灰色的超跑由远及近蓦地呼啸而来，末了，带起一阵劲风，径直在两人身侧停下。
　　片刻，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的顾听澜神情冷峻地从驾驶座走了出来，一套纯黑色的大衣混在此时晦暗的环境中更显出几分强劲的煞气。
　　“能进去吗？”她淡淡地说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直接转向了眼前的大楼。
　　此时时间已近十一点半，温度与白天相比下降了约十度。
　　说这话时，顾听澜的口中呼出阵阵白气，配合着她冷酷的眼神，且不提谢侃，连一旁的温洵都不由被她的气场迫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知晓顾听澜这会儿已然是在暴走的边缘了。
　　“门卫室里没有人，联系到他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我们的人刚刚查到林离的车最后出现的方位。这是照片，你先看看。”说着，温洵顺势将手机递了过去。
　　闻声，顾听澜这才僵硬地将目光转了过来，面上没什么起伏。
　　不过只微微扫了几眼，她便将手机丢还给温洵，冷硬地说道：“车是对的，但车上的人不是她。”
　　“啊？可是这衣服明明......”一旁的谢侃以为是顾听澜因为着急没看清，当下便忍不住开口道。
　　但才说了一半，手就被温洵径直握住。
　　“你能比她更了解林离吗？”
　　听罢，谢侃眸子一低，瞬间噤了声。
　　“你们俩过去找，我在这儿待一会儿。”顾听澜抬头看了一眼大楼，又说道。
　　“好。”没再多问，言毕，温洵便拉着谢侃往自己的车那儿走。
　　待上车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冷静的人声。
　　“文强的办公室在几楼？”
　　温洵略怔了怔，转过身见着顾听澜一副势在必行的架势，眸光一闪，登时知道了她想要做什么。
　　“七楼。”
　　顾听澜点了点头，眼睛不再看她。
　　温洵扶着车门，深深地看了顾听澜的背影一眼，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半晌终是抿紧了双唇，钻进车子快速往另一个地方赶。
　　待驱车离开后不久，身后猛地传来一阵颇为响亮的撞击声，紧接着便是玻璃成片的破碎声。
　　轰隆隆的震响，带着惊人的破坏力。连刚走出不远的超跑都不由被波及到，整个车身都被带着原地颠簸了好几下。
　　“好家伙！不要告诉我，顾听澜直接把公司大楼给撞开了吧？”谢侃感受到这个动静，一面惊愕地往后看一面攥紧了安全带。
　　温洵隔着后视镜也同样往后看了一眼，半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面上泛起了无奈。
　　看来她明天要处理的事情会很多。
　　因为对顾听澜来说，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
　　碎渣满地，满目疮痍。
　　在断断续续的玻璃撞击地面的脆响中，顾听澜径直从车里走下来，眸光冷寒，一步一步坚定地往电梯口走去。
　　因着车身上也沾着不少的玻璃残渣，动作间她的脸颊和手面都被碎片划伤，带起好几道细口子，汩汩地朝外淌着血。在忽明忽暗的灯光映衬下，整个人仿若一个撕开黑暗走出来的修罗，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此时的顾听澜似是已经失去所有感知，薄唇紧紧地抿成一道直线，木木地往前走着。末了，纤指直接在楼层键上重重一按，留下一个无比清晰的血指印。
　　电梯口是声控灯。
　　等到了七楼，顾听澜借着灯光环顾了一圈，而后迅捷地大步迈着，沿途将视线内的灯光全都打开。
　　一时之间，整个七楼瞬间无比敞亮，比起白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多时，待总经理办公室一到，她眼睛眨都未眨，直接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结实的门板与白皙的墙面猝不及防地贴脸，发出嘭的一声重响，震得一旁的百叶窗都禁不住抖了三抖。
　　这一脚里带着顾听澜积攒了许久的愤怒以及心底全然的希望。
　　在得知消息赶过来的路上，她一直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但是来到这里，尤其是看到温洵的那几张照片后，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林离，一定还在这里。
　　一定还在这里的某一处。
　　门开了，可是室内却是空无一人，甚至连一点可以引人怀疑的痕迹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吗？
　　见状，顾听澜心一沉，状似平静的瞳孔终是不受控地轻颤了起来，紧咬着牙关，逼着自己的视线不放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顾不得擦手上越淌越多的血，直接将手机捏到手里，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找、找到了吗？”
　　“找到了车和一件衣......衣服。上面带有血迹。”
　　闻声，顾听澜双腿似是受到重击一般，一下子瘫软到地上，心口更是如同被数头野兽同时撕扯一般瞬间揪得发慌。
　　“听澜，我......”
　　“温洵！小淘要是......要是出了事，你拿什么赔我！继续找继续找！”接连几声大吼，使得顾听澜双眼通红，几欲失声。
　　电话那头的温洵被吼得也是一阵沉默，知晓顾听澜这一边肯定也是没什么收获。
　　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顾听澜起伏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几欲溢出来的哭腔。
　　半晌，温洵终是又问道：“你要过来吗？你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
　　闻声，顾听澜兀自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无神地盯着身侧的某个角落，似是想找点什么来激励自己动起来。
　　不行，生要见人，死......总之，现在还不是她泄气的时候。
　　想到这儿，她眼神一凛，伸手用力掐住自己软趴趴的大腿，迫使着自己站起身。
　　就在此时，耳畔突然传来几下极浅极浅的敲门声。
　　顾听澜现在心绪紊乱，起先还以为是百叶窗与墙的撞击声，但紧接着一声哑着嗓子的人声瞬间让她的眸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听澜，这......这里......”
　　许是竭尽全力喊出来的，清晰的一声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顾听澜撑在地上的手霍地一滑，把手机倏地往脚边一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最里侧的一个小房间走去。
　　刚才那个细微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因着很长一段时间的失力，起身的过程好几次都摔到了地上，脚下的步子也是虚浮地飘着。
　　及至小房间门口，她身子一歪，差点都握不稳门把手。
　　这是办公室内一个很小的休息隔间。因着隐蔽，她刚才一度没有发现。
　　此时打开门，眼前先是一暗，紧接着一股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顾听澜红肿的眼睛一阵生疼。
　　她颤抖着将灯打开，并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熟悉的人影，眼神倏地一暗。
　　待目光向右一转，下一秒便见到了蜷缩在门后的林离。
　　苍白无力的一小团，长发蓬乱地盖在脸上，原本洁白无瑕的衬衫沾满了灰尘，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见状，顾听澜眉头一展，登时就跪下膝盖，心疼地将虚弱的林离整个抱到怀里，眼中的热泪顷刻间淌了下来。
　　“小淘，小淘！醒醒，是我，我来了！”
　　怀里的林离呼吸有些困难，眼皮疲惫得耷拉着，甚至有些红肿。听着周边的动静似是想睁开眼，但颤动了几下终是无果。
　　末了，置于顾听澜怀里的右手略动了动。
　　一个圆柱形的瓶子从她的手里滚了下去。
　　顾听澜循声望过去，片刻瞳孔一缩，怀里的力道愈紧，抱起热得出奇的林离登时就往外冲。
　　那是一瓶普通的菠萝味果汁。
　　但林离自小就对菠萝过敏。
　　小剂量已是严重，更何况是喝下整整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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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46章 
　　没有人知晓顾听澜一路上的心路起伏，也没有人知道林离在喝下那么多菠萝汁后，是如何苦苦撑了那么长时间的。
　　待温洵和谢侃急匆匆地赶到瑞祥医院，林离刚被从急诊室推出来。
　　长发松散地摊在枕边，面色苍白地闭着眼，清瘦的面颊和手臂上还有点点的疹印没有消除。整个人就像是刚从藏着细针的水里捞上来似的，虚弱无力。
　　位于床边的顾听澜双眼通红，一眨未眨地凝着躺在床上的人，又心疼又焦急。
　　双手无措地攥着一旁的床单，看得出来她很想去碰一碰林离，但是又担心手上的脏污与血迹会弄脏她，只能就这么干巴巴地搓着。
　　见状，温洵眼眶也禁不住一红，上前一大步，拉起顾听澜的胳膊就往外走：“你赶紧跟我去处理伤口！”
　　本以为拉走顾听澜需要一番气力，但是她才刚用力，手上的人就如同被关了活动开关似的一下子瘫软了下来，整个人重重地跌到了温洵的身上。
　　温洵下意识惊呼了一声，一旁的谢侃赶忙从病床的另一边小跑了过来，帮着撑住了顾听澜的另半边身体。
　　“怎么了这是？”因着顾听澜的个子很高，她只能吃力地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温洵小心护着顾听澜的右手，目光瞥了一眼被单上红褐色的血迹，又看着身旁脸几欲白成一张纸的女人，微微叹了口气，既无奈又心疼。
　　“她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兴许在我们来之前就没止住过。失血那么多，她早该晕了。只不过一直在等林离确认没事的那一刻罢了。”
　　谢侃理解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将大部分重量往自己肩膀上压了压，与温洵一道使力将顾听澜移到了一侧的空床上。
　　待挪完，温洵又及时地叫来了医生护士。
　　好一通收拾，顾听澜的脸上才逐渐恢复了血色。
　　“顾小姐应该待会儿就会醒来吧。”谢侃不知道顾听澜严不严重，只能通过她输液的瓶子数量来粗浅地判断。
　　温洵略点了点头，瞥了瞥顾听澜眼睑下的黑眼圈，上前一步给她仔细地掖好被子。
　　“估计为了提前回来，她这几天也没有好好休息过。我们先出去吧，让她们俩都好好睡一会儿。”
　　“嗯嗯好的。”谢侃应了一声，快步跳到另一边，弯下腰也小心地将林离的手臂放到被子里，以防她着凉。
　　做完这些后，两人对视一眼，这才牵着手，蹑着步子退了出去。
　　*
　　“小淘，到这儿来。到外婆这儿来！”
　　林离原本走在一团灰蒙蒙的迷雾中，突然听到一声无比熟悉的叫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量娇小的老人站在距离自己十步远的地方，正一脸慈祥地望着自己。
　　花白的头发也不知是被雾还是被风吹得丝丝缕缕地飘到额前，让林离看不真切她的真实模样。
　　“小淘。”老人又温柔地喊了一声。
　　“外婆？”林离惊喜地喊了一声，笑着快步跑了过去，展开双手一下子扑进老人的怀里。
　　老人被扑得身子一个踉跄，差点往后仰，但老人一点都没有责备的意思，而是笑呵呵地抚着林离的脑袋，缓缓收紧这个拥抱。
　　就像是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那样小心，那样珍惜。
　　“小淘，想外婆没有？”
　　“想，非常想。”林离紧紧地环着老人的腰，闷闷地说着，竭力抑着上涌的哭腔。
　　“好孩子。外婆也很想你。让我看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老人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林离的肩膀，“嗯确实瘦了，是不是没有听外婆说的好好吃饭啊？不吃饭可不行，将来嫁了人会被公婆嫌弃没福气的。你要胖点，胖点容易积福......”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林离却是眼眶愈红，一滴滴地往下掉着眼泪。
　　这是她曾无比熟悉的念叨，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
　　“外婆，小淘很想你。”她禁不住又呢喃着重复了一遍。
　　老人敏感地察觉到怀里小人的情绪，将林离的脸扶了起来，慌张地抬手给她擦眼泪：“怎么啦？我们的小淘这么漂亮，哭起来可就不好看了。”
　　林离瘪了瘪嘴，留恋似的蹭着颊边带着温度的双手，眼泪却是不由地越淌越多。
　　她已经逐渐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了。
　　在自己的梦里。
　　而她的外婆，也早就已经不在了。
　　“好了好了。怎么越说哭得越凶呢？再哭，外婆可就要走啦！”老人状似生气地板着脸，手上的动作却是愈发轻柔。
　　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宠溺地哄着。
　　闻声，林离却像是被吓到似的，重又紧紧地环住老人，音量也不受控地拉高：“外婆，不要走！我不哭了。”
　　虽然已经知道是在梦里，但她仍是想和这样温热的外婆再待一会儿，甚至想待更久。
　　“嘿哟不走不走，外婆哄你的。”老人似是被逗笑了，宽慰似的拍了拍林离的背，“外婆会一直陪着小淘的，永永远远的。好不好？”
　　林离此时已泣不成声，只沉沉地“嗯”了一声，脸又缩到老人的颈边，不舍地蹭着她。
　　老人也不再说话，一面轻轻浅浅地拍着她的背，一面哼起了歌。
　　没有专门的歌词，只有单纯的旋律。
　　林离的眼睛登时又是一酸。这是小时候外婆常用来哄她入睡的摇篮曲。
　　外婆是个音痴，连最熟悉的方言都容易这儿扬个调那儿降个音，但唯独这首曲子，她从来没有哼错过。
　　一次都没有。
　　林离随着那低缓轻盈的旋律缓缓闭上眼，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生机的农家楼房，又躺在了那柔软温暖的床榻。
　　那时，自己还枕在一个纤瘦却坚实有力的臂弯里。
　　“小淘，往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凉的东西不要吃，对胃不好。有什么难过的，不要憋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知道的，外婆最喜欢看我们小淘笑了......”
　　耳边的一阵长长絮语过后，怀里的实体突地变得越来越虚。
　　林离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就想抱住。
　　可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止老人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末了，几欲消失的老人最后冲林离绽开一个慈爱的笑容，柔声道：“那天外婆吓到你了，对不起。”
　　此声一出，林离眼泪立时破框而出，纵身往老人的方向跳了过去。
　　“外婆！”
　　但一语终了，再无其他。
　　*
　　“不要走！不要走！”林离无意识地大声喊着，倏地从梦中睁开眼，径直从床上坐了起来。
　　突然的几声大喊也将临床的顾听澜一下子惊醒。
　　见状，她迅速地将手背上的针头拔掉，奔到床边，一把将林离护到自己的怀里。
　　“怎么了，小淘？”
　　林离只是木木地呢喃着，眼泪如开了闸似的倾泻而出，瞬间打湿了两人相握着的手背。
　　“没事了，没事了。”顾听澜怜惜地用下巴轻蹭着林离的头顶，“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陪着你呢！”
　　“听澜......我刚刚又梦到外婆了。”听着熟悉的声音，林离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许，抬眼看她，“她跟我说了好多话，身体也是暖和的，还给我唱歌。”
　　说到这儿，她哽住了一瞬，突地又低低地哭了起来：“我......我一直觉得当时我回去得太晚了，对外婆很愧疚。但你知道吗？外婆......外婆却担心我那晚被她吓到了，还向我道歉。”
　　“她有......有什么可道歉......明明根本就不是她的错啊......”
　　当年她得到消息赶回家时，中风的外婆已经被邻居先一步送到医院里。
　　再等她急匆匆地去到医院，外婆虽然仍有意识，但已经紧闭着眼，身体僵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似是感知到林离在耳边的呼唤，老人的眼角登时直直地淌下两行泪来。
　　但在那之后，便离开了人世。
　　林离一直为自己没来得及见外婆的最后一面而自责。她总会忍不住设想，如果自己当时再早一点接到电话，再早一点上车，再早一点到医院......
　　但人生毕竟没有那么多如果。
　　要不然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
　　顾听澜静静地听着，低垂着眸子，不由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关于林离的这个遗憾，多多少少也有她的因素在。
　　以前不知道内情，她还可能不在意这个话题的敏感，但现在知道了全部，她却不得不背着这个遗憾来检讨当年的自己。
　　想到这儿，她的眸光一暗，不禁又联想到几个月前自己守在沈妙萍病榻前的场景。与此同时，揽着林离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也许关于当年的事，是时候该做出一个了断了。
　　不论是为了她们自己，也为了牵涉到其中的其他人。
　　*
　　“鹿小姐，之前只身去医院，到底是为了什么？能麻烦您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对啊对啊，马上就要开拍《环海疑云》的第二部 了。你是否会因为身体原因而暂时不参与拍摄呢？” 
　　“张导有就这个问题与您商讨过吗？是由您亲自拍摄，还是采用替身呢？请您正面回应一下。”
　　翌日下午，鹿宁戴着大大的墨镜，身着一套极为贴身的红色长裙，在一众刺目的闪光灯下提着包款款地下了别墅门口的台阶。
　　对于耳边这些个聒噪的苍蝇，按照她以前的脾气，还会敷衍地打个太极回应一下，但今天的她不知为何看着这些个人和相机，只觉得一阵想吐。
　　当下，她快步掠过众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与，径直进了自己的车。
　　那些人见她这样迅速换了个方位，仍喋喋不休地围绕在她的车边，仿若今天她要是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就不让她离开。
　　但有着咄咄逼人的架势，却没有更为造次的举动。
　　见状，鹿宁墨镜后的眼眸略略一闪，突然觉得一阵好笑。
　　不过，倒不是觉得这些人好笑，而是觉得以往过于认真的自己好笑。
　　仅仅是一些听风就是雨的臭虫，自己之前竟然那般在意他们的想法。
　　确实可笑。
　　想到这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后背挺直，毫不犹豫地启动车子，嘴角的笑意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既然那么想知道，那就跟着我过来吧。
　　紧接着油门一踩，车子呼啸着如一阵风似的穿过人群，半晌，只余下阵阵难闻的尾气以及慌不择路地找着自己的车的狗仔们。
　　车内导航的目的地——瑞祥医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47章 
　　“咚咚咚！”
　　“没人。”
　　病房门应声被人从外面拉开。
　　谢侃怯生生地从门边探出一个脑袋来：“顾小姐，是我。我是想来看看小离醒了吗？”
　　顾听澜颇为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坐在床边，环抱着胸没有说话。
　　“我刚醒。”林离适时地给谢侃解了围，从被子里缓缓坐起身。
　　“好好好。那我现在能进来吗？”谢侃这话虽是对着林离说的，但问得却是散发着冷气压的顾听澜。
　　之前离开病房后，温洵就先去公司处理后续的事情。她便找了个座椅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等一睡醒就过来看看林离她们有没有睡醒。
　　上午就来过三回，但三回门缝都没能开得了一次，每回都被顾听澜一句简单的“没人”给轰了出去。
　　她知道顾听澜肯定还为着这件事生着她的气，她也自觉理亏，不怪顾听澜对自己这般冷漠。
　　但是现在她最关心的是林离的身体状况，所以这今天的第四回 ，她思量着就算顾听澜还像刚才那样对待自己，她都得死皮赖脸地进来看一眼。
　　所以这般问了一句后，她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提前入了场，就等着一句“好”。
　　“当然可以。”林离笑着冲她招招手。
　　话音刚落，谢侃哗啦一下灵活地划了进来，顾听澜则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见状，林离将手搭到她的手上，轻轻柔柔地按了几下，又冲她歪头笑了笑。
　　顾听澜这才勉强收了小情绪，眉间舒展，望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也因为这个缓冲，她转向谢侃的眼神也稍稍柔化了一点，不过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温大头呢？”
　　“嗯？”谢侃此刻刚走到床边，闻声倒先是一愣，“哪个大头？”
　　“我说温洵人呢？”
　　“噢噢你说温温啊。你刚说温大头我还没反应过来。可是为什么叫她这个名儿啊？”谢侃挠了挠头，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问道。
　　紧接着便收到顾听澜一记冷冰冰的眼刀，她身子一僵，后怕地收了收下巴，这才回到了刚才的正题上。
　　“温温一大早就收拾文强去了。”因为昨天的事，谢侃也不屑于再用“总”这个字眼来称呼他。
　　“据说今天文董也来了。文强这个人坏得要死，坚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谈完事情后他就直接离开了，小离被关在他办公室的事儿他一点都不清楚。他怎么可能不清楚，陆明不是被他叫过来的吗？”
　　说到最后，谢侃恨恨地咬了咬牙，攥着小拳头恨不得当场把文强和陆明这两个狗东西揪到眼前，直接吊打一通。
　　“他不会承认的。”林离神情冷静地接话道，“就算我说我看到了他先动的手，但空口无凭。这么长的时间够他准备好对策了。”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谢侃气呼呼地放下手，仍有些不甘心，“要不是你当时机智地喝了菠萝汁，我都不敢想那个陆......狗东西会对你做什么！”
　　话毕，林离的眸子微微暗了暗，一阵莫名的后怕缓缓地攥住她的心口。
　　昨天被砸晕之后不久她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
　　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昏暗的小房间，而陆明和文强则站在自己的前方不远处，不知在谈着什么，两人的面上都不好看。
　　思量着两人可能在讨论怎么对付自己，当下她第一反应就是想站起来往外逃。
　　可是她虽然身上没有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但是头上时不时的锐痛仍让她一阵阵的乏力。末了，除了勉强半撑着身子外，走出一步都是分外的艰难。
　　而这么会功夫，自己醒来的事实却足够被陆明和文强发现。
　　两人的面上有着同款的吃惊，可能是没想到她这么快醒，也可能是担心她醒来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末了，文强像是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似的，眼底闪过一丝狠绝，直接对陆明说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办，转身就准备出去。
　　想到这儿，林离沉吟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其实文强现在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底气，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因为当时的那瓶饮料是他给我的。”
　　“什么！？”谢侃立时一声惊呼，“他给你的！他这人能这么好心？”
　　一旁的顾听澜则没有她那么激动，轻蹙着眉微微思忖着。
　　林离的话确实也是解决了她昨天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那瓶饮料不可能是刚好出现在常年无人问津的小隔间，只有可能是另两人中的一人给她提供的。
　　待略想了想，她便先行解释道：“文强肯定不知道你对菠萝过敏，只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施舍给你一瓶饮料也无妨。”
　　林离冲她点了点头：“是的。但是现在他知道我没事，肯定能大约猜到我当时突然叫住他的原因。所以，他现在觉得自己对我有恩，抵赖的底气也只会更足。”
　　“什么人呐！那是你自己聪明自救，他凭什么把功劳算在他的身上！而且要不是他，你能遭这趟罪？切，脸皮真够厚的！”
　　谢侃满脸嫌弃地说着，实在是想砸点什么东西。最后双手扑腾来扑腾去，便拿起一旁的枕头好一通乱砸。
　　宣泄了一通后，似是想到什么，她抱着枕头又气呼呼地转头问道：“那如果我们把陆明找到，带到文狗东西的面前，当面对质，他是不是就不好抵赖了！”
　　还不待林离和顾听澜接话，正在此时，病房门被人霍地一下拉开。
　　温洵蹙着眉走了进来，适时地接住了话头：“暂时还没有陆明的消息。”
　　“哎你来啦！”见着心爱的人，谢侃没来由地一阵雀跃，不管不顾地将枕头丢到一旁，整个人直直地迎了过去。
　　温洵冲她浅淡地笑了一下，自然地勾住她的腰，紧接着目光就转向另外的两人，面上虽是缓和了一些，但仍有些凝重。
　　“我们的人查了文娱出入口的监控，发现陆明是和那个假林离一同开车走的。但是后来从一个没有摄像头的路口经过后，他就消失了。所以，林离你能大略地告诉我，你最后一次见到陆明时的场景是什么样的吗？”
　　因着早就得到林离机智脱险的消息，所以她这最后一句话也问得极为坦白。
　　林离闻声略想了想，在顾听澜鼓励的目光中勉强地将昨晚的回忆一点点吐露。
　　当时在她问文强要完饮料之后，待文强一走，陆明当即就直勾勾地盯着靠在墙边的她，开始猴急地脱自己的衣服。
　　也正是见到他这副猥琐的模样，她这才发了狠，一股脑儿地将一瓶饮料尽数喝下。
　　但即便是如此大剂量地饮用，过敏反应最快也得半个小时才会出现。
　　所以她当时看着越来越近的陆明，脑中瞬间连最坏的念头都涌现了出来。
　　“不过，后来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没听清楚是男是女。他本来不准备接，但电话那头的人似是很着急，一个劲儿地催他。他就......亲了一下我的手就出去了。”
　　说到这儿，林离稍稍停了停，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被蜘蛛爬了似的后知后觉地搓着自己的手臂。
　　“再后来，我的过敏反应就提前发作了。陆明回来后，兴许是被我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拿着手机对那头的人喊了一声‘慢’还是什么的没敢过来。之后我就晕过去了。”
　　话毕，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沉默了一瞬，刚才最先发问的温洵则是沉默得最久。
　　她原本以为林离脱险得很容易，但认真细想下来，昨晚的整个事件中但凡少了一个环节，林离都不会如此完好地坐在这里。
　　“混蛋！老色胚！狗东西......”谢侃最先开口，气愤地直接一通粗口问候，拿起刚放下的枕头登时又是一顿捶。
　　在这些人中，只有早早听过一遍的顾听澜稍稍冷静些。
　　她心疼地看着有些恍惚的林离，抬手将她抱在怀里，顺势阻住她继续搓动的手指。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一个都不会。”她的眸底闪着厉芒，虽然话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相当于从腹腔里发出来的，咬得极重。
　　林离因着刚才的回顾身子还有些微的颤抖，闻声只是将后背放松些，紧紧地靠在顾听澜的怀里，默默平复着心情。
　　在短暂的平静之后，沉默了许久的温洵这才开口：“我想我知道陆明是和谁在一起了。”
　　“啊是谁？”
　　随着谢侃的询问声，众人的目光一齐聚向她。
　　“昨晚的电话里他也许说的不是快慢的慢，而是在叫对面的女人。而这个人就是我们之前见过的赵曼。”
　　“赵曼？不会吧。他都落魄成这样了，她还跟他混在一起啊？图啥啊！”谢侃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吐槽道。
　　他们这种在她看来难道不是就是图个一时的新鲜，玩玩就算了吗？总不至于就共患难了这么一通，感情一下子升温成夫妻了吧。
　　林离闻声自然也是一惊。
　　她确实也与谢侃的想法一样，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赵曼。她总以为赵曼自那件事之后肯定长了教训，离开陆明。
　　“我想这个赵曼对陆明倒不见得有着极深的情意，可能是有什么把柄在他的手里。”顾听澜思忖了一会儿，严肃地说道，“反正，不管怎么样，这是一条线索。他们现在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只要找到了赵曼，陆明自然也就逃不掉了。”
　　众人听罢皆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估计昨天假扮林离的人也是赵曼。”温洵顺势举一反三，眉间因为思考而淡淡地蹙起，“那她为什么在丢下陆明后又开着车去了那么远的木桐巷子呢？是去找人还是......”
　　正在这时，原本半敞着的病房门倏地大敞。
　　“不用猜了。我来告诉你们！”
　　伴着颇为高昂的话音，一身红裙的鹿宁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进来，目光在病房里环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相拥着的林离和顾听澜的身上，嘴角浮上一抹讥讽的笑意。
　　“我知道赵曼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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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鹿宁，你来这里干什么？”先出声的是顾听澜。
　　自回国后，她既是因为心里的厌恶也因为自己本能的逃避，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鹿宁了。
　　此番见鹿宁突然闯入这里，她第一时间绷紧身子，将林离半护在自己的身侧，整个人带着浓重的警惕。
　　“听澜。我......”见到好久未见的顾听澜，鹿宁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柔情，下意识地想解释些什么，但不经意地瞥到她身侧的林离，一股莫名的怨气和妒意顷刻间袭上心头，立时盖住了那点点的柔情。
　　末了，只见她话锋一转，又是冷笑一声：“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知道赵曼在哪里。来这儿就是为了告诉你们。”
　　说着，目光又转向一旁同样警惕着的温洵和谢侃：“不过，我觉得你们好像并不需要我这个帮助呢。那么我就离开好了。”
　　话毕，鹿宁身子一扭，脚下的步子没犹豫地往外迈着，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唱个无人捧场的独角戏就离开似的，每一步都迈得很实。
　　“等等。”
　　鹿宁的步子应声停了停。
　　“你刚刚说你知道赵曼在哪里对吗？”这两声都是林离开的口。
　　鹿宁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得意，但再转过身来的时候这抹得意已经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没错。”
　　闻声，林离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似是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再继续问下去。
　　这时，一旁的谢侃按捺不住，先行插嘴道：“你怎么就这么巧知道我们要找赵曼？”
　　鹿宁轻拢了拢头发，答得淡定：“我刚才在门口不小心听到了一些。难不成你们没有想要找她吗？”
　　“我们......”谢侃被问得一阵语塞，当下干脆又换了一个问题，“你又是怎么会认识赵曼的？她一个没出道的模特能与你这个大明星结识，还告诉你自己住哪里。这怎么可能？”
　　这几个问题自然也是在场的其他人想问的。当下各个都将目光转向鹿宁，看她作何解释。
　　鹿宁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尤其是顾听澜的目光凝到自己身上，眼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得意。
　　“不久前刚认识的。她当时......”说到这儿，她的双眼微眯了眯，不知是在想什么，“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缘分这个东西说不清楚的。”
　　话毕，见谢侃张了张还想问什么，她眼珠滴溜一转，直接又接着说道：“不过我和谁结交，怎么结交好像不需要跟你这个小助理交代清楚吧。”
　　说罢，又是一阵轻笑。这笑声里头嘲讽的意味已经很足，仿若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一样。
　　“你！”谢侃没想到自己被反将一军，顿时一阵气结。
　　当即就想再说，这回则是被一侧的温洵先行抢了先。
　　只见温洵瞬间冷了脸，脚下的高跟鞋狠厉地一踩，三步做两步径直走到了鹿宁的面前。虽是什么话都没说，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完全展开。
　　见状，鹿宁的笑声逐渐止住，不过仍固执地挺直着脊背，似是不愿意在几人面前露怯。
　　“温总，有何指教？我只不过在和那位小助理友好地交流，您这么气愤做什么？”说话时，她的视线在谢侃和温洵身上扫了扫。
　　半晌，待瞥到谢侃看着温洵的目光，整个人重又笑开：“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您这么生气呢，原来是在护短。倒是我大意了，还以为您和山石集团的小儿子的婚约定下来了，您就不会出去乱玩了呢？没想到玩得更入迷了。”
　　“你！什......什么婚约？”此话一出，谢侃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鹿宁惊讶地一挑眉，唇角的笑意加深：“啊，原来小助理不知道。温老爷子早就定好了温总与山石莫非的婚约。上流人士都知道了，啊我都忘了......谢小姐只是个小助理。可能三流人士都算不上。不过没关系，这两天媒体们都收到了消息，估计新闻马上就会正式发布出来了。我想谢小姐电脑总归是有的吧，可以上网看，说不定还能贡献点播放量。”
　　“山石莫非......”谢侃沉浸在这个消息的爆炸中，都顾不得与鹿宁对线，只重复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半晌她又上前拉住温洵的衣袖，想扯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但只是短短地抽了抽嘴角，语气里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
　　“温、温温，她说的......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真的要和那什么墨菲还是莫非的人结婚吧？”
　　温洵显然也没料想到鹿宁竟然当众说起这个，当下没急着回应谢侃，只盯着鹿宁冷冷地问道：“这些事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话音刚落，谢侃攥着的衣角倏地松开，一脸惊讶加失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句话就是等于变现地承认了这个婚约是真的。她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而鹿宁见到这番场景，眸底的得意更甚，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道：“我只不过是和几个熟悉的媒体朋友聊过天罢了。这个婚约难道不是温老爷子老早就定好了的吗？温总，您可不要告诉我您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温洵一时无言，凝着鹿宁的目光愈加阴寒。
　　鹿宁今天绝对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将在场的所有人都仔细调查过一遍。
　　自己和谢侃的关系她可能心里有过怀疑，只是没有确定。来了之后，见着她们，鹿宁心里便有了数，所以干脆选择揪准时机，主动出击。
　　她原以为鹿宁本不值得她费心思对付，没想到这回却吃了个不提防的亏。
　　想到这儿，温洵犹豫了半晌，末了，还是选择先暂退一步，稳住谢侃比较要紧。
　　谁料她刚转过身，只见谢侃瘪着嘴瞪了她一眼，而后直接捂着脸冲出了病房。
　　“谢侃！”温洵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追出去半步，语气里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温总，还不去追吗？谢小姐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呢。”鹿宁的得意心情也毫不掩饰地从话里溢了出来。
　　话音刚落，温洵霍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回望着她：“鹿宁，今天的事我记下了。不过我对待那些得罪我的人从来都是双倍奉还，你最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下去，因为我会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闻声，鹿宁的身子有过一瞬间的颤抖，但很快就被她更为嚣张的笑声挡了过去。末了，假装低眉顺眼地应道：“那温总，我就等着了。”
　　温洵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径直一甩袖子，也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待病房里只剩下三人，鹿宁这才款款地侧转过身，眸底晦暗不明。
　　“好了。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认真地谈谈了。”
　　*
　　鹿宁混迹娱乐圈虽然时间不算长，但从没落下过什么不好的名声。
　　无论是娱乐圈内的前后辈以及相关合作人士还是身边的工作人员，对她的统一评价都是温柔恭顺，知礼懂事。
　　但她今天在这里的种种表现都与以前的那些个评价没有一条搭上的。
　　即便之前在林离面前，她已经展现过暴躁乖戾的本性，但那毕竟是私底下。
　　像今天这样毫不顾忌地摆到明面上来已实属异常，而且鹿宁今天显得比之前更为恣意嚣张，就像是什么都不想在意，只想着把挡在她面前的人和物全都撞碎。
　　越碎越好。
　　“鹿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想到这儿，林离终是开口应道，看向鹿宁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
　　也许她能猜到今天鹿宁这般反常的原因。
　　“我来这里当然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鹿宁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突然一冷，声音也不由变得尖利。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林离面色平静地说着，“如果你想说，那就请继续。如果不想，你也可以先离开。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此话一出，顾听澜不由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在她看来，这只是林离与鹿宁几年后的首次会面。她本以为林离会颇为气愤。
　　许是察觉到顾听澜的疑惑，林离偏头回望了她一眼，低声解释道：“你离开后的几天内也发生了不少事。在今天前，我已经和她见过两次了。”
　　顾听澜登时又是一惊：“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说着，又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林离。
　　“我......”
　　“少在那儿假惺惺了，林离。我看你这样，就恶心！”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对鹿宁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刺激，“现在，不是我在求着你们问我，而是除了我，你们就根本不可能找到赵曼！”
　　闻声，顾听澜有些不满意地抬高眼皮，看向鹿宁的目光添上了些许寒意：“找到赵曼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没有你提供消息，我们一样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哼听澜，我喜欢你自信的样子，但这件事没有我，你们还真的没办法解决。”鹿宁被顾听澜盯着，声音不自然地放柔缓了些，但话里的笃定却是丝毫未变。
　　一时辨不清她话里的真假，顾听澜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条件是什么？大老远跑来送消息，你总不可能什么要求都没有。”
　　“条件，自然是有的。但做起来并不难。”鹿宁很享受跟顾听澜对话的过程，不仅气顺了，身杆也比之前挺得更直，“只要你同意就行。”
　　“我同意？”顾听澜狐疑地盯着她，“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想单独跟我谈这件事？”一旁的林离见状冷静地加入了对话。
　　原本还沉浸在与顾听澜你一言我一语的模式中，陡然被人抢了台词，鹿宁柔和的面容一僵，轻咬着下唇，眸间瞬间漫上恼意。
　　见她这般反应，顾听澜立时便明白林离猜得并没有错。
　　紧接着，眼神一凛，整个人警惕地站起身来：“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鹿宁本就在气头上，被顾听澜怀疑的目光一刺，颊边的肌肉顿时一紧，闷了好一会儿才放出一声冷笑。
　　只是这个笑里不同于之前的满满讥讽，而是带着浓重的凄凉与自嘲。
　　“怎么，舍不得了？我不过就是和你的心肝宝贝说说话而已。也就几分钟的事，我难不成还能杀了她吗？”
　　“鹿宁！”顾听澜被她话里的“杀”字惊得双眼一眯，攥紧双拳，鲜见地没有沉住气。
　　昨晚的事还让她一阵阵后怕，这时候再听到人当面说这些个丧气话，无异于在她的火上浇热油。
　　鹿宁见她被自己惹恼了，第一反应倒不是害怕，反是眼中一亮，好似是巴不得顾听澜对她做什么。
　　不过她的眸光很快就暗了下来。
　　因为林离只轻轻勾了勾顾听澜的手，就立时止住了她的怒意。
　　见状，她又是一阵妒意上涌，垂在两侧的双手登时就是一攥，尖长的指甲发了狠地抠着自己的掌心。
　　凭什么，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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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过在这一刻，鹿宁即便在心里已经将林离千刀万剐了好几遍，但只咬紧了后槽牙，竭力没有像之前那样赤白地宣泄出来。
　　半晌，她默默将抠得没知觉的双手背在身后，等着眼前对自己的“凌迟”结束。
　　顾听澜被林离阻住了去势，理智也逐渐占据了脑内的上风。
　　温洵现在虽然有着资源和能力，但是很多权限都得经过温老爷子。通不通得过是一说，这走流程的时间就已经够他们等很久的了。
　　陆明是个老狐狸，他既然能在短时间内躲得毫无踪迹，背后肯定也是有大人物在帮忙。
　　那个大人物有能力把他藏起来，自然也有能力把他送得远远的。
　　等到他们这边流程彻底走完，到时别说陆明，可能赵曼都不见得能找得到。
　　所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鹿宁好像确实能很快地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想到这儿，顾听澜紧了紧与林离相握的力道，狐疑地看向不远处状似平静的女人，眉间紧锁。
　　可是仍有一个问题。
　　这个消息的真假还不知道，而且她也不知道若是放任林离与鹿宁在一起，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正在她天人交战之际，左手的手心先是一紧而后便是倏地一松。
　　林离轻拍了拍她垂在一侧的手臂，浅浅地笑道：“没事。就让我跟她谈一会儿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关系的。”
　　顾听澜见林离这般坚持，虽是心里仍有些不放心，但终究没再与之拗下去。
　　“那我就待在门外，要是一有哪里不对，你就大声喊我。”
　　这话说得不高不低，但是足够让那边鹿宁也能听清。
　　话音刚落，鹿宁便是一声带着恼意的冷哼。但除此以外，也没有反对，算是默许了顾听澜这个旁听的要求。
　　林离闻声平静地冲她点了点头：“好了，你出去吧。”
　　顾听澜脚步迟疑了几拍，末了又担忧地看了林离几眼，这才往外走去。
　　在经过鹿宁身边的时候，她则是目光毫不停留，直接像没看见似的掠了过去。
　　*
　　对此时的鹿宁来说，无视比几声意味深长的警告还要令她难以接受。
　　所以在听得身后的病房门被关上，脚步声也渐行渐远后，她深吸了几口气，所有的情绪立时爆发。
　　身子更是直接冲向了林离。
　　“林离，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凭什么一个个的都把你当成香饽饽似的宠着。除了这张脸，你哪里比得上我！”许是因着顾忌外面的人，她等走到林离的面前才扯开嗓子叫道。
　　林离只是眸光淡淡地望着她，兀自沉默着。
　　歇斯底里的背后是心智的全方面崩溃。她不想再加重鹿宁的崩溃。
　　但是她以为沉默会让鹿宁情绪稳定一点，实际上她现在无论做什么甚至像这样什么都不做，都会点旺鹿宁的怒气。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样。摆着一张臭脸，对谁都敬而远之！但是天知道你在私底下有多么得意即便你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仍有那么多人像苍蝇一样围绕在你身边。听澜是这样，曾秀澜也是这样，就连那个病恹恹的小子都一个劲儿地说你好！”
　　林离一直沉默地听着，待听到末尾才禁不住抬眼问道：“你去见过小川了？”
　　鹿宁刚刚因为愤怒地说完一大段话正小幅度地喘着气，这会儿见林离终于有了反应，她又立马调整气势，扬着下巴怼了过去。
　　“是的。没想到这个小病秧子还一心地盼着我去，真是天真。我去看他，只不过是为了看他什么时候死罢了！”
　　林离轻蹙着眉瞥了鹿宁一眼，叹了口气道：“鹿宁，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承认你只是因为担心小川才去看他的呢？更何况，小川也很想你。他还给你画了一幅画。”
　　闻声，鹿宁因着怒意而扭曲的面庞有了一瞬的僵硬，但半晌又是用笑声掩了过去，身子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几步。
　　“画画？天天大姐姐长大姐姐短的，我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来看。我只不过是在那个病秧子身上找到了优越感，我只是在嘲笑他！”
　　林离担心地看了她几眼，见她并没有碰到什么尖锐的地方，这才沉下声音来回她：“鹿宁，无论你怎么说，小川是个善恶分明的孩子。你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上。比起我，他更喜欢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鹿宁似是被这几句话烫到了似的，登时又是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一个趋势往下，几秒过后，她的背就会精准地撞到那个尖锐的桌角。
　　见状，林离眼皮一跳，迅速地跳下床，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小心！”
　　她这一下虽是反应及时，但到底还是慢了一点。
　　不过所幸，鹿宁的腰只是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桌边，并无大碍。
　　林离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再一晃神，手却被鹿宁嫌弃似的往旁边狠狠一甩。
　　“又开始假惺惺了！我撞没撞到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离刚才因着一时情急手上的针头都忘记了拔，鹿宁这一甩刚好使她的手往针头的反方向打去，针尖与皮肉的短暂碰触，让她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见她这样，鹿宁的叫嚣也短暂地停了片刻，紧抿着嘴，神色复杂地看了面色痛苦的林离几眼。
　　半晌，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我狼狈，你不应该最开心吗？为什么还要帮我？”
　　这一声她难得地问得平静，语气里有着深深的不解。
　　要换做是林离摔了，她没落井下石地大笑就算是好的了。怎么还会去急着阻止？
　　她实在是没想通。
　　林离此时已将针头从手背上取下，面色有些苍白，听罢只是不以为意地轻声道：“就算是别人，我也会这样做。”
　　鹿宁被这句噎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解惑。
　　“你难道不恨我吗？毕竟当初是我一手造成了你和听澜的分开，甚至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阻止她回来见你。”
　　林离照例答得平静，有些虚弱地坐在床边：“对你，我自然是有恨的。不过当年的分开不止是有你的因素，也因为我们彼此的不成熟。我没必要一直在这种事情上跟你较劲。”
　　“哼，你在看不起我吗？”鹿宁瞬间给自己重新找了个怨恨的理由。
　　林离闻声抬眼看她，似是有些无奈：“鹿宁，从来就没有人要看不起你。你为什么一直看不清这一点？”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认为鹿宁是一个颇有心计、阴险狡诈的某某，但是在这么久的直接相处以来，她只觉得她是一个自卑到极点，极力想获得他人认同却用错了方法的女生。
　　也因此，她连恨都顾不上，只觉得她可怜又可惜。
　　“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吗？”鹿宁的歇斯底里再次回归，抬手直直地指着林离登时又是一顿叫嚣。
　　不过此时林离似是有些疲累，不想再被她的情绪带着走，只淡声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赵曼在哪里了吗？”
　　话题被轻飘飘地一转，鹿宁又是一阵气结。
　　虽然知道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但眼下她又不想这么轻易地将对话终结，搞得像是自己认输了一样。
　　“可以，当然可以。”鹿宁秀眉一挑，又问，“不过我想知道你们找她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说你刚才在门外听到了吗？”林离眸光里不由带上了不解。
　　“听是听到了，但是并不全面。我总得知道我把赵曼交给你们，你们会对她做什么吧。”
　　林离见着鹿宁这般又准备胡搅蛮缠的样子，渐渐地也有了些情绪。
　　当下目光灼灼地盯向鹿宁，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找到她，我才能找到将我‘送’到这里来的男人。”
　　见状，鹿宁难得地怔了怔。
　　片刻，敏感地捕捉到她话里的重音，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当下原地沉默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还是不想说，那就走吧。”林离以为她是在想着如何拖延，终是下了逐客令。
　　她这段时间睡得极少，刚才只是一直硬撑着，此刻一阵心绪烦乱，只想好好休息。
　　“赵曼就在张建郊区的一间名叫忘忧的别墅里。我昨天刚见过。”半晌，鹿宁轻声说道。似是也有些累了，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力。
　　没料到能得到答案，林离抬眼看她，面上有一些惊讶。
　　“谢谢。”
　　鹿宁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再说，将垂到手肘的包带重又拉至肩膀，不紧不慢地拖着步子往门外走去。
　　待走出好几步，她又转过身看了林离一眼，缓缓说道：“林离，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怀孕了？”
　　虽是淡淡的问询，但语气里已经有了八分的笃定。
　　“上次我看到了那张化验单。”
　　鹿宁眸色渐深，甚至变得极为复杂。
　　她早该发现的。
　　从林离一开始莫名地叮嘱自己好好休息，从她那止不住的怜悯目光，以及她见自己要撞到桌角下意识的反应，她早该发现的。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她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只有我知道。”
　　鹿宁闻声低头看了她一眼，不受控地笑了。
　　不过，这个笑里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什么情绪都没有。甚至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你知不知道原本这时候我应该躺着出去，然后带着痛意和门外早就等着的一堆记者说是你失手推了我，才使我受了伤？
　　等到时机成熟，网上的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我会到我联系好的医生那里做人流手术。然后我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明星女神，而你只是一个背负着骂名的模特。
　　就算听澜和温洵能将那些舆论压制住，但是总会有人相信你是一个因为嫉妒别人而动手伤人的坏女人。
　　到时即便你什么都没做，你也将会永远被人指指点点。”
　　说到这儿，鹿宁沉吟了半晌，缓缓止住了笑声。
　　“但是你赢了，林离。今天，什么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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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说完这些，鹿宁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相比较来时的气势汹汹，离开的时候她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轻缓，连关门都只是轻轻一带，仿若担心门受伤一般。
　　林离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口，咀嚼着她最后的话，心底不由一阵后怕。
　　与此同时，一股没来由的不安也渐渐袭上心口。
　　这股不安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样离开的鹿宁。她总感觉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
　　兴许还是他们从未料想到的大事。
　　没过多久，病房门重又被拉开。
　　顾听澜见林离神情恍惚，当即关切地坐到了她的身侧道：“怎么了？鹿宁没欺负你吧？”
　　说着，又身子微微往后一仰，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林离好一会儿。
　　末了，待确认林离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伤口后，她这才长吁出一口气，稳稳地坐了下来。
　　林离这会儿也缓过神来，闻声冲她浅浅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她已经走了吗？”
　　“走了。她刚刚跟你聊了这么久，都说什么了？”刚刚顾听澜在外面待了没多久就被林离的医生找过去聊病情，等到再回来时，就见着鹿宁与自己擦肩而过。
　　看上去颇有些魂不守舍。
　　“没说什么。”林离又是一摇头，“她就告诉了我，赵曼现在在张建导演的一个名叫忘忧的别墅里。”
　　“张建是谁？”顾听澜有些疑惑。她常年在国外，对国内娱乐圈里的事情不太了解。
　　“国内一个著名的导演。最近很火的《环海疑云》就是他拍的。”见顾听澜仍有些疑惑，林离说到这儿又补充道，“鹿宁是他的御用女主角。”
　　这么一说，顾听澜才恍悟地点了点头，思忖似的皱了皱眉道：“原来他就是当年那个领她入行的男导演。”
　　半晌，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拿起电话：“现在有了线索，那我就直接通知温洵，让她赶紧派人过去。”
　　林离点了点头，想起了刚才鹿宁所说的那个婚约，又问道：“温洵和谢侃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这么久了，应该处理好了。”正这么答着，电话已经接通，“喂，你在哪儿呢？赵曼现在在一个叫张建的导演的别墅里，名叫忘忧。你赶紧派人去查查看。”
　　“什么？你问谢侃？”顾听澜下意识地看了林离一眼，将手机的扬声器打开，“谢侃没回来啊。她不是这会儿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闻声，林离眉间一蹙，躺下去的动作随之一停。目光紧紧地凝在顾听澜的身上，也等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没有。我找不到她。”温洵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泄气，听上去她似乎也已经找了很久了。
　　“你先不用担心。谢侃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林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适时地接上话茬，“晚上我有一个电视采访。她待会儿肯定会来接我过去。”
　　“嗯。”温洵听罢稍稍松了口气，“等她回来，你们告诉我一声。她那个傻丫头脾气一上来就容易哭，你们帮我哄着点。算是我拜托你们的了。”
　　“好了。难得见你温大小姐求人，竟然是为了这种小事。不用你说，我们都会关照她的。”顾听澜有些惊讶地失笑。印象中这可是温洵有生以来第二次求人。
　　“她对我来说，一直都不是小事。”温洵很快地回道，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末了重又恢复到平常正经的架势，“那就先这样。赵曼那边我负责去找。这边就交给你们了。等她一回来，你们一定要通知我。”
　　“好的，知道了。”
　　待顾听澜那边挂断了电话，这边林离又赶忙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谢侃打过去。
　　不过一连好几通都是接近一分钟的嘟声，迟迟没有人接电话。
　　“打不通吗？”顾听澜这会儿也收了电话看了过来。
　　“嗯。”林离垂下手机，蹙眉思忖了半晌，一时想不通谢侃现在会去哪里。
　　“你先别担心。”顾听澜见林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些心疼地将她揽住，安慰道，“采访你今天不见得要去，但谢侃肯定会来的。你不是之前跟我说过她对待工作从来都是最严谨的吗？”
　　确实，谢侃无论是对待她自己的还是林离的工作都十分严谨尽责，旷工一直都未曾有过。
　　林离勉强定了定心神，靠在她的脖颈，想想开口问道：“温洵的婚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和我们说过？”
　　当鹿宁说起婚约的那时，在场的人只有她和谢侃对此吃惊。顾听澜和温洵的表情都很淡定，一看就是早就已经知晓。
　　“谢侃是个安全感很弱的人。”说着，林离又把林梦晚认谢侃为干女儿的事大略地说了一遍，“现在两人好不容易和好，可这个......”
　　她能真切体会到谢侃的心情，所以此时也会更加担心。
　　闻声，顾听澜轻揉了揉林离的肩膀，也缓缓开口。
　　“这件事没说确实是我和温洵的不对，但是这个婚约目前已经是不成效力的了。”
　　“不成效力的？”
　　“嗯。你知道我这次出差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林离抬起头看她。
　　“莫非是山石集团的二儿子，但是已经有了一个交往七年的女朋友。他有能力，对婚姻也有自己的坚持。
　　婚约是两家的家长定下来的，莫非和温洵都是对此颇为反感的。
　　所以，他决定偷偷与女朋友先举行婚礼，然后正式向公众发布消息，逼得山石不得不取消婚约。
　　这次我过去，就是为新娘设计婚纱。也是温洵应莫非的要求拜托我的一个忙。”
　　林离眸底掠过几分吃惊，半晌又问道：“那温老爷子那边怎么办？你们这么做，他肯定会很生气。”
　　“暂时还不清楚，但是等看到莫非结婚的消息，肯定要大发雷霆。
　　不过也无所谓，莫非已经承诺会承担全部责任，温氏即便被毁约也不会损失多少利益，反倒会因此股票稍涨。
　　到时候明面上，老爷子也不会对温洵怎么样的。对我就更不用说了。”
　　林离认真地听着，此时也明白过来两人的苦心。
　　“怪不得温洵会提出带谢侃回家。”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温洵说有自己的考量是什么意思。
　　“是的。”顾听澜将下巴轻轻抵在林离的发上，笑了笑，“温大头是那种不把事情做好就不会提前告诉别人的人。不过这件事还是等谢侃回来，让温大头亲自跟她解释比较好。”
　　林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看着屏幕上的时间默默地出着神。
　　可是谢侃这会儿去哪儿了呢？
　　*
　　谢侃此时正驾着车在高速上狂奔。
　　“该死的。这些人是成了精的苍蝇吗？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一直黏在后面？”
　　抑住了在高速上拍打方向盘的冲动，谢侃只能苦哈哈地踩紧油门，在车里大声吐槽。
　　隔着后视镜看去，后面的司机也正卯着劲儿地想行到与她并肩。
　　除此之外，跟变身似的，从这辆车的后面还另分出两辆车，正试图从两侧向她的车包过来。
　　“气死了！早知道就不往楼梯那儿跑了。”一想到一个小时前的场景，她咕哝了一声，登时就忍不住一阵后悔。
　　在冲出病房后，她又是委屈又有点生气，眼泪更是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啪嗒啪嗒地掉。
　　本想着在病房门口等一等，等到温洵出来了，她再加紧往其他地方跑。
　　但是干巴巴地等了漫长的一分钟，病房门都没有什么动静，反倒是一堆病人护士有些迷惑地瞅着她。
　　这时候刚好隔壁病房突然要转来一个病人，宽大的担架带着连号的家属挡在中间，逼得她不得不暂时找地方避让。
　　阴差阳错间，寻了个有着出口指示灯的大门，她就毫不停留地冲了进去，连脸上的眼泪都还没顾得上擦。
　　谁料，一打开门，又不偏不倚地与拿着各式各样相机的记者狗仔登时撞了个正着。
　　里头的人估计也在等待什么时机，原本脑袋都聚在一起不知道在悄悄商量着什么。
　　突然一道正道的光斜斜地洒进来，他们皆是有些发蒙地转过头来，直愣愣地与谢侃大眼瞪小眼。
　　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职业病犯了。
　　咔嚓一声，就将此时的谢侃定格了下来。
　　而后，这一下就跟开关似的，带起了一片的快门声。
　　谢侃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脚跟被封印了似的，一时连离开都忘记了。
　　可就在此时，又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哎这人好像是这几天和温洵出入酒店的那个美女。”
　　虽然被叫美女很高兴，但是加上前面一堆形容词那就让她瞬间高兴不起来了。脑袋里瞬间只跳闪出一个字——
　　跑！
　　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赶忙将大门一关，撒开丫子就往其他地方跑。而且为了躲避这么多人分散追赶，她专门挑的是极为刁钻的小路。
　　过程中，可怜的手机还从楼梯上掉了下去，摔了个啪嗒响。到现在她都没来得及确认它的死活。
　　但是即便是这样，谢侃还是没逃过那些人的追捕，以至于到现在还在某个不知名的高架上徘徊着下不去。
　　“谁能想到前不久自己还在鼓励小狗仔多多追踪人家的八卦，这么快报应就到身上来了。你真是该！”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谢侃骂起人来，连自己都没放过。
　　就在这时，一个预示着希望的高速出口在她的面前显出身形，她登时抓稳方向盘，连通向哪里的都没来得及注意，径直驶了过去。
　　下了高速，刚好左侧也有车流汇入。
　　为了避让，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旁边一辆车的驾驶座的女人此时脸也偏向她的方向，不过倒不是与她对视，而是在紧张地看着车的后视镜，仿若也在躲避着什么人。
　　见状，谢侃略怔了怔，紧接着后槽牙一紧，眼里登时就掠过一抹愤怒。
　　好啊，冤家路窄。被我逮着了吧。
　　让你嚣张，我今天要把这些苍蝇全送给你！
　　两人的车身只短暂地并肩了一会儿，而后鹿宁就径直驾驶着自己黑色超跑一阵风似的超了过去。
　　谢侃当即也没犹豫，方向盘一扭，利落地换挡踩油门，趁着绿灯的最后一秒也紧接着追了过去。


第二回 合的速度与激情即刻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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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51章 
　　不过人家车卖得那么贵是有道理的，待走过一个十字路口，鹿宁的车已经在谢侃的眼前彻底消失了。
　　谢侃想骂些什么，但是努了努嘴，蓦地发现好像除了怪自己的车便宜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末了，只能用力地砸了砸自己的方向盘，以做宣泄。
　　但是思量着都已经追了这么远了没理由就这么放弃，于是她便趁着等黄灯的几秒功夫，跟随着自己的第六感随意确定了一个方位。
　　待绿灯一亮，她就方向盘朝右一打，直接开进了一条支路。
　　从小到大，她的直觉就没错过。这次她就来勉强赌一把！
　　赌对了最好，赌输了她也不管了。
　　*
　　相比较主路的车流，这条支路明显冷清了不少。
　　倒是路两边的树木长得葱茏挺硕，掩住了很多阳光，使得谢侃不由觉得好像车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周围一下子变得凉飕飕的。
　　就这么一面不紧不慢地开着一面在四周搜索着熟悉的黑色超跑，不期然隔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谁料竟然空荡荡的，一辆车的踪影都没有。
　　“咋回事？需要他们黏上来的时候，怎么一个个都跟不上姐的节奏。这狗仔的业务能力也忒差了点吧。”
　　刚得意地膨胀了一会儿，有道是报应不爽，待谢侃隔了五分钟再往后看。
　　自己的车身后头突然一下子多出了好几辆车，大略一数数量竟然还是刚才的两倍。
　　好家伙，还以为人跟丢了，原来是去叫人了。这不是玩赖吗这不是？
　　谢侃又是气又想笑，出于上涌的危机感，只能将散步模式麻溜地切换为车神模式，踩紧油门就是往前冲。
　　前不久还赞扬这支路车流少，这下子好了，更方便后面的人追自己了。
　　她算是发现了，自己这一路上除了后悔就是在打脸，总归就是不能真正的得意一回。
　　不过也无法，只能一路直直地开。
　　没过多久，不知不觉间车顶上方的光亮渐渐清晰，原是两边的树木已不知何时没有了，转变为成片的低矮植被，视野也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条路的宽度也变得越来越窄，倒是让后头原本数量占优势的狗仔们你推我搡地挤在一团，没办法超车。
　　可能运气都是成批地发放的。就在谢侃思量着怎么彻底摆脱后面这些人的时候，不远处一个深灰色的三层别墅在她眼前渐渐显出身形。
　　待越行越近，寻找了许久的黑色超跑突然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而且刚好就很巧地停在这栋别墅的大门口。
　　好家伙，可算是让老娘找着了！
　　见状，谢侃眼中掠过一抹狂喜，带领着一众随从径直就往别墅的门口围了过去。
　　这是一栋深灰色的石制别墅，装修得颇为大气。有一些高耸挺直的树木像护卫似的围在周围，不仔细看还真会把这忽略过去。
　　黑色超跑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大门也大喇喇地敞着，也不知是开门的那人忘了还是故意的。
　　谢侃在门外找了个小角落刚将车身停稳，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就突地听到一阵玻璃被撞碎的声音。
　　恍惚间好像是从别墅内传来的。
　　她本想趁机检查一下自己手机的伤势，被这声颇大的动静一打岔，又耽搁了下来。将手机拿到手里，打开一条车门缝仔细竖起耳朵听。
　　玻璃撞碎的声音稍纵即逝，再听已经没了。
　　“你这个疯子！”正在此时，别墅里头又传来一声属于男人的厉喝，紧接着一个不知道是茶杯还是什么的东西径直砸碎三楼的窗户，以一个抛物线倏地一下地落了下来。
　　谢侃闻声先是一惊。
　　男人？
　　好歹她之前也粉过鹿宁一段时间，谁不知道鹿宁从出道到如今的大火，从没有交过男朋友，连最为平常的绯闻都没有传过。
　　可是刚才这男人雄厚的声响她总不至于听错，而且莫名的，这声音还有那么点眼熟。
　　好家伙，这机缘巧合地她还真发现一个大料不成。这也太便宜那些人了！
　　正这么快速思量着，刚准备关上车门，头顶就传来啪嗒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个金黄色样式的东西从她的车顶圆咕噜地滚到了地上，大致瞥了一下那样式似乎是一个奖杯。
　　见状，谢侃心里一疑，忍不住将车门的缝隙开大了一点，直接下了车。
　　先是肉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车顶。很明显地被砸了一个大坑，修是肯定要修的。
　　这得亏是砸到了车，要是砸到了人身上，这不是非死即伤吗？
　　想到这儿，她撇了撇嘴，一阵心惊，弯下腰将地上的奖杯拿到手里。
　　铜制镀金的质地，沉甸甸的分量不轻。质量也真是不错，这么高摔下来除了有点歪，竟然没其他的损伤。
　　待翻到奖杯的正面，谢侃双眼一瞪，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握得住。
　　——九州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
　　怪不得她刚刚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合着那男的是张建张大导演？
　　那鹿宁和他......该不会......不会吧！
　　正这么惊愕地思考着，姗姗来迟的狗仔们刚好从各自的车里涌了出来，向她奔来。
　　谢侃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电光火石之间，只能机械地拿着奖杯往别墅里头跑了过去。
　　狗仔们蜂拥着紧随其后。
　　*
　　下午五点，距离晚上的采访还有两个小时。
　　病房内，林离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正与环抱着胸的顾听澜僵持着。
　　等了一下午谢侃都没有回来，林离便临时决定自己开车去电视台。但是为了以防她离开期间谢侃回来找不到人，她便让顾听澜留在这儿等。
　　不过这个建议刚一提出，就被顾听澜当即驳回，以至于两人到现在都没得出个两全的解决办法。
　　“你和我一起在这儿等谢侃。这什么破采访去不去都不打紧的。”顾听澜上前一步，挡在林离的面前，孩子气地瘪了瘪嘴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工作就是工作，尤其是已经答应好的工作，该去做的还是得去。”林离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软着声音哄道。
　　她身上的红疹已经大致消失，脸上除了有些多余的红润外并没有多大的异常，稍微化妆遮一下就看不出来了。
　　顾听澜自然也看得出来她恢复得还不错，但是这么执意阻拦一方面是想她再休息休息，另一方面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半晌，她抬头在林离的额上亲了一口，闷声闷气地说道：“你留下陪陪我吧。要不然我就跟你一起去电视台，反正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闻声，林离微怔，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本我应该这会儿才回来，但是上次打完电话后我就挤出一切的时间来工作，就想着回来给你一个大惊喜。”说到这儿，顾听澜又是一撇嘴，声音也添了几分懊恼，“没想到惊喜没给成，反倒得了个大惊吓。”
　　这么一股脑地说完，似是觉得对自己这般撒娇耍赖也有些不好意思，末了，她略抿了抿嘴，干脆一把拉过林离，将她抱在怀里。
　　这样也省得自己窘迫的样子被她看到。
　　“总之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我的，别说几个小时，一秒钟都不行。”
　　林离极为自然地勾住顾听澜的细腰，听着耳边威胁似的絮语，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确实从昨天到现在，认真算起来她们俩清醒着真正单独相处的时间不过才一两个小时。
　　现在仔细地一回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听澜眼睑下浓重的黑眼圈以及颇为苍白干涩的嘴唇。
　　想到这儿，她的眸光一软，不再就这件事坚持下去，轻声答应道：“嗯，那你和我一起去吧。”
　　“什么？”顾听澜眼睛一亮，惊喜地松开怀里的人，似是没听清。
　　林离被她这模样逗得一笑，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那这里呢？”顾听澜因为太惊喜，这会儿还有些愣愣的。
　　“我待会儿给谢侃发条信息，再嘱咐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帮忙留意一下。”林离有条不紊地说着。这是备用的办法，不过看样子也只能先这样安排了。
　　说罢，她的双手从顾听澜的腰间垂下，径直拉着她的手一同往病房外走去。
　　顾听澜只是略愣了愣，而后嘴角荡漾开，赶忙跟紧林离的脚步，像口香糖似的黏了过去，右手也强势地由相握变为十指紧扣。
　　从背影看上去，活脱脱一个霸道黏人的大小孩。
　　*
　　H市的电视广播中心距离瑞祥医院有些距离，即便是开的超跑也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因着时间紧张，在车上林离也没有空休息，而是打开之前谢侃发给自己的问题文件，简单且迅速地对了一下流程。
　　一下车，步子一迈，便直奔电视台的化妆间。
　　顾听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连轴转的样子颇为疼惜，但是几番想开口终是重又咽了回去。
　　化妆间围聚着很多工作人员，唧唧喳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个带着方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一面四面张望着一面焦急地打着电话。
　　远远地见到林离过来，他赶忙收了电话，立时迎了过来。
　　“林小姐您怎么来这么晚？想联系您的经纪人也一直联系不上？”走近看，男人似乎是这里的一个小负责人。
　　“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
　　“好了，你们这些艺人真是难伺候。拜托敬业一点！什么事之后再说，现在赶紧去化妆。节目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得开始了，赶紧准备起来！”气哄哄地说完后，中年男人将手里的文件一卷，又开始去指挥其他人。
　　林离沉默地领受了这一切，与此同时抑住一旁想发作的顾听澜，紧抿着嘴，大步流星地往化妆间走去。
　　沿途碰到了一小堆围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她又一一礼貌地跟她们说了抱歉。
　　不过那些人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只有几个年轻点的回了一礼，而后又脑袋凑到一起，窸窸窣窣地开始说些什么。
　　林离虽是觉得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但是思量着可能是因为自己来晚了有怨气，便没有多加在意。
　　待化妆室的门一关上，周围的私语声不约而同地放大了音量。
　　“哎刚热搜上说的大模特就是她吧。真看不出来啊，长得干净清爽的竟然校园霸凌。”
　　“人不可面相。你没看见她一直板着个脸吗？坏人都是披了一层伪装的皮，肚子里坏水藏得深着呢！何止校园霸凌啊，后来底下不是有个热评说她还欺负同期拍摄的明星艺人吗？”
　　“噢对对对！刚才一直有人在猜，有个知情工作人员说那个被欺负的艺人就是鹿宁！”
　　“啊不会吧？这小妮子这么横啊！鹿宁那人气可甩她好几条街呢！”
　　“工作时间聊什么天！有这八卦的功夫不如把自己的事儿做好！”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又背着手走了回来，对着几人登时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
　　被这么严厉地一吼，原本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瞬间作鸟兽散，低头悻悻地跑开。
　　只不过虽然这边一小块的私语声是止住了，整个工作区域却是各处都开始了同款的八卦。
　　每个人的目光都是依次从自己的手机、旁边的同事，最后抵至此时紧闭着的化妆室。
　　与此同时，脸上惊讶之余都有着看戏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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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化妆师在等待了许久后一度以为今天要被那个模特放鸽子了，正哼着曲儿准备收工，待林离牵着顾听澜推门而入，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登时还有些发愣。
　　她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依次掠过，一时分辨不清两人谁是今天的主人公还是两个都是。
　　不过，今天的工作安排好像也并没说是两个人。
　　想了想，她也就呆呆地问了出来：“您二位谁要化妆？还是两个都......”
　　“老师您好，我是林离。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就只有我化妆。”林离冲她点头致了歉，说罢便坐到了化妆师一侧的镜子前。
　　“噢好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来我钱照拿不误的。我也不是什么老师，普普通通的打工人罢了。”化妆师是个娇小的女生，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出头，说话声调都比较爽利幽默。
　　比起化妆间外众人的冷漠反应，她已经算是很和蔼的了。
　　闻声，林离冲她又是礼貌地一笑，连一旁原本严肃地板着脸的顾听澜也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化妆师被两个精致亮眼的女生同时这么看着，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嘴角却是不受控地咧了开来。
　　看来自己当初选择做化妆师还真是对的。
　　天天看帅哥美女的谁能心情不好呢。
　　“那我们就准备开始咯！”她瞬间什么懒散劲儿都没有了，搓了搓手径直说道。
　　“嗯好。”
　　此时距离正式开始采访还剩半个小时，可以说时间很紧张。
　　但要是有外人在场，肯定会对眼前的场景格外惊奇。因为在场的三人没有一个脸上带着紧张感，化妆师更是屏息凝神，双手舞动间眼中跃动着兴奋与激动。
　　末了，在距离开场还剩五分钟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雀跃的拍手声：“好了美女，收工！”
　　林离应声睁开眼睛，待简单地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眸底不由泛起一丝惊讶。
　　不到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完美的精致全妆，且脸上原本若隐若现的红疹余印不是被遮掉了，而是以另一种绘画般的艺术形式留下来为整个妆容添色。
　　更重要的是，她此时的皮肤本最为敏感，但化妆过程中她竟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服帖润滑。
　　“漂亮吧！对我来说，时间越短，我的技术只会越好。我看你好像过敏刚好，特意给你用的不刺激皮肤的化妆品，所以你不用担心。毕竟让美女漂漂亮亮的，是我一直以来的工作准则。”化妆师把玩着手里的化妆刷，不无得意地挑着眉。
　　“谢谢。”这话是置于两人身后的顾听澜说的。虽然仍旧是板着脸，但好歹情绪缓和了一点。
　　“哎呀客气什么，真是的。”化妆师状似娇羞地拢了拢头发，“您要是愿意，我也可以给您免费化一下妆。虽然我觉得您的条件好像不化也挺好的。”
　　顾听澜闻声看了她一眼，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后便牵起林离的手往外走。
　　这时，化妆间的门也被外面的人敲得邦邦响。
　　“林离，你这边准备好了没有？”依旧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嗯好了。”说着，林离将身上的大衣脱下，递给顾听澜，紧接着就拉着门把手走了出去。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节奏不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整个化妆间内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化妆师抬起手里的刷子轻轻抵着下巴，盯着门的方向八卦地眯了眯眼道：“还别说。这两人间的化学反应还挺奇妙的。就那个来时和去后的牵手我能重播八十遍，凑个一对我觉得很行！”
　　想到这儿，她又是自我赞同地一点头。
　　美女就应该跟美女在一起嘛！
　　*
　　不多时，等林离匆匆坐到镜头前，各个方位的工作人员已经一切准备就绪。
　　因着这会儿的时间只能用秒来计算，林离甚至都没得及看一遍手上的台本，导演就已经宣布了开始。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每周日晚七点准时播放的《娱乐畅想》。我是主持人方淼。”端庄大气的女主持人稳重地先开了场。
　　“又到了每周固定的畅想时刻。今天陪同我们一道畅想的是超人气模特林离。欢迎林离！”
　　随着话音刚落，镜头就精准地对向林离。
　　“主持人您好，观众朋友们好，我是林离。”林离稍稍定了定心神，勉力跟上主持人的节奏。
　　打完招呼后，便适时地进入一段介绍人物的VCR，也刚好给了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灯光下，她坐的地方是打光最足的，对面成片举着器材的工作人员混在浓稠的黑暗中，看上去只觉得是乌压压的一团。
　　她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接受电视台的采访，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镜头。但是不知怎的，她今天这么静静地坐在这里，却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不协调。
　　紧张、陌生，比起初次走到荧幕前时的心理还多了些许不耐烦。
　　犹记得那时一位已经入行多年的前辈节目结束后曾留给她一句话。她说对于一个模特来说，职业生涯的完美句号并不是走遍所谓的四大时装周，而是你再也不愿意走上T台，也再也不愿面对镜头的时候才正式画上的。
　　前辈的这句话她当时并未想通，但在与多年前相似的这一刻林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领会了一点点。
　　正在此时，VCR也播放完，主持人不紧不慢地cue着流程，一个接一个地问她问题。
　　前几个问题林离还算答得淡定，越到后面她心底的那阵厌恶感也愈强，回答了好几次都有些卡壳。最后还是被主持人情商高地解释了过去。
　　渐渐地，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大半。
　　接下来就只剩下收尾的几个客套的问题，问完就可以结束本次采访，林离和主持人皆是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得出来主持人对于林离方才的几段毫无预兆的卡壳还是有些猝不及防的。
　　“好。那我们再问......”主持人抚了抚台本，刚念到这儿语句突然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某个方向，似是愣了一下，不过旋即又缓过神来。
　　“几个问题。”主持人的身子转向林离。
　　林离看着她这个突然僵住的模样也有些奇怪，待听到主持人的下一句话，她就立时明白过来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今天有人爆料说您在大学期间曾伙同他人霸凌一位与您同级的女生，您对这条新闻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呢？”
　　听罢，林离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主持人一眼。
　　这是台本上没有的问题。
　　主持人的微表情看上去也很无奈，不过可能因为在工作，面上只能端着职业的假笑，好似这就是今天要问的问题。
　　主持人一说完，镜头就实在地对准了林离。
　　林离只能竭力缓着心神，硬着头皮接道：“我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对她来说，这也同样是她的工作。不可能因为这些问题而贸然罢录。
　　“那您对这位名叫管倩的爆料者有没有什么印象？据她所说，您与她曾是大学同一班上的同学，并且还一起参加过一挡模特选秀节目《时尚之光》。”
　　《时尚之光》她确实参加过，但是只参与了最早一期的拍摄，而后就被文天瑞发掘到文娱，正式签了约。
　　至于这个叫管倩的女生，虽然是她一个班的，但是大学期间来她一向独来独往，又不住校，理所当然地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想到这儿，林离径直摇头道：“没有。大学期间我住在校外，跟班里的人很少接触。《时尚之光》我也只参加过一期，后续我也不清楚。”
　　听到林离的回答，主持人略点了点头。
　　待看了一眼手里的台本，她突然眸底闪过一抹兴奋，紧接着又问道：“好，那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听说您大四就辍学了，有人传言您是因为与当时的恋爱女友分手，情伤之下而放弃学业的是吗？”
　　《娱乐畅想》栏目话题的包容性很强，问嘉宾的问题也不会顾忌太多，这也是相比较同时段节目收视率更高的原因。
　　但是今天先是台本被改在前，这第二个问题又是林离最为敏感忌讳的点。
　　当下她眉间不由一冷，淡声答道：“抱歉，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下一个。”
　　被这么一摄，主持人眼底的兴奋倏地敛去，与之而来的更是添了几分莫名的恼怒。
　　好八卦者，总是觉得你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就是你的错。这句话对此时沉浸在后加的劲爆问题中的主持人来说同样适用。
　　“好，您不方便回答我们也不勉强。进入下一个问题。今天热搜上关于您的第二个大事件就是您前不久在工作场合欺负同期拍摄的艺人鹿宁的事。据知情人士说，鹿宁与您也是大学校友，不过您好像对她态度颇为冷淡。关于这条消息您是怎么看的呢？”许是被情绪挑动着，主持人这会儿问得极为犀利，措辞也没有多做考究。
　　这么一段话下来，不禁让在场的工作人员也开始窃窃私语。毕竟这也是他们今天最为关心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林离的回答，连镜头都好似凑近了几分。
　　林离却只思量着这些所谓的爆料为什么在今天一下子涌了出来，仿若就是等着这个采访一样。
　　不过此时此刻并不容许她多思考，而且就在她愣神的这么会功夫，再一抬头，主持人脸上的笑意更是添了几分笃定。
　　可能她刚才那副沉默的样子在他们看来是心虚的表现，也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见状，林离有些不舒服地收回目光，轻蹙着眉道：“鹿宁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是我的学姐。但我与她不熟。在杂志的拍摄过程中我们都做好了各自的工作，并没有谁欺负谁一说。我相信鹿学姐肯定也是同我一样的想法。”
　　本以为能问出些什么不一样的大料，没成想林离答得不慌不忙，话里一时之间也挑不出个什么不和的证据来。
　　主持人眼底的恼意愈浓，面上却是笑得更温柔。
　　半晌，她身子微微后仰，扬了音量又说道：“看来我们要明辨视听，对网络上的消息不要尽信。前几个爆料林离都已经给我们一一解答，那么进入我们今天最后一个问题。我想，这也是广大网友最为关注的一件事情。”
　　“前不久林离你的一组旗袍写真在网上一经发布就引起了很大的讨论热度。我也看过，拍得非常好。但近期有网友扒出，您当时身着的那件旗袍是著名的设计师Lee设计的限定款。我们也知道，Lee一向很神秘，设计的衣服也从未让真人模特穿上身过，限定款更是一直挂在橱窗。而且自您拍摄结束之后，这款旗袍就再未在公开场合展出过......”
　　听到这儿，林离心里一沉，已经能大致猜到主持人接下来的问题。
　　Lee太神秘，关于上次与晨星的合作都没有跟公众交代，上次关于衣服突然消失的疑问她更不会特意说明。
　　大众普遍对这种艺术家崇拜感很足，把她看成是云顶上的人，肯定不会去问。而且他们也知道肯定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但好奇心驱使着他们又想真切地知道些什么。
　　所以她这个首次穿上设计作品的模特自然成了他们的不二人选，也更方便他们在脑子里编排匪夷所思的故事。
　　Lee是顾听澜的事情只有她们几个人知道，而且林离也不想因为这些人的好奇而把顾听澜也牵扯进来。
　　想到这儿，她略抿了抿唇，开口道：“这件事我......”
　　还未说完，随着一阵清脆利落的高跟鞋声，她的身侧蓦然多出一个人影。
　　自己刚抬起的左肩也被人轻轻柔柔地按住，从那人的手掌处传来阵阵暖意。
　　顾听澜不知何时已经化好了妆，五官精致凌厉，光洁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白皙透亮，眉宇间尽显锐气，好似凭空降临的睥睨天下的女皇。
　　“这件事就由我来替她回答。因为我就是这件旗袍的设计者——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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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无论是这句话还是凭空出现在镜头前的高挑女人，都让主持人和在场的工作人员有些吃惊。
　　在这其中，导演和主持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一个是意识到了这个消息会带来的价值，另一个则是必须将空场的时间减少，及时控场。
　　“郑重欢迎Lee来到我们的直播间。这是我们节目最后特意为观众准备的惊喜环节。大家有没有被我们的惊喜惊到呢？”主持人一面尽量措辞清晰地解释着顾听澜的出现，一面假装淡定地拍着手，邀请顾听澜坐下。
　　今天发生的每件事都可以载入她职业生涯的高能时刻。
　　话音刚落，导演也适时地接入两大段长广告，而后连跑带滚地冲到了台上。
　　也因着这个广告时间，在场的工作人员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毫不遮掩地说了出来，一时之间直播间更像是一个综艺选秀的观众席。
　　在这一众嘈杂的声响中，导演颇为激动地搓了搓手问道：“请问您真的是Lee本人吗？”
　　他的右手将伸未伸，一方面是心里还不确定这人是不是真的，另一方面又是觉得要真要是Lee本人的话，人家可能也不会和自己握手。
　　一旁的主持人同样也很激动，与导演同款地欺近。要是此人真是Lee，那她就是国内第一个，不，应该是全球第一个采访她的主持人。
　　两人带着各自的心思直勾勾地盯着顾听澜，浑然已经把今天的主人公林离当成了空气。
　　而顾听澜目光看都未看身旁的两人，只是淡定地将林离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柔声问道：“待会儿想吃什么？”
　　林离这个角度刚好面对着主持人和导演，能清晰地看到这句话一出，两人的表情先是有一瞬的莫名而后皆显现出被忽视的恼意。
　　没了镜头，这股子恼意也真实地从那层面具中溢了出来，变得直白生动。
　　不知怎的，她心底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也在这一瞬蓦地想通了很多事情。
　　想到这儿，她主动与顾听澜十指紧扣，冲她粲然一笑道：“想吃点降火的东西。你陪我去吃冰淇淋吧，好不好？”
　　林离是个很少情绪外显的人，撒娇更是屈指可数。而且，还是在这么多镜头前的撒娇，今天绝对是第一次。
　　顾听澜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半晌歪头笑了笑，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当然好啊！想吃什么口味的？”
　　“我还没想好。”
　　“嗯那就全都尝一遍，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离一阵失笑，乖乖地点了点头：“听你的。”
　　两人一面旁若无人地说着，一面手牵着手直接走下了明亮的台，不急不缓地离开了直播间。
　　导演和主持人从一开始问了一句后就全程被两个人忽视，直到两人渐行渐远，他们俩才面面相觑，发觉哪里不对劲。
　　“喂喂喂，这节目还没录完呢！你们别走啊！”导演惊愕之后便是恼怒加慌张，直接放开嗓子嚎了一声，撒开丫子地追了出去。
　　这响亮的一声吼也让沉浸在各自的讨论中的众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也这才发现处在自己话题中心的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不过很快，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各自的讨论中，情绪甚至比刚才更为激动。因为又多了一个劲爆的话题可以大侃特侃，而且他们还是在场的见证人。
　　留在台上的主持人也正懵着呢，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立在讲台前的临时班主任，而台下的一众同学们在原班主任离开后叽叽喳喳的，根本不听她的指令。
　　在众人已经全然失去秩序的时候，两分钟的广告时间早已经结束。
　　所以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以及台前的反常状态都被实况转播到了各大平台，并火速蹿上了热搜榜。
　　但今夜的高能事件还远不止这一桩。
　　*
　　一个小时前，郊外的忘忧别墅。
　　谢侃正被一批狗仔追踪着，慌不择路，直接手捧着那个金奖杯就往别墅内冲。
　　大门没关，里头的小门也似那人故意的一样特意留了一条小缝。
　　实在顾不得思量更多，她就肩膀砰地一撞，整个人直接冲了进去。
　　待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眼前的一幕又让谢侃整个人瞬间傻愣在原地。
　　宽敞的一楼客厅内存有三人。
　　一个头发稀疏、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气急败坏地叉着腰站着，怀里还依偎着一个与他穿着同款浴袍的娇弱女人。
　　赫然便是张建与她们一直寻找的赵曼。
　　除了这站着的两人，地上还虚弱地半躺着一个清瘦的女人。
　　只见鹿宁的墨镜早被人甩到一边，并且只剩下零碎的一些框架，不成正形。此时她朝向谢侃这边的侧脸高高地肿起，头发蓬乱。
　　就这么会儿功夫，嘴角还有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见状，谢侃攥了攥手里的实心奖杯，下意识地将小门关紧，眼底夹杂着惊愕与后怕。
　　没砸中就已经这样了，那要是砸中了......她不敢想。
　　谢侃这边的动静也将在场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是谁？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张建最先出声，条件反射地将怀里的女人往旁边一丢，仿若这样两人就彻底撇清了关系。
　　赵曼像垃圾一样被丢到沙发上，脸上顿时跳闪过一阵委屈，待见着谢侃，她眼珠快速地转了转，末了害怕地重又缠上了张建。
　　“建建快保护我。这人是来找我的。”有了之前的教训，她这次直接双脚像章鱼似的勾住了张建的腿，尖细着嗓子，乍一听还真有可怜兮兮那味儿。
　　“找你？这么说是你把他们招过来的！”张建这时候已经发现了门外穿梭的数道人影，因着气愤面孔已经变得有些扭曲。
　　在两人争执的时候，鹿宁也半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对于谢侃的出现，她也有瞬间的惊诧，但旋即就收回目光，身子踉跄了一下，优雅地揩了揩嘴角的血迹，轻声笑了起来。
　　“张建啊张建，说你愚蠢还真是说得轻了。我说过，你我之间的事今天就要做个了断。外面这些狗仔包括站在那儿的人都是我专门给你请来的！”
　　“什么！”张建手上拉扯的动作暂停，眉一拧，对着鹿宁登时就是一通大吼，“你这个疯子！要死凭什么拉着我跟你一起。你以为我跟你这个烂货一样吗？我可是有名的大导演，而你只不过是我手里的一块碎步，一个没用的戏子！”
　　看得出来张建这回是真生气了，即便这会儿还有别人在，他也没顾忌口中的措辞。
　　而鹿宁见他这样，反倒是愈加欢快，甚至担心张建够不着自己，还上前一步，挑衅地与他直视。
　　“戏子又如何？你把我捧得这么高，我当然在摔下来的时候也得送你点东西。总得让您那个母老虎太太知道您每个周末都在哪里‘工作’，都与那些人‘互动’才是？”
　　“贱人！”话毕，就是一个利落的大巴掌。
　　在场的另两人同时发出一阵惊呼。
　　这一掌的力道直将鹿宁打得身子一晃，脸偏向一旁，但紧接着她垂在身侧的双拳一攥，又将自己的身子挺直调正，重又倔强地转过脸去。
　　与此同时，发出的笑声更为癫狂，里头蕴着的嘲讽味儿也更足。
　　张建刚想骂更难听的，被鹿宁这副不管不顾的模样一摄，抬起的右手猛地悬在半空。
　　半晌，他思忖似的转了转眼珠，一张丑脸竭力想做出一个和善的表情，勉强放软了声调。
　　“小宁，这么多年你跟在我身边，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现在出去把所有的事担下来，只要不提我，我保证立马把这个娘们踹了，往后你就是这个别墅的女主人，怎么样？别吃醋了......”
　　“呸！”鹿宁当即就是狠狠地啐了张建一口，“吃醋？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流氓，真把趁人之危当成是自己的英雄事迹来歌颂了。我就算孤独终老，都不会喜欢你这么个罪犯！”
　　张建被这口唾沫气得如同被人掀了祖坟，登时破口大骂：“哼，我是罪犯，那你是什么。你个喜欢女人的变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去国外干什么，不就是与你那个要死的女老师厮混去了吗？恶心！”
　　“说起来，你不是一直在找那女人的东西吗？”说罢，他用劲扯开赵曼，大粗腿一迈，手在电视柜底下的一个抽屉里胡乱扒拉了一圈。
　　而后冷哼一声，拿起一个相框一样的东西隔了老远就毫不留情地往鹿宁的脸上砸。
　　方才还歇斯底里的鹿宁不知是被张建的话刺激到了还是怎的，站在原地躲都未躲，甚至还主动将脸迎上了相框。
　　见状，谢侃眼皮蓦地一跳，手里的门把手微微一拧，当即就脱下大衣往鹿宁的方向跑去。
　　但门口与几人所处的地方终究是有点距离的。
　　还未等她走到半途，就见到鹿宁的额角直直地与相框尖锐的一角砰地一下撞上。
　　这一下清脆得连她都代入感极强地一哆嗦。
　　但鹿宁哼都没哼一声，将相框及时地接到手里，弯下腰用干净的另一个手掌缓缓地擦着。
　　一下一下，小心而虔诚的模样。
　　当谢侃将身上的大衣盖到她的头顶的时候，也正巧看到了相框里的内容。
　　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双人照。
　　照片里头两个女人并肩站着，位于左侧的是一个戴着一副书生气的眼镜的年轻女生，冲着镜头浅浅地笑着。身子稍稍上前佝着，双手不自然地垂在两侧，看上去颇有些拘谨。
　　而右侧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则笑得温婉大方，眼角的每一个细纹都溢着慈祥与稳重。
　　这里面右侧的女人谢侃虽然不熟悉，但那个年轻女生她几乎是一下子认了过来。
　　是鹿宁。只不过更青涩些，气场也更弱一些。
　　“哼，真恶心！人都死了，还这么宝贝。早知道我就直接烧了，看都不让你看一眼！”张建将鹿宁此时的恍惚视为自己的胜利成果，轻蔑地挺了挺肚子，讥讽道。
　　“闭嘴吧你！你属马桶的吗，嘴这么臭！”谢侃已经忍这个道貌岸然的臭男人很久了。亏她之前还以为他是个大佬，差点要签名，事实证明只是自己眼瞎了罢了。
　　“你滚一边儿去，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张建刚气势汹汹地说完，下一秒一堆人带着各式的器材从小门鱼贯而入，直接将他此时扭曲的模样定格了下来。
　　快门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让张建一度觉得自己浑身泛着圣洁的光。
　　待反应过来，他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道：“喂喂喂，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知道吗？别拍了别拍了，听见没有！”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群记者在来之前已经经过长达一两个小时的高速追逐加扑空，此时哪会听他的，只巴不得自己再多长几只手，镜头对准张建就是咔咔咔一顿乱拍。
　　“你们！我要告你们！别拍了，说你呢！”张建激动地一抖，不期然地瞥到谢侃揽着被大衣遮住的鹿宁趁机溜了出去，下意识就要去拦。
　　可谁料此时的赵曼因为害怕镜头，也正牛皮糖似的往他的身上凑。
　　两人这么没有毫无默契地一撞一勾，阴差阳错间，也使得张建本就系得不紧的腰带一下子松了开来。
　　下一秒，他那肥硕的身子立时朝前大敞。
　　狗仔们眼睛一红，各个杀疯了似的精准地将那“完美”的一瞬间定格了下来。
　　见状，张建哼唧了一声，气血噌地一下上涌，连衣服都忘记拉上，眼珠一翻，直直地向后倒去。
　　大大的脑袋刚巧砸到前不久才被他拉开的抽屉上。
　　而这一幕也成了今夜热搜榜上最火的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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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54章 
　　没在意身后别墅里的动静，谢侃一路护持着鹿宁从门口挤了出来，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人挤死了。
　　好几回与落在后头的几个小狗仔陡然面对了面，双方都有些局促。要不是她脑袋转得快，忽悠着他们往里冲，指不定这会儿里头开大会，自己这儿还得再来个小会。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一行的侥幸成分居多。因为这伙人一旦榨干了里头的新闻价值，肯定立马再回头找她俩。
　　就在谢侃带着鹿宁准备进车时，突然一个熟悉的胖身影从左侧的草丛堆里狼狈地爬了出来，正一面扒拉着头上的花草往外跑，一面后怕地往喧嚣的屋里头瞅。
　　没注意到身旁还有两个人物，待他收回目光，重新转过身来，正抚着心口向外呼着气，下一瞬又将这口气完完本本地吸了回去，立时惊得顿在原地。
　　“你不是那......你怎么......”
　　而趁这个时间，谢侃也清晰地看到了男人的正脸。
　　“陆明，原来你躲在这里！”她气鼓鼓地往上撸袖子，双眼因为怒气瞪得跟灯泡似的。
　　陆明被这声大吼吓得又是打了几个嗝，而后立马别开脸，脚下哆嗦了一下后立马跟抹了油似的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狗男人，你往哪里跑！”谢侃手腕一甩，登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连旁边的鹿宁都没来得及顾上。
　　陆明一路不停歇地往上跑，冲上了大路以后不管来往的车流直接横穿，那灵活劲儿跟个野生猴子差不多。
　　谢侃现在一心想把陆明抓到，见状后槽牙一紧，双臂更加急切地挥着，脚下的速度也不甘示弱地往上提了提。
　　在横穿马路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右侧有好几辆车全速开了过来，甚至都能清晰地听到好几声急促的喇叭声，而且就仿若响在自己的耳边。
　　而此时谢明已经成功地穿到了对面，正调整着方向，全速地往车流的反方向跑。
　　不行，好不容易逮住了，不能再让他跑了！
　　没有更多犹豫，谢侃双拳一攥，脚下的速度猛地一提，只能闭着眼径直冲了过去。
　　漫长的几秒之后，她的人还健在，只余下身后节奏不一的刹车声。
　　谢侃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一时顾不上其他，只紧跟着眼前那个被风吹亮的大脑袋，嘴里还在喊：“别跑！”
　　陆明刚松了口气，一听着这叫唤，立马又麻溜地跑了起来。
　　而且他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在大路跑了一会儿后看都未看地就往路一边的小树林一跳，整个人直接利索地滑了下去。
　　好家伙，搁这儿玩跑酷呢！
　　谢侃一阵气结，但毕竟身量比他轻盈得多，一连几个滑铲后直接沿着斜坡小跑了下去，转眼间就追上了陆明。
　　“还想往哪里跑！”说着，长手一伸，对准他鼓起来的后领子就是狠狠一揪。
　　“嘶！”陆明跃动的步子被这力道一扯，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偏头见着追自己的就只有谢侃一个人，他作势身子往前一挣，大口地喘着气，不甘示弱道：“你给我撒开！”
　　“就不！”别看谢侃体格小，力气还是够陆明喝两壶的。
　　见状，陆明面色涨红，顿时又急又气，身子顿时扭得跟泥潭里的蛆似的。
　　半晌见自己一时半会儿没法挣脱，他眼珠滴溜一转，假意顺从道：“你放开我，我就和你一起走。要不然我就跟你一直在这儿耗着。”
　　“别想忽悠我，要是我松开了，你不跑才有鬼呢！”
　　“我保证不跑。再说了，我要是想跑，这会儿也力不从心了。”说着，陆明身子弯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就是一阵气喘。
　　谢侃狐疑地端详着他，手上的领子紧紧攥着不敢松。
　　陆明的呼吸声愈重，好似真的一下子跑乏力了。
　　见状，谢侃犹豫地蹙了蹙眉，试探地问道：“你真不跑了？”
　　她清楚自己目前的力道有限，此时这么大的力气只不过是从刚才斜坡上剩下来的，支撑不了多久。要是陆明能老实地跟着她走，这样是最好不过的。
　　但就是怕这个狗东西耍滑头。
　　“你真的不跑了？”她又问了一遍。
　　“不......跑了，不跑了。”陆明气若游丝地摆了摆手，挣扎的力道都一瞬间没有了，听起来好像确实死了心。
　　谢侃深深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松了手：“你可别搞事啊，我力气很大的哦。你就算想跑，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是是是。”陆明点了点头，因为弯着身子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那你在前面走......”
　　谢侃转动着僵硬的手腕，还未安排完，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原本半俯着的陆明突然噌地一下直起身子，拿起一旁的一根小树枝就狠辣地扫了过来。
　　没料想到陆明还有这招，谢侃眼皮一跳，登时往后一跳。
　　尽管反应得很及时，但耐不住那根树枝很长，一个起落之后她的左肩膀便是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陆明！”
　　“哼哼，还想逮老子，我看你还嫩点。”陆明得意地掂了掂手里的树枝，哪还有刚才半分萎靡的架势。
　　谢侃眉间一紧，愤愤地瞪着他。
　　还是自己大意了，陆明怎么可能乖乖就范。估计刚才弯下身子就是在地上搜寻可以攻击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儿，她又是一阵懊悔。但这会儿留给她找防身的东西的时间已经不多，因为陆明见一下击成，另一下已经紧随其后，大力地甩了过来。
　　“啪！”
　　这一下谢侃避晚了一步，左肩膀结结实实地全受了下来，树枝的枝杈尾端还甩到自己的侧脸，瞬间让她疼得闷哼了一声。
　　树枝不像木棍，打到身上不是只疼一刻，而是从皮到肉一点点地荡着疼，就像是那股痛意已经沿着你的肌肉纹理钻进去了，逼得你不得不停下来与它相处一会儿。
　　谢侃最怕疼的一个人，登时眼泪就不听她使唤地眼眶里打转。与此同时，心里也在懊悔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追了过来。
　　这么一想，眼前就忍不住跳闪出自己离开时温洵那张担忧的面庞。
　　为什么当时不能再等等呢，为什么非要那么冲动地跑出来呢？人家不告诉你肯定有人家的打算的，为什么前脚刚和人家和好，说再也不怀疑她了，后脚就不攻自破了呢？
　　谢侃，你就是没用。
　　陆明得意的狞笑还在耳畔，可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登时连防卫着陆明的心思都忘记了，嘴一瘪，眼泪一颗一颗地啪叽往下掉，顿时止都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她迷蒙的眼前逐步放大，一点点地逼近。
　　她下意识地蹲下了身子，举起双手害怕地一挡，嘴里仍不甘示弱道：“我......我是因为想我女朋友才哭的，才......才不是怕你。你就算跑......跑了，我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肯定会把你抓到的！”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侃额间已经爬满了冷汗，紧闭上眼又大吼道：“你要是打死我，我女朋友不会放过你的！听......听到没有？”
　　最后一个“有”已经成了微弱的气声，她这人越害怕的时候嘴越碎。
　　之前灌饼摊被大哥大们砸的时候是这样，这会儿对着陆明这个狗东西她觉着自己又步了当初的后尘。
　　“你怎么这么多年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谁，谁这么多事，提前一步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谢侃气得倏地撤开手，被冒犯似的睁开眼：“陆明，我告诉你，你不要......”
　　“不要什么？”温洵款款地站在她的身前，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她，面色沉郁。
　　而在她的身后，前几分钟还嚣张跋扈的陆明此时正被另两个保镖模样的彪形大汉按到了地上，嘴里还被塞上了厚厚的一团布，哼哼唧唧的，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怪不得自己哭了那么久，都没听到陆明的笑声。
　　见状，谢侃顾不上擦眼泪，哇的一声就挥舞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温洵：“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
　　“我看你像是不知道。”温洵仍旧板着脸，不过手并没有推开身上委委屈屈的某人。
　　谢侃自知理亏，将脑袋软塌塌地靠在温洵的脖颈，彻底噤了声。
　　“刚才不是挺能咋呼的吗？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
　　“我......我刚才那是想在气势上吓住他。现在......现在不是因为有你在嘛。”
　　温洵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偏头对着身后的几人吩咐道：“你们先带他到另一辆车里去。我随后就来。”
　　“是。”保镖们恭敬地应了一声，像拎兔子一样把陆明整个拎到手里，极为轻松地带着他往斜坡上走。
　　没多久，就消失在两人的眼前，颇有效率。
　　“哇你这两个保镖好厉害啊。从哪儿招来的？”
　　话音刚落，谢侃的双手就被人没好气地往上一拉，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抵到了身后的树上。
　　“你倒还有这么多闲心思关心别人。”温洵一双秀眉紧紧地拧着，没了多余的人在场，她的怒气也不再抑着。
　　谢侃原本左肩上还疼着呢，这会儿双手被制在头顶，那一处不禁更疼了点，当下嘴一瘪，眼眶里立时又起了新雾。
　　“不准哭！”
　　被不咸不淡地教训了一下，谢侃吸了吸鼻子，只能又将眼泪憋了回去，还附带老实地点了点头：“噢。”
　　温洵沉默着没有出声，似是在顺着气。
　　见她不说话，谢侃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温洵蓦地叫了她一声，而后往前走近一步，右手扣住她的下巴，锐利的目光直抵进她的眼底。
　　“你记不记得昨天和好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声音清冷平稳，但仍有些许怒意残留。
　　“永......永远信任你，不怀疑你，只爱你一个。”谢侃一怔，磕磕巴巴地说着，下意识地想别开眼，但头刚一扭，下巴就被人更用力地一捏。
　　“那你今天是怎么做的？”温洵的脸颊距离她极近，呼吸吐纳都交织在一起，完全不给她避开的机会。
　　谢侃瘪了瘪嘴，又是一阵语塞，本准备什么都不说，但渐渐地被温洵这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得也不由起了气。
　　“可是你那个婚约确实也没告诉我啊！你让我怎么信任你？”她干脆直视着温洵。
　　“你听好了，谢侃。我不会和别人结婚，永远不会。”温洵的眼神更冷，甚至在这其中还夹杂着一抹受伤的神色，“我温洵要求你做到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做得比你更好。”
　　“那鹿宁......”
　　此声刚出，谢侃的眼前就倏地一暗，下颌处传来一阵锐痛，紧接着双唇就被人强横地堵住。
　　温洵带着怒气的双眸与她直直地对了个正着，也让她不经意间开放了自己紧闭的城门。
　　凌厉的飓风席卷，窄小的空间内片甲不留，到了最后只剩下全然的妥协与顺从。
　　半晌，温洵在谢侃的下唇处重重地咬了一口，这才将手边的桎梏松开，冷声道：“有空追着别的女人，没空等我跟你解释。谢侃，你可真行！”
　　说罢，眼底刚涌出来的柔情倏地撤去，径直一扭头，高冷地踩着高跟鞋往路上走去。
　　温洵的高跟鞋鞋跟一向选的纤细，在整洁光滑的地板上走起来利落生风，但在这泥泞不堪的草地上每走一步都得费很大的气力。
　　待走了好几步，她干脆直接将高跟鞋脱下提到手里，赤着脚固执地往前走。
　　也因此，谢侃这时才注意到温洵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露在外面的脚踝更是高高地肿起，鲜红一片，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可是刚刚在自己面前，这人竟半点痛意都没显出来，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见状，她的眼眶登时又是一红，心里愧疚不已，立马小跑着跟了上去，直接伸手拉住温洵的手腕。
　　“对不起，温温。我错了，我不该乱跑，不该惹你生气的。”
　　温洵虽是被拉得暂时停在原地，但是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谢侃见她这样不理自己更加心慌，说罢就上前将瘦弱的温洵掰过身来，直接揽住了她的细腰。
　　“对不起，温温。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请不要不理我。”
　　话刚说完，她这才惊讶地发现眼前人的脸上挂着与自己无二的泪珠，赫然正在哭。
　　交往这么久以来，谢侃就没见过温洵这样直白地哭过，当下顿时更加手足无措。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哭啊，温温，别哭。”
　　说着，自己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就慌张地抬手给温洵擦眼泪，但是这会儿温洵偏生跟她犟着，扭着脸就是不让她擦。
　　两人打太极似的僵持了好久，半晌谢侃大脑一热，干脆直接对着温洵的眼角就亲了过去。
　　温洵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一时也忘记了阻止，直接怔在了原地。
　　其实谢侃心里的惊讶也不比温洵少，但见着温洵终于不挣扎了，她便双手捧住温洵的脸颊，温柔而虔诚地覆了过去。
　　一点一点，起先沿着泪痕也有着轨迹，末了，也不知是谁最先切换路线，四唇相接，将之前未用语言说清的情意又延续了下去。
　　热泪滚烫，情意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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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55章 
　　不知过了多久，谢侃的脑袋里一直是懵懵的，甚至连什么时候回到自己家里的都不知道。
　　印象中只记得，温洵貌似打了好几通电话出去。
　　有严肃正经的命令口气，应该是对那些下属说的。也有柔缓平和的声调，在这其中又听到了几声自己的名字，据她仅存的理智分析，那大概是与林离和顾听澜通话。
　　再然后的然后，她好像就回到了自己家里，正躺在自己无比熟悉的大沙发上。
　　而温洵此刻正穿着一个别扭的白围裙站在自己的眼前，手上还拿着一个连插头都没有的电热水壶，看上去颇为恼火。
　　“谢侃，你能告诉我你这家里除了你这个人还有点用之外还有什么是能用的。”
　　谢侃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片刻一语双关地笑道：“只要我有用不就行了吗？”
　　话毕，温洵怔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后双颊一红，举起手里的物件就准备对着她的脸丢过去：“发着烧还有精力开玩笑，我看你是别想好了。”
　　“什么？我发烧了吗？”谢侃先是一惊，说罢后知后觉地一手抚着脸颊，一手探着自己的额头，俨然是一个局外人的模样，“我什么时候发烧的，我怎么不知道？”
　　见状，温洵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手里的物件太具有杀伤力，她还真想对这个傻人丢过去。
　　“十度不到的天气，你就穿个薄衬衫在外面又跑又跳的，你不发烧谁发烧？”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
　　方才一吻终了，她本不准备这么快被哄好，毕竟谢侃这一连几次的不信任确实让她很心寒，但是还未等她教训两句，就见着眼前人的双颊显着异常的红润，身子还跟气球似的一摇一晃的，十分奇怪。
　　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探了探额头，这才发现这傻人竟然发烧了。
　　而这傻人自己却对这一事实浑然未觉，憨憨地凝着她，见她探自己的额头，还纠正似的将温洵的手放到自己肉嘟嘟的脸颊，无比豪爽地说道：“给你捏！随便捏多久都可以！”
　　也得亏当时就只有她们两人在，要是有旁人在场，这话听到耳朵里，别人指不定还以为她们在说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想到这儿，温洵顿时更加生气，干脆低头板着个脸，水都不准备烧了，直接解下围裙也坐到了沙发上。
　　特意坐得离某人有个一米远。
　　谢侃这会儿已经神志清楚了很多，见温洵这般模样，心中登时警铃大响，拉开毯子就迅速地滑了过去。
　　担心温洵不搭理自己，她眼珠一转，顺势将头枕到温洵的大腿上，脸大喇喇地朝上。
　　这样一个低头垂着双目，一个仰头抬着小脸，目光直刷刷地就对上了。
　　“温温，我们......我们好好谈一次吧。我现在没有发烧了。”谢侃笑了笑，说着似是怕温洵不信，拉起她的手就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哝你看，不烫了。”
　　温洵的手起先不轻不重地挣了挣，僵了半晌后掌心还是随心地贴了过去，往下轻轻按了按。
　　只不过按完她就立马傲娇地收回手，仿若刚才只是无意间碰到，而现在自己的力气又重新回到了手里。
　　“你想谈什么？如果再是那种第二天就会反悔的承诺，你大可不必再说。”
　　“我今天不准备谈我们，而是想向你郑重地介绍一个人。”
　　温洵本已经准备别开脸，闻声又慢慢地转了回来，蹙眉问：“谁？男的女的？”
　　“女人。”谢侃神秘一笑。
　　话毕见温洵双眸一凛，她又瞬间投了降，不再卖关子：“这个女人叫谢侃。”
　　话音刚落，温洵虽然面色稍霁，末了，还是没好气地捏了一下谢侃的小肉脸，以示惩罚。
　　谢侃假模假样地哎哟了几声，仰头笑道：“那我要开始介绍啦。你可不要被我吓跑噢。”
　　温洵听罢深深地看了她几眼，没再说话，也将接下来的时间尽数交给她。
　　*
　　谢侃一直怀有一个秘密。
　　起先这个秘密有四个人知道，现在唯一知道它的人便是谢侃自己。
　　谢侃是被谢诚和陈爱萍夫妇收养的。
　　在此之前，她只不过是一个出生后不久就被送进孤儿院的孤儿。无名无姓。
　　因为被谢诚和陈爱萍夫妇收养，她才正式有了谢侃这个名字。
　　也终于有了父母。
　　养父谢诚是一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面馆老板，养母陈爱萍精明机智、善良大方，是面馆的厨房副手兼掌柜的。
　　谢侃刚被接回家的时候已经七岁了，小小的个头，双颊凹陷，看上去瘦骨嶙峋的。整日里都很阴郁，也不爱讲话，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兔子蜷在房间的角落可以这样待一天。
　　养父母都是老实温暖的人，见到好好的孩子这样，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无时无刻不为她揪着心。
　　后来，两夫妻经过共同商议决定关店三个月，一心一意在家里陪着谢侃。
　　也是在那时，正式确定了谢侃这个名字。
　　侃，作为形容词，有刚强正直一意，也有和乐的意思，作为动词，又有闲聊之意。
　　两夫妻给她起这个名字，是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变得坚强乐观，开朗健谈，即便没做出多大的成就他们也没关系。
　　许是有着自开店以来头一次关店的诚意，又有着名字的美好加持，三个月后的谢侃果真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仅变白了，长了个，脸颊上的肉也积聚了不少，变得圆润光滑，富有弹性。虽然偶尔还会抱着布兔子蜷在角落，但总归是愿意和养父母交流沟通了。
　　后来，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开朗，直至变成现在众人最为熟悉的模样。
　　“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任何人，也不想告诉谁。一来时间长了有些事情我希望自己记得越不清楚越好，二来我觉得说出来，会毁了我的良好的形象。好像唯一一次差点说漏嘴的情况还是对着小离。”
　　说到最后，谢侃还歪斜着嘴，做了个无厘头的鬼脸：“毕竟我可是个人见人爱的开心果啊，怎么能让人不开心呢！”
　　温洵没有被她的滑稽模样逗笑，眼眶像是被辣椒熏了一下似的渐渐起了雾。
　　“哎呀，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哭的。”谢侃立时收了鬼脸，慌张地直起身子。
　　刚才在说自己的身世时她是一点儿没想哭，见着温洵此时的反应，她倒是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哎呀，不哭不哭了啊！我我就只是想告诉你我昨天做的那些承诺都是认真的。我相信你，我一直都是这么要求我自己的，但是我不知道，我就是没来由地很慌。
　　我本来以为昨天被干妈和小离开解了一通后，我心态转变了。但是今天听到那个婚约的消息时，我突然发现我根本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压根瞧不上我自己。
　　我其实没遇到你之前，我是最自信的一个人，我也是这么认为我自己的。但是遇到你之后，我发现我怎么都自信不起来。这事儿我本来一直不准备说的，但是我发现我越是藏得深，就越是哪哪儿都出问题。
　　以前是这样，今天这个情况也是。
　　其实我今天冲出去之后也没有乱跑，本来准备等你出来我再跑的，这样你肯定追得上......但是突然撞上了一堆狗仔，对着我就是一通乱拍，我当时心里想着肯定不能把他们带到你们那儿去，后来我就跑到了楼下，开着车把他们带走了。
　　可谁能想到那些人那么能追，在高速上兜了一个小时了，还不放弃。后来又在路上碰到了鹿宁，我就更生气，想带着这帮人去拍她......然后然后......”
　　谢侃一股脑儿地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通，时而懊恼沮丧时而愤怒咬牙，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喘不上气。
　　“我我就......”
　　“谢侃，你很怕我丢下你是不是？”温洵柔声打断，抬起手轻轻浅浅地给眼前慌得不行的傻人抚着背。
　　“我就追啊追......”谢侃本还在上一个频道里，闻声先是一怔，而后反应过来后如同被烫到了似的霍地低下头，双手拧绞在一起，瞬间不吱声了。
　　要换做平时，温洵肯定会执意让她回答出个结果。但是今天这个问题，她在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半晌，温洵眉间舒展开，手下抚背的动作愈轻，轻声道：“现在你介绍完了，那也听听我的故事吧。”
　　“嗯？”谢侃永远是慢半拍。
　　“不是所谓温氏集团的大小姐，不是所谓的纨绔富二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属于温洵的故事。有兴趣听听看吗？”
　　闻声，谢侃肩膀颤了颤，不多时，终是将低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目光迎向了对面。
　　*
　　“谁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我也不例外。
　　我有一对很恩爱的父母和一个强势的爷爷。他们都很爱我，只不过表达爱的方式完全不同。
　　外人看来我是全天下最令人羡慕的女生。但是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我将来一定要从这个家里彻底搬出去。”
　　说到这儿，温洵自嘲地笑了笑，又道：“我不缺钱，也不缺朋友的追捧，但是我觉得我不自由。
　　钱是我爷爷给我按每个年龄段提前预设好的，朋友是经过爷爷的挑选才能交的。唯一能让我开心一点的就是顾听澜，因为她是我爸爸那边的亲戚，爷爷不方便管束。
　　成年后，我本以为我终于自由了，但是爷爷仍旧掌控着我的所有，在这其中也包括恋爱。
　　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自认为是无性恋者。我对男人女人都没有兴趣，看什么都很冷淡。但是这并不妨碍别人追我。就在我有一次出于礼节收了一个女生的花后，没过多久，我突然发现那个女生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学了。
　　从那之后，学校里的追求者们看见我就远远地逃开，看向我的那眼神就好像跟我靠近一点，我就会把他们全部吃掉一样，又胆怯又凌厉。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正式做出了两个决定——挣脱爷爷的束缚以及永远不谈恋爱。
　　但是谁能想到四年前又遇到了你。
　　遇见你的那天晚上，我刚从家里与爷爷大吵了一架，因为他竟然不顾我的意愿准备给我订婚。其实说真的，那天我看什么都很不爽，脸颊还高高地肿着，但我就是一点儿都不想哭。因为在我的认知里，哭是弱者才有的行为。”
　　谢侃听到这儿，忍不住接上话茬道：“啊，那你岂不是第一眼看到我就该讨厌我吗？”
　　毕竟那会儿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丑就不提了，问题那眼泪还止不住。弱者中的超长待机。
　　温洵赏了她一个“你懂就好”的眼神，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我也以为是这样。但是当时见你哭得那样努力，我站在一旁只想笑。我觉得你很奇怪，哪哪儿都奇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仅不讨厌你，反而觉得你很好玩。”
　　“好玩？”谢侃努了努嘴，对这个评价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生气，“你上次不还说我可爱呢吗？”
　　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温洵又是一声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好，你一直都可爱。这下满意了吗，小哭包？”
　　谢侃傲娇地一挑眉，很受用地被顺了毛，这才重新将话语权又交给温洵。
　　“不过我那时确实是觉得你很好玩。等等，别打岔，先让我说完。”温洵及时止住了谢侃的发作，紧接着说道，“我就很想知道你还能哭多久，所以我后来便走过去问你买饼。事实上，我从不爱吃这些东西，但是我就是想看看你这种状态下的反应。没想到你竟然一面哭还能一面摊饼，当然还不忘了占便宜。”
　　“我我后来不是没拿吗？”谢侃犹如被公开处刑似的脸红得跟番茄似的，小声解释道，“我还多给了你二十呢！”
　　温洵只是气定神闲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后来你发现自己没收钱之后，又蹲到地上哭了吗？”
　　“啊！”谢侃猛地一惊，“你你竟然跟踪我？”
　　要说之前哭得已经够丑了，后来她那副模样她自己现在连回顾都不愿意。可是这些竟然都被温洵早看到了，她这下子脸算是彻底不能要了。
　　“快删掉，不，快忘掉！那也......那也太丑了......”
　　“你确定？”温洵神秘地拖长了声调，似是一阵失笑，“我可是那个时候才开始把你放在心上的。”
　　谢侃闻声又是一惊：“为啥，因为我丑吗？”
　　“不。”温洵前倾着身子温柔地亲了她一口，笑，“因为你可爱。”
　　那时的谢侃在温洵看来是最绝望的时候，可是她边蹲在马路边哭还边对着自己打气。哭得越大声，喊的口号就越大声。
　　只要是正能量的口号，全都从她嘴里过了一遍。在这其中，让温洵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句“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小哭包，现在白富美在你面前，你娶还是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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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56章 
　　“小哭包，现在白富美在你面前，你娶还是不娶？”
　　似是预料到第一遍的时候谢侃肯定没缓过神来，温洵便极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且问这话的时候，她干脆半撑着脑袋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谢侃，俨然一副不准备催促的样子。
　　果然，第二遍问完后，谢侃这才眨巴着眼睛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回道：“当......当时你都听到啦？”
　　“听到什么？”
　　“我当时乱喊的那些口号啊！”一提到“白富美”这三个字，谢侃的记忆就直接被调回到四年前。
　　忘了说的是，她当时觉得那个口号最顺嘴，所以喊它的时候最勤也最得劲。现在一想，真是无形中立下的Flag。
　　“听到又如何，没听到又如何。”温洵略一挑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我现在问的是你娶还是不娶？”
　　“我......”
　　谢侃刚准备开口，下一秒就被一根纤长的细指轻轻地抵住。
　　“我不需要你当下给我一个口头上的答案。我需要你用实际行动表现给我看。”温洵平静低沉的声音悠悠传来，“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也会在以后在面对你的时候尽量不那么强势。但是谢侃，安全感光靠我给是没用的，关键在于你自己。我喜欢你也会包容你，但我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承受不起很多次的失望。”
　　其实现在温洵的模样可以说是极为温柔，话里也没带什么情绪，就仿若这些只是一些对话小日常。
　　但是谢侃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最为平静的话里藏着的分量。
　　末了，她将温洵的手握到手里，没有出声，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许很多事还得留到之后才能验证，但此时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从这场对话中获得了各自的思考。
　　对她们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好了，事情谈完了。你去那边把我的包拿过来，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半晌，温洵从谢侃的手里抽回手，笑着朝不远处的电视柜指了指。
　　谢侃本还为温洵的手离开自己而蹙眉，这会儿听到有礼物，眼睛倏地一亮：“什么礼物啊？”
　　“你去拿过来不就知道了。”
　　“好嘞。”
　　谢侃爽快地直起身子，哒哒哒地往电视柜方向跑去，手轻巧地一勾，很快地就提起包回到了沙发前。
　　“您请！”她调皮地双手托着包，恭恭敬敬地递到温洵眼前。
　　这一番夸张的操作，自然收获了温洵一个带笑的眼刀。
　　等到包到了自己手里，温洵也没卖关子，径自将小包最内侧的一个拉链拉开。
　　片刻，相连在一起的两个长条状的东西便唰地一下出现在谢侃的手心。
　　谢侃一眼未眨地盯着手里的物件，半晌指腹摩挲着布料上面的小字，有些怔忡地问道：“幸运符？这是送给我的吗？”
　　温洵傲娇地轻哼一声，似是不满意她现在的反应，当即抬起手作势要去拿：“不想要就还给我。”
　　被谢侃手肘麻溜地一挡：“要，当然要！谁说不要了？”
　　温洵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本来就是吓她，当下手也很快地收了回来。
　　没了威胁的存在，谢侃这才将合起来的手心摊开，目光重又移到手里的物件上，开始聚精会神地端详着。
　　居于最上方的是一个香袋模样的幸运符，针脚很密，正中央用着红线好看地缝着“幸运”两个字，是庙里常见的符。若是用鼻尖仔细地去嗅一嗅，还能闻到些许的香火气。
　　待小心地看完了这个，她又将幸运符拉开，观察底下与之相连的另一个小白框。
　　小白框的大小与幸运符差不多，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幸运符。现在拉开一看，才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小白框框住的主要是一张白纸，在那张纸的上头娟秀地写着谢侃的名字。不知道是用的什么特殊的颜料调出来的，在白框的映衬下看起来金光闪闪的。
　　谢侃刚准备夸这个庙里的师傅写字真好看，待不期然地瞥到白框左下角的一行小字，嘴一瘪，眼眶登时就是一红。
　　“赠我的爱人。”小小的一行，极不起眼。乍一看，还真的会忽略掉。
　　半晌，她狠命地吸了吸鼻子，回头看着温洵道：“辛苦了，谢谢你。”
　　温洵没立时应声，而是笑着朝她勾了勾手指，左手轻点着自己的下唇，柔声道：“不要只是用说的。”
　　话音刚落，谢侃就粲然一笑，迫不及待地贴了过来。
　　柔情与蜜意的碰撞，浓郁的欢欣皆从两人的眼底溢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是甜的，什么都是甜的。
　　在神经恍恍惚惚地快到了那震颤的一点，温洵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间每年都要去的老庙。
　　那个多年前为自己取了辟邪的小名的老主持拧着长眉，语带犹疑地问她：“要是用这个笔写下人名，无论是谁，你们俩之间的命运都会不可避免地绑在一起。一辈子的事情，温洵，你真的确定吗？”
　　温洵其实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初听到这个心里也只是半信半疑，但是右手却是不受控地握紧了笔。
　　此时听到老主持再次的询问，她仍旧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往下落，将自己的决心通过笔触深深地渗透进纸张的内里。
　　落子无悔，不再更改。
　　末了，在私心地又添了那行小字后，她这才缓缓放下笔，抬眼问道：“住持，那下辈子呢？”
　　她不想仅仅只是这辈子。
　　*
　　月光皎皎动人，既照亮了黑暗，也照出了很多美好。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顾听澜牵着林离，正在满大街地搜索着冰淇淋店。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电视台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而他们却还没有找到一家人少的店面。
　　路经的每一家几乎都是人头攒动，仿若大家提前得知了什么消息一样，蜂拥着赶着来占位置。
　　“要不我点外卖吧，然后等骑手到店，我再打电话联系他，让他直接拿出来给我。”这么说着，顾听澜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操作了。
　　“没事。我们今天不吃也没关系的。”林离拦住她的手笑着宽解道。
　　这一路上光从陌生的路人口中听到顾听澜的名字都有好多次，更遑论自己的。估计方才直播间里发生的事已经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俩还是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比较好。
　　顾听澜听罢虽是手上停了下来，但是露在口罩外的眼睛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凝在手机屏幕上。
　　见状，林离朝四下看了看，末了，待看到不远处悬在空中的一圈亮光，趁机开口道：“听澜，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摩天轮？”顾听澜重复了一声，这才转移了视线，循着林离的手指指向看去。
　　正前方不远处，刚好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游乐场。许是因为周末，人群成堆地往里面涌，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
　　半晌，她有些担忧地转头看林离道：“可是游乐场不是人更多吗？万一......”
　　“我记得游乐场里有那种面具卖的，我们去买一个戴上。反正我们有口罩，应该没关系的。”
　　闻声，顾听澜身子往后轻轻一仰，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林离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林离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弯着眼睛。
　　“小淘，我发现你今晚很活泼，也很有冲劲。怎么说呢，很像你，又有点不像你。”
　　闻声，林离只是低头笑了笑，不置可否。
　　“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可以跟你的女朋友说说吗？”顾听澜笑着凑过脸去，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住她。
　　林离面上一赧，抬手轻轻地捶了她一下，低声答道：“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见状，顾听澜稍稍正经了些，柔声问：“什么事情？”
　　“文天瑞文董在最开始邀请我签约的时候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天生就适合站在镜头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当模特。类似的话，很多合作的摄影师也这么对我说过。这些话语无形中凝成一股力量，让我也一度以为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这些年只要与林离有关的杂志或广告代言，顾听澜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抛开她的个人情感滤镜来看，林离确实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模特，无论是外在条件还是对于拍摄理念的领悟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
　　林离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要反驳这些观点。我只是突然在想，会不会我那样适合镜头，是因为我一直就活在镜头面前。”
　　“一直活在镜头面前？”顾听澜一时没理解过来。
　　“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喜欢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我当下的情绪。我开始学会隐藏，起先是不好的情绪，渐渐地是全部的情绪。就像是潜意识在现实中给我自己架了一个隐形的镜头，而我自己就是那个挑剔的摄影师。”
　　话毕，顾听澜微蹙着眉许久没有出声。
　　林离的这番话也给她带来一个很好的思考。
　　在有形的镜头面前，人们大多都能区分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扮演。但是，她从未想过自己平日里下意识地藏起情绪，不也是隐形地竖立了一个真实和虚假的屏障。
　　面对着不同的情境，自己作为镜头后的摄影师严格地给自己发布指令，以展现出当下应表现出的最恰当的表情。
　　“不过不同的人，镜头感的强弱程度也不相同。在我们当中，小孩是镜头感最弱的一类人。他们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外在和内在都是一体的。而这也是我最羡慕，也是我现在最想达到的一个状态。”林离轻声总结道，嘴角噙着畅快的笑意，眼底熠熠闪光。
　　做最真实的自己，这是林梦晚昨天跟她和谢侃说的。
　　这句话是个老生常谈，也似乎每个人都知道要这样做，但往往说起来是一瞬间，真正去做却是连开始的按钮都按不了。
　　“这些事都是你当时坐在台上想通的吗？”顾听澜抬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游乐场，脚下的步子微停，又低头问道。
　　“不是。”林离伸手勾住顾听澜的手臂，仰头笑看她，“是你对我说‘待会儿要吃什么’的时候想通的。所以，我要谢谢你。请你去坐摩天轮怎么样？”
　　顾听澜眼角受用地弯起，末了，屈起食指轻点了点头她的鼻尖，挑眉笑道：“那我也同样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在我面前重做一回小孩啊！”
　　林离低头一笑，娇俏地晃着手：“那你要小心哦，小孩可是会冲你发脾气的。”
　　“那我就好好哄，哄到这个小孩重新扑到我怀里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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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相携着走进了游乐场。
　　笑声朗朗地传开，混在里头各式各样的欢笑声中，只增添了更多美好，并不显得突兀。
　　游乐场的占地面积不大，在外面看的时候可能会被外表迷惑，以为里头会有很多娱乐节目，但是进来后就会或多或少地有点心理落差。
　　因为里面除了摩天轮之外，就只有旋转木马。只不过旋转木马的大小造型不一，数量也不少，也能吸引到一些人变换着尝试。
　　在林离和顾听澜慢悠悠地散着步的时候，各个旋转木马前都已经整齐地排好了长队。
　　小孩为主，但夹在其中的大人也不少。甚至于有些大人表现得比小孩子还要激动，眼眸熠熠闪光，好像坐上去的那一刻自己一下子拥有了全世界。
　　谁又能说每一个白天行走在路上的成年人心里没住着一个爱玩的小孩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默契地紧了紧相握的手掌。
　　她们俩所要找寻的摩天轮位于游乐场的最北边，等她们正式到达了目的地，其实也就变相地将所有的旋转木马都看了一遍。
　　许是很多人在中途耽搁下来，此时排在摩天轮入口处的人并不多。
　　十分钟左右，就轮到了两人。
　　可就在林离忙着检票之时，身后的顾听澜却猝不及防一个闪身，轻快地向一旁挪了过去，直接离开了队伍。
　　“你去哪儿？”林离一惊，隔着围栏看她，“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先进去，我胃有点不舒服。”顾听澜捂着腹部，手撑在栏杆上，眉间有些痛苦地皱着。
　　见状，林离哪还有心思去玩，当下担忧地一跺脚，登时就想从里头再冲出来。
　　“小姐，别妨碍我工作。检完票请有序地往上走。”一名检票员发觉了这边的情况，忍不住礼貌地伸手拦道。
　　与此同时，排在林离后面的好几对情侣也因为被耽搁了时间开始小声地抱怨。
　　“没事，你先进去吧，我在这儿先缓一缓。下一圈再陪你坐。”顾听澜也冲她虚弱地招了招手。
　　鉴于此，林离只能暂时放弃了回头的想法，担忧地看了不远处的顾听澜几眼，这才拿着票往二楼走去。
　　因着她们购买的是情侣套票，拥有一个极为宽敞的双人包厢。
　　但此时她只能一个人拿着票机械地坐了进去，而且眼下也没心思欣赏外头的风景，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巴不得这趟旅程赶紧结束。
　　就在此时，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见着上头显示的备注，林离赶忙地接通：“胃还疼吗？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
　　“没事，不用担心。我的胃你也是知道的，老毛病不碍事的。”顾听澜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这会儿好像确实恢复了很多。
　　听罢，林离这才心稍微宽了宽。
　　片刻，似想到什么，她眉一蹙，再出口的声音里已带了些许埋怨：“你老实说，是不是胃已经疼了很久了，一直偷偷地忍着没告诉我？”
　　顾听澜的胃病虽然是从大学的时候就有了，但是往往发作起来不是那种急性的，而是断断续续的。对受痛的那个人来说，这漫长的过程才是最难熬的。
　　且按照顾听澜的性子，肯定是憋到了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开口呼痛。
　　想到这儿，林离低垂着双目，登时又是一阵自责。
　　“生气了？”察觉到对面人的情绪，顾听澜试探地发问。
　　“没有。”
　　“我真没事了，不信你待会儿下来看。我随身带了药的，很有效的。”
　　林离轻哼了一声，没有做声。她本来没怎么想生气的，但是顾听澜这么一直解释，不知怎的，她的心底反倒凭空增长了些许怨气。
　　见状，顾听澜一面跟一旁的光头男人打了个手势一面静悄悄地往楼上迈步。
　　但迈步的声音虽小，还是被那头的林离敏锐地发现了。
　　“你在干什么？”
　　顾听澜轻笑了一声，颇为淡定地回道：“我在等某个生气的小孩说话啊。”
　　林离略抿了抿嘴：“我不说话，你就不能先开口吗？”
　　“不能。”
　　一听这话，林离一阵气血上涌，顿时更生气了。
　　这番生气的后果就是电话被她这边兀自切断了，手机也被她唰地一下丢到对面的座椅上。
　　顾听澜轻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机放下，跟着一旁的男人拐进了右手边的操作室内。
　　*
　　摩天轮缓缓地在空中运行着，林离的一颗心也就这么悬在空中。
　　距离上一回通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而对面的手机在这五分钟内却久久没有动静。
　　林离努力不想将注意力放到手机上，但是眼睛四处瞟了瞟，末了目光还是不受控地转了过去，仿若在确定它是不是还活着一样将探未探地伸出手去，但每每都在最后一刻又傲娇地收了回来，假装没发生过这回事。
　　心里很生气的同时又油然而生出些许莫名的烦躁和疑惑。
　　也因为被这股情绪搅动着，她想下去的心情也变得更强烈了。
　　可是偏生这家游乐场虽然很小，摩天轮却建得极大，约莫三十分钟的旅程如今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正这么沮丧地想着，对面的手机总算响了起来。
　　林离薄唇微负气地抿了抿，毫不犹豫地探出手去很快地将手机拿了回来。
　　但是指腹却在那个绿色按钮上故意地停了一会儿，而后才装作刚听到一样不紧不慢地接通。
　　“喂。”
　　“还有一分钟，你就要到达摩天轮的最顶端了。我刚问了老板，据说在顶端许愿的话，那个愿望就会立马实现。”煞有其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传来。
　　林离闻声先是一怔，虽是觉得顾听澜又是在胡诌，但还是忍不住挪着身子往窗外看去。
　　与自己视线平行的是一处闪着红色字样的高楼，而且身处这个角度微微抬眼，甚至感觉自己伸手就能触碰到悬在空中的皎皎明月。
　　虽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快到最顶端了，但是估摸着自己离地确实已经很远了。
　　对面的那人又适时出声道：“有没有看到斜上角的月亮？”
　　林离沉醉在眼前的风景下，一时忘了置气，听到问询条件反射地点头答道：“有，很圆也很漂亮。”
　　“还剩三十秒。确定不许个愿吗？”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说这句时顾听澜声音里还带了点似有若无的诱哄，活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
　　听罢，林离终是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不过虽是这么说着，但还是配合着顾听澜的小把戏紧接着答道：“那我就许......许你现在就出现在我的眼前好了。”
　　说罢，她嘴角缓缓漾起一抹得意的偷笑。这下看你这场戏怎么收场？
　　本做好了取笑顾听澜的准备，没想到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极为简短却十分笃定的“好”。
　　“你不要逞......”
　　“小淘，抬头。”
　　林离愣了一瞬，依言照做。
　　紧接着，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正前方彼时还静态闪动着的红字突然快速地移动了起来。
　　每一个字都被拆解成数十个移动的小点，这些小点依着有序的节奏逐渐整合到一起，先是排列为整齐的四行，而后分为两队从左右两侧依次往上飞去。
　　在变动的过程中，红点就像在跟谁打招呼似的不断变换着颜色。
　　五秒过后，齐刷刷变为蓝色的光点彻底地选好了各自的位置。也在这一刹那，一个简略的侧脸轮廓在所有人的眼前清晰地展现出来。
　　而这张脸，林离自然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恭喜你，你的愿望实现了。”耳畔适时传来顾听澜得意的轻笑。
　　林离这会儿轻捂着嘴，还没从刚才的奇遇中缓过神来，正待开口，只见构成人物轮廓的诸多小点，又快速变换了轨迹。
　　首尾相连，以有条不紊的速度迅速地收拢，原先的人物轮廓又变为一个大大的红色爱心。在明亮的月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
　　在爱心正式聚拢的那一刹那，不仅是摩天轮上的众人，甚至于游乐场内所有人都热烈地欢呼起来。每个人都因这个突然出现的惊喜而激动非常。
　　身为当事人的林离自然更为惊喜，因着惊诧与激动眼底泛着点点的泪花，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这愿望你怎么做到的？”
　　“也不难。我刚才趁你买票的时候，又打开刚才的外卖软件看了一眼。上面有评论说，这个游乐场的摩天轮有无人机的惊喜服务。所以我就提前联系......”
　　“那这么说你刚才是故意装病的吗？”林离出其不意地接过话茬，因着情绪的翻涌，思路也转得很快。
　　把戏被拆穿，顾听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半晌，故意岔开话题道：“我在出口等你。不要生气啦。”
　　说罢，这次便轮到她先行挂断了电话。
　　而在她的视线所及，一个精致小舱已经沿着左侧的轨迹缓缓往下降落。
　　她手心缓缓置于心口，轻轻抚着，也终于能好好地呼出一口气。
　　天知道刚才那最后的三十秒她有多紧张。
　　就在这时，操作室的门被人忽然从外头嘭地一下推开。
　　紧接着，一个穿着亮黄色的工作服的年轻小伙子提着重重的一箱东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您好，这是本店所有口味的冰淇淋。您确认一下。”
　　顾听澜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将应付的钱连同着跑腿费一同交给年轻人：“谢谢。”
　　年轻人笑呵呵地收下，心满意足地下了楼。看来今天可以早点收工，回去陪老婆了。
　　*
　　没过多久，摩天轮上的众人一个个整齐有序地从舱内走了出来。
　　汇聚到一起都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刚才在空中看到的奇景，与此同时还不忘记分享自己刚才在空中所拍的图片，每个人都激动非常。
　　因着情侣包厢比较靠后，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林离的小舱才缓缓地停下。
　　而此时，顾听澜已经拿着一杯冰淇淋，在门口安静地等着她了。
　　“您好，请问是林小姐吗？您要的冰淇淋已经送达，请您确认一下。”
　　林离觉得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多了，才刚刚平复好心情，见着这幅情景她登时又是笑弯了眼睛。
　　“你到底瞒着我准备了多少东西？”
　　顾听澜不紧不慢地将脚边的保温箱打开，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道：“不多，也就一箱而已。”
　　林离沿着她的指向看了一眼，片刻，眼底的柔光瞬间就要溢了出来。手也忍不住揪住顾听澜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这么多，你都从哪里弄来的？”
　　“不远，就在这旁边。当时见你检票时老往那店里看，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是很想吃的。”
　　闻声，林离眼角的笑意加深，心底登时又是淌过一阵暖流。
　　摩天轮旁边开着一家很小的冰淇淋店。她当时确实是往那边看了，但仅仅只是轻飘飘的几眼，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没想到还是没躲过顾听澜的视线。
　　“好了，不要傻站着了。我们上去慢慢挑吧。”说罢，顾听澜拉了拉口罩，牵着还在发愣的林离就重新钻进了包厢里。
　　待包厢门彻底关上，林离这才后知后觉地问她道：“等等，我们还没有重新买票呢？”
　　话音未落，她的口罩就被人温柔地卸下。
　　微凉的双唇猝不及防地覆了过来，片刻，带着奥利奥风味的冰淇淋在林离的口腔顷刻间化开。
　　末了，顾听澜伸出食指揩了揩她的嘴角，歪头一笑：“不用担心，接下来的这一趟已经被我们包场了。毕竟你的摩天轮之旅没有我怎么能称得上完美呢！”
　　林离微微品着口中的甜味，抬头同样一笑，伸手揽住眼前人的脖颈，忍不住将这个甜味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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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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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上一趟摩天轮之旅有多么期待结束，那么这一趟林离就有多么希望可以一直保持原样。
　　不过毕竟今天自己已经有了很多个惊喜，临了出包厢的时候，她和顾听澜手牵着手走出来，心里也仍旧是充实且愉悦的。
　　“对了，你怎么就确定我在那时候会许那个愿望呢？万一我乱许一个，比如让你抓月亮给我，那你还怎么演？”待坐上回家的副驾驶座，林离这才想起来问她。
　　那些个无人机就算是那么训练有素，如果不是提前预演过，也不会在那短短的一分钟内这么快地变换好。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顾听澜此时也已经系好了安全带，说罢故作神秘地挑眉看她，“不过，你得提前奖励我一下，我才能告诉你这里头的‘魔法’咒语。”
　　见她这副耍赖的模样，林离唇角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对准某人得意的嘴角就是重重地啄了一下。
　　待退回身子的时候，双颊仍是禁不住泛上了淡淡的赧意：“好了，这样你可以说了吧。”
　　顾某人却是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还不够，所以我还是不想说。”
　　“顾听澜！”此话一出，林离顿时有些气鼓鼓地盯着她，面上的赧意更甚。
　　“我在！”顾听澜模仿着她的声调，同样气势十足地答道，就差再当即敬个礼了。
　　见状，林离登时又是一阵语塞，轻咬着下唇瞪了她一眼，干脆别过脸去，恨恨道：“回家吧。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那不成，交易怎么能半途而废呢？而且我现在突然也不想开车。”某人欠扁的声音又悠悠地传来。
　　这下子林离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立时就想当街炸开，当下负气地轻哼了一声，就想下车。
　　谁料，那人却似是早有准备似的，车门锁得死死的，任她努力再三都没什么反应。
　　末了，她只能重新转过身去，紧抿着嘴极为不满地凝着某个不听话的司机。
　　“逗人很好玩吗，顾听澜？”
　　“逗别人当然不好玩，但是逗我们小淘就最好玩了。”顾听澜好整以暇地将椅背放低，干脆半撑着脑袋笑望着她，好似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无论是猜到心愿的方法还是开车我都可以满足你，但是你的奖励得给够。”
　　说这话时，顾听澜故意拉长了声音，配合着她此时散漫慵懒的样子，让原本还在气头上的林离都不由浑身一震。
　　就仿若被一只小野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脚踝，心痒也心焦。
　　半晌，林离心念一动，前倾着身子，一双笑眼缓缓欺到她的眼前，呵气如兰，装作不知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见状，顾听澜笑得愈加灿烂，脸颊同样不甘示弱地往前近了近。
　　两股不同节奏的呼吸交揉在一起，如同两只隐形的小手在角力，在拉扯，在各自的弱点边缘互相挑着逗着。
　　“刚才只是吃了些甜点，我还没有饱。所以......”言毕，顾听澜对准近在咫尺的脸颊登时就迅速地覆了过去。
　　不过，这一回她失算了。
　　偷袭未成，双肩倒是被人轻轻地往后推了推。
　　林离眸底闪动着与她无二的玩味，一双笑眼得意地弯着，仿若在说“你休想”。
　　见她这样，顾听澜嘴边的笑容微敛，喉头滚了滚，双眸不受控地暗了几分。
　　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只见眼前的小女人含嗔带笑地看了她几眼，纤长的脖颈往后一仰，从她窄细的双肩空出一只手缓缓下移，直接拨开了她的一颗衬衫扣子。
　　“怎样又才能算饱呢？是这样，还是......这样？”
　　迷茫的声调与此时直白的目光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顾听澜的瞳孔禁不住又是一缩，跃动的心口也仿若被人托在手心，只等着下坠的那一瞬间。
　　而眼前的女人却是紧接着依着固定的节奏，一颗过后又是一颗。
　　与此同时，她那蕴着笑意的目光也是沿着这个齐整的轨迹轻扫着扣孔的周围，仿若一个征讨四方的君主在欣赏着自己的天下，专注且认真。
　　末了，这要人命的节奏终是被打断。
　　那双带着狡黠的笑眼也很快地被另一双晦暗的黑眸侵吞，片刻便染上了与之同样的热度。
　　“秘诀就是......设想着如果这个时候......坐在包厢里的人是我......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出现在我眼前更好的愿望......很高兴我猜对了......”
　　破碎的字句贯穿了盛宴的始终，有她的，也有她的。
　　不眠，不休。
　　*
　　今天晚上，不眠的还有网上冲浪的诸多网友。
　　正所谓爆瓜年年有，今晚实在多。
　　著名电影导演张建凭借着自己“出色”的个人照片一直稳稳地占着热搜榜的榜首，始终超过第二名的林离和顾听澜二百五十万的点击量。
　　与此同时，张建在别墅里发表的那些个暴躁言论也被狗仔通过音频清清楚楚地放了出来，再次引起了网友的新一轮热议。
　　于是这二百五十万的点击量又迅速翻了一倍。
　　而且在本次的音频当中，虽然狗仔不知何故有意地将音频里出现的女声调低了音量，但仍旧没逃过那些被好奇心驱使着的网友的法眼。
　　约莫一两个小时后，经过能人编辑还原过后的新音频被重新发布了出来。而这一回，里头与张建对话时最明显的一个女声也被人一下子认了出来。
　　知名导演与其御用女主角之间迷离的爱恨纠葛，瞬间将今晚的瓜潮又掀到了一个新高度。
　　于是，鹿宁的名字也极速上到了热搜榜，并且几分钟之后就到达了榜三的位置。
　　一时之间，网络上又迎来了第三波热议。
　　鉴于网友们在八卦层面有着颇为强大的凝聚力，即便没有新瓜也能自己沿着旧瓜的老藤蔓往上扒。
　　等到了第二天下午，一直挂在热搜榜上的这几个人身上所有能扒出来的料都被扒了出来。
　　在这其中，其他三位是越扒越发现已经没什么好扒的了。就连黑料相对多一些的林离，那些个黑料发布出来没多久，就被与事件有关的知情人士一一澄清了。
　　网友们半信半疑的同时顿时也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意看了几眼后就全力主攻那位有名的大导演。
　　不过榜首毕竟是榜首。
　　没出这件事之前，各个都以为他是个衣冠楚楚、才华横溢的大导演，出了这事后，大概是墙倒众人推，不等着网友薅秃了头发去挖，一个个黑料就被知情人士主动爆了出来，真真假假的“咸猪手”受害者也通过自己的个人账号实名发声。
　　这情况恰好与之前的林离相反，这么一对比也不由让一些之前还半信半疑的网友对林离稍稍改观了些。
　　不过即便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但热搜榜上的这四个人直到第二天下午都没有一个人正式作出回应。
　　网友们于是又开始急了，纷纷把“人都去哪儿了”这个话题又拱上了热搜，仿若这样就能将他们全都召唤到他们的眼前，给他们当场解惑。
　　而就在这个时候，鹿宁才刚刚从一个简单的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准确地说，是被一连串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有些烦躁地将床头柜上的手机勾到手里，待看到上面显示的“经纪人”几个大字，她眉头一蹙，眼睛眨都未眨，径直把手机往墙上狠狠一掼。
　　一声清脆的嘭响过后，前一秒还吵嚷着的手机瞬间摔成了几块碎片，生命正式走向了完结。
　　爽利地做完这些后，鹿宁长吁出一口气，这才渐渐坐起身子，双手摩挲着臂膀，目光颇为平淡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昨天她自从别墅里出来后，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恍恍惚惚的，对周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想在意，也不想在乎。
　　就连谢侃护着她摆脱了一众狗仔这件事，也是坐上温洵安排的车后，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的。
　　而且谢侃的出现本就让她觉得很突然，对自己施与帮助更是让她现在都觉得很诧异。
　　温洵的手下一路上也一言不发，对她的发问也都漠然以对。等到车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她才知道了此行的缘由。
　　这是一家温氏旗下的私人医院，设施齐全，医生护士都是有着多年的经验老员工。因为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所以各行各业有需求的大人物都是这里的客户。
　　她住在这里，起码有一点可以保证，那些烦人的狗仔是无论如何都烦不到她的。
　　想到这儿，鹿宁拉开被子缓缓站起身，拖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一两米远的圆镜前，端详着自己的脸庞。
　　左脸颊的红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嘴角的伤口也悉数结痂。稍微严重些的额角也被细致地贴了绷带，从她此时感觉到的轻微痛意来看，应该也很快就会恢复。
　　见状，她蹙紧双眉，心里的诧异与不解顿时更甚。
　　谢侃帮她摆脱狗仔，她还能归因于谢侃的恻隐之心。但是以温洵那有仇必报的个性，没把自己留给那群狗仔已经算是仁慈，又怎会这么好心地送自己来自家的医院？
　　正想到这儿，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醒了？”穿着一身卡其色大衣的顾听澜微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语气没什么起伏。
　　鹿宁从镜子里见着她出现，立马雀跃地转过身，眼睛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抹欢喜。
　　但是当面对着顾听澜的时候，这抹欢喜旋即就被她及时抑了下去，转而拢了拢头发，很平静地打招呼道：“嗯，醒了。”
　　是了，能压得住温洵的性子还能劝得动她的人大概只有顾听澜了。
　　“谢谢你帮我。”鹿宁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一刹那的情绪波动并没有逃过顾听澜的目光，只见她向旁边走了几步，出口的声音不禁又冷淡了几分。
　　“不用想太多，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你。我只是在遵照我母亲生前的嘱托而已。”
　　听到前一句，鹿宁轻微跃动的心就是一顿，紧接着待听到后一句，她的心蓦地停了一拍，双眼忍不住瞪大。
　　半晌，难以置信地盯着顾听澜，有些僵硬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母亲不像你这样冷酷。即便你没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她仍旧在最后一刻都不想责怪你。甚至用着最后的气力来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一想到沈妙萍临终前的模样，顾听澜就是一阵心疼。
　　与此同时，看向鹿宁的目光也更加冷酷厌弃。
　　她能和温洵做这么多年的好友，不仅是因为她们有一层亲戚的关系，其实是她们俩的性格颇为相像，都是有仇必报的性格。
　　论起鹿宁当年的伎俩，她一直心有不甘。要不是有着沈妙萍那一个嘱托压在心上，她早就可以让鹿宁连一丝还手的力道都没有。
　　而眼前的鹿宁在听完这些话后，身子一抖，面色煞白，整个人仿若受到暴击似的，登时就是一通大吼：“谁要她的可怜？我根本一点都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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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这么歇斯底里地说完，鹿宁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身子猛地向后一转，直奔床铺而去。
　　紧接着，将床上的物件一一掀到地上。
　　待做完这些后，她气恼地跺了跺脚，目光迅疾地一转，登时又拉开了床头柜上的抽屉。
　　“去哪儿了？到底去哪儿了？”
　　“你是在找这个吗？”顾听澜的声音打断了她咒语般的呢喃，也让鹿宁一下子转过身来。
　　只见顾听澜手里举着赫然便是她昨天从别墅里带回来的相框。
　　相框的内容一点没变，但照片上笑着的两人却给现在的鹿宁带来了与昨天不一样的心潮。
　　片刻之间，鹿宁几乎是劈手将相框从顾听澜的手里夺了过来，而后狰狞地大笑了一声，登时像刚才丢手机一样倏地把手里的相框往墙上砸去。
　　比刚才更尖锐的一声脆响传来，相框摔得稀碎。
　　颗粒状的玻璃聚成一团，不轻不重地压在人脸上，诡异而莫名。
　　这一下几乎是瞬间完成的事，连顾听澜都是恍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鹿宁，你干什么？”
　　“这一下从昨晚回来我就该这么做了，现在我就当着你的面狠狠地把它砸碎！”
　　“可是你昨天明明......”顾听澜已经听谢侃讲述过之前别墅里发生的一切。
　　“明明那么宝贝它，恨不得用额头去接这个该死的相框对吧。别这么看着我，实话告诉你，要是张建那狗男人有骨气把这相片烧了，我不仅不骂他，说不定还会正着看他两眼。但是他偏偏把它重新摆到我的眼前，那就只能轮到我亲手毁了它！”
　　鹿宁胡乱地揩着眼角的泪珠，嘴角断断续续地抽着，让人一时辨不清她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
　　顾听澜看着这样歇斯底里的鹿宁，眉间不解地拧着：“你为什么这样恨她？”
　　沈妙萍对鹿宁的爱意她是看在眼里的，可是鹿宁就算不爱，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好歹她们之间也有师生情谊在才对。
　　闻声，鹿宁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又是肆意的几声轻笑：“我本来就恨她，不恨她难不成我还爱她吗？”
　　听罢，顾听澜的眉皱得更紧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谜语的小线头，她感觉到还有更多的东西在后面等着她，却一时理不清这线头到底指向哪里。
　　发觉顾听澜眼里的迷惑，鹿宁笑容微敛，深深地看了她几眼，半晌，似笑非笑地问道：“难道她临终时什么都没跟你说吗？比如四年前的事？”
　　话音刚落，顾听澜倏地抬眼看她，似乎抓住了那根无形的线头。
　　“什么四年前的事？”
　　这下鹿宁是真的笑开了。
　　“听澜啊听澜，该说你被沈妙萍保护得很好呢，还是该笑你愚蠢，连自己最亲的人的把戏到现在都看不清呢？”
　　“鹿宁，不准你这么说我的母亲！”听她直呼自家母亲的大名，顾听澜的眼神唰地一下变冷，身子更是向前霍地走了两步。
　　“哼别急着生气啊，这才开了个短序，好戏还没给你唱呢！”鹿宁作势按了按顾听澜的肩膀，笑得纯良。
　　但很快手就被顾听澜狠狠地弹开。
　　“够了！我不想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说罢，顾听澜看也不看鹿宁一眼，径直甩了甩袖子，直奔病房门而去。
　　“不准我说，我就偏要说。让我猜猜，沈妙萍离世的时候肯定没少跟你说对不起吧？”见她要走，身后的鹿宁故意升了嗓门。
　　顾听澜虽没有回应，但脚下的步子却是不由慢了几拍。
　　这番动静自然是落在鹿宁的眼里，使得她嘴角噙着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看来被我猜中了。让我再猜猜看，你肯定在她反复说着对不起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说着没关系，其实心里却暗暗留下了一个疑惑。那就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不对？”
　　“你给我闭嘴！”顾听澜倏地揪住在身边乱转的鹿宁，恨不得立时将她从这里丢出去。
　　鹿宁却是面无惧色，浑不在意地昂着下巴，仿若沈妙萍便是她疯癫的开关，且开了就无法关上。
　　“听澜，我要是闭嘴了，你的这个疑惑可就彻底解不开了。”她轻笑着往顾听澜的手背上呼气，“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根本就没有疑惑。”顾听澜有些厌恶地丢开鹿宁，气愤地一甩手，当下就想拉开病房门走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鹿宁一声更为高亢的叫喊。
　　“就是你现在心里想的那样。挑拨你和林离分手的主意就是你母亲出的，当然也包括我用来威胁你的那张所谓的亲密照片。”
　　此话一出，刚拉开一点的门缝霍地被重新合上。
　　顾听澜原地顿了半晌，再回头的时候眼底除了愤怒以外还多了些许惊诧。
　　“你说什么？！”
　　*
　　像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沈妙萍并不喜欢过生日，尤其不喜欢闹哄哄地过生日。
　　因为知晓自家母亲的这一习性，所以四年前，顾听澜原本定的是在她生日的后一天带林离回来。
　　那时候沈妙萍虽是有些惊讶于两人的交往，不过也是欣然同意了这个提议，还温柔地叮嘱让林离不要带多少礼物，免得破费。
　　但是，后来，就在生日的前一天，顾听澜突然收到沈妙萍的电话，说是让她第二天带着林离一起回家过生日。
　　那时的沈妙萍语气与平常别无二致，顾听澜并没有想太多，也根本不会想太多，只当母亲突然想热闹一点过生日罢了。
　　可是待后来她颇为激动地提前回来布置，却只是看到了醉醺醺的鹿宁，而身为寿星的母亲却根本不在家。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厨房里也一点没有过生日的架势，甚至连一些基本的小菜都没有准备。
　　就好像是提前就知道今天这顿饭不会有人吃一样。
　　“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听澜撇开面子又问，现在的她只想知道当年还有哪些细节是自己不知道的。
　　这些线头指向的谜底又到底是什么。
　　顾听澜有多么失魂落魄，现在的鹿宁就有多么得意。但是一想到这份得意是因为沈妙萍，她嘴角抽了几下，脸上漾起的笑容又不禁变得扭曲了起来。
　　“顾听澜，我问你，你有没有真正了解过沈妙萍，了解过这个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母亲？”
　　顾听澜只是蹙着眉，沉默地看着她，俨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什么时候生病的，你知道吗？她每天都没有看上去那么开心，你知道吗？她把我当成她的生命寄托，你又知道吗？”
　　接连三个问题，犹如三记重拳逐一打到顾听澜的心口，使得她禁不住身子颤了颤，差点没站稳。
　　而这时，鹿宁已经又开始说道：“这些你全都不知道，啊不，或许对于最后一点你还是了解一点的。所以你才会一直这样拼命指责着我的负心。但是我今天就要告诉你，我一点都没有负心，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把我的心交给过她。我根本不爱她，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那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她。猜猜这句话是谁跟我说的？对，就是你最爱的母亲，我的尊师沈妙萍教给我的。”
　　说到情绪激动处，鹿宁手掌往额头上一触，嘶地一声径直将额角上的创可贴扯了下来。
　　拿到手里，又发狠地揉成一团，直接丢向了相框的所在地。
　　“若说我鹿宁前二十几年最敬爱的人是谁，我一定会说沈妙萍。因为没有她的鼓励，没有她的支持，我不会从一个唯唯诺诺、连话都讲不清楚的女生变得落落大方，即便面对着数千数万人表演，我也丝毫不会怯场。
　　但是，在这么多人中，我最恨的也是她。
　　她的癌症老早就被查出了，而且从一开始医生给出的结果就很严重。
　　但是她几乎瞒着所有人，即便是面对那个老友，她也是装作没事人一样，好像就只是得了个小感冒而已。
　　她压抑着所有的负面情绪，却单单对着我毫不保留地宣泄。她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颓丧暴戾。整天告诉我她怨恨老天，怨恨这个病，更加怨恨染这个病的自己。
　　就在四年前她生日的前两天，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没休没止的数落和埋怨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我已经不想再当谁的垃圾桶。即便这个人是曾经帮了我的恩师！
　　但是那一天，她竟然拦在我身前，大声告诉我她有多么爱我，因为爱我才会跟我这样发脾气。你知道我当时听到这个，觉得有多么荒谬吗？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爱一个人就要去折磨她？而且这个人还一度是我认为是世上最温柔的好人，甚至是我喜欢着的人的妈妈。
　　所以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就跑了出去，发誓再也不要与她扯上关系。”
　　说到这儿，鹿宁轻蔑地勾了勾嘴角，不知是在笑沈妙萍还是在笑曾经傻呵呵地听凭数落的自己。
　　末了，似想到什么，她缓缓向前迈了两步，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的那人略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眼神突然变得复杂。
　　“知道吗，顾听澜，你不应该这样瞪着我，而是应该跪下来感谢我！不仅是因为我承担了你这个女儿才应该承受的情绪废料，更是因为现在与张建捆绑在一起的是我，而不是你宝贝得要死的林离。”
　　*
　　当年，鹿宁与沈妙萍大吵了一架后便直接冲回了宿舍。
　　也正是在那一晚，她得知张建第二天要来学校里挑选新片的女主角。
　　四年前的张建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导演，能被挑选上女主角的人就算不会星途一路畅通，起码也能开个漂亮的好头。
　　当时鹿宁的研究生室友是一个学校百晓生似的人物，有很多别人不清楚的内部消息她都知道。
　　鹿宁回去的时候，刚好她那个室友正在和其他人语音聊天，聊的正是关于选角的事。
　　她当时失魂落魄地回来，本压根不想听那些废话。只是那人偏偏谈论的正是林离。
　　而她前一个小时才刚从沈妙萍的口中得知顾听澜已经有了女朋友，而这个女生的名字也叫林离。
　　“张建来这学校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提前定好了三个人选。其余两个女生都是周围其他学校的，而我们学校选中的就只有林离。”
　　顾听澜看着眼前越说越低的鹿宁，心里惊诧的同时余下的事情似乎只需稍稍一想，就能把这些全部串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想抓住些什么，即便那是自己厌恶到极点的人也无妨。所以，我第二天晚上又重新回来找了沈妙萍。
　　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完完本本地告诉了她，甚至为了获得那种报复的快感我刻意将那晚的细节都描述得一清二楚。尤其重点提到了间接造成这件事的林离。
　　结果自然是不用想的，你的好母亲比我还要恨林离。
　　所以才会有了见面日期的提前，才会有了生日当天的威胁，当然也有了你们之后的分手。”
　　说着，似是在酝酿什么大事似的，鹿宁灿笑着将手搭上顾听澜轻颤着的双肩，语调更加轻快。
　　“听澜啊听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的母亲更了解你。你难道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怀疑过，她的病虽然严重，但是为什么这四年来一次沟通的机会都不给你呢？
　　因为啊，只有你在，我才会在。留住你就等于绑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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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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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连串的线头经由鹿宁带着嘲讽的叙述完整地串到一起，可是那个谜底却不是顾听澜想知道的。
　　虽然这些都是在来到这里之前曾短暂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的念头，但是如今一一被人证实，她反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去接受。
　　接受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顾听澜直挺挺地愣在原地，一时都忘记了将置于双肩上的手弹开。
　　不过鹿宁似乎也不想趁机做些什么的样子，待说完这些后就径自收回了手，面上虽仍带着肆意的笑容，但里头却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苦涩与迷惘。
　　她之前故意没去见沈妙萍的最后一面，就是希望借沈妙萍的口将当年的真相一一说出来。
　　那样起码顾听澜会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是情有可原，也说不定会对自己的怨念少一点。
　　自己也就还能再争取一下。
　　但是沈妙萍没有。
　　她现在甚至都怀疑沈妙萍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场面，所以故意把这个揭露真相的重担交到她手上。
　　因为若是这些事经由她的口说出来，她与顾听澜也真的再没有了可能。
　　当然，也或许她们之间早就没有了可能。
　　只不过自己直到现在才看清楚而已。
　　*
　　“你知道吗，顾听澜？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在我第一次在那个小家里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鹿宁自顾自喃喃地说着，忍不住陷入了回忆里。
　　与顾听澜相遇的那一天是个阴天，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空气沉闷得像是有个隐形的罩子笼在人的头顶，屋内的光线也颇为昏暗。一切都让人提不起劲来。
　　但是当顾听澜背着一个白色单肩包走进门的那一刻，鹿宁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无论是当时阴郁的环境还是环境里的其他人都没有顾听澜耀眼。
　　顾听澜笑，自己会情不自禁地跟着笑，她不笑，自己也想逗她笑。
　　欣喜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将她的心口挤爆，目光不由自主地就会随着那人的轨迹而移动着，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自己在顾听澜眼中并没有同样的耀眼。
　　她想逗顾听澜笑，但是自己连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见都做不到，每每都得收获一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才能逼着自己勉强连贯地阐述。
　　即便说清了，她的声音依旧低如蚊蚋，仿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胆怯。
　　她讨厌当时的自己。
　　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她正式发自内心地想改变。
　　她想变得漂亮，她想变得落落大方，她想好好在顾听澜的面前展示自己。
　　她更想成为顾听澜眼中最耀眼的女生。
　　可是再一晃神，最耀眼的已是别人，而自己现在充其量只能占上个“讨厌”二字。
　　想到这儿，一声轻叹从鹿宁的口中逸出，眼神里也不由添了几分黯然。
　　“顾听澜，是不是我当时再漂亮一点，再大方一点，你就会讨厌我少一点？”
　　问句犹如一个破败的包袱丢到空气中，久久无人认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反应，鹿宁还是忍不住心抽搐了一下。
　　正待她准备转过身去，身后却突然又传来顾听澜的声音。
　　“鹿宁。”
　　久违地听到顾听澜这么平静地叫自己的名字，鹿宁的心又颤了颤，眸光里带着一些连她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冀。
　　“嗯？”
　　“我讨厌你。”
　　鹿宁眼底刚燃起的光又迅速地暗了下去。
　　“好了，不要再说了。”她不想听了。
　　顾听澜却是接着说道：“不过与你的长相无关，也与你我的初见无关。甚至于在收到你的情书之前我都对你没什么太大的印象。”
　　闻声，准备捂耳逃避的鹿宁先是怔了好几秒，而后才扶着床的栏杆，颇为惊诧地转过身来：“情书？你怎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不知道。”顾听澜接住了鹿宁的话头，却不解鹿宁此时的惊诧。
　　“来这里之前我们已经查到了，昨天那个管倩的假料以及关于拍摄杂志封面当天的所谓现场争执都是你故意放给狗仔的。
　　管倩这个名字我虽然不眼熟，但是这张脸我是记得的。
　　因为我唯一一次撕别人送的情书就是当着她的面。而那封情书就是你的。”
　　那次撕情书的事件将顾听澜“冷面”的名声彻底坐实，也一度让她被人谩骂。
　　但是从没有人去想过她为什么单单会对那个人这么冷酷。
　　管倩是个对鹿宁忠心耿耿的小学妹，鹿宁肯定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会请她帮忙走这一趟。
　　但是坏也就坏在这“忠心耿耿”四个字上。
　　当时的顾听澜本就急着去上课，被管倩莫名拦了去路已是有些恼，没想到还被逼着一定要收下这封信并且当场作出回应。
　　所以她几乎是听管倩说完后就直接不留情地将信甩到地上，根本不想搭理。
　　但管倩因着对鹿宁有着承诺在，自然也不想轻易放弃。而且见顾听澜这般对待自家学姐的情书，小年轻的急脾气也噌地上了头，指着顾听澜的鼻子就是一顿大骂，从一开始的“不识好歹”甚至于之后的“给脸不要脸”都一股脑儿地招呼上了。
　　即便是现在回过去看，以顾听澜当时的脾气，撕情书都算是轻的了。
　　后来针对这次事件她一直没有对外界的指责多做解释，也只不过是碍于鹿宁是沈妙萍的学生而已。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她当时一度连家都不愿意回。
　　“怎么......怎么会这样？”
　　鹿宁的肩膀已然颓丧地塌了下来，全靠右手攥着栏杆，才不至于狼狈地滑到地上。
　　当初得知情书被撕，她伤心之余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
　　可是管倩却一个劲儿地跟她强调，顾听澜并没有看到信里的内容，也不知道是她写的，所以她还是有希望的。
　　可是现在却突然告诉她，这个希望一直都是不存在的。
　　竟然一直都是不存在的......
　　顾听澜此时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消化完全，更无暇顾及其他，当下便径自拉开了病房门，恍恍惚惚地离开了病房。
　　没有再看鹿宁一眼。
　　也没有往墙角的相框瞥去一眼。
　　*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待病房里只剩下一个人，鹿宁犹如被空气狠狠地拍了一通，左手倏地一滑，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眼中迷惑、愤怒、懊悔等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她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只能急促地往外呼着气。
　　回顾往生，似乎她一直都是别人说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想不想这么做。
　　又到底值不值得这么做。
　　同学说她短头发好看，她就连夜将留了三年的长发剪断。
　　学姐说她不笑的样子好严肃，她的嘴角就总会带着上扬的弧度，即便自己再累再不想笑。
　　管倩跟她说还有希望，她就继续坚持。
　　沈妙萍跟她说想要得到一个人的爱，不择手段也没关系，她就听她的话去设计、去挑拨。
　　张建跟她说你只要把这件事一直烂在肚子里，大家都相安无事，她就听他的话将自己的嘴闭得紧紧的，一闭就是四年。
　　若是把时光再往前调转一些，调转到没遇到这些人之前。
　　那时的她是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的。
　　对父亲来说，没有酒的日子是不充实的。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当中，父亲总有大半的时间是醉醺醺的。
　　父亲喝醉的时候是沉默的，但每每酒醒后，他就会眸色深沉地看着鹿宁，止不住地对她大吼。
　　“要不是你，你妈怎么会走？”
　　“你个一点都不懂事的小畜生，都怪你！”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觉得委屈，还会扬声反驳，但后来她渐渐被这样的话给同化了。
　　她一方面跟着父亲一起恨曾秀澜，另一方面也开始认同自己是拆了这个家的罪魁祸首。因为那份迟而未签的离婚协议书是她亲手递给曾秀澜的。
　　所以在之后的时间里，每回父亲发怒，她总是尽量顺从，生怕让他的怒气更大，也害怕他会因此将自己丢弃。那样自己一个亲人就都没有了。
　　现在想来，恭顺怯懦的种子就是在那个时候播下的。
　　她本可以早一些逃出来，本可以早一些从这些错事的怪圈里挣脱出来，但是她不敢，甚至于从一开始就失掉了勇气。
　　比起待在怪圈里听凭人的摆布，她更担心离开这里后别人的无视。
　　“一直都是错的，什么都是错的！都是错的！”鹿宁蜷起双膝，颇为痛苦地捧着自己的头，半晌，发了狠地往身后的铁栏杆上撞。
　　每一下都带起一阵剧痛，可是她本人却仿若失去了痛觉，只是麻木地、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自己大脑里的痛苦。
　　就在此时，一阵比额头处更为剧烈的痛意从小腹传来，激得鹿宁一下子弓起了身子。
　　紧接着，眼皮一翻，身子蓦地失力，整个人向右侧直直倒了过去。
　　额头触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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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顾听澜离开病房后没多久，林离也带着风尘仆仆的曾秀澜来到了医院的楼下。
　　“小淘啊，广播里那个男人说得是不是真的啊？”曾秀澜眉毛纠结地拧着，双手紧紧地攥住林离的手腕，出口的皆是颤音。
　　就在前不久，她们来医院的路上，张建终于对昨天的事发布了正式的声明。
　　这份声明里他除了对恶搞他照片的网友提出律师函警告外，还十分笃定地强调这一切都是鹿宁陷害他的。并且坚持声称鹿宁一直利用美色来从他这儿获取资源，他完全是半推半就。
　　总之就是将他身上的责任甩得干干净净，能推给鹿宁的就全推给她。
　　虽然林离很快地将广播关上，但是有些话仍旧被心慌敏感的曾秀澜听到了耳朵里。
　　闻声，林离微微停下步子，腾出一只手轻轻揽住曾秀澜，坚定地冲她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阿姨。”
　　“那小宁有没有......有没有被他欺负？”
　　刚说完，似是想到什么，曾秀澜双眼一红，登时挣开林离的手就往门口冲：“我今天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我都要杀了那个混蛋！”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林离回答了，鹿宁怀孕便是最直接的答案。
　　林离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阿姨，你先冷静一点。那个男人我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先上去看......”
　　“小淘，你别拦着我！”曾秀澜此时已然使出了全身的气力，面色涨红，双眼因为过于气愤几乎都要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可是她都这个样子了，林离怎么可能不拦。要是曾秀澜再因为张建出什么事，且不说自己的父亲，鹿宁肯定会第一个崩溃的。
　　“阿姨，我们......”
　　还未等她说完，曾秀澜就唰地一下甩开手。
　　不过强硬地挣脱之后，她却也并没有往外冲出多远。
　　待走出两大步后她就面色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衣领，原地大哭了起来，一面哭还一面大力地捶着自己的心口。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啊！我那么......那么宝贝的一个孩子，怎么能遇上这样的畜生呢？可是我......我没用，我甚至连他现在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我真没有资格当一个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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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真相已足够残酷。
　　现在，有具象的门和路，却没有真实有效去求个公道的门路，这才是更让曾秀澜难过的地方。
　　她愤怒、自责、懊悔，但更多的仍是无力。
　　因为无论是林离还是曾秀澜本人都知道即便当下再怎么哭怎么闹，事实是既成的，是自己没有办法更改的。
　　所幸嚎啕大哭并没有引来很多人的围观。
　　待林离将哭得力竭的曾秀澜搀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这才发现了笔直地站在服务台旁边的顾听澜。
　　想来刚才便是因着她，才有了这一场不被打扰的宣泄。
　　在林离搀扶着曾秀澜往前走的时候，顾听澜已经比她更快地迈了好几步迎了过来，双手更是顺势搀住曾秀澜空着的右手臂。
　　“鹿宁在三楼。”她淡声说着，虽是第一次见到曾秀澜，但从刚才的哭声里她已经大致猜出了她的身份。
　　曾秀澜哭得仍有些抽抽，闻声只哑声道了声谢，便任由着两人扶着自己进了电梯。
　　而顾听澜则是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兀自低下了头。
　　林离敏感地注意到她的反常，但只能在另一侧抽空看了她一眼，紧抿着薄唇没有立时出声。
　　偌大的电梯内，一时静谧非常。
　　不多时，待出了三楼电梯，还未等三人迈步往病房走，就见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焦急地推着一辆空担架从她们眼前快速地掠过，直直地冲向右侧最里头的一间病房。
　　“哎302？该不会是小宁的那间病房吧？”曾秀澜呆呆地望着那些人冲进去的方向，下意识地挣开双臂。
　　话音刚落，那群人又很快地推着担架从病房里冲了出来。
　　而这时的担架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小宁！”曾秀澜惊呼了一声，直接冲向了担架。
　　只见担架上的鹿宁整张脸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一双细眉紧紧地皱着，额头上全都是血。与此同时，双手重重地按在小腹上，身子像个受惊的刺猬一样蜷缩成一团。
　　听见熟悉的声音，鹿宁费力地睁开一条小缝，但紧接着她又像是反悔了似的，重新合上了眼皮，仿若刚才只是一次自己的失误。
　　“请问您是病人家属吗？”见状，一旁的医生适时地问道。
　　“是是是，我是她的妈妈。她是我的女儿。”曾秀澜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想碰鹿宁的脸颊，但又怕烫到她似的手掌几紧几松，迟迟没有落到实处。
　　“那行。病人现在有小产的征兆，需要马上进行手术。麻烦您过来签一下字。”
　　利落地说完这些后，医生就淡定地指挥着担架周围的人继续往前走。
　　曾秀澜胡乱地揩了揩脸上的泪珠，见状立时跟上了他们的步伐，一时也忘记了跟身后的两人打招呼。
　　而在这一通大动静呼啸而过后，留在后方的顾听澜身子突然踉跄了一下，面色也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鹿......鹿宁怀孕了？”她想到了刚才在病房里那样毫不留情地与之争执。
　　林离担忧地看着她，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怎么了？你不是说只是来确认一下她的情况，难道你们吵架了？”
　　顾听澜低垂着眸子，没有出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刚才甚至一度想对鹿宁动手。
　　半晌，似想到什么，她眉间痛苦地一蹙，双手僵僵地摩挲着衣袖，抬头盯着林离道：“小淘，怎么办？我的妈妈好像是个坏人。她好像真是个坏人......怎么办？”
　　原本就紧绷着的神经因着鹿宁怀孕的刺激一下子断了开来，待说完这些后，顾听澜浑身都在哆嗦，就连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极为虚浮。
　　在她失控摔到地上之前，好在林离及时接住了她。
　　但顾听澜只最后看了她一眼，就头往旁边一斜，径自昏了过去。
　　“听澜！”
　　*
　　这一昏不知昏了多久，等到顾听澜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与鹿宁同款的病床上。
　　而她的床边则紧巴巴地围了一圈人。
　　有林离、温洵和谢侃，甚至连林梦晚都在。
　　“你们怎么全来了？”顾听澜勉强扯了扯嘴角，借着林离递来的力道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还想问你呢。好好约着待会儿来吃饭，结果饭没吃到，你倒上赶着在医院里吃套餐了。”温洵环抱着胸，没好气地怼道。
　　顾听澜这会儿刚醒，难得地没有和她怼：“我就是突然有些困。”
　　温洵还想再说，被谢侃拉了拉手臂暂时止住了。
　　而这话头便刚好被另一边的林梦晚接了过去：“你们年轻人啊还没有我这个老人家注意身体。今天我就要好好跟你灌输一下养生之道，让你也长长记性。”
　　说着，就拉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与此同时，还不忘朝其余的几人挥了挥手：“一个一个来，今天就从听澜开始。你们仨先出去吧。”
　　林离与温洵几乎是立时就了解林梦晚的言外之意，当即点了点头就要往门外走。
　　只有谢侃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没眼力见地说着“干妈，什么养生之道啊，我也想听”。
　　最后吃了温洵一记不甚温柔的锁喉，才彻底止住了闹腾。
　　“等等，小淘，你也留下吧。”就在林离要离开的时候，林梦晚出其不意地又说道。
　　于是，临了最后，病房内便剩下了三人。
　　待林离坐下后，林梦晚先是目光在两人上分别停留了一会儿，而后才清了清嗓子出声道：“说正事之前，你们俩先老实告诉我，你们啥时候开始处对象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俱是有些发蒙。
　　半晌，顾听澜尴尬地挠了挠头，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您、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闻声，林梦晚却是一叉腰，有些激动地应道：“我就探探你们。没成想，你们还真处了对象。”
　　话音未落，林离和顾听澜又是一懵。
　　“原先我还没寻出味儿来。刚才收到小淘电话的时候，我才突然有了眉目。”林梦晚面上有些生气，但气呼呼的模样却不像是因为两人在一起，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你说你俩处对象就处对象，为啥要瞒着我？要不是昨晚上小侃跟我说了她和温小丫头的事儿，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俩的问题。”
　　搞了半天，原来是谢侃的锅。
　　听罢，两人又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但紧接着，就收到了林梦晚女士没好气的一句“还在这儿挤眉弄眼！”。
　　“我就说你俩四年前好端端的怎么就一点儿都不联系了呢，敢情是为了这事。”她想当然地又问，“你们老实告诉我，那会儿是谁告白失败了啊？”
　　“姑姑，我......”
　　“什么？是你！”林梦晚刚听了前半句就忍不住抬手打了一下一旁的顾听澜，“你个小混账，我家小淘这么好，你还敢拒绝她！反了你了！”
　　许是真是生气了，顾听澜冷不丁挨这么一下还真有点疼，当下就“哎哟”了一声。
　　见状，林离赶忙拦住林梦晚的手，加快速度答道：“姑姑，我们四年前就在一起了。”
　　这一回轮到林梦晚呆住了。
　　半晌，她眨了眨眼睛，略平顺着气，忍不住跟着重复了一遍：“什么，你们俩四年前就在一起了？”
　　林离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东西！”话毕，林梦晚半悬着的手不仅没有放下，反倒是分别给两人的手背都招呼了一下。
　　因着先打的是顾听澜，所以在林梦晚打第二下的时候顾听澜就条件反射地将自己发红的手掌盖到了林离的手上。
　　所以这第二下打的还是顾听澜。
　　见状，林梦晚又是气又是想笑，收回来的手干脆直直地抚着自己的心口，嘴里止不住地念叨：“你能耐了啊，顾听澜。真是翅膀硬了你！”
　　“老师，我们不是故意瞒您的。这不是怕说了，您生气吗？”顾听澜讨好地揽住林梦晚的肩膀，忙不迭地撒娇道。
　　“我生气什么我生气。不对，我生气那是应该的，还不对，我生气是我的事，你们不告诉我就是你们的问题。”林梦晚气得话里的逻辑都差点捋不顺了。
　　“再说了，你们难道现在告诉我我就不生气了吗？你知道我今天来这儿的时候什么心情吗？丢人，丢人你们知道吗？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说出去我那帮俱乐部的老姐妹都要笑的。”
　　原本听到前面，林离还以为林梦晚说的“丢人”是她们，眸子刚暗了暗，紧接着就被后面的话逗得禁不住笑了起来。
　　“还笑！听澜这丫头不懂我的性格，你还不懂啊。你姑姑我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吗？人小侃都知道一谈恋爱就忙着跟我报备，你倒好，一个人闷声不吭的能憋个四年！你是在熬鹰还是在熬我啊你？”
　　“老师，其实......谢侃也谈了快一个星期了。”顾听澜不合时宜地又补了一刀。
　　话音刚落，林梦晚两眼一瞪，顿时坐都坐不住了，一口气更是差点都没提得上来。
　　“唉哟真是气死我了。一个两个的，全都蔫坏蔫坏的。总有一天气死我老人家你们就开心了！”
　　见状，林离先是没好气地嗔了一眼顾听澜，而后赶忙小跑到林梦晚的身边，一下一下抚着她起伏的背。
　　“姑姑，对不起。这事是我们的不对，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林梦晚确实很生气，而且是又惊又气。
　　但是此时被人递了一个台阶，略想了想还是顺着台阶下了。
　　“我跟你们讲，我可不是那些保守的老太太。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信任我。我可跟你们说啊，要不是我身体不好，指不定这会儿我就在哪儿平权游行呢！还瞒着我，真是的。”
　　“好好好，我的姑姑最好了！”林离就像在给一个炸毛的小猫顺毛，一面哄着一面轻柔地给林梦晚捏着肩膀。
　　“我不好谁好啊！力道太轻了，右边再重点。”
　　“嗯嗯好的。”
　　“我跟你们说，以后再有类似的事，瞒谁都不要瞒我。要不然我可真生气了，我告诉你们。”
　　“不会有下次了，姑姑。我们保证。”
　　林梦晚是个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的人，且林离又是好不容易撒的娇，所以不出一会儿，她的面上又重新恢复到笑眯眯的模样。
　　也是在此时，她才说出了今天的正题：“对了，你们今天喊我来，是要谈妙萍的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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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此话一出，前一秒还洋溢着欢声笑语的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因着林离站在她的身后，林梦晚还没看清楚她的表情变化，但是顾听澜刚好与她面对面坐着。
　　那一瞬间黯淡下来的笑意还是极为明显地落到了她的眼里。
　　见状，林梦晚的脸上也不禁换上了正经的神色，语调轻缓道：“不管什么好的不好的，尤其是不好的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一个人憋在心里。”
　　闻声，顾听澜似是获得了一点勇气微张了张嘴，但是几分钟过后，她依旧只是停留在开头。
　　“我......”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么多年了，她与沈妙萍可以说是待在一起最长时间的人。在她的印象中，她的母亲有学识，有修养，无论是生活中的待人处事还是学习工作上的钻研态度都是她学习的榜样。
　　可是现在......
　　林梦晚看得出她的纠结，也并不催促，平静且有耐心地看着她，等着她先主动跨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又过了半晌，这个开头才终于有了后面的延伸。
　　“我觉得妈妈她......并不爱我。”
　　得了这么个答复，林梦晚冷不防地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询问的同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林离一眼，希图找到解答。
　　但林离懂得也不比林梦晚多多少，此时听罢也是有些怔忡。
　　不过很快，随着顾听澜的继续诉说，两人便知晓了全部因由。
　　“我本来还不愿相信，但是眼前发生所有的事情都在清晰地告诉我这一切就是真的。她一直在伤害别人，她就是造成所有事情的元凶。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有很多种解决办法，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顾听澜的嗓子犹如在砂砾里滚过一圈似的沙哑干涩，说到这儿更是痛苦地抱紧了头，呼吸都有些不畅。
　　“老师，我感觉......我都快不认得我妈妈了。她到底是谁，她......还是我妈妈吗？”
　　如今这世上除了顾听澜，林梦晚便是最了解沈妙萍的人了。
　　此时听完全部，料是她自己都有些反应不及，更遑论身为子女的顾听澜心里的痛苦与不解了。
　　半晌，林梦晚神色微敛，略顿了顿，冲身后的林离先摆了摆手道：“好了，小淘，你也坐过去吧。”
　　林离因着担忧手上的动作早就停了，此时听罢也未犹豫，动作迅疾地坐到顾听澜的身边。
　　手背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默默传递着自己的安慰。
　　待眼前的两人都调整好情绪，林梦晚这才正式开口说道：“很遗憾，我这辈子还未能亲自体验过一回当妈妈的感觉。即便现在有了活泼的小侃，我感觉自己跟世上其他母亲相比还是少了些什么。
　　不过我却也知晓这么一个道理。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妈妈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当然，也许你们会来反驳我的这些话，因为这个世上也确实有那么一些人，她们着实配不上‘妈妈’这个称谓，也不值得孩子去回馈给她相应的爱。
　　但这个也是我接下来要跟你们说的。那就是你们的妈妈抛开‘妈妈’这一特殊身份来看，她又是谁？”
　　说到这儿，林梦晚先将目光移到林离的身上：“她是你外婆的女儿，是一个不体贴的妻子，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在没成为你的妈妈以前，有很多经历将她打磨成现在这样的性格。她变得暴躁，变得抠门，变得不那么容易让你接受。但是这些性格能不能改呢？
　　能，但是很难，也需要很大的耐心。难在你需要创造新的、美好的经历去覆盖掉造成你妈妈性格的不好的经历。这很难，所以才需要你有很大的耐心。”
　　林离眸光颤了颤，薄唇微微抿紧。她知道林梦晚指的是她和自己母亲的心结。
　　本以为林梦晚还要再对自己说些什么，这时她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听澜，紧接着又缓缓开口。
　　“对听澜你来说，你妈妈是你这么久以来的依靠，也是你的骄傲、你的安全感的根基。但她同样也是个普通人。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知晓这些事能让你在打破你心中妈妈的完美形象的同时，也正式让你妈妈摆脱了你的诸多限制。”
　　“限制？”顾听澜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她，“可我从来就没有限制过她啊。”
　　林梦晚却是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这个限制不是你给的，而是你的妈妈以为你给的。除了你之外，这个限制的推动者还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
　　“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就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自律、优秀甚至于完美。所以她依照着我们的期望限制住自己，努力维持住自己在我们心中的美好形象。谨小慎微，惶惶不可终日。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为她辩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角度去更全面地看待这些事情。
　　其实在妙萍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想了很多，今天听到你说的这些我就更加明白了一点。
　　有的时候人呐对自己在意的人还是要多一点唠叨。虽然别人可能会觉得你烦，但是说不定哪一天你的唠叨就能救到某一个人呢。失掉面子总比得了遗憾好啊！”
　　顾听澜垂着发红的眸子，认真听着，不知不觉间萦绕在周遭的阴暗情绪少了些。
　　在缓了一会儿后，林梦晚身子稍稍往后一仰，重又开口，目光这次是对准两人。
　　“你们的妈妈一个是不会甚至很多时候不愿意关心孩子的情绪起伏，而另一个则是太过关注孩子的一举一动，甚至不惜把自己束缚得很累。
　　但是孩子们，没有哪一个人生来就会当父母的。父母和孩子之间也是需要合作的，少了谁都是单枪匹马。那样，就太孤独了。”
　　长长的话配合着林梦晚轻柔低缓的声调犹如一汩汩暖流径直地淌进两人的心底，潺潺地动着，久久都未停歇。
　　末了，林梦晚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抬起手一一抚过两人的头顶，总结道：“当然，无论是哪种合作都难免会有冲突。你们可以选择原谅这个冲突带来的伤害，同样也可以选择不原谅。没有人会责怪你们，起码我不会。”
　　话音刚落，林离和顾听澜不约而同地扑进林梦晚的怀里。
　　纤柔的布料里吸进了点点的热泪，而那泪里则藏着不愿多说的委屈与悲伤。
　　林梦晚的眼眶也同样泛着红意，双手依着更轻柔的节奏微微哄着这两个哭得太少了的小孩。
　　*
　　时间，有的时候是可以清晰地被感知到的。
　　有的时候又像是一个机敏的幽灵，除了偷偷在你的脸上刻下几道清晰的痕迹外，你压根就觉察不出来它的存在。
　　等到哪一天真切地抚到了那些个深深浅浅的皱纹，你这时才会后知后觉地感慨一句，原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些意识到这一点呢？
　　正在你自己兀自喟叹的时候，这个狡猾的幽灵又会悄悄地返了回来，用她那刻下皱纹的透明小手轻轻搭在你的肩膀上，似笑非笑道：“现在意识到也不晚，因为那些因为错过而产生的代价还需要你自己亲自去偿还。”
　　曾秀澜就是刚被那双小手搭过的人，但是就在刚才，她被另一双无形的大手又极重地打了一巴掌。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这是鹿宁醒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之后无论她怎么央求，鹿宁只是倔强地紧抿着嘴，不发一言。到了后来，干脆又闭上了眼睛，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末了，曾秀澜终是失了办法，重新退回到走廊，迷迷瞪瞪地坐了下来。
　　走廊里来来往往，有医生护士，也有一些过来探望的病人家属。
　　这些家属大多端庄优雅，贵气洋溢。在经过这个失魂落魄的母亲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只是草草掠过。
　　掠过她蓬乱的头发，掠过她朴素的衣裳，就是没有掠过她那盛着悲伤的脸庞。
　　毕竟在他们看来，有形的东西都没什么观望的价值，至于这人人都会有的悲伤更不值得他们与之共享。
　　曾秀澜对这些个似有若无的眼光都没什么感觉，心口仍被刚才的那句话揪得生疼。
　　她不怪鹿宁的冷酷，她只是在责怪自己的无能。
　　她有多久没有和鹿宁好好交流过了？她不记得了。她又有多久没有抚过那张清瘦的小脸了？她也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自离开那个家后，她就已经很久没有再回去了。因为不愿想起那段不舒服的时光，她便把与那个时光有牵扯的人都抛弃了。
　　想到这儿，曾秀澜眼神一晃，脸颊埋到手心，终是禁不住哭了出来。
　　每一声都带着比前一声更为浓重的哭腔，仿若在丈量这匆匆年岁的怅惘。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的肩膀上轻轻地搭上了一个温热纤瘦的手掌。
　　“嫂子，鹿小丫头是在这间房里吗？我现在方便进去看看她吗？”
　　闻声，曾秀澜愣愣地抬头，泪痕还堪堪地布在脸上。
　　“啊在的在的。她已经醒了。”说罢，她就赶忙低下头，慌乱地用衣袖擦着自己的脸庞，看上去面对着这个小姑子她仍旧有些拘谨。
　　林梦晚点了点头，只是温柔地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言。
　　待即将开门的时候，发现身后的女人并没有跟上，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无声地投去自己问询的目光。
　　只见曾秀澜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有些苦涩地扯出一个笑容：“我......我就不进去了。我怕她见到我生气。她这身子又还没恢复好......没事，你进去吧，我去其他地方待一会儿。你们先聊，先聊。”
　　说着，就转过身去，迈着踉跄的小步子不知去往哪个方向。
　　许是又去哪里偷偷哭了吧，林梦晚心想。
　　末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曾秀澜迟缓的背影，逐渐收了眼底的情绪，这才拉开眼前的门把手，走进了鹿宁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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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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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没有先听到敲门声而是先听到脚步声，这让病床上的鹿宁直接蹙起了眉头。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给我出去！”因着身子虚弱，她的话虽是驱逐意味十足，但发出的声音仍是带着病弱。
　　所以这一番警告落到空气中，效果也大打折扣。
　　林梦晚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将门轻轻带上，不紧不慢地走到鹿宁的床边。
　　“你好小丫头，我叫林梦晚。”
　　鹿宁狐疑地盯着来人，那抹分外柔和的笑容更是让她双眉蹙得更紧。
　　“我管你是谁！请你离开这里，我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
　　林梦晚则又是一笑：“不用那么紧张。我是听澜的老师，来说几句话就走，不会耽误你休息的。”
　　话毕，鹿宁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沉默地盯着她。
　　林梦晚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双眼睛颇为宁静地回望着她，脸上依旧挂着慈爱的笑容。
　　一老一少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对峙着。
　　“想说什么就快说，说完就赶紧走。”末了，鹿宁冷冰冰地说道，僵硬地别过脸去，被子里的手不自在地动了动。
　　得了允许，林梦晚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立时出声，而是先不紧不慢地拖了一张凳子到床边。
　　“你拖凳子干什么？”听到声响，鹿宁又很快地转过头来。
　　“噢我老人家腰有点疼，想坐着说。可以吗，小丫头？”林梦晚作势敲了敲自己的腰，看上去好像真的有些吃力。
　　鹿宁目光在她的身上划过，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见状，林梦晚嘴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抹笑意，这才缓缓坐了下来。
　　“我啊，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住过一次医院。我记得我当时一住就是住了大半年，当时我的脾气可没有你这么好，谁来我都不理的，更别说让那些人坐下了。”
　　这么一番略显殷勤的开场白理所当然地收获了冷场。
　　不过林梦晚却似是一点都没注意到这一点，仍旧接着这个话题说道：“不过当时啊也有一个像我这样死皮赖脸的人非要留下，不论我语气再差，脾气再坏，那个人还是固执地留了下来。不仅这样，还偏说我一个人闷在房里才危险呢。你说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搞得我好像没了他，就会寻短见一样。”
　　鹿宁起先依旧像刚才一样沉默着没有反应，但紧接着不知话里的哪一个字触动了她，她脸微微一偏，又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
　　林梦晚几不可察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又说道：“我当然又骂了他好几句，不过这个人赖皮的程度比我想得还要深。他见骂不过我，就干脆坐下来和我讲道理。你说我都躺病床上了，谁还想要听什么破大道理，难不成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一点道理都不懂吗？
　　可是啊，这个人就非要说，他的道理都跟别人讲的不同。我一听就又骂他，这世上的大道理都一样，他充其量就是个嘴不一样，有什么好说的。
　　谁知道这家伙听完就急了，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沓皱巴巴的单子放到我的手上，说这些道理都是他自个儿悟出来的，跟别人的就是不一样。
　　我那时候就用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神盯着他，觉得这人急眼了反而更好玩了。然后我就一面不客气地看着那些单子，一面寻思着他接下来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可是等我看完那些个单子，我就发现我骂不出来了。
　　我那会儿住院呢是因为腰上长了个狡猾的瘤，虽然要在那个破病房待很久，但是肯定不超过一年我就能出院了。但是那个看上去也就比我大一点的人，他当时已经是癌症晚期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都顾不上，还忙着来劝我不要寻短见，一直说着什么这个世界有多美好，要珍惜当下的时光之类的。”
　　“小丫头你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自以为是又傻不愣登的人呢？”说到这儿，林梦晚禁不住叹了口气，脸上虽是在笑，但眼眶里却是闪动着点点的泪花。
　　鹿宁原先觉得这突然出现的女人很烦，甚至一度巴不得林梦晚赶紧说完赶紧走，但是后来不知怎的，那些个声音明明不大，却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耳朵里钻。
　　许是因着自己和故事里的林梦晚有着相同的境遇，此时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被代入到那个情境中。
　　此时见林梦晚不再继续且模样又是这般萧索，她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主动问道：“那后来她......这个人怎么样了？”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故事里的那人到底是男是女，又是什么身份。
　　闻声，林梦晚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这才又道：“那个人啊见我总算静下心来听他讲了，他就很开心地笑了，愣是跟我从中午说到晚上。后来，等到终于想起来要走了，我却使了个坏心思，把他递给我那些个东西全塞到了被子里，威胁他说如果明天不再过来，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部烧掉。
　　那人当然得答应，因为他那个傻子之前一时着急把自己的钱也混到那个单子堆里一并塞给了我。我们那个年代，可不像你们现在，身上都是放的现钱。一个人要是没了钱，去哪儿都成问题。
　　后来我给了一点钱让他回去，到了第二天他果然又来了。而且对于我的恶作剧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还是在说着前一天的大道理。之后一直到我出院，他都在那儿陪着我。我呢，也就这样听了他大半年的大道理。
　　现在想想啊，傻气怕也是会传染的。结婚这么多年后，我竟然在这儿做着跟当年那个傻子一样的事。”
　　说罢，林梦晚又是一阵笑。
　　而听到最后的鹿宁则是心神一震，既是因为知晓了这另一个主人公的身份，也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她甚至都忘记了林梦晚已经说完了，她这个时候应该如之前设想的那样驱赶她了。
　　不过这个时候，林梦晚却已经识趣地站起了身，正在试图将凳子放到原位。
　　“您......您丈夫的病后来怎么样了？”待稍稍缓过神来，鹿宁禁不住又问。
　　话音刚落，林梦晚手上的动作倏地一顿。
　　末了，放下凳子的时候，她才轻笑着出声：“我们在我出院的当天领的证，一年后这个傻子就走了。兴许现在正在哪个好人家享着福呢！”
　　鹿宁闻声又是一怔，与此同时，心口也莫名地有些发酸。
　　虽然知道已经有了癌症晚期这个大前提，但不知怎的她心里总希望能给这个阳光的好人一点奇迹。
　　想到这儿，她抬高眼皮，从她进门到现在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林梦晚。
　　圆脸杏眼，端庄娴雅。总的来看，这是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烦恼的中年女人，比曾秀澜稍微年轻一点，但是气质却更出挑一些。
　　她那双眼睛似乎看什么都是通透的，也都是慈爱的。
　　尤其是要把一件那么痛苦的事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她一个没经历过的人都能想象到里头的苦涩，但林梦晚却始终都是笑着的。
　　而这一点，给了她一种说不上来的震撼，也不经意间推翻了她在前不久刚给自己定义下来的黑暗与绝望。
　　“小丫头，你要相信生活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你可以随时结束，也可以随时开始。人生路还长，你的精彩还在后面。
　　就像那个傻子当年坚持对我说的一样，这个世界是平衡的，每个人的一生中不会有更多的苦，也不会有更多的甜。
　　有时候我们可以把对苦的感受放迟钝一点，对甜的感受力加强一点。那样你就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值得自己留下来的价值与美好。”
　　说罢，林梦晚抬手轻轻地抚了抚鹿宁的额头，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待即将离开的时候，她又笑着回头补充道：“对了，妙萍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支撑你活下去的目标，那不妨听我的，接下来的日子你可以把我当成她来恨、来气。我啊，还是很有自信能活很久的。”
　　话毕，几声浅浅的脚步声过后，病房门如同之前那样被轻轻带上。
　　而余下的鹿宁则又陷入了震惊的情绪当中。
　　原来她就是沈妙萍说的那个老友——林离的姑姑。
　　在这股翻涌的情绪引导下，她的右手不期然间地往一侧一滑。
　　紧接着，随着一声清脆的咚响，一个闪着锋芒的小刀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就在前不久，她正准备将这个贴到自己的脖颈。
　　*
　　林梦晚离开后不久，病房外又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不过，敲门的人似是生怕惊扰到房内的人，每一下都敲得极轻，要是不仔细听，还真的不容易发现。
　　鹿宁双眼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末了，徘徊在口边的“滚”不知怎的在越来越轻的敲门声之下最后变成了一声响亮的“进”。
　　听到应答，门外的人似乎吃惊了一阵，而后才缓缓拉开门。
　　片刻，曾秀澜挪动着身子局促地走了进来，一双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保温盒。
　　“我......我刚刚去买了点白粥，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趁热吃一点？”
　　闻声，鹿宁将目光慢悠悠地转向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有好一阵都没有开口说话。
　　见状，曾秀澜登时更局促了，鞋头已经在往房门的方向偏过去。
　　“没事，不饿就不吃。你先休息休息吧，妈......我等等再来，等等再来。”
　　说着，就攥着保温盒想往外走。
　　这时，身后传来鹿宁的一声轻问：“妈，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闻声，曾秀澜的身子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又惊又喜地转过身来。
　　“啊昂是是的，下了一会儿。刚......刚刚出门的时候下过一阵就没再下了。”她边说着边后知后觉地捋了捋额前的湿发，久违的一声“妈”已经完全驱逐掉了身上的冷意。
　　鹿宁看着眼前竭力想表现得自然的女人心里一阵五味杂陈，待目光不期然地扫到她脚上的鞋子，眼眶登时又是一红。
　　怪不得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总有些奇怪，原来那双沾着泥水的普通皮鞋，两边鞋头的朝向竟都是反的。
　　见鹿宁的表情不对劲，曾秀澜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当下左手搓了搓大衣的衣角，将脏兮兮的鞋子往后缩着，赶忙又说道：“那你，你先休息吧。我、我还是等会儿再来......”
　　“妈，给我削个苹果吧。我想吃。”
　　曾秀澜应声顿住。
　　片刻，欣喜地应了一声，下一瞬便步子极快地向床边走了过去。
　　颤巍巍地将保温盒放下，又急匆匆地拿了一个鲜红的苹果放到手里，待要削的时候才发现刚买的水果刀不见了。
　　正待她疑惑地拿着苹果准备跑出去的时候，一旁的鹿宁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刀在床下面。”
　　闻声，曾秀澜先是怔怔地看了一眼颇为平静的鹿宁，而后目光往下一转，愣了半晌才将底下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僵僵地拿到手里。
　　与此同时，脊背也缓缓爬上一层凉意。
　　刀一直是放在抽屉里的，护士肯定不会去翻，更不可能弄掉到地上。那就只可能是......
　　“小宁......”曾秀澜看着鹿宁，心里又是一阵后怕。
　　“怎么？”鹿宁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平静。
　　“噢没什么，妈去把刀洗一下，马上就回来。”曾秀澜勉强笑了笑。
　　鹿宁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嗯，这些东西以后就收起来吧。太亮了，我看着不舒服。”
　　“哎好好，都怪我这个记性，老是乱丢东西。没什么人伤着就行，没伤着就行。”曾秀澜作势懊恼地一拍脑袋，而后便攥着刀快步走了出去。
　　只是那离开的身影里明显多了几分踉跄，也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慌张。
　　而在她的身后，鹿宁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末了，略带怅惘地叹了口气。
　　*
　　没过多久，曾秀澜又拿着东西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回手里的苹果已经被削好，切成一小片一小片地放到盘子里，而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已经不知了去向。
　　“哎来，这些已经弄好了。”曾秀澜端着盘子快步走到床边。
　　半晌，似是想到什么，她垂着双手又补充道：“不过小宁啊，我刚问了护士，你才刚做完手术，这种凉的暂时还不能吃。要不......”
　　也怪她刚才一时昏了头，现在其实已经说晚了，应该在一开始鹿宁开口的时候她就提醒的。
　　果不其然，鹿宁似乎并没有打算听取她的意见，在她说话间已经直直地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到手里。
　　“小宁......”
　　正待曾秀澜又说，下一秒就惊诧地见着那块苹果方向一转，径直移向了自己。
　　“给你。”鹿宁直勾勾地看着她，眼角存有几缕泪痕，不知是未擦净的还是又添了新的。
　　见状，曾秀澜先是一阵手足无措，呼吸都有些不畅，半晌才颤抖着手将那块泛黄的苹果捧到手里，模样郑重得仿若那是个贵重无比的绝世珍宝。
　　“吃吧。你要是身体垮了，谁来照顾我。”鹿宁递完东西就重新将脸别过去，不再看她。
　　曾秀澜欣喜地应了一声，忙将苹果一块接一块地送到口中，眼泪也止不住地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鹿宁的眼角也重又淌下了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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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64章 
　　一个星期后，常松医院。
　　411病房内，此刻挤满了人。
　　但都没有人开口说话，而是都将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电视屏幕。
　　而此时的电视内正在对今天鹿宁举行的新闻发布会进行实况转播。
　　镜头内的鹿宁穿着一身极为普通的黑色连帽外套，甚至连妆都没有化。但是面对着眼前的众多记者，她面上却很宁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与不安。
　　“大家好，我是演员鹿宁。很抱歉这段时间因为我的事占用了很多的公共资源。今天邀请大家来参加我举办的新闻发布会，是想宣布三件事情。
　　第一，我承认前不久与张建导演的争执音频是真的，但是对他单方面发布的声明不予认同。
　　大家都知道，我人生的第一部 电影是张建导演的《龙飞凤舞》。当时原本张建导演选定的女主角确实并不是我，我也确实通过私人的方式去找他争取了。 
　　但是，我并没有抱着通过所谓的美人计来获得这个机会，我只是想努力地证明一下自己并不比那个原先的女主角人选差。也仅此而已。
　　倒是张建导演并没有做到他声明里所说的一个正人君子应有的素养。反而在我试镜的那一晚，通过一些卑劣的手段践行了他的‘美男’计。”
　　说到这儿，会场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在这其中隐约还混杂着一些轻微的笑声。不知是笑鹿宁对张建的用词，还是在笑其他。
　　不过，这些都没有让镜头前的鹿宁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闹哄哄的会场，等到大家都因为尴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这才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明知道他这是犯罪，你还没有第一时间去报警。答案也很简单。不是像他声明里说的那样，我趁机敲诈他以获得之后的资源，而仅仅是因为我害怕。因为这对我来说，不是轻飘飘地笑几声就能想通的事情。”
　　话音刚落，在场的有些记者就被戳中似的不自然地别开脸去，颇为尴尬地清着嗓子。
　　“我那时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跑到一个大导演面前为了本不属于我的角色去争取已经是我前二十几年来做过的最勇敢也是最出格的一件事。事情没有做成已经是一次打击，后续的事件只是让这个打击加重。
　　我第一时间就慌了，我不是没想过用法律来制裁他，但是我担心曝光所有事之后周围的人会以异常的目光来看我，甚至对我指指点点，进而严重影响我的生活。
　　除此之外，作为一个最喜欢用华丽的画面来展示自己思想的人，张建自然也最会用镜头捕捉那些他认为值得留念的画面。
　　他用一个装满丑恶的U盘困住了我，一困就是四年。我不知道我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格外欣赏我的屈服以及我的狼狈。
　　兴许在这次发布会之前，伟大的张建导演还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像四年前一样继续沉默，并接受他私底下转账五百万的‘优秀’建议。”
　　伴随着鹿宁的最后一句话，身后的大屏幕上清晰地放出了九张聊天记录，以及一小段模糊的录音。
　　“鹿宁，都是睡过的人了，你也别太过分。这四年里，爽的也不止我一个人。收下这五百万，咱俩就两清了。别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难道你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个被我玩过的二手货吗？”
　　一段录音过后，会场的人鸦雀无声，而镜头前的鹿宁也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低垂着眸子，端放在桌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抠着，半晌深吸了口气，才重新抬起头来。
　　而这时她的眼眶已然泛着红意，出口的声音也不较方才那般平稳：“也许......也许有一点他说得没错。这四年里我确实没少从他那里获利，所有人都羡慕的资源我拿到手软。
　　所以这也是我今天要宣布的第二件和第三件事。那就是从今天起，我会与公司解约，彻底退出娱乐圈。
　　并且我会把这些年通过他获得的所有报酬成立一个基金，专门用来保护那些遭受过类似侵害的女性和男性的利益。包括在本次事件中所有的相关受害者。
　　除此之外，我也想在本次的发布会结束之前借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对那些与我有着同样经历的受害者说几句话。”
　　说到这儿，鹿宁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镜头。
　　“你们也许过去或者现在仍旧处在对自己的指责中，但是答应我，从此刻开始试着停止这个行为。
　　你们是无辜的受害者，真正应该受到指责与惩罚的是那些伤害你们的人，而不是你们自己。经历这一些不是你们的错，我们也不需要为别人的罪恶买单。
　　前不久有个人曾对我说过一些话，我觉得非常好，所以现在我想在这里把这些话再转送给你们。
　　孩子，你要相信生活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你可以随时结束，也可以随时开始。人生路还长，你的精彩还在后面。
　　我们从不是别人口中随意定义的二手货，我们是可以从痛苦挣脱出来的强者，是无论何时都可以重新开始的新人。
　　原谅过去无力反抗的自己，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是值得拥有更多美好的人。不论你是女生还是男生，都请你相信这一点。”
　　“好了，我说完了。本次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记者朋友的到场，也感谢各位观众的聆听。再见！”
　　说罢，鹿宁优雅地鞠了一躬后便离开镜头，直直地往出口走去。
　　会场因着她刚才动人的讲话一开始还是寂静的，见她要走，一些反应快的记者赶忙追着赶着，跑了过去。
　　其中有一个年轻小记者跑得最快，一拦住鹿宁就赶忙将手里的相机怼了过去：“鹿宁小姐，退出娱乐圈之后您会做什么呢？旅游还是开始寻找接下来的工作？”
　　鹿宁见自己的路被拦住倒也不算太恼，甚至真的就这么停了下来。
　　“你是在问我之后要做什么？”她抬头与之对视。
　　“嗯嗯是。”
　　“我也许会旅游，也许会去找其他的工作，甚至也许会在家里躺一个月。”鹿宁浅笑着向年轻的小记者走近几步，“不过，都没有向你们说明的必要。”
　　说着，伸手轻轻一带，就将小记者的相机捞到了手里。
　　年轻的小记者还没有消化掉刚才的话，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鹿宁已经带着他的相机款款地离开。
　　“喂鹿宁，鹿小姐......你把我的相机还给我！那可是我花了两个月的实习工资刚买的，全新的......”
　　*
　　而这个时候，411病房内的电视机也被人轻轻按掉。
　　“好了，现在看到大姐姐了，小川你可以乖乖跟着医生叔叔去做手术了吗？”曾秀澜抬手擦了擦眼泪，回头慈爱地问病床上的林川道。
　　而这时，林离、顾听澜、林梦晚以及林剑锋的目光也一一转向他。
　　今天刚好是林川做手术的日子。但是林川从一大早就闹着要见大姐姐、小姐姐，见不到他就闹。
　　后来林离她们便急匆匆地从家里赶了过来，鹿宁虽然也收到了电话，但是手术时间刚好与她的新闻发布会撞上了。
　　所以曾秀澜便在征求了鹿宁的同意的情况下选择了观看直播，也算是一个不得已的解决办法。
　　不过，林川此刻眼眶红红的，对于身边人的劝导恍若未闻，只双手攥着白白的被单，嘴角仍是不满意地抿着。
　　见状，曾秀澜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离。
　　“小川，能告诉姐姐为什么不想去做手术吗？”林离缓缓坐到林川的床前，一双眼睛温柔地看着他问。
　　林川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又越过她看了看紧闭着房门，仍是倔强地抿着嘴，没有说话。
　　“好的，姐姐知道了。”
　　林离抬手抚了抚他的小脑袋，站起身。
　　“你们等一下，我去给鹿宁打个电话。”说罢，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而这会儿，鹿宁则刚将自己的黑色超跑驶上公路，见着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就戴上耳机，接通。
　　“是不是那小子又闹腾了？”
　　林离笑了笑：“是的。估计你得来一趟这里。”
　　“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当初订那个又窄又破的会场就是因为离医院近。”鹿宁狡黠地笑着，“当然，也为了让那些个狗仔受点罪。谁让他们之前那样老追着我不放？”
　　鹿宁自从与曾秀澜和解并出院后，性格也不像以前那样阴郁。有些时候，都让林离有种换了一个人的错觉。
　　“好的，那你路上小心点。来了就直接上来吧。估计今天不见到你，他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鹿宁又是一笑：“嗯好的，我尽快。”
　　“嗯拜拜。”
　　“拜......林离，你等等！”鹿宁突然又叫道。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鹿宁微抿了抿唇，默了片刻才又说道：“上次......在医院，谢谢你帮我。还有因为帮了我而被那些个狗仔报复，我也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之前林离在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黑料只有两个是她授意爆的，其余的都是那些个狗仔自发组织爆的。
　　起初她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最近她与几个要好的媒体朋友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她才知道了根本原因。
　　林离似是忘了这回事，愣了片刻才缓缓应声道：“没关系，都是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总之还是谢谢你，我是真心的。之前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虽然说起来有些不要脸，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这些事你也不用再放在心上。你今天的采访很棒。”
　　鹿宁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嗯拜拜，让那小子乖乖等着。我马上就到。”
　　“好。”
　　待挂了电话重新回到病房，众人的目光都转向林离，林川的眼睛也第一时间盯着她。
　　“你的大姐姐要来了，很快。”林离笑着朝他晃了晃手机。
　　闻声，林川一直紧绷着的小脸这才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
　　五分钟后，鹿宁将车一停稳，就赶忙小跑着冲向门口。
　　只是也不知今天的常松医院怎么回事，那么多人等在门口，竟然只开了一个很小的入口。
　　她几次想往里走，都未能成功。
　　而且有时候偏偏在你最着急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堵在你前面还慢悠悠地踱着步的人。
　　不巧的是，她的眼前就刚刚好有那么一位。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她已经与前面这个穿着一套淡黄色运动装的短头发女生同频了很久，她往左那女生也往左，她往右那女生也好巧不巧地往右。
　　短头发女生恍若未闻地看着自己的手机，没什么反应。当然，也兴许是因为她脑袋上戴了一个大大的耳机。
　　见状，鹿宁有些急躁地一咬唇，干脆伸手将女生的耳机拉了下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有点急事。”
　　短头发女生这才顺势回过头来。清秀小巧的脸上有些微的疑惑，嘴里还在不紧不慢地嚼着什么东西。
　　待见着一脸气愤的鹿宁，她先是歪了歪头，而后嘴角一动，笑容浮起的同时眼神也慢慢有了焦点。
　　“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
　　“呃是。”其实拉完鹿宁就有些后悔，因为就在女生回头的前一秒，门卫终于意识到门开得太小了，将旁边的大门也打开了。
　　“不好意思刚刚拉了你耳机。我现在有急事。”鹿宁看了眼腕表，火速地说完这些后，就忙不迭地踩着高跟鞋从新开的大门挤了进去。
　　而身后的短头发女生则是原地顿了片刻，而后颇为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不知名的暴躁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半晌，女生玩味地勾了勾嘴角，将耳机重又戴上，也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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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观看，明晚大结局。


第65章 
　　虽然在门口耽搁了一会儿，上电梯的时候鹿宁还是极为顺利的。
　　她一路上就像是憋着一口气在走，等到了真正地进了411病房，她这才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几口气。
　　“不好意思，我......我来晚了。”
　　“大姐姐！”一见到鹿宁，林川就直接挥舞着手臂，欢快地叫道。
　　这一声让沉默了有一阵的病房内也慢慢起了笑意。
　　“路上堵不堵啊？开车来的时候不用这么着急，安全最要紧。忙了这么久，我本来是怕你辛苦，不想麻烦你，可是小川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以前他不这样的......”曾秀澜一面给鹿宁轻轻地抚着背一面柔声念叨着。
　　“没事，妈。那些事我在之前就处理好了，发布会也很快的。”鹿宁冲她笑了笑，“而且会场离这儿也不远，我还担心自己来得不够快呢。”
　　说罢，长腿一迈，直直地走到床前。
　　而这个时候林川的笑容已经快要咧到耳朵根了，凝着她的两只大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大姐姐，你来啦！”
　　话音刚落，他白皙的脑门就被鹿宁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都是大男子汉了，怎么还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你要是再这样，我下次绝对不来看你。听到没有？”
　　不知是被这一个脑壳嘣打得还是被鹿宁严厉的态度吓得，总之林川下一秒就委屈地瘪了瘪嘴，神情将哭未哭。
　　“不准哭！”
　　林川身子一震，努力地吸了吸鼻子，眼泪神奇地止住了。
　　见状，鹿宁这才眼神放软，微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爸爸妈妈和姐姐们，还有那些医生护士们都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知道小川是个知错能改的孩子，答应大姐姐，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小川知道了。”林川重重地点了点头，片刻又抬头说道，“小川......小川不是想耍脾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马上就要十一岁了。我就是想......”
　　“想什么？”
　　“想抱抱你。”
　　此声一出，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鹿宁自然也是没料到收到这样的回复，怔了片刻又问道：“抱抱我？”
　　“嗯！”林川又是一点头，紧接着就不由分说地伸出两只瘦兮兮的小手臂，紧紧地抱住鹿宁的腰。
　　小脑袋轻轻贴在鹿宁的肩膀上，又低声说道：“大姐姐，医生叔叔已经偷偷告诉我了。我做完这个手术后，我就不用再到这个白楼房里来了。我之后会听爸爸妈妈和姐姐的话吃好多好多好吃的，然后长得胖胖的、壮壮的。所以大姐姐你不用担心会有坏人来欺负你，以后有小川在。小川一定会保护你！”
　　明明是用极为稚气的语气说的，但话里的情意和分量都让在场的人禁不住认真地红了眼眶。
　　“原来是这样。”鹿宁抬手回抱住眼前这个小男子汉，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小川是为了告诉大姐姐这些才不愿意做手术的吗？”
　　“嗯！小川以后要当警察，要保护姐姐，要除力安良！”小家伙叫喊的声势很足，仿若这就是一件未来绝对会发生的事情。
　　很多时候大人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子比我们想象中的敏感得多，也聪明得多，甚至也比我们想象中的有力量得多。
　　闻声，鹿宁终是哭了出来，抬手柔柔地按了按林川的小脑袋。
　　“是除暴安良啦，小笨蛋！”
　　“啊是这样吗？”林川喃喃地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曾秀澜和林剑锋。
　　曾秀澜此时已经哭得背过身去，全靠林离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只有林剑锋忍着眼泪回答他：“小川，当警察可不是仅仅长得壮实就够的，还要学习很多的知识，这样才能更快地抓住坏人。”
　　林川闻声思忖似的抿了抿嘴，半晌他赶忙从鹿宁的怀里撤出来，直直地往后一躺。
　　鹿宁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搞得一阵云里雾里。
　　还未等她出声问，林川就已经笑嘻嘻地先行答道：“我要赶紧去手术。手术后就出院，我要好好学习，将来当一个优秀的好警察！”
　　这一声让在场的人又是一阵笑，以至于现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笑中有泪的模样。
　　“我们小川一定会的。”鹿宁笑着捏了捏他的小手，“姐姐等着你长大来保护我。”
　　“嗯！”
　　*
　　没过多久，林川就被相应的医生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过程也比想象中的顺利很多，等到林川被推出来的时候，众人悬在嗓子眼里的心也总算一个个放了下来。
　　病房里曾秀澜和林家兄妹俩留下来照顾，三个年轻人则被他们催着赶紧回去休息。
　　在离开前，鹿宁略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林剑锋的面前。
　　半晌，笑着伸出一只手道：“叔叔您好，初次见面，我叫鹿宁。”
　　林剑锋先是怔了怔，而后赶忙擦了擦手紧紧地回握住，有些拘谨地答道：“初、初次见面，你好。”
　　林剑锋的面容与林梦晚很相似，即便眼角已经添上了数条皱纹，但是整个人仍旧很有气质。这种气质颇为柔和，你几乎只是盯着他看一会儿，就能立马感知到眼前这个人一定是个踏实的好人。
　　鹿宁其实在打招呼之前心里就一直在构思待会儿要说什么，但是临到要说的时候，似乎又觉得什么特别的叮嘱都显得没有必要。
　　末了，她只是笑着缓缓收回手，冲林剑锋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叔叔，我们下次再见。”
　　“呃好，下次见。”林剑锋同样地回了一笑。
　　待鹿宁即将转身的时候，他又轻轻地补充道：“我会好好照顾好秀澜的，你放心。”
　　闻声，鹿宁的脚步略顿了顿，不过没有回头，而是直直地给了不远处的曾秀澜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多时，也跟在林离和顾听澜的后面走出了病房。
　　“孩子刚刚跟你说什么？”待人都走后，林剑锋这才搓了搓手，走向曾秀澜，小心地问。
　　对于这初次会面，他其实心里也担心着鹿宁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满意他。
　　见状，曾秀澜只是笑着拉住他纠结的大手，轻声道：“孩子说让我保重身体，也祝我们幸福。她说你很好。”
　　林剑锋怔了一瞬，半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也跟着笑开。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
　　离开病房后的三人，一面往楼下走着一面低声聊天。
　　“旅行第一站有想好去哪里吗？”林离问。
　　“不知道。之前工作的时候老觉得时间不多，想去哪儿都觉得不方便，现在轻松了，反而一时想不到要去哪儿玩。”鹿宁不在意地抻了抻腰。
　　说到这儿，看了看一侧沉默了有一阵的顾听澜，她主动问道：“喂顾听澜，你出国玩的次数最多。不如你给我出个主意，要是出得好，姐请你吃饭！”
　　顾听澜闻声先是愣一愣。
　　自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又了解了鹿宁这些年的遭遇，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鹿宁。
　　虽然前不久几人已经当面和解过，但是她心里仍旧有些小疙瘩在。倒不是仍旧讨厌，有愧疚，也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包裹着，总之就是不知道如何自然地与之相处。
　　所以即便有时候不得不与之相处，她也是最沉默的一个，每次都是林离负责和她说话。
　　“干什么不说话。你别害怕啊，我可已经对你死心了。再说了，日子总得过的，总盯着过去的事可不是我们这些新时代女青年该做的。你说是不是，林离？”
　　“是的。”说着林离向顾听澜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知道顾听澜的疙瘩是因为她对自己母亲曾对鹿宁所做的事情仍心存愧疚。她也希望她能慢慢地走出来。
　　末了，顾听澜与林离对视一眼，又望了望眼前的鹿宁，肩膀一松，终是开了口：“维也纳不错。霍夫堡皇宫、美泉宫还有美景宫等等都值得一看。”
　　鹿宁冲她笑了笑。
　　顾听澜也随之回了一个淡笑。
　　在这简单的相视一笑里似乎也有什么隐形的壁障彻底消弭掉了。
　　“好，那我自由之旅的第一站就定在维也纳了。要准备些什么呢？那儿冷不冷......算了，我们先去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
　　“都行。”林离和顾听澜异口同声地答道。
　　说罢，两人交握的手紧了紧，又是相视一笑。
　　见状，鹿宁动作一停，双眸几不可察地略黯了黯，不过旋即又恢复到正常。
　　半晌，她身子往前跳出几步，然后又笑着回头道：“那就去我常去的那家小餐馆。那家店虽然小，但是菜都很好吃。我以前啊......”
　　话还未说完，只听着两声“小心”，鹿宁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突然朝后直直地倒去。
　　事情来得突然，以至于她连惊呼都忘了。
　　片刻，正待她准备与大地来个正面拥抱的时候，身子却是落到一个分外柔软的怀抱里。
　　“看不出来，你还挺沉的。”熟悉的散漫女声依着不疾不徐的节奏在鹿宁的耳边响起。
　　鹿宁一惊，稳住了身形后就立马从那人的怀里退了出来。
　　“你才沉呢！”她面色微赧，有些没好气地指着眼前那个短发女生道。
　　短发女生只是笑着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你下来得也太慢了。”
　　鹿宁听罢刚准备回怼，就突地听到上头的顾听澜先一步笑着出声：“都说了，让你送上来了。走几步路你又不会累死。”
　　而且听上去顾听澜与短发女生的关系还不错。
　　一时间，不仅是鹿宁，就连一侧的林离面上也有些吃惊。
　　“噢跟你们俩介绍一下，这是我和温洵的好朋友简清如。来给我送东西的。”顾听澜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林离，“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雕塑家和建筑师。”
　　林离怔怔地点了点头：“可是她看上去......”
　　“她啊就是看上去显嫩，实际上跟我一样大。我和温大头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天山童姥。而且啊，你别看她家里放了那么多运动器材，平日里让她走五分钟路她都觉得麻烦。又懒又虚的......”
　　话未说完，当事人简清如就把手上的大耳机不客气地往顾听澜的身上一掼，一张清秀的小脸冷冷地皱着：“在我数到三之前，闭嘴。”
　　此声一出，顾听澜身子受惊地抖了一下，难得乖巧地噤了声。
　　末了，趁简清如看向鹿宁的时候，她才偷偷又对林离道：“不过她是我们三中最不好惹的。就像之前老师形容我们的一样，清如这个女人就是实打实的蔫坏蔫坏的。”
　　而在另一边，蔫坏的女魔头简清如正一脸人畜无害地看着鹿宁道：“你叫鹿宁对吧。我叫简清如。四年前，我们在Cleveland见过。”
　　“Cleveland？”
　　“嗯。我记得你当时因为我抽烟还踢了我一脚。”
　　若是前一瞬听到那英文还只是有点熟悉，听到这儿鹿宁便一下子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了印象。
　　Cleveland是沈妙萍在国外治疗的医院。有一次她因为去医院前与张建大吵了一架，等到了医院又被一个没素质的病人家属吼了一通，当时正攒了一肚子气没处发，刚好就看到一个年轻女生在挂着“No s.moking”的牌子下面抽烟。
　　想到这儿，鹿宁略收了收下巴，急忙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你那时候看起来就像个未成年。我只是出于好心，防止你过早吸烟才那样的。”
　　“噢是吗？那你为什么后来还把我的烟也拿走了？”简清如歪头又是一笑，饶有兴致地往她走近了一步，“该不会把我刚抽了一口的烟拿回去偷偷抽了吧？”
　　鹿宁被她的三连问弄得一阵哑言。她当时确实是这么干的。
　　简清如似是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略挑了挑眉，没有更近一步。
　　而鹿宁跳得飞快的心口也终于有了片刻的休息。
　　“小清如，温大头让你送什么过来的？”这时，已经在背后吐槽完的顾听澜又有了与魔头对刚的勇气。
　　简清如只是几不可察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鹿宁，反问道：“你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吃饭啊，鹿宁准备带我们去她最喜欢的那家餐馆。”
　　而此时的鹿宁轻抚着心口，头一次觉得顾听澜的话多到有些讨厌。
　　因为简清如已经将笑盈盈的目光重又转向了她：“暴躁女士，我饿了。我也想去吃饭。你愿不愿意请我？”
　　这一番话再配合着眼前人的表情，让鹿宁刚恢复正经的面上登时又是一赧。
　　末了，她只能从牙缝里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好。”
　　*
　　一个月后，洛英餐厅内。
　　温洵优雅地擦了擦嘴，看向顾听澜道：“你说，清如那死女人是不是对鹿宁有意思？要不然那么一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怎么会主动提出当鹿宁的导游？”
　　顾听澜摊了摊手：“我认识她的时候可没有你长，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倒是一旁的谢侃适时地插嘴道：“你俩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这回都这么迟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郎有情妾有意！”
　　说着，她又激动地举起手上的平板：“我虽然不懂那个简清如，但我好歹也是曾经粉过鹿宁的人。你们看啊，从她第一次发博到现在，万年不变的各类风景图，连自己的照片都很少发。搞得我一度以为自己关注了一个旅游博主。但是你们看现在，好家伙，不仅个人的照片有了，还有了合照。虽然只有另一个人的背影，但好歹开始大于等于一了啊。”
　　“我就这么说吧，鹿宁肯定是对简清如有意思的。”说罢，谢侃一脸得意地挑了挑眉，将平板咚的一声放下。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一件事。”林离喝了一口水也不紧不慢地加入了这个话题，“听澜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过，简小姐跟你一样是个喜欢保持神秘的人，所以很讨厌拍照，甚至偶然的入镜也会让她不舒服。”
　　“对！”温洵激动地一拍手，“我以前有一次不小心拍到她的手，这死女人一转头就把我的手机刷了机。要不是我那个手机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然我非得跟她打起来不可。”
　　“不气不气。”谢侃贴心地给温洵抚着背，半晌似想到什么，有些担忧地问道，“哎呀你说这简清如这么凶，那鹿宁和她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话音刚落，顾听澜和温洵就不约而同地摆了摆手。
　　“小清如虽然偶尔耍耍恶作剧，但对我们这些被她放进交际圈的朋友都很好的。更何况，就像你分析的，她都为鹿宁破例成这样，肯定是对她更好的。”
　　“听澜还少说了一点，清如这个死女人对我们是恶作剧，但对那些真正惹到她的人那才叫真正的狠呢。”温洵身子往后一仰，默默补充道，“还记得张建和陆明判刑的事吗？”
　　“嗯知道，你跟我说过。”老婆大人一发话，谢侃理所应当地成为捧哏，“就是判刑前，虽然有着赵曼这个人证和张建别墅里搜的物证在，但是对张建和陆明这对表兄弟的判决就是迟迟落不下来。据说是因为张建的老婆那边有一个连你都不敢惹的大人物拦着。”
　　“这么说，难道最后彻底定下来是简小姐的功劳？”林离也适时地举一反三。
　　“没错。你们别看这个死女人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是与她打交道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各界大佬。她要真想求谁办个事，那些个老人家自然都是乐意帮忙的。”
　　“哇塞，竟然是这样！那我第一个同意这门婚事！”谢侃当下又是激动地打了打平板。
　　她看电视剧的时候就最喜欢看到坏人被比他更牛比的大佬碾压。
　　现在亲眼见识到了，她只会更爽。
　　其余众人被她的反应逗得也是一阵笑。
　　*
　　聊完了这件事，四人又心情好地吃了些甜点。
　　不多时，温洵又看着眼前的林离道：“林离，你确定不签到晨星来吗？我之前许诺的还是算数的。”
　　自上次出了文强的事情后，文天瑞又重掌了文娱的大权，并与林离就合约进行了一番友好的洽谈。不过最后，林离仍旧选择了不续约。
　　但她也没有立即与晨星签约。
　　林离擦了擦嘴，应声回道：“不签了。我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去做一些我早就想做的事。”
　　“早就想做的事，什么事啊？”这次是谢侃问的。
　　她现在已经是晨星的人了，林离不来，她还是有点失落的。
　　“画画，我想去画画。”
　　“画画？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
　　“不是故意瞒你们的，我也是因为一个契机才想起来这个儿时的梦想。准确地说，是因为我弟弟给我画的一幅画。”
　　听罢，谢侃虽是仍有些伤心，但是并不想阻碍朋友追梦，只默默点了点头。
　　“那听澜你呢？”温洵又问。
　　在方才林离说话的时候，顾听澜就一直专注地看着她。
　　突然听到问询，她目光未动，而是前倾着身子，吧唧一声在林离的脸上亲了一口，笑得又骄傲又得意：“我当然是陪我的女朋友去找灵感啊！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永远不分开！”
　　温洵被塞了一嘴狗粮，眼皮一翻，当即没好气地损了她一句：“啧，真腻歪！”
　　话刚说完，下一秒，自己的右脸颊也被人极快地啄了一口。
　　“我们也可以。”谢侃像小狗一样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同样笑得灿烂。
　　温洵柔柔地看了她一眼，面上一红的同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你啊，有空多陪陪我就好了。不要成天到晚地和我爷爷混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和我爷爷结婚呢！”
　　这一个月内也发生了不少事，其中就包括温洵公开发布了与谢侃的婚约。
　　消息一出，各界都是一惊。更有知道之前与山石有婚约的人士旁敲侧击地去问温老爷子，以为这一切只是温洵的胡闹，而老爷子并不知情。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婚约公布第二天，老爷子就公开接受了一个知名媒体的视频采访。
　　采访的时候话不多，除去承认了这个婚约的有效外，其余的话都是对那些过分关心的外界人士说的。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关你屁事”。
　　所以，在那之后，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质疑这个婚约了。
　　听出了温洵的委屈，谢侃赶忙一把将老婆大人抱在怀里，急切地哄道：“哎呀我这不是怕爷爷一个人待着无聊吗？明天咱们俩一块回去，爷爷一定很开心的。”
　　“我不要。我只要你陪我。”温洵难得地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虽说当初的婚约是因为谢侃每天往温家跑，才正式取得了爷爷的同意，但是她有的时候还是跨不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爷爷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只是想让我们多陪陪他而已。况且现在爷爷的身子也大不如从前了，你又何必再与他较劲呢？”
　　温洵仍旧皱着眉：“大道理我都懂，我也可以试着与他和解，但是我要你陪我。不是这样每次只能和我待一两个小时。我要你真正留下来陪我。”
　　话毕，谢侃深深地看了温洵一眼，温洵也同样情意绵绵地回望着她。
　　末了，一触即发，两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一个蓦然的动静也让对面的林离和顾听澜禁不住投来了目光。
　　“我们先走了，有事要忙。”
　　“忙什么？”
　　“不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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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啦！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观看，也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以及评论！
　　对于大家的批评和鼓励我都会争取理性地吸收，也会进行自我总结。下本小说我依旧会选择全文写好再发出的形式。我静心写，你们安心看。
　　最后，依旧感谢本次的遇见。祝大家万事顺利，无忧无虑！咱们下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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