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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鸡他又开始预言了
　　作者: 芝华玉树
　　简介:
　　沈宜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农村散养大公鸡。作为随时随地都可能变成别人餐桌上的美食，他表示压力山大。
　　只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了预知能力。
　　沈宜：老天一定在跟他开玩笑！
　　预知一：铲屎官小屁孩被人贩子拐走，最后惨死？
　　沈宜：为了以后有人伺候，必须勇捣人贩子老巢，救下小屁孩。
　　预知二：涉世未深少女被渣男欺骗，还被渣男父亲杀人灭口？
　　沈宜：个渣男老骗子，不给你点教训你当我是吃素的？
　　预知三：街头惊现大爆炸，死亡人数破千，无数家庭悲痛欲绝？
　　沈宜：无论如何必须阻止这场灾难。
　　。。。。。。。。。。。。。。。。。。。。。
　　沈宜在自己不可控的预知能力下奔波在救人的道路上，从此一跃成了网红鸡，开始了他打工挣钱之路。
　　某富商：多亏了咱们卯日星君，我的家人们才不至于发生危险，星君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某制片人：卯日星君请问我下部作品是爆是扑？指条明路。
　　某当红明星：听说星君特别灵，我也来拜拜试试……
　　众网友齐齐来到卯日星君官方账号下：快来拜卯日星君，只要星君回句话，好运连连来我家。
　　一代鸡王横空出世，看他如何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食用指南:
　　1: 第一次预知梦是在第8章，大公鸡不变人哦
　　2: 本文架空，可以当成平行世界，请勿考究，谢谢
　　。。。。。。。。。。。。。。。。。。。。。
　　内容标签： 异能 爽文 升级流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宜，周星海，陈随，高盛 ┃ 配角： ┃ 其它：求预收《我的直播间里都是神仙》
　　一句话简介：会预言的鸡奔波在拯救世界的道路
　　立意：开心过好每一天才是真的好！
　　VIP强推奖章
　　沈宜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农村散养大公鸡。作为随时随地都可能变成别人餐桌上的美食，他表示压力山大。只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了预知能力。从此以后，他开始奔波在拯救生命的道路上。也自此一跃成了一只网红鸡，开始了他打工挣钱之路。
　　本文剧情悬疑刺激又不乏诙谐温馨，主人公沈宜是一只大公鸡，从人到动物，他虽然有彷徨，更多的却是坚韧与积极乐观的心态。他靠着自己的预知能力，拯救了许多无辜人，挽救了众多即将分崩离析的家庭，也和自己的主人，将原本穷困不已的家庭带上致富之路，过上幸福安乐的生活。文章整体积极向上，呈现出了人与动物之间不一样的温情和谐。


第1章 
　　沈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啥也看不清楚。耳边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咕咕声，杂乱的脚步声，时不时还伴随着挤挤攘攘，挨挨蹭蹭.
　　他不耐地动了动，只觉四周闷热狭窄。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挤！他不是在家睡觉吗？哪些混账跑来打扰他休息？不晓得扰人清梦罪不可恕吗？
　　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正要开骂，忽地旁边一阵风呼啸而过，随即一个巴掌从天而降扇在他的脑门上。
　　这巴掌可谓是惊天动地，几乎将他整个脑袋瓜子都罩了进去，直接将他给扇懵了。
　　他还没琢磨出到底是什么巴掌竟然这般巨大，脚下却突然一个趔趄，身子莫名一重，失重感瞬间袭来，便跌了下去。
　　倒地前他脑子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这究竟是哪个龟孙子打他！
　　他只当自己摔下床去了，条件反射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便有一股恶臭味悠悠地飘进了他的鼻腔内。
　　他猛地一窒，当即被熏得七窍没了五窍，白眼直翻。
　　......他莫不是掉进粪坑了？
　　耳边越发嘈杂，叽叽咕咕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臭味顺着空气无时无刻不在侵占他的嗅觉。
　　沈宜：？？？？
　　怎么回事？听声音怎么身边好像围着许多的鸡？是谁把那么多鸡扔他房间里的？
　　等等！
　　那他闻到的臭味是……
　　还不等他寻思出个所以然来，前方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嘎吱嘎吱……木头摩擦的声音很刺耳，随着卡达一声响，一道刺目的光瞬间涌了进来。
　　沈宜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身边的群鸡如出笼的猛兽一般朝着大开的门涌了过去。
　　叽叽喳喳，挤挤攘攘。
　　数不清的鸡爪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沈宜失了躲避的先机，只得抱头忍耐。心里却在恨恨咬牙，给他等着，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搞的鬼，非把他塞进粪坑里不可。
　　待身边终于清净时，沈宜总算松了口气。
　　他心里哼哼了两声，睁开了眼睛。
　　简陋粗糙的木头架子，光晕中翻飞的碎粒尘埃，漫天漫地的鸡毛，以及自己身下厚厚的鸡屎。
　　满室金灿灿的日光照亮了这一间狭窄的……鸡笼。
　　沈宜瞳孔一瞪，嘴巴一张。
　　咕咕咕……
　　一道激昂高亢嘹亮的打鸣声自这小小的鸡笼里遥遥传了出去，震醒了这酣睡了一整晚的乡间气息。
　　高耸的山峦连绵起伏，林间郁郁苍苍，山花遍地，微微晨风袭来，青草味裹挟着花香四散在乡野间。
　　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的泥砖瓦房，在农村几乎随处可见。屋后左右种植着一丛丛拔地而起的郁郁竹林。看起来该是有些年头了。裸露的红墙壁上挂着各种干枯的植物，墙角处靠着一累累干柴。
　　沈宜拢起两只还不熟练的爪子在一块大石上蹭了蹭，两只翅膀安静地拢在身侧。他此刻正站在院坝东口的一块乱石上，毛发凌乱，颈部的翎羽支棱着，露出内部微黄的嫩羽，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头顶上还未长成的鸡冠焉哒哒地垂吊在小脑瓜子上，圆豆一样的眼珠子半睁半眯，整只鸡都是一副焉了吧唧的模样。
　　高空中明晃晃的太阳晒得他有些晕，但他也懒得动。他就跟发呆似的瞪着地上自娱自乐的鸡群，它们时而伸着脖子拍着翅膀咕咕乱叫，时而低着头在脏兮兮的地上翻找着吃食。
　　地面凹凸不平，一部分用水泥糊得歪歪扭扭，一部分又用略微平整的石块一块块拼凑起来，不至于让泥土直接裸露出来。整个院坝显得十分粗陋。
　　院子看起来是打扫过的，只是......沈宜嫌弃地扫了一眼上面粘着的鸡屎，有些已经干巴巴地黏在地面了，只怕是扣都扣不下来。有些是那些鸡新鲜制造的。
　　看成色，嗯，这些鸡都挺健康的。
　　沈宜已经在这块石头上站了大半天了，就跟生了根似的。相比地面上那些叽叽喳喳，跑来跳去，不知人间疾苦的公鸡母鸡们，他倒是颇有一种众鸡皆醉他独醒的孤独感。
　　不是他不想合群，好吧，他确实挺不想合群的。他脑子还有些懵，他觉得可能是因为现在脑容量太小了，导致他一直想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他就变成一只半大公鸡了呢？
　　他自问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怎么就变成一只鸡了呢？好歹变成猫啊狗啊什么的，当个混吃等死的宠物也好啊。当一只家养鸡，几个月后就要变成餐桌上的一道菜，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要受这种罪！
　　虽说他平日里是很喜欢吃鸡肉吧，什么黄焖鸡，芋儿鸡，红烧鸡，干锅鸡......沈宜抬起翅膀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就算他喜欢吃鸡，但绝不至于就要加入这个大家庭啊。
　　“咕咕咕......”
　　沈宜抬头，就看见一个精神烁烁的婆婆端着一个铝制盆子从大开的大门里走出来。随着她的呼唤，鸡群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四面八方飞扑过去，一时间，沙尘羽毛满天飞。
　　沈宜匆忙闭了闭眼，爪子用了几分力勾住了脚下的石头，才算站稳了。
　　这位老婆婆名叫于丽芬，也就是今早给沈宜“开门”的人。这一院子鸡包括早上就被下放到水田里的群鸭一样都是于婆婆养的。
　　经过沈宜的观察，这座简陋的砖瓦平房里就只住了一对老夫妻，约莫六七十岁了。一看就是农村里常见的空巢老人。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于婆婆精神头很足，看起来身体很好的样子。整个人矮瘦矮瘦的，脸上也没几两肉，皮肤偏黑黄，眼角与嘴角的堆叠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显得苍老。满头浓密的长发盘在脑后，只两鬓有些雪白。
　　她腰间围着一条深蓝泛白的粗布围裙，站立在廊檐下，嘴里一边咕咕唤着，一边熟练地将玉米粒抛洒出去。晒干了的玉米咕噜噜滚得满地都是，鸡群疯狂地围拢过来，咕咕叫着你踩我，我挤你，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追着玉米奋力啄进嘴里。
　　沈宜晃了晃鸡冠子，盯着滚到面前的那颗玉米，他觉得有点饿。只是他作为一个人类的灵魂，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吃地上捡起的食物。虽然这颗玉米从门口一路跋涉，翻过整个院坝，千辛万苦才来到他的脚下。
　　沈宜有些纠结，谁知道这课颗玉米粒有没有沾上哪只鸡贡献的鸡屎？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玉米，一对黑森森的眼珠子快变成斗鸡眼了。这颗玉米看起来好干净，好漂亮啊。金黄的表皮，搭配着酥白的芯，也许这颗玉米只是刚好凌空而来。
　　它还是清清白白的一颗玉米呢！
　　沈宜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他真的好饿啊，空空的胃囊灼烧着他的理智。其实早上刚出笼的时候婆婆就喂过他们一次，只是......那奇形怪状，不知粘着什么黑灰色脏东西的鸡槽实在让他望而却步。
　　尤其是堆积在里面的鸡食，黏糊糊的米糠混合着看不出模样的东西搅拌在一起，实在让他没有勇气凑上去啄一口。
　　当然，他也根本挤不进去，那些鸡崽子鸭崽子们往日里看着娇娇小小的，十分可口。怎么这会儿就跟那野猪似的一个劲儿往食槽里拱。
　　不管了！在这样下去他还没变成桌上的一道菜就要先饿死了。
　　沈宜猛地抖开翅膀，如大鹏展翅一般跃下石块，伸着长长的脖子就要将那颗美丽可人的玉米叼进嘴里。突然横空里飞来一扇翅膀，将沈宜娇小的脑瓜子抽歪在一旁。下一刻，那颗金黄酥脆的玉米粒就消失了踪影。
　　一只羽毛顺滑，身形比他壮实，鸡冠子比他红艳的公鸡仰着脖子，一对豆豆眼挑衅般地瞪视着沈宜。
　　沈宜：......
　　好嘛，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如今是穿越的弱鸡不如狗，连一只鸡崽子都要跟他抢食？
　　沈宜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瞪，一个大鹏展翅飞跃而起，猛地飞扑到公鸡的背上，一张利喙狠狠咬在公鸡的后颈处，爪子更是死死抠住公鸡的披羽。顿时疼得那公鸡咕咕直叫。
　　那公鸡大概也是想不到沈宜竟然突然发难，他尖叫着满地乱窜，翅膀大开，扇得满地尘屑飞舞。一时之间，地上正在吃食的公鸡母鸡们纷纷退避，将场地让给了这两只“争强斗胜”的公鸡。
　　沈宜胃囊空空，羽毛凌乱，早已经饿的眼冒金星。但他嘴巴却不松口，只凭着一股狠劲将自己牢牢挂在公鸡的背上。那公鸡被他啄得哀嚎不止，鸡毛乱飞。那惨样连于婆婆都看不下去了，匆忙跑过来将两只“难舍难分”的公鸡给分开。
　　沈宜见好就收，他甩甩头，将嘴边大簇的鸡毛撇开，十分孤傲地踮着脚尖跃上石块，重新将高地占据，一双黑豆眼冷冷地瞥着那形容惨状的公鸡。
　　那公鸡耷拉着翅膀，毛发凌乱，眼神迷离，好不凄惨。他察觉到沈宜的目光，吓得脖子一缩，咕咕低叫了几声，摇摇晃晃地跑到角落，开始梳理快秃了的羽毛。
　　沈宜淡淡地收回眼神，利喙处还沾着可疑的血迹。哼！敢跟他抢吃的？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一只秃毛鸡，也敢来挑衅他，赶明儿一定将它烫毛下锅了，做成烧鸡公。
　　战场硝烟已散，鸡群们试探着又重新围拢过来，咕咕叫着寻找着散落在地面上的玉米粒，只是大家有意无意地，都避开了沈宜占据的那块石头。
　　沈宜动了动爪子，蹲坐了下去。一身厚实的羽毛贴在石块上。
　　不远处，一个人影晃悠悠往院子走了过来。
　　沈宜瞥了他一眼，就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刚才一番打斗，力气消耗了大半，又累又饿，他实在不想动弹了。满地的玉米粒经过刚才的打斗早已经不是之前清清白白的样子了，沈宜根本下不了嘴。
　　来人正是这座屋子的另一个老人周道文。一大早沈宜就见他拎着锄头出门去了，这会都中午了才回来。
　　周道文长得可比于婆婆壮实多了，比沈宜记忆中见过的大部分老人都要高大许多。尤其是在现在变成一只鸡的沈宜眼中，简直像一只熊一般厚实。
　　但他再怎么壮实，也毕竟是一个老人了，背微微佝偻着。两眼浑浊，皮肤黑黄。花白的短发贴着头皮，嘴巴一圈的胡茬也是黑黑白白的交杂着。
　　他将抗在肩上的锄头放在廊檐下贴着墙根立起，随后直接坐在了廊檐下的小凳子上，将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鞋底上是厚厚的泥土，他将鞋子拎起来往台阶上狠狠拍了拍，泥土窸窸窣窣落在地面。
　　周道文将泥土清理得差不多了，就将鞋子放在台阶上晾晒，一双黑峻峻布满裂纹的粗脚套进一旁的凉拖鞋里。
　　他从洗的灰白的卦衫兜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截黄黄白白的半截香烟。烟头黑漆漆的，一看就是之前没抽完，掐灭了火星子后舍不得扔掉又重新放回烟盒的。
　　他熟练地含进嘴里，骨结突出的黑黄手指掏出一盒柴火划燃，将黑色烟头重新点燃。成圈的烟雾从嘴里鼻腔徐徐喷出。
　　周道文眯了眯眼，舒服得往后靠去，倚在了红砖墙上。
　　他喷着烟雾，扫视了一圈院坝，说：“院子里怎么这么多鸡毛，公鸡又打架了？”
　　他的嗓音粗涩低沉，沈宜半睁开眼瞥了他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于婆婆恰好拿着高粱絮绑成的扫帚过来，闻言回道：“可不就是嘛，公鸡就是爱打架，一会看不到就打成一团了，鸡毛到处飞。后山那块地挖完没有？”
　　周道文盯着角落里那只战败的公鸡看了一会说，“下午就该挖完了。明天咱就去把油菜种上，再晚就错过时节了。”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火星子已经燃到烟嘴处了。他这才不舍地扔在了地上，用鞋子碾灭。
　　“它被哪只鸡打成那样了？怎么搞得这么惨，毛都快掉光了。”
　　那被沈宜打得凄凄惨惨的公鸡蹲坐在角落里自闭，头埋在翅膀下面，露出支离破碎的后颈羽毛。贴着后颈皮的雪白绒毛上沾着鲜红的血渍，可见沈宜是下了狠嘴的。
　　于婆婆将地上的鸡毛扫到一堆，闻言嘴巴往沈宜身上努了努，“就它。”
　　“嚯，看不出来啊......”周道文眼神投向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沈宜，瞧他十分淡定地蹲坐在石块上，颇有些震惊，“我就说它没问题，你偏操心得很，非去公社买劳什子药。你瞧瞧它现在这样，哪像是生病的样子，今早上还打鸣了呢。”
　　于婆婆将鸡毛铲到角落，侧头又打量了一眼沈宜，“前几天他不是焉得很么，我也是担心。也亏得他自己恢复了。不然依着前几日的光景，我还真怕他就活不成了。”
　　农村里老人家都节省得很，不到必要时刻都是舍不得花上一分钱的。自家养的鸡鸭也都精心伺候着，一旦鸡鸭生病了，都格外操心。这要是哪只中途病死了，那更是心疼得很。
　　“他一上午都没吃东西，刚才我撒的玉米也不吃。要不是才打了一架，那凶狠的劲儿，我还真担心他还病着呢。”
　　周道文一愣，“一上午都没吃东西了？”
　　他疑惑地打量着沈宜，见他蹲坐在那里，两眼闭着一动不动，实在想象不出于婆婆描述的凶狠劲儿，反而有种病恹恹的趋势了。
　　沈宜默不作声地听着两个老人叽叽咕咕地说着话，一点儿也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要不，你那药给他喂点？反正买都买了也不能浪费。”
　　沈宜鸡冠子一抖，什么药？他好端端的，才不要吃给禽畜吃的药！
　　他当即竖起脖颈，小脑瓜子转向周道文，豆豆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周道文：......
　　奇了怪了，他怎么觉得这鸡在瞪着他呢。
　　作者有话说：
　　沈宜：我怎么就变成一只鸡了呢？
　　作者：怪我怪我……
　　沈宜：那只秃毛鸡太可恨，劳资早晚有一天要把他烫毛炖了！
　　作者：……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第2章 
　　正午的太阳最烈，在外面忙农活的人都纷纷扛着农具回家吃饭歇息了。
　　灼灼烈日下，一座座砖瓦房错落有致地坐落在田野土地之间，屋顶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遥遥飘向蓝天白云间。若有人从屋前路过，便能闻到柴火煮出来的饭菜特有的香味。
　　于婆婆将锅盖打开，浓浓的米香味随着浓白的蒸汽飘散在厨房里。她拿起竹娄将面上雪白的米饭舀出来放在一边，只剩下锅底厚厚一层的锅巴。她又拿起锅铲将锅巴捣碎，端起旁边早已经温热的米汤倒下去。
　　灶孔里的柴火还没有熄灭，锅底温度还很高，米汤一下去霎时就是哗啦啦一声响，米汤顿时咕噜噜冒出滚泡来，混合着焦香的锅巴，那浓郁的焦香味简直能把人的魂勾走。
　　沈宜不知道其他的公鸡有没有嗅觉，但是他很确定，他快被这股香味勾得神魂颠倒了。早已经饥肠辘辘，眼冒金星的沈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猛地站立起来，扑扇着翅膀飞一般跨过院坝，直奔堂屋而去。
　　这座砖瓦房是常见的方形住宅，坐北朝南。屋子正中间就是堂屋，堂屋左边是厨房，右边是主卧室，主卧室右侧开了个门，进去后是便是浴室厕所。拐角处又开出一道门，连着便是次卧，次卧单独又开了一间门，正开在院坝的西侧。整座屋子和院坝形成了一个“7”字型。
　　一个上午了，沈宜只进来过堂屋和厨房，两个房间都没有进去过。他也懒得进去。堂屋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黑乎乎的方形桌子。里面靠墙摆着一张柜子，上面放了一个老式的黑白电视机。有多老沈宜不知道，反正在他的记忆中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电视机。
　　堂屋右侧靠墙摆着一张陈旧的木板床，上面杂七杂八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看不出样式的东西。
　　沈宜支棱着翅膀跌跌撞撞拐进厨房，厨房里不是很亮堂，大半的地方都堆挤着柴火。于婆婆将白米饭盛出来两碗放在灶台上，周道文自觉地过来将饭碗连同筷子端去堂屋桌上。于婆婆将炒好的土豆丝同蒸南瓜端起也往堂屋过去。
　　沈宜矮矮小小的一只，仰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于婆婆手中端着的菜，两只爪子不由自主跟缠在于婆婆脚边，险些将她绊得摔倒在地。
　　于婆婆低喝了一声，抬起脚不轻不重将他扫到一边，“走开走开，莫缠脚......”
　　沈宜踉跄一下，淌着口水又跟了上去，颠颠就追到了桌边。
　　这桌子有些年头了，表面都是裂纹。沈宜仰着脖子，也只能看到发黑的桌底。
　　沈宜着急地围着桌子转了一圈，空落落的胃囊早已经火烧火燎，再不吃东西他就要提前去见阎罗王了。眼看着两个老人已经端起碗筷自顾自地开始吃饭了，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一狠心，翅膀大开，伸着脖子就往桌上飞去。
　　这可把两位老人吓了一跳，周道文眼疾手快，抬起右手一档，将飞在半空的沈宜一下就扫到了地上，筷子也刚好打在他的肚子上。
　　沈宜吃痛，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咕咕叫了起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一个老头子都能掀飞他了。
　　于婆婆扫开掉落在桌面上的鸡毛，骂道：“搞啥子么，怎么学到往桌子上飞了？不听话。”
　　沈宜晃了晃晕眩的脑瓜子，朝着桌子咕咕叫了起来：“你们别光自己吃啊，我都快饿死了，快看看我，看看我啊......”
　　“叫什么叫，快滚出去......”周道文喝了一声，起身往厨房洗筷子去了。
　　沈宜又气又饿，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叫谁滚呢？他扯着嗓子咕咕叫起来，刺耳的鸡鸣声响彻在堂屋里，吵得两个老人纷纷皱起眉来。
　　“他是不是饿了啊？你给他喂点吃的么。”周道文洗干净筷子坐了回来，看着仰着脖子惊声尖叫的沈宜直皱眉头。
　　于婆婆抿着唇放下碗筷，嘴里低骂道：“叫你吃饭的时候你不吃，这会儿来惊叫唤。”她这般说着，起身往房间过去，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一碗米糠，径直往厨房进去，看起来是要加水搅拌了。
　　沈宜：“别给我搞这个啊，我一点也不想吃米糠混合物。来点简单的，给我盛一碗白米饭就行！”
　　于婆婆听着越发高亢的鸡鸣声，只道是沈宜看见好吃的迫不及待了。忙拉长了嗓音哄道：“莫急莫急，马上就好了。”
　　沈宜：......
　　所以谁来给他翻译一下！
　　只一会儿工夫，于婆婆就端着一个破了边的碗出来了。她将碗放在门槛边，低声叫道：“咕咕咕咕.......”
　　沈宜：......
　　沈宜跳上旁边的木板床，歪着脑袋看着于婆婆。
　　于婆婆：“咕咕咕......快点过来吃咯，咕咕咕......”她见沈宜不动，又一边叫唤着，一边拿起装着米糠的碗在地上轻轻磕撞，企图将沈宜吸引过来。
　　沈宜甩了甩脑袋，嫌弃，脏拒！
　　于婆婆这一番操作，没把沈宜吸引过来，反倒将外面无所事事的鸡崽子们给叫过来了。三五只鸡们踩着爪子，伸着脖子往碗里呼哧着，一会就将大半碗米糠啄得三两不剩了。
　　于婆婆气哼哼地起身坐回了桌边，望着沈宜骂骂咧咧，“叫你吃不吃，饿死算了。”
　　沈宜：不是，这要他怎么吃？有本事你们自己去吃两口啊。
　　两个老人看不懂沈宜眼中的哀怨，捏着筷子开始吃饭，都不打算再搭理他了。
　　沈宜立在木板床上，仰着脖子望着桌上的饭菜，眼珠子都快秃噜出来了。
　　桌上的菜并不丰盛，都是两个老人自己种出来的。这可是纯天然的绿色蔬菜了。
　　沈宜眼瞅着碗中的菜越发少了，又开始仰着脖子咕咕叫起来，一双黑亮的豆豆眼还直直地盯着桌上的饭菜，企图让两个老人明白他的意图。
　　于婆婆：......
　　周道文：......
　　“这鸡怕是有毛病么，到底在惊叫唤啥子么？”周道文拿起筷子头就起身去敲他。
　　沈宜见状不妙，忙飞下木板床，绕着桌子咕咕飞跑。他蒲扇着两个翅膀，扫得满地尘屑漫天飞扬。
　　这下可把两个老人都给整生气了，两人饭也不吃了，就追着沈宜屁股后面打。
　　沈宜顿时流下两行辛酸泪，这可真不怪他，他当鸡也才半天，哪里晓得这对翅膀“破坏力”这么惊人。他不过是想引起两个老人的注意，给他点饭菜吃啊。
　　老年人怎么这么没有爱心，所以他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鸡啊？连饭都吃不上一口。
　　都说不为五斗米折腰，他为了口吃的，真是腰都快折断了......
　　两个老人根本体会不到他的辛酸，只当他是在发疯捣乱。于婆婆眼瞅着情势越发混乱，气血也上来了，她抄起门后的扫帚气势汹汹大骂道：“再发疯，就先把你宰了吃肉。”
　　沈宜一个激灵，全身羽毛都炸了开来。他一脸的惊悚，宰了吃肉？卧槽，至于这么凶狠吗？
　　这下他更是不敢停下来了，生怕被逮住小命不保。他蒲扇着翅膀满屋子乱窜，两人一鸡就这么玩起了捉迷藏。
　　一番鸡飞狗跳后，沈宜终于吃不消了，他一时不差被扫帚扫中屁股，当即疼的他一声惨叫，一蹦三尺高。周道文趁机一脚将他踹出了堂屋，于婆婆顺手将两扇大门关上，彻底阻隔了沈宜进去捣乱的机会。
　　沈宜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晕晕乎乎地站起身来，看着紧闭的大门愣了愣，不是要宰了他吃肉吗？
　　倒霉的沈宜吃的没捞着，还惹来了双人混合打。又累又饿的他只得拖着翅膀慢悠悠地往他的地盘“那块石头”走过去。
　　世道艰难啊，还能有比他混得更惨的鸡吗？
　　突地，一只公鸡挡在了他的前方，正是才被沈宜狠狠揍了一顿的秃毛鸡。他脖颈间羽毛凌乱，嘴里好像还含着什么东西，两只爪子不安的在地上踩动。
　　沈宜立刻提起精神来，一对豆豆眼瞪视着它，你想干什么？
　　秃毛鸡察觉到沈宜的杀气，缩着脖子退后了两步，然后伸长脖子往沈宜爪子旁边挨了一下，随后抬起小脑瓜子，眼珠子祈盼地看着他。
　　沈宜疑惑地往望地上瞥了一眼。
　　一只圆滚滚的胖青虫在他脚边翻滚打卷，眼瞅着就要爬到他嫩黄的脚趾上。
　　卧槽这秃毛鸡忒不是东西，竟然用虫子来吓他。这是什么幼稚报复行为！
　　沈宜像是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只觉身上每一根羽毛都在滋滋流淌着电流，他一个大鹏展翅飞跃而起，落在了秃毛鸡背上。新仇旧恨齐齐涌上来，直啄得秃毛鸡咕咕惨叫，飞落了一地鸡毛。
　　沈宜将秃毛鸡又一次打趴下后，气儿也顺了，满意地跳上石块盘坐了下去。
　　不远处，一只小母鸡慢悠悠晃过来，脖子一伸，利喙敏捷迅速地将一只胖青虫咬进了嘴里。
　　沈宜：.？？？
　　小母鸡喉头滚动了一下，就将那青虫咽了进去。她满意地咕咕叫唤了两声，仰着脖子轻蔑地扫了一眼沈宜，随即转身离开，拍拍翅膀，干净利落，不带走一片云彩。
　　沈宜僵着脖子，额......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转过头去，恰好对上秃毛鸡哀怨的眼神。秃毛鸡转过身去，露出光秃秃的脖颈后背，耷拉着翅膀一瘸一拐走进了鸡笼里，那背影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沈宜：......也许，大概，他好像误会了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沈宜：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作者：没错，你忘了你现在是一只鸡吗？鸡要吃虫子！
　　沈宜：！！！惊吓JPG


第3章 
　　午后，太阳躲进了云层，炽烈的阳光也不再灼烧皮肤。两个老人本想着饭后都休息休息，这会见天气都阴了也都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干活了。
　　周道文先行换了鞋子，提着锄头就往后山去了，跨过院子的时候还斜眼瞅了一眼蹲在一旁装死的沈宜。
　　沈宜眼皮都没抬一下，表示并不想搭理这个小老头。一大把岁数了，脾气竟这般火爆，一言不合就用筷子打他，还用脚踹他。
　　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于婆婆将碗筷拿去厨房洗了，又把堂屋扫了一遍。她走到院子里，看着满院子乱窜的鸡群一个一个挨着数了数，确定一共十三只，数量没有错，这才又去拌了米糠将鸡槽填满了食物。
　　鸡群还不怎么饿，只有三三两两咕咕叫着围拢过来，时不时啄两口。
　　于婆婆转头瞅着沈宜，打量了一会儿。嘴里嘀咕了两句，慢腾腾朝着他走过去。沈宜一惊，刚要起身逃跑，谁知两只爪子一软，又一屁股跌回了地上。随即就有两只大手伸过来将他牢牢按在了地上。
　　什么玩意儿？这老婆子想做什么？别是真要把他拔毛下锅了吧？别啊，咱大气一点成不，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何必大动干戈呢......
　　沈宜惊得翅膀乱扇，仰着脖子咕咕大叫，颈羽齐齐支棱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撞上了犯罪现场。
　　“别动别动，乖啊，乖啊......”
　　于婆婆眯着眼避着漫天尘土，一手使着巧劲儿将他制住，一手在他背上抚摸安慰。
　　沈宜感受到于婆婆的安抚，慢慢也就放松了下来。他支棱着翅膀蹲在地上不动了。只是一双眼珠子还警惕地瞪得溜圆，心里琢磨着这老婆子力气未免也忒大了点。
　　其实乡下人力气大也是正常的，他们常年干农活，比城里好多年轻人都有劲儿。更何况是沈宜一个还未长成的半大公鸡。而且他还一上午都没吃饭了，正是手脚发软的时候，怎么可能挣得过于婆婆的力量。
　　趁着沈宜放松下来的一瞬，于婆婆大手一翻，迅速抓住他两只翅膀根将他提了起来，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沈宜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拎在了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
　　失重感让沈宜再也淡定不了，血压迅速飙升到一百五十。感情刚才的安抚只是在麻痹他？好一个诡计多端的人类！
　　只可惜这下连唯一能够当做武器来用的翅膀都被揪在了背后。他只能瞪大眼睛仰着脖子咕咕大叫，声音要多凄厉有多凄厉。
　　他要死了吗？他波澜壮阔，绚丽多姿的人生就要止步于此了吗？所以他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一只公鸡的啊？他才当了半天而已......
　　沈宜怒吼着，只可惜在场的人和鸡都听不懂他的话。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一锅大盘鸡，沈宜就悲愤万分。他一世英名才不要这么奇葩的死法。
　　他瞪着眼睛，声音放低了几分，试图唤起于婆婆的怜爱之心。
　　于婆婆哪里听得懂他的叫唤，只拧着眉，搂着沈宜上下其手，把他仔仔细细摸了个遍。
　　沈宜挣也挣不开，鸡冠子红得都要滴血了。他索性破罐破摔了，“好啊你个老婆子看不出来啊你，瞧着你慈眉善目的，没想到你这么“变态”，赶紧松开手，不然可别怪我不尊老爱幼……”
　　于婆婆我行我素，一只手突地摸向他的胸口处，还跟揉面团似的揉了两把。
　　沈宜一个激灵，恼羞成怒，咕咕叫唤：“你干甚么 ，你往哪里摸呢？”
　　嘹亮的打鸣声几乎响彻整个院坝。
　　于婆婆却在这时猛地一松手，将他轻抛在了地上。
　　沈宜一落地，声音戛然而止。他懵了片刻，立马火烧屁股般颠簸着飞出了数米。
　　他蹦到石头后，支着翅膀，眼珠子跟防贼似的瞪着于婆婆。活像个刚从犯罪分子手中逃出来的小可怜。`
　　于婆婆却已经不再看他，她蹙着眉，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一边往回走，嘴里一边嘀咕着，“肚子里空荡荡的，也没生病啊，怎么就是不吃饭呢？要不等晚上回来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就喂他吃两片药得了......”
　　声音顺着风飘进了沈宜耳朵里，沈宜那翻天覆地的神经系统顿时就卡住了。
　　他僵着身体，半晌才抬起翅膀摸了摸脸，将滚烫的脑瓜子埋进了咯吱窝。
　　没脸见人了......
　　这老婆子，有什么事儿不能直接说的，干什么就动手动脚的，这多让人误会啊，真是……
　　他嘀嘀咕咕偏过头，刚好瞅见一只羽毛凌乱的秃毛鸡正蹲在角落里直愣愣望着他。那黑溜溜的眼珠子里仿佛写满了对他的嘲讽。
　　沈宜：......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两只鸡大眼瞪小眼，半晌后，秃毛鸡忽地抬起爪子在地上蹭了蹭，转过身去，用翘起的屁股对着沈宜，用行动非常直白地表达了他对沈宜的鄙视。
　　沈宜：......
　　沈宜转过头来，有些羞恼地扇了扇翅膀，扬起一地尘灰。
　　于婆婆将堂屋门关上，提着锄头往后山过去，边走边嘱咐道：“我去后山了，你们好好在家，莫要到处乱跑，饿了就吃东西……”
　　鸡群自顾自玩闹吃东西，并不搭理她。她也并不指望这些鸡真能听懂她的吩咐，不过是习惯罢了。
　　沈宜瞧着于婆婆消失在竹林里的背影，慢腾腾从石头后出来了。他的两只爪子还有点绵软。本来就饿得没啥力气了，刚才一番折腾。更是耗损了不少体力。
　　两个老人都走了，只剩下满院子鸡在咕咕叫唤。
　　沈宜晃了晃还有些充血的脑瓜子，远远瞅了一眼刚装满米糠的鸡槽，那里还有两只小母鸡在啄着米糠玩。尖尖的嘴叼出一口米糠，仰着脖子鼓动着咽喉，一半米糠吞进了肚子，一半米糠掉在了地上。
　　鸡槽附近很快堆积了一层掉落的零碎米糠。那些鸡也不讲究，径自又将地上的米糠咕咕啄进了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沈宜嫌恶地收回眼神，真是太不讲究了，吃个饭吃得满地都是。这要换成是他家孩子，非得拎起来好好教育一顿。
　　阴云散去，热熔熔的阳光重新投射下来，照得整个院坝亮堂堂的刺眼睛。
　　凉风习习吹拂，沈宜身上支棱着的羽毛悠悠浮摆，荡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他摆动翅膀扇了扇，颠着步子往廊檐下过去。
　　突然，他眼神一动，支着脖子定定望着前方。
　　这大门竟然没上锁？
　　沈宜心神一动，上前试探着推了推大门。
　　吱呀一声，随着沈宜的力道，大门轻轻开启了一条缝。
　　哦豁，现在的老年人啊，太没有安全意识了。出门怎么能不锁门呢。等以后他一定要好好跟他们科普一下什么是安全防护意识。
　　沈宜一边哼哼，一边眯着眼优哉游哉，扭着屁股钻了进去。
　　堂屋吊顶很高，屋子里比院坝要凉快许多。沈宜一进去就感受到一股幽幽的凉意划过被太阳烤得滚烫的羽毛。被这凉意一激，他有点木楞的脑瓜子瞬间清醒了数倍。
　　昏暗的光线下，他一眼就瞥见了桌子上那个大大的锅盖。
　　真是天助我也！沈宜感叹着，心里不免有些激动。空荡荡的胃正叫嚣着让他赶紧行动起来。
　　这一看就知道两个老人吃了饭后并没有将剩菜放进厨房柜子里。那柜子沈宜见过，就是于婆婆本人，都要垫着脚才能将菜放进去。换做现在的沈宜，就是用尽吃奶的力气，只怕也够不着的。
　　沈宜暗自庆幸，做了个俯冲姿势，翅膀大开，猛地一用力，扑腾着就飞上了桌子。落地后他身子晃了晃，险些又跌下去。亏得他两只爪子用劲儿勾住桌沿才算稳住了平衡。
　　这锅盖是灶台上的大铁锅的锅盖，所以也格外大。就这么罩在桌子上，几乎占据了大半张桌子。
　　沈宜习惯性抬起手想要掀开锅盖，可惜力气有限，锅盖又滑，翅膀也没有着力点，来来回回费了一番功夫也没有将锅盖给掀开。
　　他不免有些气恼，颈羽一层一层起伏，像荡起的波浪。
　　沈宜一双幽黑的豆豆眼瞪着那纹丝不动的锅盖。半晌，他抬起一只爪子，爪尖延着锅盖与桌面的缝隙，猛地将锅盖翘了起来。
　　有用！
　　沈宜一喜，脚下用力，锅盖哐当一声被掀翻，滚在了地上。
　　桌子上摆着两碗剩菜，一碗土豆丝，一碗蒸南瓜。还有一碗堆尖的锅巴稀饭。
　　沈宜口水登时就淌了出来。虽说这些饭菜都已经冷了，还是两个老人吃剩下的。但此刻的沈宜也顾不得嫌弃了，直接就把头埋进了锅巴稀饭里，狠狠吃了个饱。
　　还别说，这些锅巴稀饭可比他以前吃过的进口大米饭还要香。
　　沈宜打了个嗝，舒服得抬起翅膀擦了擦黏在脸上的水渍米饭。
　　沈宜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咕声。吃饱喝足以后，他的整个鸡生都明朗了许多。
　　昏暗的大堂很安静，唯有室外时不时传进来鸡群嬉闹觅食的咕咕声。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外投射进一道蹭亮的日光，正打在桌上，映射出了满桌的狼藉。
　　沈宜一顿，有些心虚地用翅膀拢了拢掉落在桌面上的米粒水渍。
　　作为刚刚还在内心深处谴责鄙夷过其他母鸡们的吃相的沈宜颇有些羞恼。
　　不应该啊，他觉得他吃得相当斯文啊。怎么这……
　　沈宜尝试着收拾残局，可惜外部硬件设施跟不上，心有余而力不足。经过他的一番奋力操作，桌子更加凌乱了，还留下了数个竹叶般的爪印。
　　他歪着头置身在狼藉一片的桌面上，呆立了半晌。最后一狠心，转身蹦下了桌子。
　　不管了不管了，什么人做什么事儿，他还是不要强鸡所难了。
　　只是希望老人家回来看见这些后不会气得直接将他抹脖子了。
　　沈宜自我安慰一番，将作案现场抛在身后，临走前最后给了翻到在地上的无辜锅盖一个眼神后，扭着屁股挤出了大门。
　　屋内屋外的温度实在相差有点大。沈宜眯了眯眼，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他甩了甩头，仰着脖子抬起爪子跳下了台阶。脚下突地一凉，一股湿滑黏腻的触感顺着脚心爬上了他的大脑神经末梢。
　　沈宜心里顿时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僵在原地半晌，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垂下脑袋往脚下看去。
　　尼玛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沈宜惊叫一声，全身羽毛跟过了电一样炸开，脚底下就仿佛着了火一般飞也似的蹿出了院坝，留下滚滚尘灰翻卷在光晕中，久久散不去。
　　鸡群们眨着豆豆眼呆滞地对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行着注目礼。小小的脑袋上全都顶着无数个问号。
　　一阵风吹过，数片发黄的竹叶缓缓飘落而下。鸡群们晃了晃脑袋，垂下脖子若无其事咕咕叫着打闹玩耍，只把沈宜这只奇葩鸡抛在了脑后。
　　作者有话说：
　　沈宜：我不想死，我才当了半天的鸡，我不想英年早逝啊……
　　作者：所以你当鸡当得还是蛮开心的嘛，哈哈哈哈哈哈
　　沈宜：……


第4章 
　　春日的太阳不像夏天那么灼热，即使是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那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身上，除了感觉到刺目的热意，却并没有难以忍受的地步。
　　焦安安举着手机调了调滤镜，又对着镜头看了看妆容，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将手机箍在了自拍棒上，打开了直播。时间恰好卡在14点整。
　　直播一开，早已等候的粉丝们迅速涌了进来。
　　焦安安立即摆出熟练的笑容，“哈喽，大家好，这里是焦焦的娇，好久不见了，大家想我了吗？”
　　【来了来了，娇娇终于上线了……】
　　【娇娇怎么这么久才上线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啦？】
　　【看背景，娇娇是去旅游了吗？】
　　焦安安看到满屏滚动的弹幕，顿时心里有些喜悦。想不到隔了快一周没有直播了，还有这么多朋友在关心她，等着她。
　　焦安安是个不大不小的生活分享阿婆主，之前也一直在海城工作。这年头阿婆主也不好当的，刚开始根本无人问津。
　　好在她也不是个能轻易放弃的主，不管工作多忙，直播多凉，都坚持每天更新分享海漂生活。就这么坚持了几年，倒真让她积攒了一些人气，有了几个忠实粉丝。成了个不温不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阿婆主。
　　可惜前段时间跟领导闹掰了，扯了一阵子皮，也耽搁了直播。
　　她心里不痛快，想着海漂几年，一事无成。离职后索性收拾东西回了老家。也正好放松放松心情。
　　昨天才刚到家，她在账号上留言今天14点会开直播，原本她还担心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粉丝是不是都已经跑光了，没想到大家都还在等着她。
　　这让她郁闷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不枉她风雨无阻的几年辛苦。
　　焦安安：“不是旅游哦，这里是我老家金禾村，大家估计也没听过吧，就是一个很小的村子。不过风景很好的，虽然没有大城市里的灯红酒绿，但是胜在空气好风景好，很适合养老……”
　　焦安安一边走在田野间，一边举着手机直播。她穿了一双平底凉鞋，脚下青草茂盛，清凉凉地抚在光裸的脚踝，带起一阵阵痒意。
　　头顶的太阳刺眼得很，让她不得不微眯了眼才能看清楚手机上滚动的弹幕，额前也浸出了些许的汗意，将她特意留出的碎发打湿了。
　　【娇娇回老家了？难怪之前都没有直播了。】
　　【风景是挺好的，不过看着太阳有点大啊？我们这里今天还下雨了呢。】
　　【娇娇什么时候回海城啊？我也到海城了，想和娇娇面基……】
　　焦安安擦了擦汗，看着弹幕上的问题挑了几个回答，“暂时不回海城哦，想在老家放松一下……”
　　“给你们看看我老家的风景……”焦安安将手机摄像头调到后置，属于农村特有的春日气息被摄像头捕捉到了屏幕上。
　　【我就说什么样的风水宝地能养出娇娇这样的大美女，现在总算知道了…！】
　　【农村感觉都没什么人的样子，现在好多人都往城里跑了。】
　　【不过农村也有农村的好处，压力没那么大，雾霾也不严重。】
　　【一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一大片，我觉得我熬了一整个晚上的眼睛得到了救赎。】
　　焦安安举着手机将田野的风光摄进了屏幕里，她一边注意着脚下，村里的路不太好走，万一不小心踩滑摔个狗吃屎，那脸就丢大了。
　　一边还在和弹幕互动，她看着右上角的人数增增减减，从刚开始的两百多人已经到了现在的七八十人了。而热度与弹幕数量也在逐渐下降减少，某某某离开直播室的提醒不断跳出来。
　　焦安安心里有点失落，但她也没办法。现在的情况下她也只能拍这个。
　　金禾村只不过是个很普通的村子，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没有能够吸引眼球的风景事物。自然也留不住进来的人，她其实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索性还有一些眼熟的忠实粉丝还留在直播间跟她互动。虽然也不知道这些粉丝还能够坚持多久……
　　她拾掇起心情，打算去拍拍那片年龄比她爹还大的茂盛竹林。
　　【咦，娇娇快看，那田边好像站着一只公鸡……】
　　【公鸡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没见公鸡吗？】
　　【那鸡在干什么？】
　　【我去，有点搞笑，它这是准备跳河，不对，跳田吗？这年头，公鸡也要自、杀了吗？】
　　【娇娇镜头别动，快看那只公鸡……】
　　焦安安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一看屏幕，就已经变成满屏的呼叫要看公鸡了。
　　她怀疑地眨眨眼，“看什么公鸡啊？”
　　她嘴里嘟囔着，抻着脖子往前搜索。果然看见右前方一块田埂上站着一只还没长成的半大公鸡。
　　虽然不知道粉丝们为啥要看一只鸡，不过本着阿婆主敬业的精神，她还是将镜头对准了它。一边还慢腾腾往那边走过去。
　　沈宜心情十分复杂。他一路掂着爪子飞奔过来，途中恨不得将那只沾满鸡屎的爪子从身体上也甩飞出去。
　　他一边嫌恶，一边颠簸着在草地上将鸡屎蹭干净。可惜不管怎么蹭，那种湿滑黏腻的触感依旧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沈宜心里翻江倒海，只想将那群随地大小便的鸡按在地上摩擦。
　　他甩了甩爪子，打算去田边洗洗干净。
　　金禾村人流量小，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只留下一些老人家带着留守儿童。因此大部分水田都荒了。若再退回去二十年，这个时候一定能看到满水田的人勾腰插稻，热闹得很。
　　沈宜踩着田埂找了处比较低矮的地方，这才伸出爪子试探地往水田里搅和。
　　田埂不怎么平坦，水田里的水也不够深，沈宜就两只爪子，还得提起一只往水田里够，就跟那金鸡独立似的，那平衡实在不好把握。
　　他原本是正面朝着水田的，不时还得收回爪子来平衡一下身形，几次险些栽进去以后，他就打算换个方位。
　　沈宜踩着脚下的青草打算转个方向，忽地瞧见一个高大的影子从旁边蹭过来。
　　他心里顿时一秃噜，仰着脖子定睛一看，才算松了口气。
　　原来是个姑娘！
　　长得还挺好看的嘛。沈宜踩着爪子后退了几步，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没办法，现在不比曾经了，就他目前的身形，人家一脚就能把他给踩死，不得不防。
　　【这公鸡胆子好大，竟然都不跑的。】
　　【前面的这你就不懂了吧，乡下散养的公鸡最会逞凶斗狠，别说害怕了，它不追着啄你就不错了。】
　　【公鸡有什么好看的，娇娇我想看看你家是什么样的？】
　　【我小的时候就被公鸡啄过，那是真疼！娇娇你小心一点，别靠太近……】
　　焦安安将手机对准了沈宜，站在他两米开外处。倒不是真就怕了沈宜。她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什么样的鸡没见过？她还能怕这一看就还没长大的小公鸡？
　　不过是见到几个眼熟的粉丝对这小公鸡感兴趣，她也顺势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估计等一会儿他们也就不想看了。
　　她心里琢磨着村子里有什么比较好玩的地方，等下好带粉丝们一起去看看。
　　沈宜见焦安安站在原地没动，只举着个手机对着他。心里不禁有些奇怪，这姑娘莫非没见过公鸡？有什么好拍的？
　　他翻了个白眼，往一旁挪了挪。又开始他未完成的洗爪子大业。
　　这动作或许在沈宜看来觉得再普通不过，但在这些网友眼中就变得十分有趣了。尤其是因为无聊而聚集在一起的网友们。
　　【它怎么回事，为啥一个劲把它右爪子往水里刨？难不成水里有什么东西？】
　　【等等，刚才他是翻了个白眼吗？是我眼花了吗？】
　　【楼上的，没错，你的确眼花了，鸡怎么会翻白眼？你当他是哈士奇吗？】
　　焦安安一边关注着弹幕，心里也对沈宜的动作有些好奇。
　　“喂，你在干嘛呢？”焦安安问出了网友们的问题，脚下不禁又朝着沈宜过来。她也不是真就要让沈宜回答她，她还没二到觉得一只鸡能听懂她的话。不过是想跟弹幕互动互动而已。
　　原本就保持着警惕的沈宜立刻就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却忽略了他此刻正呈金鸡独立的状态。那只牢牢勾住田埂的爪子一滑，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眼看着沈宜就要四仰八叉栽进水田里变成一只真正的落汤鸡，焦安安条件反射冲过去，一把扯住他乱拍的一只翅膀，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打捞了上来。
　　【卧槽，娇娇你行啊，动作挺快！】
　　【这鸡太蠢了，差点掉水里，娇娇干嘛救他，我还挺想看落水鸡的，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的幸灾乐祸。得亏沈宜瞧不见，不然少不了恼羞成怒。
　　意外来得太快，沈宜还有些惊魂未定。他耷拉着被扯得生痛的翅膀，半蹲在田埂上。心里不禁有些怀疑鸡生。
　　生活不易，鸡倒霉起来喝口水都会塞牙缝。
　　“没事儿吧？”焦安安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刚才那一番动作，手机都歪了，差点还从自拍杆上掉下来。
　　她蹲下来打量着沈宜。手机镜头正正对着他，清晰得连他的羽毛都拍得根根分明。


第5章 
　　沈宜掀起眼皮白了她一眼，这还需要问吗？有没有事儿她看不出来？
　　【卧槽，各位看到没有？它真的翻白眼了，劳资就说刚才不是我眼花。】
　　【我也看到了，是真的，鸡居然也会翻白眼吗？】
　　【第一次见，恕我孤陋寡闻……】
　　手机弹幕里齐刷刷地滚动着惊兴奋。
　　焦安安也来了几分兴趣。实在是沈宜那眼神太过人性化了。
　　焦安安右手握紧手机支架将镜头对准了沈宜，左手试探着伸出去想要摸摸他。谁知还没触碰到，沈宜抬起翅膀啪一声扇在她手背上。两只黑豆眼瞪着她，像是在问：“你要干什么？”
　　焦安安惊奇了，她竟然在一只鸡身上看到了不耐烦？莫非她是昨晚没睡好产生幻觉了？
　　沈宜抖了抖翅膀，将身上蹭到的泥水在一旁的草丛里蹭了蹭，便想绕过焦安安离开这里。
　　焦安安好不容易找到点有趣的东西，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也正是兴趣上涌的时候，她哪里肯就这样让他离开的。
　　焦安安手一伸就要将沈宜抱住。
　　沈宜立马奋力挣扎，干什么干什么？刚才害得他差点掉水里，这会儿还敢动手动脚？真当他好欺负是不是？
　　“乖，乖，别怕，别怕哦……我给你擦擦水，你看你身上都是泥，我给你擦擦干净……”
　　焦安安一边安抚，一边还从包里掏出纸巾，“咕咕要当一只爱干净的咕咕哦。”
　　沈宜一瞧，看样子还真是要帮他清理身上的泥水。
　　他索性也就不动了，屁股上都是水，刚才被焦安安拉着翅膀扔在地上，尾巴上也都是蹭的泥土。
　　他要是自己弄，肯定也没法清理干净，至于让家里那两个老人帮他擦？那根本不可能！
　　行吧，既然你说要给擦擦，那就擦擦吧！给你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沈宜侧了侧身子，将沾着泥水混合物的尾巴转向了焦安安。
　　焦安安捏着扯出一半的纸巾呆愣了，她慌忙看向手机屏幕，果然，大家的感受都是一样的。
　　【卧槽，他真的就不动了……他是听到娇娇的话了？】
　　【不可能吧？也许是他累了，不想挣扎了。】
　　【你们看，他竟然主动把尾巴对着娇娇，太聪明了吧。】
　　【这鸡成精了？】
　　【建国后不准成精……】
　　【娇娇太温柔了，人见人爱，连公鸡见了都喜欢……】
　　【你们可真会脑补，这不就是娇娇的魅力吗？动物也喜欢她。】
　　【第一次见直播鸡的，阿婆主是有多无聊……】
　　【这鸡还挺可爱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鸡的尾巴特别长啊？好漂亮的感觉，是宠物鸡吗……】
　　焦安安快速浏览滚动的弹幕，有一些眼熟的粉丝在表示惊讶，也有新来的网友觉得好奇或者无聊的。但是右上角的人数却开始缓慢增加，这代表直播间开始留住了游客，人气开始上涨了。
　　焦安安心里顿时有些窃喜，正要开口互动一下，突然觉得左手一痛。
　　她慌忙低头看去，刚好对上一双黝黑的豆豆眼。
　　沈宜：怎么回事？发什么呆呢，不是要帮我擦泥吗？这手机瘾还挺大。
　　焦安安搓了搓手背，心里有些嘀咕，奇怪，这鸡莫非是在催她？
　　不可能，一定是她多想了。
　　焦安安：“等等啊，我先把手机弄弄，马上就帮你擦尾巴......”
　　焦安安将手机镜头转换成前置摄像机，把手机支架拉长，一头插在地上。昨日才下过雨，地上的土还很松软，所以焦安安没费什么功夫就将手机支架稳在了地上。
　　沈宜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炯炯有神，又有几分呆萌可爱。
　　焦安安心里不禁涌上几分喜爱，她弄好后，将沈宜抱到身前，一人一鸡都暴露在了直播镜头前。
　　“来来来，乖咕咕，姐姐帮你擦尾巴。”
　　沈宜眼睛一瞪：“卧槽，搞半天我说她怎么捏着个手机不松手，原来是在直播！”
　　他不由得伸长脖子，豆豆眼都快杵到屏幕上了。他心里琢磨着将这手机占为己有的机会有多少。
　　焦安安立刻将他扯了回来，半抱着他，一边用纸巾轻轻擦拭着他碧蓝色的尾巴。
　　“我们咕咕的尾巴真漂亮啊，大家快看，颜色好纯粹......”
　　焦安安惊呼着，刚才她没有注意到，这会将泥水擦干净后才发现，沈宜的尾羽比之其他公鸡更长一些，颜色是非常纯粹的碧蓝色，一根一根重叠着翘着，形成一个扇形。在金灿灿的阳光照射下，就跟一把闪着碧蓝流光的羽扇。
　　沈宜顿了一下，将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他脖子往后仰，想要看看自己的尾巴是不是真的像焦安安说的那样漂亮。
　　他这么一动作，自己没看清楚，反倒将尾巴往镜头前凑了过去。
　　弹幕立刻齐刷刷滚动起来。
　　【阿婆主这鸡是哪里买的，真的漂亮，我也想去买一只。】
　　【这尾巴再长点是不是就像孔雀尾巴了？这鸡该不会是孔雀杂，交的吧？】
　　【求链接......这鸡看起来就很乖的样子，适合我在家里养。】
　　焦安安忙解释：“各位，这鸡不是我的，我就是刚好碰上的。”
　　她半抱着沈宜，脸上是太阳晒出的红晕和细微的薄汗。
　　【不是阿婆主的？这怎么可能，那他为什么那么听话啊，让不动就不动......】
　　【阿婆主是怎么养的，鸡也能养得这么可爱听话，教教我呗，我家的鸡跟疯了一样......】
　　【各位新来的。娇娇说的是真的，这鸡是刚刚才遇上的，跟你们说，这鸡很聪明，还会翻白眼呢。】
　　有粉丝开始刷弹幕解释，一时之间，直播室热闹了不少，
　　焦安安心里高兴，没想到回老家第一天直播，人气就不错，已经快赶上她以前的直播热度了。她之前还一直担心会直接凉掉。
　　随着人气的上涨，焦安安看沈宜的眼神都充满了怜爱。
　　沈宜仰着脖子瞅了半天，也没瞅到自己的尾巴有多漂亮，但身为一只农村散养鸡，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土鸡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
　　他心想着这丫头真是说谎不眨眼的，那些个网友大概也是被太阳和手机滤镜糊了眼睛了。
　　沈宜有些意兴阑珊，手机估计是抢不到手了，尾巴也擦干净了，他也懒得再陪这小姑娘蹲在这里晒太阳。他一扭屁股，踩着两只爪子就要走。
　　“等等......”
　　焦安安立刻两手抱住沈宜，将他圈在了原地。
　　“别走啊，咕咕再陪姐姐玩一会嘛......”
　　焦安安嘴巴说得温温柔柔的，手上却用上了力气，开什么玩笑，这直播才刚刚有些人气，粉丝们兴趣正浓呢，主角怎么能走呢？
　　然而沈宜却有些恼了，自从他变成鸡醒来以后，这倒霉劲儿就没过去过，这会还要被一个陌生女孩强迫。
　　鸡也是有鸡权的，凭什么限制他的鸡身自由？
　　沈宜挣扎着，翅膀用力扇动，竟还真的就挣脱了焦安安的束缚。
　　焦安安哎哟一声，捧着被翅膀扇痛的手，心里暗想着这小公鸡力气还蛮大的。她眼看着沈宜就要走远，慌乱中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掏出了包里被老妈强塞进来的苹果叫道：“咕咕快回来，姐姐喂你吃苹果，苹果好吃的......”
　　【哈哈哈哈，阿婆主太可爱了，用苹果叫鸡回来，哈哈哈哈哈】
　　【娇娇手疼不疼，我刚才看到那鸡翅膀打到娇娇的手了，都红了。】
　　【阿婆主快去把公鸡抱回来，别让他跑了，我还没看够呢】
　　【这阿婆主真蠢，你当你在叫你家小孩呢？鸡能听得懂就有鬼了......】
　　弹幕里清一色都在吐槽焦安安用苹果叫沈宜留步的行为，有觉得她可爱的，也有觉得她傻里傻气的。不过大家都一致催促焦安安赶紧亲自动手将沈宜抓回来，食物诱惑什么的，不存在的！
　　焦安安也觉得自己做了蠢事，她脸色有些微红，正想要亲自上前将沈宜追回来，将刚才丢脸的一幕都掩盖过去。
　　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那公鸡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不远处，半侧着身子，转过头来，一双豆豆眼好奇地盯着她。
　　焦安安：......
　　众网友：......
　　焦安安又蹲了下去，手里捏着苹果递过去，“咕咕过来，吃苹果了，咕咕......”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公鸡转过了身子，高仰着脖子优雅地走了回来。
　　【卧槽，开眼了家人们，这鸡是真的牛......】
　　【天啦天啦，他真的回来了，我是眼花了吗？】
　　【建国后不许成精，这鸡违规操作，上哪里举报去......】
　　焦安安管不了网友们如何惊呼了，她心跳开始加速，这鸡太聪明了有没有，尤其是那眼神，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人一样。
　　沈宜慢悠悠走过来，可不是他就好那两口苹果味道。只不过是他不忍心拒绝一个漂亮的姑娘的要请而已。
　　她都这么求他了，他怎么好拒绝呢？
　　沈宜努力克制着嘴里淌出的口水，苹果啊苹果，他明明才当了一天的鸡都不到，怎么却感觉距离上回吃苹果已经快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呢？


第6章 
　　阳光明媚，青草幽幽，微风轻轻吹拂，扬起焦安安额角的碎发，荡起阵阵痒意。
　　她举着苹果，目光灼灼地盯着走过来的沈宜，随即伸出手一把将他抱住，顺滑的羽毛在掌心轻轻拂过，仿佛划过她柔软的心底。
　　“乖咕咕，咕咕真乖......”焦安安狠狠揉了一把沈宜脖颈处厚实的羽毛。
　　沈宜乖巧地站在原地，眼睛直直盯着那颗圆滚滚的大红苹果。这苹果一看就美味极了，看在这颗苹果的份上，他决定暂时给这小姑娘几分薄面。
　　【娇娇真厉害，一颗苹果就可以钓回一只公鸡......】
　　【阿婆主快喂喂我们小公鸡啊，你看人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感情这是一只吃货鸡，哈哈哈哈。】
　　焦安安一手抱着乖巧的沈宜，一手拿着苹果，眼睛还往前浏览着手机弹幕，抽空瞅了一眼右上角慢慢上涨的人数人气，心里满意极了。
　　她笑眯眯地互动着：“各位家人们，我现在就开始喂我们咕咕吃苹果了，大家要是喜欢的话就点个关注吧。”
　　沈宜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圆了几分，来了来了！他直勾勾地注视着苹果，那小模样又引得焦安安和网友们满心怜爱。
　　焦安安哈哈哈笑了几声，炒热了气氛，然后举起苹果。接着，就在沈宜期盼的目光中，将苹果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下了一口鲜嫩多汁的苹果肉。
　　沈宜一僵，黝黑明亮的眼珠子瞬间变成了死鱼眼。
　　焦安安将嘴里咬下的那块苹果肉吐出来用手指捏着，在沈宜惊恐的眼神中凑到了他尖尖的利喙前，温柔小意的说道：“乖咕咕，来吃吧，姐姐喂你。”
　　沈宜：......
　　我谢谢你了，脏拒！
　　沈宜立刻把头移开，警惕地瞪视着焦安安，满脸写着拒绝。
　　“咕咕乖，吃啊，好吃的，甜甜的苹果，你会喜欢的，来，张嘴......”焦安安又将苹果肉凑到沈宜嘴边。
　　沈宜紧紧闭着嘴巴，小脑瓜子左右摇晃，拒绝得尤为坚定。
　　“咕咕吃啊，怎么不吃了？”焦安安语气里带了疑惑，网友们也满是问号。刚才小公鸡的表现分明是喜欢吃苹果的啊，怎么现在凑到面前了反而不肯吃了呢？
　　【娇娇，你把苹果放地上呢？】
　　【对对对，有些鸡不喜欢吃别人手上拿着的，你放地上说不定他就要吃了。】
　　弹幕上有人开始出主意了。焦安安一瞧，想到自己老妈养的鸡鸭，也是喜欢在地上找吃的。于是她也不紧追着沈宜的嘴巴了。她将苹果肉小心地放在沈宜脚边的地上，哄着沈宜说：“乖，快吃吧......”
　　沈宜：“我呸！”
　　他扬起一只爪子，就跟踢足球一般，直接就将那块被焦安安咬下来的苹果肉以一个飒爽的姿势踢飞了数米远。
　　焦安安：......
　　众网友：......
　　【为什么我从一只鸡身上感受到了霸气，嫌弃，傲娇多重气势？】
　　【楼上的，我和你一样。】
　　【这鸡有点东西，快送孩子去踢球，国足崛起指日可待。】
　　【但凡国足有这种气势，我等又何至于......】
　　“宝，怎么可以浪费粮食呢，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焦安安哈哈笑着，宠溺般揉了一把沈宜的羽毛，也不再管那块沾满泥土的苹果肉。她举起苹果又咬了一口，接着又将苹果肉凑到沈宜的嘴边，极为诱惑地说：“来，大朗，吃药了......”
　　沈宜终于受不了了，感情这姑娘是个神经病。他有罪，他不该经受不住诱惑，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绝不会给这神经病一个眼神的。
　　他瞪了焦安安一眼，转身就要走。
　　焦安安哪里肯，她这兴趣已经上来了，势必要让这小公鸡张嘴吃苹果。她一把抱住沈宜，手指麻利地捏住沈宜的嘴巴就想将苹果肉塞进他的利喙中。
　　沈宜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脖颈间的羽毛齐齐炸开，卧槽，干什么干什么，哪里有强买强卖的道理，谁要吃你的口水，给我滚一边去。
　　他两只翅膀瞬间打开，一巴掌扇在了焦安安红润的脸蛋上。
　　焦安安猝不及防挨了一翅膀耳光，当即就蒙了。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手上的苹果肉也掉在了地上。
　　【卧槽，娇娇怎么样，疼不疼？】
　　【这鸡太凶狠了，娇娇还是离远点吧，畜生就是畜生，说动手就动手的。】
　　【楼上的怎么能怪人家小可爱的，明明是阿婆主自己去扒人家嘴巴，被打不是很正常嘛。】
　　【公鸡性格都比较凶狠，要是不熟悉不要随便靠近，更何况是去扒嘴的，阿婆主还是大意了。】
　　焦安安揉了揉有些泛红的脸颊，也觉得自己大意了。她眼瞅着弹幕有吵起来的嫌疑，急忙道：“谢谢各位关心，我不怎么疼的，”
　　“真的不疼，你们看，连点印子都没有。”焦安安看粉丝们不信，把脸凑近了屏幕让大家看。
　　粉丝们瞅见她的脸确实没什么伤痕红印，也放心下来。只是弹幕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公鸡的力气大家有目共睹，被这么直愣愣的扇了一个照面，竟然一点伤都没有受，有点不合逻辑。大家只能归功于焦安安运气好了。
　　焦安安从手机上将视线移回来，就见小公鸡站在她几步远外，正歪着头瞪着她。她立刻摆起笑脸，打算修复一下他们之间紧张的关系。之前公鸡的温和听话让她产生了错觉，竟一时忘记了对方的攻击力。
　　谁知下一刻，就见小公鸡掀了掀眼皮，给了她一个嫌弃的眼神，就转身离开了。
　　焦安安慌了，动作快过脑子，手一伸，就拉住了沈宜的后腿，直接把沈宜扯了个倒仰，四仰八叉栽了回来。
　　尼玛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沈宜顶着满头草屑泥土爬起来，眼珠子里顷刻就溢出几分凶狠之色。他彻底怒了，张嘴就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两个翅膀如同大鹏展翅一般打开，脖颈扬起，羽毛倒竖，一看就是准备攻击的姿势。
　　公鸡气势太过逼人，焦安安心尖猛地一颤，一人一鸡距离太近，她又是半蹲着，使不上劲儿，想要逃跑根本来不及。
　　手机另一端的网友们一个个也惊叫起来，屏幕上齐刷刷都是让焦安安赶紧跑的弹幕。
　　公鸡的战斗力是很强的，一旦对人攻击起来，那尖利的喙绝对能把人给啄出血来。更何况眼前这只公鸡力气相当大，这一嘴巴下来，焦安安那娇嫩的脸还不被啄出几个血窟窿出来？要是再倒霉点被啄到眼睛，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焦安安呼吸一窒，慌乱之中抬起手挡在了脸前。然而她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片刻后，她右手吃力颤了一下。
　　咦？
　　焦安安试探着移开挡在脸前的手，一颗呆萌的小脑袋映入眼前，下一刻，那颗小脑袋凑近过来，利喙一啄，当即咬下了一口苹果肉。
　　焦安安顿时松了一口气，瞅了一眼从刚才起就一直牢牢握在手中的苹果，苹果上方出现了两个小窟窿，正是被沈宜刚才啄出来的。
　　【原来真是吃货鸡，我就说小可爱怎么会攻击阿婆主，哈哈哈哈】
　　【我去，白操心了好吧，虚惊一场，吓得我冷汗都出来了。】
　　【阿婆主的反应也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这鸡真奇怪，刚才喂他他不吃，这会儿又要吃了，就他刚才那动作，我还真以为他要攻击阿婆主呢。】
　　焦安安重新半蹲好身子，握着苹果的手移动了一下，沈宜的脑袋也随着苹果转了过去。
　　“咕咕，好吃吗？我就说好吃吧，哈哈哈哈。”焦安安干笑了几下，有些惊魂未定。也搞不懂这小公鸡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沈宜伸着脖子啃苹果，估计也挺辛苦，于是将苹果往他面前凑近了几分，却刚好将她刚才咬过的窟窿眼朝向了沈宜。
　　吃得正欢的沈宜顿时有些不满了，他嫌弃地白了焦安安一眼，将脑袋往右边歪了歪，在苹果完好无损的地方啃了一口。
　　咦？
　　焦安安心里冒出一个惊叹，“家人们，我好像知道刚才他为什么不吃苹果了。”
　　“你们快看！”焦安安作死一般又将她自己咬过的地方对准了沈宜。
　　于是，大家就看见了原本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公鸡顿时不满的扬起了脖子，以一副极为气势凌人的姿势瞪了焦安安一眼，随后踩着步子矜持地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勉为其难地低下脖子，在苹果干净的地方开始啃起来。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小公鸡有洁癖？】
　　【卧槽，刷新我三观，感情刚才小公鸡不肯吃苹果是嫌弃阿婆主吗？】
　　【真相了家人们，这是一只爱干净的公鸡。】
　　被嫌弃的焦安安举着苹果几乎快石化了。她不可思议地瞪着沈宜，这合理吗？一只挑食的公鸡，一只有洁癖的公鸡，她八辈子都没见过好吧！
　　作者有话说：
　　沈宜：看你是个小姑娘，这次我不扇你，哼！
　　焦安安：大哥，我谢谢你了大哥！


第7章 
　　吃完苹果的沈宜立刻翻脸不认人，将努力挽留他的焦安安与众网友抛在了身后，头都不带回的，只留给了众人飞速奔跑的潇洒背影，活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焦安安伸着尔康手，眼睁睁地看着公鸡离开。她安抚了一番失落的粉丝们，举着手机去拍那片竹林。想要重新将气氛活跃回来。
　　只可惜网友却兴致缺缺，很快直播间里的人气就开始下滑了。她只得勉强将直播播完，这才有些失落的带着手机回家去了。
　　可惜不知道小公鸡是哪家养的，不然明天还能再去拍拍。
　　而沈宜摆脱了焦安安后，也没急着回家。他踩着步子在田野里闲逛。走着走着，四周便越发荒芜起来。
　　要说刚才他待的地方地势还算平缓，周围都是一些菜地和荒田。那么此刻他所在的地方就可以用陡峭来形容。
　　金禾村是一个比较偏僻的村子，山多树多草多，只有人口少，大部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些老人和孩子。
　　山野草林茂盛，有些难走的地方几乎没有足迹。沈宜走在里面，整个身子都埋在了草里。他走了一会便开始打退堂鼓了。于是，又灰溜溜顺着原路返回。
　　等他再次看见那座熟悉的红砖平房时，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沈宜慢悠悠地晃着回家，远远便瞅着于婆婆那瘦小的身影正站在院坝打扫卫生。时不时拿扫帚将碍事的鸡轻轻扫开，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呵斥的话。
　　黑溜溜的烟囱里冒着滚滚云烟，属于饭菜的香味悠悠飘散在空气中。鸡群们正三三两两围在鸡槽附近啄着吃食，咕咕叫唤，好不热闹。
　　他还未走近院子，不远处，嘎嘎的鸭子叫唤声便飘了过来。沈宜转头过去，只见一长串有着嫩黄羽毛的鸭子一边嘎嘎叫唤，一边大摇大摆地晃进了院子，径自便涌向了食槽，埋头哼哧了起来。
　　身后，是拿着一根竹竿的周道文。他踩着那双沾满泥巴的鞋底走了进来，一瞥眼便瞅见了站在小道上的沈宜。
　　“回来了回来了！不用去找了，老伴你快看......”
　　于丽芬一转头，果然瞧见了沈宜，当即就皱起了眉头，骂道：“还晓得回来嘞，天都黑了哇。教了你们多少次，就是不听话，下次再不回来，就关在家里不准出去。”
　　沈宜脚步一顿，颇有些心虚。他目不斜视，踩着步子走进来，顺势跳上了那块石头上蹲下了。
　　“莫说了，他晓得回来就行了。鸡崽子能懂啥子嘛，多教教，再大点就好了。”
　　周道文走到屋檐下坐在了白天那张板凳上，将满是泥巴的鞋子换下，就开始拿出香烟点上。
　　他看看沈宜，又看看边上奋力进食的鸡鸭们，说：“他还是不吃饭吗？不得真要饿死了吧？要不要把那药喂他两片？”
　　沈宜一听，还未动作，就听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饿得死他？你也不看看堂屋里被他弄得多脏，满桌子都是他吃剩的稀饭。”于婆婆说完又抿着嘴瞪了沈宜一眼，“下回再飞桌子就不准吃饭！”
　　沈宜甩甩头，用嘴巴慢腾腾清理着翅膀上挂着的草穗。将于婆婆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天色渐渐昏暗，于婆婆将堂屋的灯打开，橘黄的灯光从大开的大门里投射出来，照亮了院坝那一片方寸之地。
　　沈宜蹲坐在石头上，半个身子都隐没在了黑暗里。他静静地望着堂屋正中，两个老人面对面坐在桌边慢慢吃饭，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孤零零地印在地上，饭菜的热气在光晕中缓缓上升。既温馨又孤独。
　　他下午吃了一大碗锅巴稀饭，又吃了一颗大苹果，现在根本不饿，也就没有去进去打扰。
　　不知什么时候，墨蓝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明亮的月牙，漫天璀璨的星子闪着微光。天地都陷入了沉寂，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又给这幽静增添了几分独属于乡间的恬淡安宁。
　　鸭群吃饱后，自发开始嘎嘎叫唤着钻进了一旁的木棚子。鸡群闲散地在四周踱步，一个两个也开始往木棚子里钻，天黑了，都打算休息了。
　　沈宜淡定地蹲在石头上闭目沉思。说实话，让他进鸡棚里睡觉？那是不可能的。光早上那一波感受，他是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鸭棚和鸡棚都搭在院子的右侧，两个棚子呈方形，互相挨着。由各种大小不一的木头枝杈堆砌而成。棚子粗糙简陋，歪歪斜斜，仿佛随时能倒塌一般，一看就是两个老人自己寻了木头手动搭起来的。
　　很快，鸡鸭全都钻进了木棚里，天色也彻底黑下来了。
　　于婆婆吃好了饭，就来了院子里，径自走向了木棚。她打着手电筒先在鸭棚里数了数，又过来鸡棚。
　　不过一会儿，她突然咦了一声，随后退出鸡棚，朝着院子扫视了一圈，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半隐在黑夜中的沈宜。
　　沈宜立即抬起了脖子，直定定地看着她，两只爪子已经开始发力。
　　于婆婆转身，将电筒关了。板着脸抄起袖子就朝沈宜走过来。
　　沈宜一惊，二话不说直接蹦下了石头准备逃跑。
　　说时迟那时快，于婆婆也不是吃素的，她瞬间加速朝着他扑过来，有力的手险些抓到沈宜扇动的翅膀。
　　沈宜惊得颈羽倒竖，咕咕叫着四处奔逃，一人一鸡在院子里跟疯了似的你追我赶。鸡毛尘屑漫天飞。
　　“作孽的小畜生，天黑了还不回去睡觉，到处乱窜……”
　　于婆婆一边骂，一边躬着背追赶着沈宜。
　　沈宜张着嘴喘粗气，咕咕声不停地从喉咙里溢出来。誓死不从的决心从他捣腾得飞快的爪子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见那鸡笼是有多么恐怖！
　　然而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沈宜一时不查，窜进了角落，刚好被于婆婆堵住了退路。
　　沈宜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变成一张肉饼将自己贴进墙壁里。像极了被犯罪分子逼进墙角无处逃生的小可怜，要多惨有多惨。
　　于婆婆板着脸，就要抄手拎住沈宜的胳膊。
　　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从头顶窗户里传出来。里面正是于婆婆的卧室。
　　于婆婆愣了一瞬。
　　好机会！沈宜猛地飞跃而起，从于婆婆手臂上方跳了出去，重新获得了宝贵的自由。他咕咕叫着蹿到了石头后面，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于婆婆。
　　音乐还在继续震耳地响，于婆婆瞪了沈宜一眼，却并没有继续过来追他，反而进了堂屋。
　　沈宜顿时松了一口气。就让他在外面待着吧。他宁愿露宿山野，也不要进去鸡笼里跟一大堆公鸡母鸡挤在一起，闻着那浓郁的鸡屎味。
　　他还想活久一点！
　　屋里音乐声停了，于婆婆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沈宜听不太清楚，他重新跳上石头蹲好。
　　周道文从堂屋板凳上站了起来，朝着卧室问：“谁打来的？”
　　不一会，于婆婆走了出来，站在房檐下，右手握着个黑色的手机，贴在耳边，神情有点凝重。
　　原来刚才那音乐声是手机铃声。沈宜倒是没想到家里还放着一个手机，不过那铃声倒确实大，挺适合老年人使用。
　　于婆婆站在大门口，屋里漏出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
　　“明天就送过来？家里没有睡的地方，多等几天行不？”
　　“那么急啊，那明天几点到？”
　　“行，我晓得了，星星东西带齐啊，你晓得我这边买啥子都不方便……”
　　于婆婆突然住了声，随后将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半晌没有动静。
　　还是周道文忍不住了，他问：“是星星要过来？他爸打来的？”
　　“嗯……”于婆婆抿着唇，“说明天就送过来，多几天都不行了。”
　　周道文扬起了嘴角，随后又压了下去，疑惑道：“都开学了怎么这会儿送过来？不读书吗？要耍也该暑假送过来……”
　　于婆婆：“你想得好，我听他那那语气是想把星星送到这边读书了，说是那边生了个儿子，带不了。”
　　周道文突然猛拍了下桌子，砰地一声在晚上格外刺耳。
　　“那个混账玩意儿，不是个东西！当初他硬要抱走星星，现在又急赤白脸送过来，他当的什么爹？”
　　因着这一出意外，两个老人都沉默了。整个屋子都溢散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
　　于婆婆将手机放回房间，又打算过来抓沈宜。奈何沈宜十分不配合。有了刚才的经验，更是逃窜得飞快。
　　于婆婆心情不好，也恼了，“行，你不回去睡，你就待那儿吧！”
　　她气冲冲地回屋，将堂屋大门关上了。灯光瞬间隔绝，院子里一片漆黑。
　　沈宜慢腾腾回到了石头上，黑暗将他完全笼罩。他仰头看着星空，苍穹如此浩渺，而他只是万千生灵中一抹微小的尘埃。
　　他忽然感到有些寂寥，这世上不会有谁理解他，他是鸡中的异类，人们眼中的牲畜。
　　也许明天，就会出现在别人的餐桌上。
　　沈宜拢了拢翅膀，闭上了眼睛。


第8章 
　　早上，沈宜还未睡梦中醒来，耳边已然响起了高高低低的公鸡打鸣声。
　　他睁开惺忪睡眼，天空已经蒙蒙亮，雾蒙蒙的山头之上一抹微光划破靛蓝的天空。
　　沈宜张开翅膀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羽毛覆了一层的露水。得亏身体结实，羽毛厚实，不然在这夜深露重的院子里露天席地地睡这么一晚，非得生病不可。
　　他跳下石头抖了抖毛，下一刻，他脖子扬起，朝着暗沉的天空打了个悠长的鸣叫。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他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沈宜心下感叹，他真是越来越像一只鸡了。
　　不一会，堂屋大门便打开了。两个老人都已经穿戴整齐。
　　周道文坐在房檐下换了一双胶鞋，背上背了个背篓就走出了院坝，沿着前方那条小路过去了。
　　随后，于婆婆也围着围裙出来了，她走到门口第一眼就是朝着沈宜看过去，见他安安稳稳站在院子里。仿佛一下就松了口气似的。
　　别看沈宜是一只鸡，但在于婆婆眼中却是很珍贵的，没有哪一户养鸡的人家会让自家的鸡在鸡笼外过夜。
　　一方面是担心鸡走丢，被其他人逮回去吃白食，另一方面就是担心鸡会生病。
　　别以为鸡身上羽毛厚实就不怕冷，其实这些禽畜是很容易生病的，一旦生病就很难养活，说不定还会传染其他的鸡。
　　于婆婆昨晚因为那通电话心情不好，连带着不想搭理刺头儿的沈宜。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要不然，沈宜昨晚势必要被抓进鸡笼里的。
　　于婆婆将鸡鸭放了出来，又去拌了米糠喂它们。
　　鸭子吃饱后很自觉就排成一排出了院坝往水田里去了。于婆婆跟着后面走了一截，站在高地上远远瞅见它们没乱跑，这才又回了院子。
　　鸡群还在欢快的吃着鸡食，唯有沈宜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于婆婆瞥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像昨日那样硬逼他去吃，只是抬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走进了屋子里。
　　沈宜还是有些饿了。他动了动爪子，思考着等下去哪里找吃的。吃虫子是不可能的，或许可以去菜地看看有没有能生吃的蔬菜，纯天然无公害也挺好的。
　　要是能遇到昨天那个姑娘也不错，虽然有点不正常，但挺大方……
　　“咕咕咕……”
　　于婆婆的声音突地从大门口传过来，沈宜抬头看过去，就见她手里端着一个碗，站在门槛前，朝着他呼唤。
　　沈宜眨了眨眼犹豫地站起身。
　　“咕咕咕……”于婆婆将碗口倾斜，露出里面雪白的米饭。
　　沈宜眼睛顿时一亮，爪子欢快地捣腾了起来。
　　他还未走近，于婆婆已经将碗放在了门槛前。
　　碗弦处还沾着亮晶晶的水珠，里面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洗过的。
　　这下沈宜心里终于踏实了，他咕咕叫了一声，算是对于婆婆的感谢，随即便敞开了肚皮吃起来。
　　于婆婆站在一旁看了一会，不免皱了皱眉，“就你金贵哦，米糠不吃，还非得吃白米饭才行……”
　　沈宜不搭理她，吃得津津有味。虽然没有菜，但是目前这情况嘛，也只能将就了。
　　金色的太阳划破云层，耀目的阳光照亮了大地。山林间的露水逐渐蒸发殆尽，空气中的温度也在慢慢升高。
　　沈宜吃完饭后，整个鸡都神清气爽。他甩了甩头上的鸡冠，被露水浸湿的羽毛被太阳光这么一晒，重新变得干燥蓬松起来。
　　周道文也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串肥瘦相间的猪肉，背后的背篓里堆满了东西，看起来都是一些日用品。将他厚实的背都压得躬了起来。
　　两个老人吃完饭，也没出去干农活，就将旁边小房间的门打开了。两人闷着声埋头收拾东西。
　　这房间看样子是没人住的，里面摆着一张木架床，床上堆满了杂物，屋子里也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到处都是尘埃霉灰。
　　沈宜猜测可能是要把房间收拾出来给那个叫星星的孩子住。
　　两个老人这一收拾就收拾了一整天。直到下午五点左右，才算整理好。
　　那间杂乱不堪的房间也变成了干净整洁的模样。
　　于婆婆将在太阳下晒了一天的被子拿下来抖了抖，就铺到了床上。
　　沈宜走到门口瞅了瞅，房间不是很大，只靠里摆着一张床，枕头被子干干净净，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了。床头一个柜子，窗户底下是一张书桌，上面放了一些周道文早上买回来的纸笔。
　　一切搞定后，两个老人突然就开始不安起来，频繁地走到院子口，眺望着隔了几块水田之外的公路。
　　于婆婆进屋子将手机拿出来挂在了脖子上，时不时按亮屏幕看看。
　　周道文站在院子口，嘴里含着香烟吞云吐露，他黑瘦的脸隐藏在缭绕的烟雾后，浑浊的眼中满是焦急期盼。
　　公路上并没什么人，突然一辆小汽车从尽头开了过来。
　　周道文连忙招手：“来了来了，老伴，快看看是不是星星……”
　　于婆婆连忙上前，眯着眼眺望。
　　那车慢慢停在了公路边上，随后，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接着又是一个小孩。
　　“是，是星星……”
　　两个老人顿时激动起来，眼眶眼瞅着就红了。
　　沈宜站在石头上仰着脖子眺望，对面的一大一小已经走上了田埂，再过几分钟，就能到这边了。
　　太阳渐渐落山了，红霞铺满了半边天空。
　　沈宜坐在门槛前，打量着那个从一进来就没说过一个字的小男孩。
　　他坐在屋檐下那张周道文常坐的小板凳上，穿着一件兜帽卫衣，衣服挺宽松，好像将他整个人都罩进去了。
　　他微微躬着背，紧紧抱着怀里的那个深蓝色书包。书包鼓鼓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书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屋子里是三个大人的争吵。伴随着于婆婆的啜泣和周道文的怒斥。
　　从他们的争吵中沈宜知道原来这小孩叫周星海，是两个老人的外孙。里面那个男人是他们的女婿。
　　不对，应该是前女婿。
　　周星海的妈妈周璧清从小就很优秀，大学毕业后留在了东阳市工作，认识了周俊宇。两人同姓周，八百年前就是一家人。因着这份关系两人开始了交往。
　　原本一切都挺好，可惜周璧清却在生产时出了意外，就这么去了。
　　周俊宇的父母怕周星海会和姥姥姥爷太过亲密，就将周星海抱走了。两个老人几年了都没能见到外孙一面。
　　去年周俊宇重新娶了老婆，上个月孩子出生了，周俊宇父母将精力都放在了刚出生的小孙孙身上。
　　周星海小可怜瞬间就成了个烫手山芋。家里人围坐着一商量，决定把他扔给姥姥姥爷带。
　　于是，才有了昨天那通电话。
　　天擦黑的时候，周俊宇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小孩立刻就站了起来，那双核桃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周俊宇抬起的脚顿了一下，轻轻放了下来，他看着周星海，半晌说：“星星，爸爸先走了，你要听姥姥姥爷的话，知道吗？”
　　周星海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怀里的书包被他紧紧搂着。
　　周俊宇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转身走了。
　　“爸爸……”小孩低低的声音响起。
　　周俊宇停下了脚步，高大的背影几乎被昏暗的光线淹没。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呢……”
　　周俊宇背脊挺得笔直，身上那套裁剪得体的衣裳看不出一丝皱褶。
　　“星星乖，等爸爸有空了就来接你，你要好好读书。”
　　他说完，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中。
　　沈宜趴在地上，忍不住给了周俊宇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爹当的，可真够虚伪。还好好读书呢！现在早都开学了，这会儿把自己儿子弄到这村里来，那读书肯定需要重新换学校了。
　　走得这么利索，连转学手续都不肯花时间去办一下。
　　两个老人很快也走了出来，手里提着小孩的行李。
　　周道文将行李搬到那个小房间里去放好，于婆婆慢慢走到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周星海身边。
　　“星星，我是姥姥，你累了吧，要不要回房间睡会儿？饿了没有？姥姥给你煮肉吃？”
　　肉？
　　沈宜小脑袋猛地扬起，想到早上周道文拎回来的那块猪肉，哈喇子开始在嘴里流淌。
　　然而下一刻，周星海小朋友就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沈宜：……
　　所以说，现在的小孩子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就连那美味鲜嫩的肉也不看在眼里了。
　　想当年，他……
　　等等，当年他怎么了？沈宜偏了偏头，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事实证明，小孩子撅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个老人围着周星海好言好语，又哄又劝的，都没能让他的脚移动一寸。
　　到最后，两个老人也累了，只得进去烧火做饭。因为这么一大串事，天都黑了家里都还是冷锅冷灶的。
　　堂屋里点着灯，鸡鸭都已经入笼了。厨房里烟雾蒸腾，饭菜的香味顺着窗户飘进了院子。
　　沈宜蹲在门槛边，时不时伸头往厨房望一眼，眼睛里对肉的渴望是无法隐藏的。
　　院子里黑森森的，只有从大门口透出的那一抹橘黄的光打在地上。
　　小孩搂着他那个大书包，就这么孤零零站在院子中间，瘦小的影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木愣愣地看着前方的黑暗，清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迷茫呆滞。
　　沈宜蹲在晕黄的光影里，注视着黑夜中那抹隐隐绰绰的瘦小孤影。
　　漫天星河之下，浩瀚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吃饭了……”
　　于婆婆的声音突地响起，在黑夜中尤为醒耳。
　　沈宜猛地睁开眼，黝黑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惶惑。
　　他急忙看向院子，小孩依旧站在被黑夜笼罩的院子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沈宜松了口气，原来是梦啊！
　　但是，那梦实在太过真实，他的心脏仿佛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疼。
　　沈宜张嘴咕咕叫了声，试图缓解身体乃至心灵上的那种不适。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响亮，小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布满伤痕，黝黑漂亮的眼睛被两个狰狞的淤痂代替。穿着宽松卫衣的瘦小身体猛地拔高，取而代之的是干瘦佝偻的成熟躯体。
　　沈宜猛地一惊，后退了几步。
　　他的耳中又响起了凄厉的嘶吼声，海水拍打在崖壁上，震耳欲聋。风中裹挟着咸腥味灌进来。枪声如同雷鸣般划破空气，周星海最后坠下山崖时那抹凄楚的笑容像是刀刻一般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不不不……
　　只是梦，只是梦而已，都是假的！
　　沈宜跳了起来，飞也似的蹿进了满室光晕的厨房里。


第9章 
　　中午的时候各家都在做饭，炊烟寥寥飘向云雾，林间山头都缭绕着淡淡的白烟，自然风光中又增添了几分烟火之气。
　　“安安，别成天捣鼓你的手机了，快过来，把这菜送到你表姑婆家去......”
　　洪钟般的嗓门惊得屋顶的猫快速逃窜，眨眼就没了踪影。焦安安捧着的手机差点摔在地上。她无奈的叹了一声，又看了看刚才手机中拍下的画面，里面只有一只大橘猫奔跑的残影。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送过去，回来好吃饭。”于彤站在门槛处，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焦安安一眼。
　　焦安安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几步过去接过老妈递过来的一大碗红烧鸡肉，“行了，我知道了。”
　　今天的太阳依然火热，幸好林间比较阴凉，微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
　　焦安安捧着大碗穿过一片竹林，忽地听到侧边一从竹林后传来争吵声，她转头瞅过去，看到翠绿竹荫后露出一抹深红。
　　她拧着眉顿了一下，还是喊了一声，“芳芳！”
　　林子后的人猛地一颤，蹿了出来，脸上还有来不及掩藏的惊慌。
　　“安姐，你怎么在这里啊？”
　　焦安安眯着眼看着林后那快速逃跑的身影，说：“你跟谁在那儿说话呢？”
　　那片竹林太过浓密，枝叶交叠，焦安安只来得及看到他身上黑色的皮质外套，翻起的衣摆拉链上一条银链子在光影之下甩出一道银光。
　　“没谁啊，就路过的。找错地儿了。”齐芳拍了拍身上的长裙，哈哈笑了下，“安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都不知道，你拿着这碗去哪儿啊？”
　　焦安安也笑了，“我前天回来的，正要去我表姑婆家的，喏，我妈非要我把这鸡肉送过去。”她瞟了眼齐芳身上那条质地极好的红裙，说：“芳芳，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啊，你读高中了吧？”
　　“高二了，今天是周末啊，不上学的。”她摆了摆手，“安姐那你去忙吧，我先回了，不然阿奶又要骂我了。”说完她转身就走了，齐肩的长发拉得笔直，红裙荡出一个极美的弧度。
　　两人分开，焦安安很快出了竹林，不远处一座红砖瓦房出现在了视野中。
　　沈宜趴在门槛处，百无聊赖地偷眼朝着不远处屋檐下打量。半开的房间门旁边，被安置了一张小方桌，那闷葫芦小孩正坐在小凳上埋头写着作业。
　　头发软软，脸蛋嫩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这么看你一眼，心都能给人看化了。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孩子，昨晚硬是撑着在院子里站到大半夜。
　　两个老人心疼地眼睛都红了，劝了又劝，哄了又哄，一点没用。堂屋的灯都亮了一宿，这也算是便宜了沈宜不用一个人在黑暗中入眠。
　　不过到底还是小孩，后半夜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一个人搂着书包进了自己的小房间，把自己缩在床角睡了。
　　今晨一大早起得比沈宜还早，他把自己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后，就拿了小板凳坐在房间门口写作业，作业本放在腿上。后来还是周道文觉得这样写作业不方便，就去堂屋搬了个小方桌，让他趴在桌上写。
　　沈宜觉得这小孩挺乖巧懂事的，相比其他同龄的皮猴子，真是一点也不让大人操心，就是不太爱说话。
　　他又想到昨晚梦中的情景，如果那梦是真的，那这孩子实在可惜了。
　　周星海咬着唇盯着本子上那道大题，他已经在这里僵持了好久了。这是周五放学那天老师布置的作业，虽然现在他有可能不能再回去读书了，但还是想把作业完成。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蹲在堂屋门口的漂亮公鸡，又瞥一眼，再瞥一眼。
　　好吧，不是他的错觉，那个漂亮公鸡好像真的一直在看着他。
　　“咕咕......”周星海放下了笔，隔着院坝呼唤了沈宜一声。
　　“嗯？”沈宜抬起了脖子，“你叫我？”
　　“咕咕，过来。”周星海轻轻招了招手。
　　沈宜心里顿时有些惊奇，闷葫芦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果然人见人爱！沈宜起身，碧蓝的尾羽翘得高高的，昂首阔步走了过去。
　　周星海眼睛里好像闪着星光，“哇，咕咕，你好聪明......”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沈宜的尾巴，细软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咕咕你的尾巴好漂亮，像孔雀。”
　　是吗是吗？这不是第一个人说他尾巴漂亮了，莫非是真的？沈宜转过头去想看看自己尾巴，可惜角度问题，他除了个尾巴尖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星星，作业写好没有，吃饭了哦。”于婆婆擦着手走出堂屋。
　　周星海瞬间收回了手，又把头埋进了作业里，变成了一个小小闷葫芦。
　　于婆婆瞅见站在周星海脚边的沈宜，轻斥道：“你莫要打扰星星写作业，快去别的地方耍。”
　　沈宜：？？？
　　“表姑婆，你吃饭没？”院子外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阻止了沈宜跳起来的爪子。
　　“是安安啊，我们正准备吃饭呢，你吃了没，没吃就一起吃吧，今天我做了滑肉。”
　　于婆婆笑了起来，几步迎了上去，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这还是沈宜第一次看她笑得那么开心。
　　焦安安很快走到了大门口，步伐十分熟稔，“我还没吃，我妈今天做了红烧鸡肉，让我给你们送点过来。”
　　于婆婆接过大碗，“你妈就是破费，下回别送了，太阳这么大，多热。”
　　“没事儿没事儿！”焦安安都习惯了，在她小的时候就经常承担这个送菜的工作，每次她妈做点好吃的，就要单独盛一碗出来让她送过来。
　　“咦，这小孩是......”焦安安忽然惊呼道：“小公鸡！”
　　沈宜一抖，停下了想要藏进小孩房间的爪子。
　　焦安安高兴坏了，忙几步跑了过去蹲下，抱着沈宜就是一顿揉搓，“没想到你在这儿呢，哈哈哈哈。”
　　沈宜睁着死鱼眼装死。
　　“表姑婆，这是你养的公鸡吗？”太好了太好了，小公鸡找到了，她的直播有希望了！
　　“是啊。”于婆婆将大碗放在了桌上，又走了出来，“不听话得很，还金贵，米糠不吃，就爱吃大米饭。”
　　焦安安一听顿时就乐了，“他还爱吃苹果呢。表姑婆，你不知道这鸡特别聪明，还不吃地上扔的东西，好像还能听懂我说话呢。”
　　周星海耳朵尖微微一动，不知不觉已经从作业本上抬起了头，眨着眼睛看着笑眯眯的焦安安。两人目光忽地对上，他又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埋下了头。
　　“表姑婆，这孩子是哪里来的啊？”
　　于婆婆咧开的嘴角顿时扁了下去，皱纹堆叠的眼眶开始泛红，“他是你清清姨的孩子，昨天他爸送过来的。”
　　“星星，这是你安安姐。”
　　周星海抬起眼睛快速看了焦安安一眼，抿着唇又垂下了头，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头顶。
　　焦安安却并不在意，脸上的笑容依然璀璨夺目，“星星写作业呢？”她扬起脖子往作业本上瞅了一眼，“这道题不会做吗？姐姐教你啊！”
　　说完也不管周星海的反应就直接凑了上去，半蹲在小孩身后，开始给他讲解。原本还僵着背的小孩随着题目一步步解答出来，也慢慢松弛下来，全神贯注放在了题目里。
　　没过多久，周星海捏着笔一笔一划地在作业本上写出了那个正确答案。
　　“好了好了，作业写好就吃饭了。安安，谢谢你啊，我们年纪大了，这些字都不认识，也教不了他什么。”
　　“表姑婆你那么客气干什么，星星也是我弟弟嘛！是吧，星星？”
　　周星海将本子合上，又轻轻捋了一下压平了四角。听到焦安安喊他名字，他偷偷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嘴巴微微嘟起，低低嗯了一声，“谢谢安安姐姐......”
　　焦安安心都化了，抬手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发顶，“乖。”
　　周星海脸上浮起了红晕。
　　“表姑婆我就回去了......”
　　于婆婆忙道：“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我妈饭都做好了，就等我了。”她忽然又哎了一声，“对了，表姑婆，星星现在在哪里读书啊？”
　　“我打算下午带他去双象小学报名，就是不知道学校肯不肯收他......”
　　“今天周末呢，学校放假了。这样吧，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星星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把户口本带上。”
　　焦安安来得突然，走得匆忙，她像只小鸟一样奔进了不远处的竹林里。
　　到了晚上，周星海也不再像昨晚一样像根棍子杵在院子中间。他早早洗了脚，就钻进了房间。
　　两个老人也没有硬要拉着他联络感情，给足了他自己独处的时间。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沈宜一个人。他蹲在房檐下闭着眼睛睡觉。
　　院子里黑森森的，一点光也没有。天空中闷雷声声响，时不时划过一道闪亮的电光，将幽深的山林照亮。
　　不一会儿，风便吹了起来，刮得满地的尘土漫天乱飞。屋后的竹林跟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雨点来得很突然，很快就将地面打湿了，水流哗哗地响。
　　沈宜不得不跳了起来，贴着墙根躲雨。然而狂风无情，裹挟着雨水噼里啪啦往他身上拍打，爪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很是不舒服。
　　不过一会儿，他就成了个落汤鸡。
　　沈宜心里悲愤万分，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他搜寻着躲雨的地方，很快就相中了周星海房间的窗台上。
　　这窗户只有半人高，并没有关严实，里面有微光露出来。
　　也不知道那闷葫芦睡着了没有？
　　沈宜跳上窗台，这里刚好背风，勉强阻挡了无情的狂风暴雨。
　　他顶起脑袋，将窗户蹭开了一条缝，刚想伸长脖子看看小孩睡了没有，就撞上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准备关窗户的周星海：......
　　想蹭进去躲雨的沈宜：......
　　一人一鸡大眼瞪小眼，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咕咕，你怎么没去笼子里睡觉啊？”周星海扑扇着睫毛，“外面下好大的雨哦。”
　　沈宜甩甩爪子，抖落了一些雨水。假装没听懂他的话。
　　周星海却忽地打开了窗户，“咕咕进来......”说着就要伸手抱沈宜。
　　沈宜心里顿时狂喜，太好了太好了，这孩子果然有前途！
　　他身子一侧躲开了他的手，随后一躬身从他手下跳进了房间。
　　周星海也不生气，踩在凳子上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将风雨都阻隔在了外面。
　　沈宜浑身是水，羽毛全都打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展开翅膀抖了抖毛，雨水很快四散，甩得满屋子都是。
　　周星海刚过来就被甩了一脸的水星子，他抹抹脸，随即抿着唇板正道：“咕咕不能抖水，会弄脏房间的。”
　　沈宜白了他一眼，都让他进来了，弄脏房间不是很正常吗？他一个落汤鸡，不抖水多难受！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宜继续抖水，誓要将羽毛抖干。
　　小孩无奈地站在角落傻傻地看着他抖水，眼睛里满是委屈。
　　随后，他从床上拿起一条毛巾，小声说：“咕咕不要抖水，地上都湿了，姥姥姥爷知道会骂我的，我给你擦擦……”
　　她才不会骂你呢，就算你把这个房间都淹了她也不会骂你的！
　　你姥姥姥爷大概是这世界上最疼爱你的人了，要不是后来他们……你也不会被人贩子抓去，最后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
　　沈宜心里嘀咕着，还是停下了动作，歪着头看了一眼床边委屈巴巴扁着嘴的小孩。
　　他收回了翅膀拢在身侧，张嘴叫了一声，“咕咕咕……”
　　行吧，既然你愿意帮我擦水，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我可不是使唤童工哦！
　　他踩着爪子走到了床边。
　　周星海眼睛顿时一亮，粉嘟嘟的小嘴张开，“咕咕，你好聪明啊，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他蹲下将沈宜抱在了怀里，也不怕身上的睡衣被打湿，“安安姐姐说你能听懂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啊？”
　　这一刻的周星海终于露出了小孩子该有的好奇童真，不再像个闷葫芦一样沉闷而没有生气。
　　沈宜眯着眼享受地任由小孩抱着，毛巾轻柔地在他身上擦拭，他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光线在一片扭曲中逐渐被黑暗吞噬。


第10章 
　　“砰”的一声，沈宜后颈处猛地袭来一阵剧痛，眼前发黑，世界天旋地转。下一刻，他不可自控地倒在了地上。
　　黑色长发翻飞，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沈宜瞳孔一缩，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小星星房间吗？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女孩子？
　　疼痛一阵阵涌上来，疼的他龇牙咧嘴。尼玛哪个王八羔子打他，他不会才变成人就要嗝屁了吧？
　　虽然是个女孩，但是他不挑啊！只要是个人就成！
　　沈宜耳边响起轰鸣，他忍着痛正要拼尽力气和这混蛋来一场血腥的厮杀。然而下一刻，身体竟不由自主开始往后退。
　　沈宜：？？？
　　怎么回事？身体不受控制了？
　　沈宜惊恐地抬头，黑白光影在眼前旋转，一片模糊中他只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垂下的手中握着一块椭圆形的石头，石头上鲜血一滴一滴淌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了，“不要杀我……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叔……”
　　男人恐慌的神情忽然变得狰狞，他一咬牙。
　　“砰……”
　　男人猛地举起手中石块，又狠狠砸在了沈宜脑门上，血液当场四溅。
　　沈宜：……
　　他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濒死的呜咽，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已经扩散的瞳孔中，是男人狰狞的面孔，以及自己身上绞缠在一起的血红的长裙。
　　沈宜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这具身体已经死了，但是他的意识却没有消散。反而好似从那已经没了生气的躯壳上挣脱了出来。
　　好似一个旁观者，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
　　对！这就跟他第一次做梦，梦到周星海那悲惨而短暂的人生一样。他像个旁观者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像早已拍摄好的电影一样，一步一步按照他的既定方向发展。
　　沈宜来到毫无生气的女孩身边，也终于看清了她惨白布满血污的脸。
　　屋子外忽地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哭闹声，男人好似慌了一下，迅速躬下身体抓着女孩的腿在地上拖行。然后猛地一用力，将她推进了阴暗潮湿的床底下。接着又将那个凶器跟着一起扔了进来。
　　门外是男人的轻声细语，和他刚才的凶狠恶毒判若两人。
　　沈宜想要大声呼救，他要揭穿这凶手的真面目。他要为这惨死的女孩求一个公道！
　　凭什么，她要被扔进阴暗的床底下，无人发现。
　　沈宜几乎目眦欲裂，愤怒几乎灼烧了他的神智。好像他又变回了那个无辜惨死的女孩，正为自己的死亡而痛苦，不甘。
　　“咕咕......”
　　周星海猛地松开怀里的公鸡从床上跳了起来，一双黑亮的眼睛里盛满惊慌，“咕咕，咕咕你怎么了？”
　　地上，公鸡拼命地挣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仿佛被堵塞住的嘶鸣。
　　“咕咕，咕咕......”周星海捏着毛巾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最后他一抿唇，扑上去将公鸡抱住。
　　沈宜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着粗气，胸前的羽毛一层一层起伏。刚才那股无能为力的痛苦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脑海中。
　　“咕咕不怕，星星抱着你。”周星海用力抱住不断颤抖的沈宜，一只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呼呼的风声自窗外传进来，噼里啪啦的雨声有节奏地敲击在地面，形成了一首大自然独有的曲章。
　　沈宜在小孩温和的安抚下慢慢放缓了呼吸，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扫了一圈窄小的房间，小孩子熟悉关切的面容印在他漆黑的瞳孔中。
　　“咕咕你好了吗？”周星海咧开嘴，脸上的担忧终于退却，“你是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老师说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原来又是梦吗？
　　沈宜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草，这什么该死的梦，也太真实了吧！ 连被石头猛烈击打在脑门上，脑浆崩裂的痛苦都那么的真实。
　　他抖了抖翅膀，这才发现身上的羽毛都已经干了。原来是之前小孩抱着他给他擦水，他一不小心就舒服得睡过去了，这才做了那个惊悚的噩梦。
　　沈宜抬起翅膀拍了拍小孩的手背。
　　他扬起脖子，嘴里还未出口的咕咕声戛然而止。头顶晕黄的灯光之下，小孩白嫩的脸上泛起了一大片红，一道微微凸起的红痕贯穿了他半边脸颊。
　　沈宜瞬间瞪圆了眼睛，这是谁干的？
　　“咕咕？”周星海歪了歪脑袋。
　　“天啦，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狠心，瞧瞧这细皮嫩肉怎么就受伤了呢？”沈宜抬起翅膀尖轻轻蹭了下小孩泛红的侧脸。然而下一刻，他就被狠狠扔了出去，直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好不容易擦干的羽毛重新被泥水打湿。
　　沈宜：？？？
　　他气愤地翻身站起，黑森森的眼睛冲着小孩怒视过去。却刚好看见小孩瞪圆了眼睛，嘴巴几乎张成了o字型。
　　“干什么，干什么，见鬼了？”沈宜奇怪。
　　然而下一刻，小孩眼睛就瞪得更圆了，满脸的惊慌中好似又带了几分惊奇。
　　“咕咕你说话了？”小孩发出一声惊呼。
　　这下，轮到沈宜瞪圆了眼睛了。他浑身的毛瞬间就倒竖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几步外的小屁孩。
　　他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砰砰跳动，呼吸急促，翅膀尖都开始颤栗起来。
　　沈宜咽了口唾沫，“周星海？你爸不要你了......”
　　小孩猛地跳起来，“你胡说，爸爸会来接我的！”
　　屋外的风吹得更大了，木质大门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窗户缝里透进一缕缕带着水汽的凉风。
　　“好了好了，我骗你的，别伤心了，小星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周星海眼眶里含着泪，只抿着唇无声地抽泣着，那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淌，衬得那半边受伤的脸更红了。
　　沈宜有些心疼，心里淌下了后悔的泪水，他怎么就这么嘴贱呢，就算真的要试探，也实在不该说出这种话来。
　　他踩着爪子移到小孩面前，放低了语气，“星星不哭了哦......”
　　周星海抬起手抹了抹眼泪，红着鼻头打了一声哭嗝，“我爸爸真的不要我了吗？”
　　沈宜顿了一下，依着他的判断，他那无情的爹估计就是不想要他了，但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敢真的说实话。
　　好在小孩好像并不是真的要他回答，他摸了摸眼泪，又问：“咕咕你为什么会说话啊？你是妖怪吗？你会吃了我吗？”
　　“......吃？”沈宜跳了起来，他看起来像是会吃人吗？
　　“小孩子家家的，太没眼光了，我看起来像妖怪吗？”有他这么善良聪明的妖怪吗？
　　周星海含着眼泪，直愣愣的望著沈宜。
　　沈宜：“......你为什么不猜我是神仙呢？”
　　周星海：“可是神仙怎么会是鸡呢？”
　　哎哟我去，鸡怎么就不能是神仙了？我这暴脾气！
　　沈宜猛地跳到了柜台上，仰着脖子，扬声道：“听说过卯日星君吗？”
　　天花板的灯光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周星海眯了眯眼，摇摇头。
　　好吧，他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于是，沈宜轻咳了一声，“昴日星君乃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神职司晨啼晓。在天上本星君的行宫可是光明宫，厉害着呢！”
　　沈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技，科普了卯日星君的无边法力，直把小孩唬得一愣一愣的。
　　周星海小嘴大张着，眼角处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他看着沈宜的目光仿佛淬了水晶，充满了不可思议。
　　沈宜得意地跳下了柜台，“现在懂了吧？”
　　周星海用力点点头，“星君咕咕你好厉害啊！”随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星君咕咕，你在天上见过我的妈妈吗？”
　　嗯？沈宜皱眉，对上了小孩那双饱含期盼的眼眸。
　　“当然见过了，你妈妈她工作很忙的，没时间来看你，还叫我多多照顾你呢~！”
　　“真的吗真的吗？原来老师没有骗我，妈妈真的去天上了。”他欢呼一声，又扁起了嘴，“可是爷爷奶奶为什么要说妈妈不要我了呢？”
　　什么？这是能跟小孩子说的吗？这是什么爷爷奶奶？简直就是个混蛋！
　　沈宜气愤不已，完全忘了自己刚才也是个混蛋来着。
　　“他们懂个鬼！本星君的话才是真理。”沈宜一本正经地忽悠小孩。
　　“星君咕咕，我想见见妈妈可以吗？”
　　“不行！”沈宜立刻拒绝，开什么玩笑，你上哪儿去见啊？
　　周星海眼眶一红，泪花就浸了出来。
　　沈宜：......哎，小孩儿真难带。
　　“星星啊，你妈妈很忙下不来的。我来之前你妈托我告诉你，要你好好读书，等以后你长大了就能见到她了。”沈宜斟酌着语句，生怕小孩硬要缠着他带他去见妈妈。
　　“而且要去天上不容易的，要很有本事才能上去，你现在还小去不了。”
　　小孩垂着头不言语。
　　沈宜顿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掉眼泪了。
　　谁知下一刻小孩忽的擦干净眼泪抬起了头。他鼓着红嘟嘟的小脸一脸坚定，“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周星海果然将好好读书这句话记在了心里，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催着周道文他们带他去学校报名入学。
　　两个老人什么也不懂，只得去找焦安安。四人一走就走了一个上午，直到下午快两点了才回来。
　　沈宜百无聊赖地蹲在板凳上闭目养神。
　　周道文走过来，直接一挥手将沈宜推开，“去去去……”
　　沈宜猝不及防咕隆一声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随后周道文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掏出香烟点上，开始吞云吐雾。
　　沈宜滚了一身尘土，立刻站起身狠瞪了他一眼，决定不跟小老头一般见识。
　　“星君……”周星海背着书包几步奔了过来，心疼地抱住沈宜，“姥爷不要欺负星君咕咕……”
　　周道文夹着香烟的手指一顿，有些心虚又有些高兴，“姥爷没有欺负它啊？”
　　周星海嘟着嘴清理沈宜身上的尘土。
　　于婆婆提着锄头走出大门，“几十岁的人勒，怎么还跟小孩子闹。我先去后山翻土了，你弄好了就过来。”
　　随后她又转头跟周星海说：“星星，姥姥去后山了。你要不要跟姥姥去后山玩？”
　　周星海晃了晃头，“我还要写作业……”
　　于婆婆点点头，也没勉强他，“那姥姥先走了，要是无聊可以在村子里转转，但是别走太远哦。”
　　周星海点点头，没说话。
　　焦安安拿出手机摆弄，闻言也笑了，“表姑婆你放心吧，有我在呢。等下我带星星在村子里逛逛。”
　　两个老人很快就都出去忙农活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焦安安和周星海以及沈宜这只鸡。
　　沈宜身上很快被周星海清理干净，他立刻就翻脸不认人，扭着身子一挣，跳出了小孩的怀抱。
　　周星海两手一空，看着沈宜挺翘漂亮的尾巴，顿时有些委屈，“星君咕咕……”
　　焦安安捏着手机有些好奇，“星星，你怎么叫他星君啊？你给他取的名字？”
　　老实小孩周星海摇摇头，“咕咕是神仙，天上的卯日星君，很厉害的……”
　　焦安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星星真可爱，是不是以前在家里看了什么动画片啊？”
　　周星海却不太懂，“星星没有看动画片。”
　　一旁的沈宜张开翅膀抖了抖羽毛，放松了肌肉。他白了一眼院子里唯二的两个人，根本不担心小屁孩说漏嘴。
　　因为这世上不会有人相信这么怪异的事情，更何况是从一个天马行空的小孩嘴里说出来的？
　　焦安安没再调笑周星海，又开始摆弄她的手机。
　　难得的机会，她当然要开始直播了！
　　焦安安心里感叹，她真是一个敬业的阿婆主。
　　“安姐，原来你真的在这儿！”
　　不远处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几人都迎声看过去。
　　下一刻，沈宜浑身的羽毛立刻炸了开来，黑森森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怎么可能！
　　“芳芳，你怎么过来了？你今天不上学吗？”
　　“我有事请了假，我刚去你家找你，彤姨说你在周爷爷这边，所以我就过来了，没想到你真在！”
　　齐芳一头墨发随着她的走动在风中飞扬，那身红裙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就好像浸透了鲜血一样猩红刺目。


第11章 
　　“安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齐芳将焦安安拉到一旁，这才不好意思的开口。
　　焦安安手一顿，停下了即将打开的直播。她盯着齐芳那双游疑的眼睛看了一会，点了点头：“行，你要借多少？”
　　齐芳眼睛一亮，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谢谢安姐，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就，我想借三千......”她小心翼翼伸出了三根手指。
　　焦安安的笑容一下凝固在了唇角，她斟酌了一下语气问道：“芳芳，你怎么需要这么多钱啊？你在学校里每个月生活费也花不了这么多吧？还是......你遇到什么事了？你可别自己憋着，一定要说出来啊！”
　　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的沈宜也警惕地站了起来。
　　三千虽不是什么大数目的钱，但对于一个在校生来说却是不少的。她突然跑来神神秘秘的借钱，莫不是当真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
　　或许这也和她的死亡有关，也许那个凶手也正是因此才对她下了毒手。
　　沈宜盯着齐芳眼睛都不转一下。心里的惊愕疑惑正在不断攀升。
　　不远处，齐芳那张带着青春笑意的稚嫩面庞逐渐被梦里那张惨白血污的脸所替代。
　　沈宜非常确定自己从没见过齐芳，而偏偏就在刚才，齐芳作为他梦中的女主角惨遭杀害。
　　这要说只是巧合，他是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的。
　　而现在受害人已经出现了，那么那个凶手呢？他会不会也是村里的人？
　　“没有，安姐，就是吧，我想买个电脑好上网课，现在钱不够。你放心，等我爸爸把这个月的钱寄回来我就还给你。”
　　不远处，齐芳还在不安地恳求着焦安安借钱给她，她的眼睛焦虑地转着，手指尖用力得近乎泛白。她不会想到，就在不久的将来，她年轻的生命就要戛然而止。
　　焦安安抿了抿唇，想到齐芳的家庭。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
　　“好吧，那我怎么转给你，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
　　“用手机转吧，你转我号上就行，谢谢安姐啊，我一定会尽快还你的。”
　　焦安安笑了笑，用手机将三千块钱转到了齐芳手机里，“已经好了。芳芳，你有什么事可得说啊，别自己憋着，你安姐又不是旁的什么人，你小时候就最喜欢缠着安姐带你去玩呢。”
　　齐芳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红，“知道了安姐，谢谢你了。那我就先走了......”
　　沈宜立马蹦了起来，怎么这就走了？他还没寻思个所以然来呢！这要是万一她真的嗝屁了他岂不是成了见死不救的帮凶了？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感受到他的焦急，齐芳挥挥手，转身像只轻盈美丽的蝴蝶一般飞进了竹林里。
　　沈宜倒腾着爪子就要跟上去，谁知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他搂住了。
　　“来，我们小可爱又要跑去哪里玩啊？来配合一下姐姐的工作吧！”焦安安说着就要打开直播。
　　沈宜立刻奋力挣扎，不是，都什么时候了还直播，人小姑娘都快没命了！
　　对了，他记得刚才梦里他好像看到墙上挂的闹钟好像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二分。
　　所以现在几点了？
　　沈宜立刻盯着焦安安手中的手机，想确定一下时间。可惜焦安安那倒霉姑娘右手一直举着手机，手指不知道在按些什么。他伸长了脖子也看不见屏幕上的时间。
　　沈宜心里着急，扑腾着翅膀跳了起来。
　　“家人们，我又来了，哎呦.......”焦安安刚把直播打开，还没跟粉丝们打完招呼，就被跳起来的公鸡给扑得差点摔个屁股蹲。
　　【我去，怎么回事，这一来就这么激烈吗？】
　　【这是什么鸡？发疯了？】
　　【娇娇没事吧，快离大公鸡远点......】
　　焦安安眯着眼奋力推开扑腾的沈宜，不知道怎么刚才还好端端的大公鸡突然又发疯了！果然动物的心思是最难猜的。
　　“你倒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瞅瞅啊，十万火急呢！”
　　沈宜着急忙慌，一门心思往前手机屏幕前凑，直把焦安安也弄得心里发慌。这大公鸡的本事她是晓得的，这突然抽疯万一啄伤她可怎么办？
　　【这大公鸡抽的什么疯？干嘛一个劲儿扑腾我们娇娇。】
　　【要不是你们想看大公鸡，娇娇哪里能受这委屈，真不知道一只鸡有什么好看的！】
　　【瞎说啥呢，这公鸡聪明着呢，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也觉得，你们看它那扑腾劲儿是不是想看手机啊。】
　　【疯了吧，鸡看什么手机......】
　　焦安安虽然也觉得离谱，但看这大公鸡的架势，倒真有点像。
　　焦安安病急乱投医，索性把手机屏幕凑到了沈宜那双豆豆眼前面。
　　沈宜一顿，扑腾的翅膀停滞在了半空中，他瞪着那双黑森森的斗鸡眼几乎要杵进屏幕里面去了。
　　焦安安：？？？她发现她越来越看不懂这大公鸡了。
　　【卧槽，这才是立竿见影啊家人们，瞧瞧我们大公鸡，多有进步精神，还懂得欣赏电子产品了。】
　　【这鸡来真的？他竟然就这么不动了？】
　　【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人大公鸡就是想看屏幕啊，你们还不信，只有我懂它，寂寞如雪。】
　　【所以他在看什么呢？该不会是在看咱们发的弹幕吧？】
　　【话说这么近距离看大公鸡还长得挺帅的，我一定是单身太久了。】
　　【楼上太夸张了，鸡能认字我直接把键盘生啃了，不就是没见过好奇嘛。很多动物都会这样。】
　　沈宜当然认字，可是现在他才懒得管网友们生不生啃键盘，他瞪圆眼睛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时间显示，再加上露天太阳大，屏幕还反光，他更加看不清楚屏幕。
　　要命，这回是真要命了！
　　他气愤地甩了甩头，仰着脖子绝望地咕咕大叫了一声，“所以现在到底几点了啊？”
　　正在认真写作业的周星海立刻抬起了头注视过来。
　　【哟，大公鸡叫声这么嘹亮啊......】
　　【他一定是看见咱们夸他，兴奋得大叫了。】
　　焦安安抿着唇笑了起来，开始互动，“谢谢大家对我们星君的夸奖哦，星君很高兴呢，哈哈哈哈。”
　　“才不是呢！”旁边一个稚嫩的童音传了过来，“星君一点也不高兴，他很着急......”
　　焦安安被拆了台子，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星星你怎么知道他很着急啊？我看他很高兴嘛。”
　　手机对面的网友们也都听见了周星海一本正经的童言，都纷纷调侃了起来，大家都没有把小孩的话当真，只是觉得他特别可爱。
　　周星海抿着唇，“你们都听不懂星君咕咕说的话吗？星君想知道现在几点了......”
　　沈宜眼睛一亮，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不错，关键时候小屁孩还是靠谱的！
　　“哦？鸡还能说话吗？”焦安安有些好笑，她奇怪地看了一眼沈宜，正好对上了他幽深的豆豆眼。
　　沈宜扇扇翅膀，所以快点告诉他几点了啊，别磨蹭了。
　　焦安安轻咳一声，收回了视线。将心中浮起的怪异感压了下去。
　　她虽不相信周星海说的话，但还是调出手机的时间看了一眼，随口说：“现在才三点四十，还早呢。”
　　只是她话音刚落，众人就看见原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大公鸡猛地就跟发了疯一样惊叫一声，翅膀大开飞也似的窜进了前面的竹林里。
　　“星君咕咕你去哪儿啊？”周星海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作业也不写了，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追着沈宜的步伐就蹿进了竹林。
　　还处在茫然状态下的焦安安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鸡消失在了茂密的竹荫后。她呆滞了片刻后立刻也跳了起来，“星星快回来啊！”
　　一眨眼，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瞬间就冷冷清清的了。
　　在哪儿呢？到底去哪儿了？
　　沈宜心里着急，还有半个小时，那个叫齐芳的小姑娘可能就要死了。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齐芳会在下午四点十二分的时候被凶手用石头砸碎天灵盖，至于具体是在哪一天，哪个地方，他通通都不知道。
　　也许她被杀的日期不是今天，但万一呢？人命关天，他不能去赌！
　　沈宜站在了岔路口，心急如焚。
　　绿竹荫荫，凉风习习。惨白的阳光透过竹叶间隙投射在地面，形成一个个交错的光斑。
　　林间光束交叠，就仿佛是老天投下的一道道未知的人生之路，纵横交错。没有人知道，你选择的那一条路，会通向何方。
　　就在沈宜绝望之时，忽然一道刺目猩红翩飞在光影之间。那是一个窈窕少女的模糊背影。她穿着一条精致的红裙，长发发扬，红裙翻飞，独自走在绿林中，像一只艳丽的蝴蝶。那么美，又那么的凄凉。
　　沈宜眨了眨眼，眼前的幻影消失，目之所及只有刺目的光束以及翠绿的竹林。
　　沈宜不再犹豫，他快速往红影消失的地方奔过去。
　　一路上，红影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就好似重现了齐芳刚才独自前行的影像一般，指引着沈宜前往最正确的方向。
　　沈宜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寻路上，完全不知道他的身后跟了两条小尾巴。


第12章 
　　齐芳借到钱后，一直以来的焦虑也放松了不少。她从竹林出来后，就加快了步伐往鱼塘过去。
　　这鱼塘是被一户李姓的外来户承包的，比较偏僻。平常很少有人会到这边来玩耍。原本这片地方只是一块块相连的水田，被承包后就将田埂打通，形成了一个整体。附近几十米外就有一条横跨几个村落的河流。抽水上来也极为方便。
　　这片鱼塘已经被承包了快十年了。村里人也都很乐意，毕竟水田空着也是空着，承包出去，至少还能拿到钱。
　　齐芳远远就瞅见了鱼塘旁边那座红砖平房，这是搭建下来专门用来守鱼塘的，所以并非多么的高大宽敞。总共也不过三十来个平方。
　　齐芳快步走到屋前，也没有敲门，兴奋地就推门进去。
　　“均哥......”
　　然而她在看清楚屋子里的人时笑容很快就消失了，眼眸里带着诧异，“叔，你怎么在这里啊？”
　　李济财扫了站在门口的女孩一眼，“我来这里守鱼塘。”
　　齐芳察觉到对方的冷淡，少年人的自尊让她想直接转身离开，但她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叔，均哥去哪儿了啊？他说让我今天来这儿找他......”
　　李济财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砰的剁在桌上，冷冷地说：“你莫找他了，他去城里了。”
　　齐芳惊诧：“怎么会，是他说让我过来找他的，他不可能去城里了啊。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说了没在就没在，你这小姑娘脸皮怎么这么厚？”李济财那双鼓涨的大眼瞪得更大了，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凶狠。
　　“我告诉你，你以后最好不要来找我家均子，年纪轻轻不好好读书，尽搞那么乌七八糟的破事，你也不嫌丢人！”
　　齐芳到底是个年轻姑娘，从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辱骂过，一时热血就冲上来了，一脚就踏进了房子里，“你说谁不要脸啊，是你儿子主动来找我的。也是他自己亲口让我过来这里找他，我们好一起坐车去县城。要不然你当我想来你们这破地方？到处都是鱼腥味！”
　　李济财脸当即就垮下去了，黑峻峻的脸皮不住颤抖，他咬着牙，显得脸上的颧骨越发的突出，“那你就赶紧滚，别踏进我这片地方。果然是没爹妈管教的野丫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没脸没皮的，我就跟你把话放在这儿，我家均子是不可能跟你这不三不四的野丫头一起的。他已经结婚了！”
　　而在这时，刚好赶到附近的焦安安也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声。她立刻放轻了脚步。心里纠结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但又看见前面站在大门旁边鬼鬼祟祟的周星海，总不能把小孩一个人扔在这儿吧？毕竟旁边就是阳宁河，水深着呢。之前还淹死过四个学生，闹得特别大。这要是一不小心掉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焦安安既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尴尬，又不想任由周星海一个人在这儿。只能蹑手蹑脚来到大门边。
　　“你胡说，他怎么可能结婚，你当我傻子呢？”
　　是齐芳，她怎么会在这里？
　　焦安安心里顿时涌起不妙的预感，这下她也不打算走了。
　　屋子大门半开着，并没有关上，她扒着墙壁悄悄探头过去。在这之前还不放心地瞅了眼周星海，生怕小孩不懂事闹出动静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却见小孩安静地靠在墙角，一动没动，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侧方。
　　她顺着小孩的目光看过去，一只红艳艳的公鸡半蹲在窗台上，碧蓝的尾羽长长地垂在窗台下方。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窗户里的动静，一副八卦欲至极的模样。
　　焦安安：......
　　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这只鸡了。
　　“我骗你干什么？均子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结婚不是很正常吗？上个月就领证了，人家女方还是个大家小姐呢。你要是还要脸以后最好不要去找他。要不然，我就去你学校告诉你老师，让你同学看看你的脸皮有多厚！”
　　“你去啊，有本事你就去啊！”齐芳眼眶通红，嘴唇都变白了，微微颤抖着。明明该是一副伤心害怕地模样，却咬着牙放着狠话，“光去学校算什么，还得去找媒体，让全国人民都来看看，你们李家人都是怎么欺负我的。你儿子李均这个不要脸的骗子是怎么骗小姑娘打胎的。连打胎费都出不起还得我去借！”
　　这话一出不仅焦安安震惊了，就连沈宜都险些从窗户上栽了下去。这是怎么样的一出狗血连续剧？话说小姑娘也太好骗了吧？看这一大片鱼塘的，家境铁定不错。几千块钱的打胎费都出不起，还得你去借，你自己信吗？这不妥妥的渣男老骗子。
　　沈宜翅膀尖已经开始发痒，想狠狠地扇那畜生一巴掌了。
　　李济财也猛地站起了身，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有娃了？”
　　然而齐芳已经陷入了疯狂的愤怒中，她想到昨天李均还在跟她说什么要永远跟她在一起，会跟父母商量和她结婚。现在不方便要孩子......原来都是骗子!
　　难怪那混蛋要让她去流产，原来一个月前就已经结婚了，原来一直都在骗她。
　　齐芳越想越气，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倒霉？李均就能好好的结婚过幸福日子？
　　“你们给我等着，当我好欺负呢，我一定会曝光这件事情，大家都别想好过......”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沈宜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也许齐芳现在只是气头上，事后不一定就会真的曝光此事。但此时此刻，在场的人都当真了。
　　李济财气得手都在颤抖，眼珠子冒着红光，但仍不忘拉住气冲冲的齐芳，“你干什么你，你还嫌不够丢人？你真去曝光了你还要不要去学校了，你爸妈回来不得打死你。”
　　齐芳猛地甩开李济财的手，就要冲出大门。李济财慌乱之中猛地操起旁边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齐芳的后颈处，齐芳顿时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焦安安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时竟呆愣在了原地。
　　沈宜神情一紧，立刻站立了起来，颈羽全部炸开，做出了进攻的姿势。
　　来了，就是现在了！
　　齐芳捂着剧烈疼痛的后颈，剧痛使她沸腾的热血一下就冷却了，她看着李济财高大的身躯站在面前，就像一个冷血残酷的刽子手。
　　这一刻，她终于感到了恐惧，“不要杀我……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叔……”
　　李济财好似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紧紧捏在手中的石块，眼神中还有惊惧和迷茫。然而下一刻，他目光一凝，就被坚定的狠辣所替代。
　　他狠狠地举起石头，满脸的狰狞和疯狂。
　　焦安安心脏猛地收缩，呼吸几乎都快停滞了。
　　“不要！”她猛地推开大门，门扉剧烈撞击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然而此刻却为时已晚，无论如何她都来不及阻止即将发生的惨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满身艳丽羽毛的大公鸡忽地从天而降，如同一个秤砣一般扑向疯狂的李济财，直接将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这么猛扑到了地上。厚实的石块擦着齐芳的额角砸在了墙根上。甚至砸秃噜了一块碎屑下来，可想而知李济财使的力气有多猛。
　　“芳芳，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焦安安立刻冲了过去搂着齐芳，见她神情呆滞，目光涣散，一身冷汗。心道不妙，连忙拿起一直捏在手中的手机就想拨打急救电话。然而下一刻，她整个人就都愣住了，头皮蹿上一阵阵凉意。
　　手机直播竟然没关！
　　此刻满屏的弹幕几乎淹没了手机屏幕，带着火苗的热度直线飙升，显示了当前热度第一名。观看人数甚至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已经直接破万。
　　当然这一切沈宜是不知道的，他只是满腔怒火，你儿子都快三十了，还去欺骗个十几岁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仅不负责，还想杀人灭口，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子。
　　更何况，天灵盖被砸碎的剧痛他到现在还没忘呢！
　　一时之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来。沈宜将李济财按倒在地，爪子就像铁钩一般牢牢刺入他的皮肉中，一张利喙狠狠啄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不一会儿，李济财身上就布满了涓涓淌血的血窟窿。
　　李济财疼得满地打滚，却怎么也甩不掉挂在他身上的公鸡，只一个劲儿惨叫连连。
　　这副惨样不仅吓坏了在场之人，也惊到了屏幕外的众多网友们。
　　【卧槽一进来就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这公鸡是得了狂犬病吗？快拉开它啊。】
　　【有本事你去，谁敢上前啊，还不得被咬出血窟窿。可能还有鸡瘟......】
　　【鸡瘟个屁，不知道就别瞎说，地上躺那个是杀人犯，活该被咬。】
　　【星君太牛掰了，我的妈，热血沸腾，这是传说中的霸王鸡。快弄死那丫的】
　　【杀人犯死有余辜，咬死他，咬死他......】
　　【话虽这么说，但人真要死了，我们星君会不会被拖去人道毁灭啊？】
　　焦安安抱着齐芳不住往后退，整个人吓得都有些哆嗦。漫天的尘灰泥土让她睁不开眼。她瞥到手机上热血沸腾的网友们，心肝直颤，伸手一点，狠心将直播给关闭了。
　　正看得起劲儿的网友们顿时被泼了凉水，嘴里不住骂骂咧咧。但也无济于事，只得捧着手机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搜索关键词，希望看看后续。
　　焦安安不知道被她截断直播的网友有多抓心挠肺，她只惊恐地拨打着急救电话以及报警电话。却怎么也不敢上前将大公鸡撵开。
　　这么凶残的公鸡她这辈子也没有见过啊，她甚至庆幸之前大公鸡没有对她下手，要不然躺在地上惨叫的人就是她了。
　　而这时，大门口忽地传来一阵大哭声，焦安安心里一紧，遭了，她忘记星星了。
　　果然，周星海站在门口，面朝着他们，张着嘴哇哇大哭，哭得整张小脸憋得通红。瘦瘦小小的孩子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然而下一刻，刚才还在激情输出的大公鸡忽地就停了下来。他扬起脖子，一对黑森森的豆豆眼一眨不咋地盯着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孩。
　　焦安安心脏猛地缩紧，一眨不眨地瞪着羽毛喷张的大公鸡。
　　下一刻，大公鸡从浑身血淋淋的李济财身上跳了下去，朝着小孩走过去。
　　焦安安头皮瞬间炸开，惊恐大喊，“星星快跑！”
　　不知道小孩是不是被吓傻了，只呆愣愣地站在门口，不断抽噎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断从通红的脸颊滑落。
　　焦安安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她撑着地就要爬起身，打算自己扑过去拦住大公鸡。
　　然而接下来，大公鸡的动作就让她僵在了原地。
　　只见前一刻还威风凌凌的大公鸡，在靠近小孩时忽然就变得温顺可爱了。他伸长脖子轻轻蹭了蹭小孩的腿，随即扬起脖子咕咕叫了一声，那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甚至让焦安安莫名觉得有几分不太搭配他的气质。
　　“好了好了，别哭了，星星最乖了。”沈宜轻哄着小孩，也知道自己刚才凶狠的攻击吓到了他。他有些愧疚，竟然一时忘了现场还有个小孩子在，万一留下了心里阴影该怎么办。
　　周星海不愧是个极其乖巧的孩子。
　　沈宜这么一哄，他就抽着发红的鼻子蹲下了身子，将沈宜抱进了怀里。一边抽噎着，一边还用小手轻轻梳理着大公鸡身上凌乱的羽毛。
　　“咕咕不要打架，星星好害怕......”小孩一边掉着金豆子，一边打着哭嗝。两只眼睛都成了肿泡眼。
　　沈宜生怕孩子有个心理阴影，极尽装乖扮巧，伸着脑袋轻蹭着小孩的脖子。一人一鸡别提多温情和谐。
　　焦安安：......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第13章 
　　沈宜红了，以一种他从没想到过的方式红了，并且还靠他英勇战斗的雄姿荣获了一个外号“霸王鸡”。
　　3月27号晚上，猫脸直播搜索栏处凭空冒出好几个搜索热词。这些词汇进全都与鸡有关，不明真相的网友们纷纷开始抓头皮。
　　而在网友热议区里，一座名为#玄！霸王鸡勇斗凶手，是巧合？还是预谋？一切皆有迹可寻#的高楼空降首页，热度直线飙升，迅速成为热议第一名。
　　焦安安拧着眉盯着那个被标记了小火苗的帖子，又看了看楼主熟悉的名字。心尖抖了抖，还是点了进去。
　　主楼直接就是楼主“世界真理”发的一个将近一个小时的视频，视频封面便是她熟悉的大公鸡。
　　焦安安扫了一眼，继续往下滑，发现楼主将直播视频剪成了三段，每一段都是逐帧分析，按照阶段性的详细分析了大公鸡的诡异行为。
　　第一段只有十几分钟。焦安安点开看了一下，发现就是在院子里，她开了直播，大公鸡忽然就开始屏幕前扑腾，弹幕上也都是粉丝网友们的调侃。视频结尾是她追着星星跑出去那里。
　　世界真理：【这段视频大家可以看到，大公鸡的目的非常明确，他扑腾视频和阿婆主就是为了看时间，旁边的小孩有提示。而且后面当阿婆主告诉了他正确时间后，他立刻就停止了动作，非常的干净利落。从这一段就可以知道大公鸡其实非常清楚受害者遇害时间，所以才想看时间。而他一得到明确时间就立刻展开了行动，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详细的请看我的第二段分析。】
　　这一层楼争议是最大的，回复楼层已经到了上千条。绝大部分都是在说楼主在夸大其词，故意歪曲解读视频。
　　很多网友认为这不过是巧合，也可能是阿婆主自导自演的。因为公鸡绝不可能会想知道时间，而小孩子也更加不可能听得懂公鸡的话。
　　这么诡异又玄妙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相信，楼主硬把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硬往魔幻的方向带领，引起了众多网友的嘲笑与讽刺。
　　当然也少不了许多拱火看热闹的，哗众取宠的人在任何地方都是不会缺少的。
　　但扛不住楼主有图有真相。
　　而且这位“世界真理”在猫脸直播本就是一个逻辑高手，自带超高热度。他之前分析的好几对热门明星cp，从各方面细节入手，条理清晰，逻辑自恰。即使双方开始都不承认，然而最后都要么自爆，要么被偷拍。被动或主动地承认了恋爱关系。
　　所以虽然开头论点奇葩，甚至诡异，但依然不妨碍大家继续看下去。
　　第二段视频是焦安安一路奋力追踪大公鸡和星星的视频。这段视频全程都非常晃，原始弹幕里能看到好多吐槽的。
　　世界真理：【接上段，大家看到没有，阿婆主一说出具体时间，这大公鸡就跟疯了一样冲出了院子，而且从始至终目标明确，就是追着受害人过去的。你们看大公鸡这走的可不是直路。他一路上遇到的好几个岔路口，但都非常果断地选择最正确的路。大家应该知道，动物其实他的专注力是非常低的，一路上不可能不会停下玩耍或者觅食。但从视频中能看到大公鸡途中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可以说是直奔鱼塘小屋。像不像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一样？】
　　说实话，焦安安之前一直只是把手机捏在手上。当时她一门心思要把星星追回来，完全忘记了直播的事情。也没有注意大公鸡的动向。但是现在她看了这么两段分析后，心里竟然开始发毛了。
　　要不说这个“世界真理”是大佬呢，这么一通分析下来，她竟然也觉得似乎就是那么回事了！她点开回复楼层，发现果真有许多人跟她同感，已经在大呼科学民主和谐富强了。
　　而到了第三段视频就是鱼塘小屋的视频，这也是让所有人网友热血沸腾的一段。
　　世界真理：【大家看到这最后一段没有，大公鸡一开始就已经潜伏在窗户那里了。从他最后在最紧要关头从天而降，救了受害人那里，可以发现，他其实时间把握得相当准确。早一分拿不到凶手想要杀人灭口的证据，晚一分受害人就要当场死亡。我个人觉得大公鸡对凶手非常痛恨了，就是想要他罪证确凿。而且从后面大公鸡大发神威把凶手啄得鲜血淋淋来看，我觉得我猜的没错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结仇了。】
　　这么一通分析下来，有理有据。你要说他夸张吧，他可是以视频真相来“就事论事”的。但你要说楼主说得没错吧，那这也离谱了。简直就是离离原上普啊。
　　楼里讨论得一片热火朝天，焦安安就看了这么一会功夫，楼层是蹭蹭往上涨。
　　【不愧是咱真理大哥，太牛了，说得我都快相信了。】
　　【咱就是说，这么离谱的事情要是都有人相信，我就要怀疑咱们猫脸冲浪人的平均年纪了。】
　　【这么看来这霸王鸡确实有点诡异啊，这一步步不得不让人怀疑，你说他是不是成精了？】
　　【楼上的笑死了，楼主随便发发，咱们随便看看，你们还当真了？难怪人家都说猫脸是智商盆地呢。】
　　【大家都只关心大公鸡吗？没人想知道那个凶手最后怎么样了？不会被大公鸡咬死了吧？】
　　【都怪阿婆主关得太快了，关键时刻，吊着大家，真是抓心挠肺。】
　　【@焦焦的娇，你倒是快出来啊，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焦焦的娇，快出来......】
　　网友们开始疯狂艾特焦安安出来，希望她能为众多网友解答一下后续。
　　焦安安怎么敢真进去回复，只得默默划过。
　　“安安，这么晚了还不睡？一天到晚抱着你的手机不放了？明天不是还要去派出所吗？”
　　焦安安一抖，利落地爬起身关掉了电灯，朝着门口大喊了一声，“马上睡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芒照得她的脸透着一层蓝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楼里又多了几十条回复。
　　焦安安战战兢兢地关掉了手机，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只希望这件事情没有闹大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焦安安祈祷的那样偃旗息鼓，经过“世界真理”这么一通分析，反而闹得更大了。
　　无数大流量阿婆主yxh开始转发复制，经过一晚的发酵，第二天一早，就登上了微博热搜。
　　等焦安安从派出所里录了口供出来后，才发现这下不仅大公鸡红了，就连她自己也上了微博热搜。
　　当了这么多年的阿婆主，这可谓是她的流量巅峰了。
　　她打开自己的猫脸账号和微博账号，这才发现自己的粉丝竟然全都暴涨了几万，私信更是几乎爆炸。全是询问后续，以及想要再看看大公鸡的。
　　焦安安压制住自己激烈澎湃的心脏，组织了一下语言，发了一条微博。
　　焦焦的娇：【很感谢大家的关心，刚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把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们警察同志了，至于后续情况会有官方给出具体说明的。详细的请关注@东阳观察。也谢谢大家对我们星君的爱护关心，他目前状况也很好哦。】
　　微博刚发出，立刻便有大批粉丝蜂拥而来，占据了评论区。
　　【娇娇，什么时候直播啊，我想看看我们咕咕。】
　　【原来大公鸡叫星君啊，真是好听又可爱的名字。】
　　【请问博主星君是你家养的吗？能卖给我不？价钱私聊。】
　　【求博主教授养大公鸡秘诀，我也想养一只这么飒爽的大公鸡。】
　　......
　　当然有喜欢的，自然也有讨厌的，很多人也觉得大公鸡太过凶残，不适合养殖，甚至有人希望把大公鸡人道毁灭的。不过这些不好的言论也很快被粉丝压了下去。
　　照目前这转发评论点赞来看，都快比得上一些当红流量了。
　　焦安安心里冒出了一个绝妙的想法，她怀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直奔周道文家。
　　结果还没走进院子，便听到了院子里传来星星的大哭声以及大公鸡的凄厉的咕咕大叫声。
　　焦安安心里一紧，立刻提步跑了上去。
　　院子里成三足鼎立状态，一边是大公鸡站在院子口的大树上，全身羽毛炸开，脖子高昂，一双豆豆眼锋利至极。
　　而在大树下是哇哇大哭的星星。两个老人一边想将他拉开，一边给他擦着眼泪轻声安抚。
　　大树对面则是几个陌生男人，手里拿着套索铁棍，院子里还放着笼子。
　　“不准抓走星君咕咕，你们都是大坏蛋，不准抓咕咕......”周星海一边大哭，一边张开双手想要拦住对面的人。
　　焦安安心里顿感不妙，连忙跑了上去，“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是治安队的，网上有说这里有只非常凶残的公鸡，考虑到人民群众的安危，上面让我们过来处理一下。当然，我们会进行补偿的。”陈随看了眼焦安安，拧着眉头解释了一下。
　　处理一下？
　　焦安安眼前一黑，最坏的结果真的来了。那视频原来连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吗？难怪刚才她在微博上没有看到完整视频，原来真的被404了。
　　陈随他们几个人已经来了有一阵了，其实来之前就有做好准备，他们知道这只大公鸡的凶残，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对付。身手简直灵活得过分，光凭蛮力根本就抓不到他。
　　于是他们改变策略，打算智取。奈何这只鸡就跟成精了一样，无论是用食物诱惑，还是让主人叫它，它就是不上当。甚至趁机飞到了树上，怎么弄都不肯下来。
　　几人额头都冒出了汗水，在这么僵持下去天都要黑了，难道他们今天竟然要折戟在一只鸡的手里吗？


第14章 
　　太阳很快落山了，红霞铺满天空，衬得满山绿林都像是染上了被打翻的颜料。
　　沈宜穿梭在茂密的草丛中，他是没想到舒服日子才过了一天，昨晚才安逸地睡在小孩温暖的床铺上，今天就要被迫流浪江湖了。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再不跑小命就要不保了。
　　他可是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尼玛怎么就要被拖去人道毁灭了？
　　这换成他还是个人的时候，铁定就要被表彰奖励的。怎么变成大公鸡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呢？
　　这是歧视吧？这妥妥的歧视啊！
　　“赶紧找，这天都要黑了，不快点找到万一跑远了怎么办？”
　　“瞎嚷嚷什么？要不是你失手，那鸡能跑了？”
　　“行了！吵什么吵？连只鸡都逮不住很光荣是吧？”陈随眼睛扫过旁边两人，“这鸡凶得很，不能让他在野外。村里老人孩子多，万一凶性大发伤着人了谁负责？”
　　陈随几人手里提着套索大网从旁边走过。
　　得嘞，他在那些人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定时炸弹了。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周围的可见度也越来越低。沈宜趴在草丛里朝着三人的反方向移动。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就不信，凭他的本事还能饿死？
　　“星星，星星你在哪儿啊？快回来......”远远的，一道道熟悉的呼喊顺着风飘进了沈宜的耳朵里。
　　星星？那小屁孩怎么了？
　　“表姑婆，别着急，星星会没事的。”
　　“天都黑了，他一个小孩能去哪里，万一摔了找不到回来了怎么办？”
　　“星星啊，应姥姥一声啊，快回家了。”
　　声音渐渐飘远，沈宜哀叹一声，这么晚了，小屁孩怎么不好好待在家里！他心里也涌上一层着急，只得认命地开始寻找小孩的身影。
　　或许是他们真的有缘，沈宜跑了没多远，就瞅见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周星海。
　　沈宜左右看看，没看到那几个治安队的人，立刻打开翅膀飞扑了过去，差点把小孩吓得魂飞天外。
　　看着小孩发青的小脸，沈宜心里暗暗冒出了几许愧疚，“是我是我，别怕，星星乖。”
　　“星君咕咕！”小孩惊叫一声，忙蹲下来一把抱住沈宜，“咕咕不要走，星星舍不得你。”
　　小孩通红的眼睛又开始淌水珠，沈宜也有些不好受，他抬起翅膀摸了摸小孩的头，“星星乖，不哭了哦。”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他们都是坏蛋，星星会保护咕咕的。”小孩抽抽噎噎，哭得两个细瘦肩膀不住颤抖。
　　哎，你一个小屁孩能怎么保护他啊？连你姥姥姥爷都没办法的哦。
　　谁叫他倒霉呢！说起来都怪焦安安那个倒霉姑娘，要不是她，那些人又怎么会那么准确锁定他呢。
　　沈宜拍拍小孩的脑袋，正要再安慰几句，忽然一根绳子猛地缠住他的脖颈，然后又是一收，沈宜当即就被勒得直翻白眼。条件反射猛烈挣扎了起来。
　　“抓到了，抓到了。队长，我逮到大公鸡了。”祝伟兴奋的声音在昏暗的旷野中响起，他迅速上前单手一拧，将扑腾的大公鸡两只翅膀拧在背后，接着使力一提，就把沈宜拎在了半空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让沈宜猝不及防，就是周星海也吓得哇哇大哭。他见沈宜被抓住了，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奋力拍打祝伟。奈何他一个小孩子到底力气有限。
　　“去去，小孩子别捣乱。”祝伟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一手拉着小孩的手想将他一起带回去，一边还得意地瞅着沈宜，“我看你往哪里跑。还不是落在了你爷爷我手里了。”
　　沈宜被拎住了命运般的翅膀根，丝毫挣脱不开。顿时气怒不已，尼玛偷袭劳资，我记住你了！你给劳资等着，早晚有一天收拾你！
　　这番狠话听在祝伟耳朵了里不过是大公鸡咕咕大叫声而已。丝毫没有威胁力。
　　很快，所有人都回到了院子里。沈宜也被关进了那个铁笼里，好不凄惨。
　　“我们这就走了，感谢几位的配合。”陈随点点头，祝伟和方元抬着笼子跟着往外走。
　　“星君咕咕，不准带走星君咕咕，大坏蛋，大坏蛋......”
　　周星海扑上去一把抱住铁笼，哭得整个人都要厥过去了。
　　焦安安焦虑地站在院子里，她十分不想大公鸡被带走处理。按照她的看法，她觉得大公鸡非常聪明，并不会胡乱伤人。
　　可惜她人微言轻，治安队的人根本不相信一只凶残的鸡能够控制自己不伤害无辜。
　　沈宜难过地看着周星海，心尖隐隐地发疼，没想到他在小孩心里原来那么重要吗？
　　他忙安慰道：“星星乖，不哭了。我不会有事的，你忘了我是神仙吗？别担心。”
　　“星君咕咕不要走......”
　　两个老人也心疼坏了，连忙上去把周星海抱起来，“星星乖，姥姥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滑肉，我们去吃饭了好吧。”
　　陈随三人趁机抬着笼子出了院子。
　　“不吃，我要咕咕，我要咕咕......”周星海拼命挣扎尖叫，两个老人都差点抱不住他。
　　“星星，别哭了，我会回来看你的，真的，相信我......”小孩凄厉的哭声被甩在了身后，直到再也听不见。
　　沈宜被扔在了后备箱里，车子很快开始启动，朝着未知的前路奔驰。
　　“砰”一声巨响划破天际。猩红的火苗带着滚烫的热浪冲出天际，滚滚浓烟如同沙尘暴一般迅速淹没大楼。楼层轰然炸裂，露出一根根狰狞的钢筋。碎裂的血肉向四周飞溅而去。
　　周围惊恐的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哭嚎声响彻云霄。
　　沈宜瞪大双目看着悲惨狼藉的餐厅，火光肆意，浓烟滚滚。无数碎裂的混凝土从墙上剥落坍塌，四散的断肢残臂被火烧的焦黑，早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妈妈，妈妈......”一道虚弱的童音从角落里传来。
　　沈宜一惊，忙冲了过去。下一刻，他呼吸一紧，眼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悲痛。
　　角落里，小男孩满身血污地躺在一片碎玻璃和混凝土里，一根漆黑的钢筋从他胸口穿透而过。鲜血几乎将他整个人浸透了。
　　沈宜鼻子一酸，抖着手上前想去帮助小孩，然而当双手穿透小孩的身体时，沈宜才惊觉自己又在做梦了。
　　他心里顿时涌起复杂的感觉，是悲痛，是庆幸。
　　他既然梦到了这个爆炸，那么说明事情还没有发生，他还有机会去阻止。之前已经有了一次经验，沈宜立刻就想看清楚小孩的样子。
　　然而小孩的脸上布满黑烟和血污，根本看不清楚。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溢满了惊恐害怕。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破碎的校服，胸口处的学校标识被血污染透，他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数字3和小学几个字。其他的信息就什么也不清楚了。
　　沈宜心里急的快冒火了，外面街道上的惊叫一声高过一声，又一声巨响轰然炸响在空气中，应该是连着的房子里的天然气跟着也炸了。
　　热浪席卷灼烧着空气，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几乎遮蔽了视线，连沈宜都仿佛感觉到了窒息憋闷。
　　远处消防急救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妈妈......”小孩的瞳孔开始涣散，呼吸逐渐微弱。
　　沈宜什么也做不了，他救不了他，也不能减轻他的痛苦，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孩在痛苦恐惧中慢慢停止了呼吸。
　　沈宜轻轻摸了摸小孩灰扑扑的脸蛋，起身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能够确定位置。满室的浓烟和火光虽然不能伤害他，却最大限度地阻止了他获取更多的信息。
　　餐厅里面找不到，那么只有到外面去找了。
　　看着前方翻卷的烈焰，沈宜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进去。
　　“砰”车子剧烈摇晃了一下。
　　方元脑袋差点撞在了车顶上，他迅速扒住车座，“我说祝伟，你开车能不能稳一点！”
　　前面驾驶位的祝伟闻言头也不回地顶了过来。“你自己不坐稳怪谁？这乡下路本来就难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饿了没？吃点东西吧！”陈随从包里拿出面包矿泉水，打断了两人的吵闹。
　　“谢随哥。”方元接过面包和水，回头瞅了一眼后备箱，“随哥，你说那大公鸡怎么没动静了，不会生病了吧？”
　　陈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哪那么容易生病，之前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方元，你就是太操心了，这散养鸡本来就结实，你就是割了他的脖子放了血，他都能在院子里给你跑几个来回的。”
　　祝伟在前面哈哈大笑，眼角余光瞟到了车内后视镜，猛地被镜子里那只正目光灼灼瞪视着他的结实大公鸡给惊着了。
　　他脚一顿，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车里的人不由自主往前扑，面包矿泉水撒了一地。
　　方元悶哼一声，捂着额头面露痛苦，“你要不想开车你就直说。”
　　“阿伟，怎么了？”陈随扯了扯被矿泉水打湿的衣衫前襟，皱着眉问道。
　　祝伟慌忙往后看去，却见后备箱里，大公鸡眯着眼睛悠闲地趴在铁笼里，仿佛刚才带着浓烈杀气的眼睛只是幻觉一样。
　　“怎么了？”陈随和方元也往后看，除了那只闭目养神的公鸡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没什么，抱歉啊，我可能看错了。”祝伟重新启动车辆，车子匀速行驶在夜色中。
　　沈宜抬头瞪了一眼祝伟的后脑勺。这家伙一定是跟他有仇。开个车都开不稳，他刚才差点就冲出大火到大街上去了。
　　现在好了，做了一场梦，除了让自己体会了一把被大火焚烧的滋味，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掌握到。
　　爆炸是怎么引起的不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爆炸地点时间也不知道，就连受害人的身份信息竟然也不知道！
　　沈宜心里隐隐焦灼，他瞅了一眼笼子的锁，以他目前的的处境根本不可能打开。那场爆炸的破坏力他是知道的，如果不阻止，将会有许多人命丧其中。
　　现在唯一确定的是爆炸是发生在白天。就算最早也得明天才会发生了。
　　沈宜趴在笼子里，企图再次入睡进入梦中。可惜直到车子开进了收容所里，他也没有睡着。
　　到收容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到处都开着灯，整个收容所里都亮堂堂的。
　　方元和祝伟抬着笼子从过道经过，两排的笼子一水的猫猫狗狗，有些精神萎靡，有些亢奋地扑着笼子大叫。
　　一路下来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异类。两人将他塞进了最后一个铁笼里，就结伴着走了。
　　沈宜头顶的那盏灯有点坏了，灯光一明一暗的闪着，他伸出翅膀尖蹭了蹭锁，最后还是放弃了以一己之力开锁的打算。
　　他的对面是一只黑色的大狗，毛发凌乱打结，一双天生带着委屈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沈宜。
　　看什么看？你没见过鸡吗？
　　沈宜哼了一声，转身用屁股对着它，随后闭上眼睛开始思索办法。
　　“干什么你！没长眼睛吗？”
　　沈宜一惊，面前一辆红色奔驰窗户半开着，一个吊梢眉男人伸出半个头，一脸的怒容瞪着他。
　　沈宜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人行道路口，分明是这司机不守交通规则，反而倒打一耙骂他。
　　他张嘴正要骂回去，谁知出口的话竟然让他惊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带着讨好与怯懦。
　　沈宜：……搞什么鬼？
　　司机听到道歉，轻蔑地勾起嘴角，“下回给我注意点！”随后一踩油门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尘灰喷了沈宜一脸。
　　沈宜感觉到自己抬手擦了擦脸，随后拉了拉背包肩带，慢腾腾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头顶的太阳很烈，刺目地光线刺得眼睛有些疼，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在大太阳下行走过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消失在了灰色衣领里。
　　沈宜抑制住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脏。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他现在的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根据之前齐芳在梦里被杀害时的情况来看。
　　也许他现在的身体是下一个受害者？
　　也或许是凶手？


第15章 
　　此时正当午时，市区车水马龙，人潮汹涌。随处可见结伴去用餐的白领。他们嬉笑打闹着，脸上都是难得放松的笑容。街头餐厅饭馆拼桌坐着许多正在吃饭等餐的客人。
　　男人沿着街边一路走，他虽然走的慢，但却并未停留，仿佛早就已经有了目的地。
　　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他停在了一个二层楼的中式建筑的餐馆门口。大门上的牌匾用正楷写着“雅客满楼”四个大字。
　　餐馆门口人来人往，服务员穿着深红围裙奔波在大堂之间。男人从收银处过去，并未去二楼。而是直接去了一楼的用餐区。
　　拐角处的一面墙上贴了一面镜子。经过时男人转过头扫了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沈宜看清了男人的容貌。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就好像明明就是你自己在照镜子，然而镜子中却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脸。这种诡异的不和谐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镜子中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唯独那双眼睛，好似饱含了许多不可言说的情绪，是仇恨，是痛苦，也是冷漠......光从这双眼睛来看，实在不像刚才在街上忍气吞声的样子。
　　男人很快从镜子旁走过去，找了一处空桌坐下。然后慢慢将背包取下来，背包是一个普通的黑色帆布包，容量很大，从手感来看里面应该装满了东西。
　　男人十分小心地拉过来一张椅子，将背包轻轻放了上去。
　　大堂里大约有七八张桌子，全是红木桌椅。这饭馆生意挺好，几乎都坐满了人。只有附近不远处的角落还有两张桌子空着。但看起来也是已经被提前预定了的。
　　男人推开桌上摆着的点餐牌，直接叫来服务生，点了三菜一汤。鱼香肉丝，红烧排骨，凉拌黄瓜，以及一份西红柿蛋汤。最后还喊了三碗米饭。
　　沈宜心里有点奇怪，因为这个男人并不像是约了人的样子。
　　果然，等饭菜上齐后，也依旧没有人过来。但男人却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了。他吃得很香，一边吃，嘴里还嘀嘀咕咕。声音很小，在喧闹的大堂里别人根本听不见，但是沈宜却听得一清二楚。
　　“闺女，这红烧排骨好吃呢，你最喜欢吃的，爸爸专门给你点的，你多吃点。”
　　“老婆，你看这回我听你的话了，点了凉拌黄瓜。你说天气热就要吃凉拌黄瓜才解暑，都听你的......”
　　男人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语气很温柔，很怀念。不知是不是受到男人的感染，沈宜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浓浓的伤心和无力感。
　　“妈妈，快点！好多人啊！”
　　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沈宜一惊，立刻听出这是梦中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难道这个餐馆就是爆炸地？
　　沈宜立刻就想转头过去看看，奈何男人吃得非常专注，丝毫不为外界所动。沈宜的视线只能停留在餐桌上，根本无法移动。他现在的所见所闻，皆受制于男人。
　　不一会，男人餐桌上的菜就几乎全吃完了。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笑着说：“都吃好了吧？吃好我们就走了！”
　　男人说完，将手伸向了黑色帆布包，他拉开拉链，沈宜立刻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奇怪味道。
　　糟糕！莫非里面装的就是炸药？
　　餐厅里结伴的客人还在细声谈笑，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忙碌得满头大汗。门口的“欢迎光临”不断响起。
　　“不......不要动......”
　　沈宜心脏急剧收缩，几乎目眦欲裂的双眼无能为力地瞪着那双伸进背包里的手。背包里黑洞洞的，仿佛无尽深渊。
　　“妈妈，我好渴，我要喝水......”那个熟悉的小孩声音又响起了。
　　“你在这里等爸爸，不要乱跑，妈妈去给你接水。”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烈焰瞬间席卷一切，无数桌椅化为黑灰。墙体坍塌，钢筋断裂。血肉飞溅在空中，又很快被烈火烤炽干。滚滚浓烟冲上云霄。
　　爆裂声，惊恐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惨烈至极的悲曲。
　　“汪汪汪......”
　　沈宜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张铁笼。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狗狗们都已经睡醒，正在汪汪大叫着，吵个不停。
　　沈宜抖着翅膀尖深吸了一口气，近距离被炸弹轰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蹲在地上，开始收集梦里的有用信息。就怕等会儿自己给忘了。
　　如今已经知道爆炸地点就是雅客满楼。而且正是人流量最大的午饭时间。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但沈宜有预感，这爆炸很可能就在今天中午。
　　也不知那个雅客满楼离得远不远，究竟在什么地方。他要如何才能在爆炸前找到雅客满楼，并成功阻止男人引爆炸药。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凶手的模样，但对他的身份却一无所知。
　　这么多条人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选在人流量最大的用餐时间，有为什么要选在雅客满楼？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
　　难道只是单纯的报复社会吗？
　　沈宜头疼地晃了晃脑袋，他盯着笼子上的锁瞅了几眼。心里浮起了焦躁。现在最紧要的还是离开笼子，如果无法离开这里，就算让他知道所有的细节也是白搭。
　　毕竟他只是一只鸡，谁会听得懂鸡说话呢？
　　哦，对了，他家小星星听得懂。哎，这种时候，他真是无比想念他们家小屁孩啊。
　　他抖了抖羽毛，放松了肌肉。然后正要扬起脖子高鸣一声，正好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
　　对面笼子里的黑色大狗一双委屈眼看着他，嘴里淌着哈喇子，尾巴甩得跟风火轮一样。
　　沈宜：......干什么？一只狗难不成也垂涎他的美色？
　　他磨了磨爪子，朝着大黑狗凶狠地吼了一声，大黑狗立刻甩头呜咽一声，原地就转了一圈，然后又抬头直勾勾望着他。
　　沈宜：这蠢狗！
　　“吃饭了吃饭了......”
　　走廊里忽然传来铁门被砸地哐哐声，所有狗狗都开始兴奋地大叫。
　　乔楠和王越提着狗粮一勺一勺地倒进笼子里，“来来来，不急啊，慢慢吃......”
　　动物们摇晃着尾巴吃得津津有味。这些动物要么是伤过人的流浪狗，要么是被路人送来的。如果有人领养还好，没有的话最后可能跟沈宜的下场一样。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沈宜这里。
　　乔楠舀起一碗狗粮就要往沈宜的笼子里倒，抬眼的一瞬立刻就呆愣了，“这里怎么有只鸡啊？”
　　王越回头来看了一眼，也有点吃惊，“咦？谁买的鸡啊，怎么放这里呢？”他挠挠头，“你等等，我问一下昨天值班的卫叔。”说完，他就蹿出去了。
　　乔楠将狗粮又倒回了狗粮袋里，站在沈宜的笼子前打量着沈宜。
　　随后自言自语道：“这鸡长得挺漂亮啊，肉也结实，味道估计不错。”
　　沈宜瞬间竖起脖子，“你想做什么？”
　　乔楠看着炸开羽毛的大公鸡，咧开嘴笑了，“怎么，难不成你还听得懂我说话不成，哈哈哈......”
　　“老乔，我问了，说是昨晚队长他们从乡下逮过来的，说是凶得很，还伤了人。送这里来处理的。”王越边走边吼，几步就到了沈宜面前。
　　乔楠惊讶地看了一眼沈宜，道：“一只鸡至于吗？谁家还没养过几只啊，还用送到这里来处理？”
　　沈宜：怎么回事？看不起他？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说这鸡凶。”
　　乔楠嘿嘿笑了一声，在沈宜面前蹲下，“能多凶？这大公鸡本来就脾气烈。我家可是专门养鸡的，什么样的公鸡没见过啊？你看这么一只新鲜的活鸡能怎么处理？这不是浪费粮食吗？要我说还得弄成红烧鸡最香了！”
　　他说着，伸出手想摸摸沈宜的脑袋，沈宜猛地扬起脖子就朝着他的手叼了过来。
　　乔楠眼疾手快收了回来，也不生气，笑道：“脾气还挺烈，不过这也说明这鸡长得好，肉紧实，吃起来味儿更鲜。”
　　沈宜：......尼玛的怎么就惦记上他那块肉了！
　　“来，钥匙给我，把笼子打开！”
　　嗯？沈宜眼睛顿时一亮。
　　“不好吧，这......万一队长怪罪下来......”王越有点犹豫。
　　好啊，挺好的啊，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个啥！胆子怎么这么小！沈宜急得要跳脚，这也许是他唯一逃出去的机会，只要等下瞅准开锁的机会飞出去......自由在等着他！
　　“怕什么！你就是转不过弯来。这鸡反正也要处理，至于怎么处理那又有什么关系？还不如送到厨房去，中午咱也打个牙祭！”
　　他掏出钥匙，将钥匙插进锁眼。
　　沈宜目光炯炯地盯着铁门，爪子已经开始发力，浑身肌肉绷着，成败在此一举！
　　咔哒一声锁被打开，王越拉着铁门往旁边用力。
　　就是现在！
　　沈宜猛地打开翅膀，爪子用力跳起。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
　　下一刻，他脖子一痛，白眼就翻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失重般顿在了半空中。
　　“呵呵，还想跑！看你能往哪里跑！”
　　乔楠大手抓着沈宜的脖子将他吊在半空中，随后伸过右手，熟练地将沈宜不断扑腾的翅膀扭到一起抓牢。这才松开了抓着他脖子的大手。
　　自由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了。
　　沈宜翻着白眼喘着气，被抓过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痛，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前的两人。
　　给他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16章 
　　“老刘，瞅瞅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厨房里，刘继明刚买了菜回来，正和伙计们清理着。乔楠就提着一只公鸡过来了。
　　他瞅了一眼，“哟，你这是干什么？嫌咱伙食不行想加餐啊？不错，毛光水滑的。”
　　乔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这鸡凶得很，你小心着点。”
　　说着，他把沈宜递了过去，沈宜的胳膊被揪了一路，疼得都快失去知觉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伺机跑路。
　　刘继明麻利地接过沈宜，哼笑道：“瞧不起谁呢？我在厨房里待了这么多年，杀的鸡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就这么一只小公鸡能怎么着？”
　　沈宜翅膀尖一抖，他可不想成为他刀下的第一千零一只鸡。
　　“行，那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忙了。”两人调侃了几句，乔楠就走了。
　　刘继明将沈宜提到角落，“现在还早，等一会再来收拾你！”他拿出一根捆菜的草绳将沈宜的一根爪子绑着，另一头绑在了柜子脚上。
　　然后又拍拍沈宜的小脑袋，“好好在这里呆着！”说完就去一旁忙碌了。
　　我忍！沈宜装作温顺的样子，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厨房墙上挂着一个闹钟，显示的正是上午十点左右。距离午饭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甩了甩爪子，发现这根草绳绑的并不怎么结实。而且还是活结！大概是觉得一只鸡不可能会解绳子，这倒是便宜了沈宜。
　　他心里里顿时爆出几声大笑，这莫非是老天爷都在帮助他吗？
　　他抬起脑瓜子左右瞄了瞄，见大家都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一边忙着，一边吹牛，根本没人搭理他。
　　很好！沈宜抬起左爪子踩住绳结，右爪子往旁边慢慢移动，绳结随着两边的拉力噗通一下，就解开了。
　　刘继明将萝卜切好，回头看见了不断冒出水蒸气的铁锅。便洗了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把抄起旁边雪亮的菜刀就往角落里过去。
　　还未走近，就见那毛光水滑的公鸡走了出来，一人一鸡狭路相逢，大眼对小眼好一阵。
　　刘继明忽地瞪大眼睛，举起菜刀大吼一句，“哪里跑！”
　　沈宜尖叫一声，扇开翅膀跳了起来，直接飞上了灶台上。顿时，厨房里传出噼里啪啦瓶子翻倒的声音。
　　刘继明看着各种打翻的调料瓶，气得险些厥过去。
　　“快！快抓住那小畜牲！”
　　伙计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来抓捕沈宜。得亏他之前在乡下和于婆婆斗智斗勇的经验，沈宜两只爪子倒腾得飞快，翅膀扇出了龙卷风 。跳跃穿梭在各个柜台之间，直把厨房里弄得乱七八糟，哐哐直响。
　　几人见好好的厨房瞬间成了垃圾堆，都气血上涌，眼睛冒出红光，势必要把这只捣乱的公鸡烫毛煮了。
　　沈宜直呼倒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瞅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大门，他果断选择了放弃。直奔那扇大开的窗户飞去。
　　他跳到窗户下的台子上，可惜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他一脚踩在翻倒的酱油瓶上，直接在台子上摔了个狗吃屎。
　　眼看前面的人就要一拥而上，沈宜惊得毛都炸开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层三尺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纵身一跃，飞出了窗外，稳稳落在了地上。
　　虽然过程比较狼狈，好歹结局还算完美。
　　刘继明连忙扒到窗户边往外看，沈宜回头，得意地扬起脖子叫了一声，随即拖着长长的尾羽逃离了厨房。
　　“追啊，快追啊！连一只鸡都抓不到有什么用！”几人火急火燎跑出了大门，朝着沈宜追去。
　　沈宜并没多做停留，一获得自由就往院子大门外冲。
　　然而下一刻，迎面就遇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祝伟：“方元，快看，大公鸡！”
　　方元抬头，眼睛刷的一下就瞪大了，“它怎么跑出来了？快抓住它！”
　　沈宜立刻掉头，心里唉唉叹气，怎么就遇到这两个家伙了！
　　而后面，刘继明几人也追了过来，真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左边是关笼子，右边是上餐桌！
　　无论哪一边都是死路一条啊，真是天要亡他！
　　沈宜焦急之下，慌不择路，翅膀一扇，猛地飞到了墙头上。
　　没想到一墙之外又是一个院子。
　　“快抓住它，别让他飞过去！”
　　拜拜咯各位！
　　沈宜二话不说跳了下去，飞到了隔壁。徒留几人在一墙之外抓心挠肺。
　　“搞什么！他怎么出来的？”
　　“是我的问题，我没绑紧它，让它从厨房里跑出来了。”
　　“什么厨房？他不是在笼子里吗？”
　　“什么笼子？”
　　刘继明和祝伟面面相觑。
　　“现在说那么多干什么！他都跑进公安分局里了，让队长知道还不活剥了我们，快过去抓它回来啊！”
　　方元哭丧着脸，率先往隔壁去了。祝伟也连忙火急火燎冲了过去，只留下刘继明几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一只鸡而已，就算跑进隔壁了，也不至于出事儿吧？怎么搞得跟犯人越狱了一样？
　　这个院子比刚才那地方大多了，绿化做得十分好，办公楼也修得相当漂亮。
　　沈宜刚找到大门出口，就又看见那几个才刚刚分别的家伙急匆匆进来了。
　　尼玛真是阴魂不散！
　　他只得掉转头跑进了办公楼里。
　　办公楼里采光非常好。沈宜上了二楼，打算找一间办公室钻进去，然后从窗户飞出去溜走。
　　二楼也不高，跟他之前飞过的大树差不多，也不会受伤。
　　他一连经过好几个办公室门口，都能看到里面忙碌的人影，实在不好悄悄钻进去。
　　他只得继续往前走，忽然前面一间房间传来一阵手机铃声。随即便有高跟鞋踏地的哚哚声，沈宜眼疾爪快闪进了旁边的拐角处。
　　“嗯，我已经到了，小泽也在这里。”
　　沈宜正要离开的脚步一顿，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已经在雅客定了位置了，中午咱们一块在那里吃吧。”
　　雅客？难道是那个雅客满楼？
　　“小泽……”女人轻声喊了一声，“妈妈去楼下拿点东西，你自己在里面玩，不要乱跑，妈妈马上回来哦！”
　　“妈妈，把手机给我看小飞侠吧！”
　　这声音……沈宜神经一下就崩了起来，是那个被炸死的小男孩！
　　小泽跑到门口，向着何倩撒娇。何倩捏了捏他的脸，将手机调到小飞侠的动画片，“进去里面看，不要乱跑。等下中午了跟爸爸妈妈一起去吃饭。”
　　“好！”小泽乖巧地应了一声，拿着手机又啪嗒啪嗒跑进了房间。
　　很快，何倩离开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沈宜探出头左右瞅了瞅，见走廊上没人，于是几步蹿进了房间里。
　　入眼便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长得浓眉大眼的。他半躺在椅子上，两手捧着手机，看得很专注。
　　沈宜呼吸开始急促，他慢慢走近，想看看小男孩校服胸口的标识。
　　陈泽听到动静，抬头一看，一只颜色艳丽的公鸡朝着他走来。
　　他眼睛里顿时露出一丝惊喜，“小彩虹！”
　　沈宜一顿，什么小彩虹？
　　下一刻，陈泽捏着手机跳下了椅子，蹲在沈宜面前，“小彩虹？你是小彩虹吗？”
　　沈宜：？？？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名字？
　　小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喜悦和好奇，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沈宜的羽毛，见他没有反抗，于是嘿嘿笑了起来，手上也更用力地开始抚摸他。
　　而这时沈宜也非常清楚地看清了小孩胸前的校服标识：十三中学附属小学
　　沈宜现在十分确定，面前的这个小孩就是梦中的那个小男孩。
　　刚才他妈妈电话中说的雅客也一定就是那个爆炸地点“雅客满楼”。
　　所以，再过一会，这母子二人就会前往雅客满楼吃饭，然后双双被炸死在餐馆里。
　　“小彩虹，你是来找我的吗？”
　　沈宜转头，看见手机屏幕里正在播放着一只拖着碧蓝色尾羽的五彩公鸡和一个黑色矫健的大猫。而刚才那句话，就是大猫对大公鸡说的话。
　　沈宜：……原来小彩虹是这部动画片里的公鸡？
　　“小彩虹，你是来找我的吗？”
　　小孩抱着沈宜，对着沈宜学说了这句话，咧开的嘴角旁是两个分外可爱的小酒窝。
　　“我是来找你的，不过我不是小彩虹。”沈宜有些伤心的想。
　　现在小孩找到了，他该怎么救他呢？如果阻止这对母子前往雅客满楼用餐，或许能够救他们。
　　但是雅客满楼内其他惨死的人怎么办？他们也同样无辜，不该就这样失去他们宝贵的生命。
　　如果他要阻止凶手引爆炸弹，就必须前往雅客满楼，而目前唯一能带路的人就是这对母子！
　　沈宜心里仿佛热油在煎炸，他知道如果他一旦失败，这对母子必定会惨死，而他原本可以救他们的！
　　只要他不让他们去，就一定可以！
　　小孩的手机上还在播放着小飞侠，飞侠黑猫和大公鸡小彩虹与人类通力合作，一起抓住了一个不法分子，将他扭送到了公安局。所有人和动物都在欢欣鼓舞，拍手叫好，场面十分和谐。
　　沈宜眼睛一亮，对啊！他也可以找人合作啊！而且这里不就是公安局吗？现成的帮手不用白不用啊！
　　真是的，难道当真是动物当久了？脑子也钻进胡同里出不来了？
　　沈宜拧着眉思索着，只是该怎么通风报信才好呢？
　　一楼，祝伟和方元还在满院子寻找大公鸡的踪迹，两人急得汗水都出来了。
　　“这该死的鸡躲哪里去了？等我找到它非要它好看不可！”
　　“要不咱们找几个帮手一起找找？我觉着这鸡是真的聪明得紧，就咱们俩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了？”
　　方元扯了扯汗湿的衣襟，眼睛搜寻着角角落落。忽地一个瞥眼看到了从大门外进来的陈随。
　　他心里一个咕咚，喊道：“老祝，我去，队长回来了！”
　　祝伟也是一个激灵，忙从花坛里钻出来，理了理衣裳站好了。
　　这边陈随正拿着手机拨打电话，嘟嘟的声音不时响起。
　　“随哥，回来了？”
　　陈随点头，“嗯。”
　　他打量了一下满头大汗的二人，“你俩在这里干什么呢？”
　　两人顿时支支吾吾，“额……我们……”
　　恰在这时，手机那边被接通了。传来了一个童音：“爸爸！”
　　“是小泽呀，你在哪里玩呢？”陈泽脸上露出了堪称温柔的笑容，祝伟和方元两人都放松地吐了一口气。
　　“爸爸，我在楼上啊，在看小飞侠，可好看了！还有小彩虹陪我玩！”
　　小彩虹？陈随微微皱起了眉，正要询问，手机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大公鸡的叫声。
　　这声音很清透，连旁边的人也都听见了。
　　“它跑楼上去了？”祝伟和方元两人同时惊呼。
　　“怎么回事？”陈随看向了两人，目光带着审问。
　　“随哥，是那只大公鸡，它跑了！我们正在找它！它和小泽在一起？”
　　陈随立刻拧起了眉。
　　“陈随，你这么快就到了？”旁边何倩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陈随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冲上了楼。
　　祝伟和方元二人连忙跟在后面追了上去，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只留下何倩疑惑地看着他们快速消失的背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17章 
　　“咕咕，我们一起看小飞侠。”
　　陈泽抱着沈宜，有些艰难地坐回躺椅里，将手机摆在两人面前，硬是扳正了沈宜的脑袋，拉着他一起看。
　　沈宜面无表情地盯着动画片里面乱成一锅粥的动物和人类，他现在哪有心情陪小孩看动画片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让警察跟他一起出动，去阻止凶手引爆炸弹。
　　可惜小星星不在，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沈宜在这边愁的不行，小孩却看得咯咯直笑，一边还不忘夸奖一下沈宜，“小彩虹，你好聪明啊！快看小飞侠掉进坑里了，哈哈哈哈......”
　　沈宜瞅了一眼手机屏幕，忽然灵光一现，不如用手机发短信？
　　这手机主人能够自由出入公安局办公楼，说不定是警察。
　　他用这个手机给通讯录里的人群发一条“雅客满楼中午有炸弹引爆”的消息，他们肯定会出警。这小孩也就不会有危险了。
　　到时候他再跟在身后过去，第一时间制住凶手把帆布包暴露在警察们的视线中，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沈宜顿时一阵兴奋，伸出爪子开始戳手机。
　　“小彩虹你干什么呢？不要动手机，快看小飞侠！”小孩拍了拍沈宜的头。
　　沈宜甩了甩头，忽地从小孩怀里钻出来跳上了桌子，爪子一用力，就把手机从小孩手里刨了出来。
　　陈泽瞪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呆了几秒后才说：“小彩虹你喜欢玩手机吗？”他欣喜地凑上来，打算和沈宜一起玩，一人一鸡两个小脑袋凑在桌子边围着手机研究。
　　陈泽像个小大人一样教沈宜玩手机，沈宜自顾自用爪子点着屏幕。结果手机膜都差点被他戳出几个洞来，短信功能就是不跳转出来。
　　沈宜：......尼玛他怎么忘了这是触屏，他的爪子没有人体热感应功能！
　　而这时，陈泽也有些担心了，他连忙伸手把手机从桌子上拿走，“小彩虹不要戳，手机坏了妈妈会不高兴的。”
　　你拿走吧拿走吧，没劲儿！沈宜被泼了冷水，瞬间变得兴致缺缺了。
　　要不还是写个匿名信？沈宜瞅了瞅自己的爪子，实在不像能写出字来的样子。不过沾着墨水好歹能整出几个字来！
　　他仰着脖子开始四下搜索有没有墨水，这年头，怎么报个信都这么难呢？
　　“小彩虹，快看小飞侠啊！”陈泽捧着手机，还在想着让沈宜陪他一起看。
　　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半开的大门就被彻底撞开。
　　屋内的一人一鸡都被这动静惊得一个激灵，纷纷抬起了头。
　　沈宜顿时炸起了毛，怎么又是那三个大怨种，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而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三人见状，心脏立刻又紧绷了起来，生怕那只炸毛大公鸡突然发疯。
　　“小泽快过来！”
　　陈泽冲上去一把就抱起了小孩，而祝伟和方元二人做围攻之势朝着沈宜冲去。
　　又来！沈宜哀叹一声，认命地开始在屋子里逃窜。
　　可惜这屋子不像之前的厨房那么大，根本没有沈宜发挥的余地，这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被两人堵在了角落。
　　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沈宜斗志昂扬地瞪着面前的两人，眼神里充满了杀气。他现在是绝对不能进笼子里了！
　　“爸爸，不要欺负小彩虹，不准欺负小彩虹。”陈泽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也终于觉出了味道，挣扎着就要从陈随的怀里跳出来。
　　爸爸？这下轮到沈宜吃惊了，他惊疑地瞪着着门口的陈随，他竟然就是小孩的爸爸？
　　然而下一刻，祝伟一个猛虎扑食，趁机抱住了大公鸡。
　　“还敢跑？你逃得出我的五指山吗？这回可让我逮住了吧！”祝伟两手搂住沈宜，哼笑道。
　　“哇……”
　　房间里猛地爆出一声大哭，让在场的人都无措地楞在了原地。
　　“祝叔叔大坏蛋，不准欺负小彩虹……”
　　“什么……什么小彩虹啊。”祝伟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小泽，不要闹了！”陈随拉住小孩的胳膊轻声呵斥了一声。然后朝着祝伟点头道：“你把公鸡带下去！”
　　什么？不可以！沈宜连忙朝着小孩叫了一声，那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快救救我啊，我不是你的小彩虹吗？
　　这一声果然十分奏效，小孩又开始疯狂挣扎起来，挡着大门不让祝伟走。
　　在场几人顿时都有些无奈。
　　沈宜欣慰地给了小孩一个鼓励的眼神，好样的！
　　“怎么了？小泽这是哭什么啊？快让妈妈看看……”
　　何倩这时候也终于走了进来，看着屋里的情况有些懵圈。
　　“妈妈，他们要抓走小彩虹！”小孩仿佛有了撑腰的，立刻指着祝伟开始告状。
　　“小彩虹？”何倩疑惑地看过去，立刻有些惊喜地叫道：“咦？这不是星君吗？”
　　嗯？沈宜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倩，怎么你认识我？
　　“哟！这鸡还真的跟网上说的一样聪明啊！”何倩有些惊奇地赞叹。
　　“网上说什么……哎哟！”祝伟吃痛大叫了一声，手一松，沈宜立刻扇着翅膀飞出了老远。
　　“小彩虹！”陈泽也挣开陈随的手，扑过去一把搂住了大公鸡。
　　“我去，小泽小心那公鸡咬……”
　　你字还没说完，祝伟就捧着手吃惊地张大了嘴。
　　角落里，小孩保护一般地抱着大公鸡，而大公鸡则十分亲昵地仰着脑袋瓜子蹭着小孩的脸，时不时咕咕叫了一声。
　　一人一鸡之间充满了温情的和谐。
　　三个大男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那一幕，这怎么和记忆中那只凶残的大公鸡不太一样了？
　　”……我记得那段视频里这鸡不是挺凶吗？那咬人的狠劲儿，我看了都害怕，那犯人现在还躺医院里呢！怎么现在……”祝伟搓着被沈宜偷袭的胳膊面露疑惑。
　　他们当时就是看了那段直播视频，以为这鸡本性凶残，指不定哪天就要攻击路人。哪里会想到这鸡是专门去蹲点见义勇为的！
　　“额……我听说动物一般都是上尊老下爱幼，只有中间的随便捶，大概这鸡也是这样。”方元嘀嘀咕咕道。
　　沈宜一边蹭着小孩，一边观察着几人的反应，所以你们真的搞错了啊！他真的不是随便叼人的凶残鸡啊！
　　他只是对待坏蛋不留情而已！别抓着他不放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办几个案子。虽然你们只是治安大队，但是城市里还有很多违法乱纪需要你们去解决的！
　　陈随微皱着眉打量着一人一鸡，忽然抬起脚朝这边过来。
　　沈宜蓦地崩起了神经，而就在这时，他眼前一闪，空间好似突然撕裂了一般，霎时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时空。
　　现实与虚幻交叠着。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仿佛罩在了一个玻璃罐中。陈随抬起的脚停滞在了半空中，时间仿佛放慢了无数倍。
　　而那个虚幻的时空中，陈随已经放下了脚走了过来，下一刻，左面墙上的万马奔腾挂画忽然掉落下来，径自砸在了他的右肩之上，白色衬衣迅速浸出了红色的血痕。
　　沈宜瞪大了眼睛，空间在旋转，下一刻，无数声音又猛地灌进了耳朵，撕裂的空间融合成了一个，现世重新回归。
　　“哒”地一声轻响，陈随放下了脚步，朝着角落过来。
　　沈宜脑中的警铃疯狂拉响，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来一个决定。
　　沈宜用尽全身力气，像个炮弹一样猛地扑向陈随。
　　“随哥！”
　　几人都惊呼一声，就见陈随被那只大公鸡给猛地扑翻在地。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不知道刚才还温驯的大公鸡为什么突然发难。
　　几人正要冲上去，然而下一刻，哐啷一声巨响，墙上的挂画猛地掉落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地上，木架框碎了一地。
　　众人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
　　几人一会看看砸在地上的挂画，一会又看看被公鸡压在胸口的陈随，都陷入了诡异地呆滞中。
　　功成身退的沈宜从陈随胸口跳了下去，慢腾腾走到一边清理着羽毛。
　　陈随摸了摸闷痛的胸口，撑起身体，瞟了一眼那副挂画，也沉默了。
　　这难道是巧合？
　　“我去……难道那个帖子说的是真的？”何倩惊呼一声，随即转头盯着大公鸡，眼睛里都要冒出星星来了。
　　“什么帖子？”祝伟几人疑惑地看了过来。
　　“就是猫脸直播那个帖子，是一个大神分析的，我找给你们看看！小泽，快把妈妈手机给我！”
　　何倩激动极了，立刻拿过手机打开猫脸直播软件，翻出自己收藏的帖子。
　　“你们看，视频没了，但是分析都还在，真的有理有据！”
　　何倩打开帖子，把手机递给陈随，三人捧着手机，脑袋凑在一块看了起来。
　　不一会，三人的脸上就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能吧？”
　　“这太扯了……”
　　“怎么就不可能，我们星君就是不一样，刚才你们不是亲眼看见了？要不是星君突然出手，这会儿陈随已经被那挂画给砸伤了！”
　　何倩没好气地抢过手机，瞪了三人一眼。
　　“那……也许是巧合吧！”祝伟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他怎么突然觉得空气变冷了？
　　“一次两次难道都是巧合？我看人家世界真理分析得不错，我们星君就是特意去救那小姑娘的，是吧，星君？”
　　“咕咕咕……”沈宜非常赞同地应了一声。
　　何倩立刻就笑了起来，上去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看我们星君多聪明！我们星君可是小英雄呢！”
　　陈随：……
　　祝伟：……
　　方元：……
　　“我怎么觉得有点诡异呢……”方元咽了口唾沫，祝伟搓了把脸，十分认同地点头。
　　沈宜一边梳理羽毛，一边观察几人的表情。
　　很好，人救了，目的也达到了！
　　他就是要让这几个人知道他不是一只普通的公鸡！他也不凶残！这样才能避免被送去处理，也能趁机引导他们去雅客满楼救人。
　　沈宜上前一步，看着陈随咕咕叫了一声。
　　陈随：……什么意思？
　　沈宜甩了甩头，唉，不管到了哪里，语言障碍都是最大的问题！
　　他又仰着脖子咕咕叫了一声，随后围着何倩转了一圈，然后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祝伟：？？？
　　方元：？？？
　　这鸡怎么了？
　　陈随拧着眉愣了一会儿，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沈宜见几人没反应，又跳了起来，绕着何倩转了一圈，然后又一挺身，倒在了地上。
　　大爷们！他都表演得这么卖力了，你们不会还看不明白吧？
　　终于，几人的脸色都开始凝重起来，何倩不安地看了几人一眼，勉强笑了笑，“星君你这是……”
　　陈随脸色沉了下去，死死地盯着大公鸡，“你难道是想说何倩会……会有危险？”他终究还是说不出“死”那个字，到嘴了都改成了危险二字。
　　而沈宜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太不容易了，他们终于搞懂他的意思了。
　　他扬起脖子就咕咕长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而随着这声鸣叫，屋内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第18章 
　　陈泽小朋友又把手机拿去看小飞侠了。他一个人窝在椅子里，看得津津有味。眼角还有刚才大哭过的红痕。
　　屋子里除了动画片里的主角们吵吵嚷嚷的刺耳声音，便再没有其他人开口说话了。
　　屋子里的几人将大公鸡放在了长桌上，几个脑袋围在一起，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终于，陈随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问道：“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是在哪里？”
　　沈宜蹲在桌上，心情有些纠结。这话问的，他倒是想说是在雅客满楼，但是你们听得懂吗？
　　而且他又不能真的当着他们的面写字。这不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只公鸡的芯子是个人类？
　　这可绝对不行！万一真被拉去切片了可怎么办？
　　沈宜眨着眼思索了一会，忽然站起身，垂下脖子假装在桌上啄吃的。
　　几人顿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祝伟挠了挠头，“这鸡是不是饿了？要不我去给他找点吃的？”
　　沈宜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这智商没救了！虽然他是挺想吃的，但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然后，他又继续在地上假装啄吃的。
　　“我说随哥，咱是不是傻了？问鸡这种问题不觉得奇怪吗？难道你们真的相信这鸡知道什么？”
　　何倩脸色还有点白，她扫了一眼方元，“星君绝对不是普通的鸡，我觉得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饿了？没能量了？”方元皱着脸，上下左右地打量着面前的大公鸡，他始终觉得这太儿戏了。
　　倒是陈随，拧着眉沉思了一会，喃喃道：“难道这鸡是想说阿倩是在吃饭的时候出事的？”
　　沈宜一喜，连忙抬起头咕咕叫了一声，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意思！看来还是有聪明的人嘛！
　　几人神情立刻一顿，又目光炯炯地看着沈宜。
　　“吃饭？可是咱一天得吃三顿饭，到底是哪一天，哪一顿啊？这不是大海捞针吗？”祝伟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桌子。
　　“不对，不可能那么久。如果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这鸡不会是这种反应。难道是今天？”
　　“咕咕咕......”沈宜欣慰地看着陈随，小子，我越看你越上道了！
　　有反应！
　　几人都是一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既诡异又有种终于猜中了的豁然。
　　而陈随却紧张了起来，大公鸡越是表现得十分聪明，那么就说明何倩的确即将遇到危险。
　　他咽了口唾沫，压制住自己心脏砰砰跳起来的心脏。没关系，就算真的有危险，既然能够提前知道，那就一定可以避免。这并不是死局！
　　而现在，他已经摸到了线索的开端，只要顺着这跟绳子下去，就一定能够跨过这道坎！
　　他忽地转头看向何倩，“阿倩，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在雅客满楼定了位置？”
　　“是啊......”
　　“咕咕咕咕......”沈宜立马激动的跳了起来，尼玛终于到这一步了。
　　大公鸡突然这么激动，几人都被惊了一下。
　　“难道真的是在雅客满楼？”祝伟唏嘘道。
　　“咕咕咕......”是的，是的，不要怀疑，就是雅客满楼。
　　沈宜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终于把地点成功告诉他们了，现在得把炸弹的事情传输给他们，让这些警察们做好准备，不然一旦出现任何差错，大家都得全军覆没了。
　　“既然是雅客满楼，那嫂子今天中午就不要去那里吃饭不就行了？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方元拖着下巴建议。
　　听到这话何倩和祝伟也松了一口气。对啊，只要不去雅客满楼不就行了！
　　沈宜立马警觉地抬起头，“咕咕咕......”这混蛋是来捣乱的吗？这怎么行？他不光只是要救这对母子，外面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啊！
　　“你们看，这鸡也同意，都高兴得咕咕叫起来了。”祝伟一时高兴伸手就要去摸沈宜的脑袋。
　　高兴你个头！沈宜跳起来叼了他一口，吓得他立马收回了手。
　　这二缺是指望不上了。沈宜立刻目光灼灼地瞅着陈随，兄弟，全村的希望就是你了！
　　果然，陈随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难道说不去雅客满楼也会有危险？还是说雅客满楼会发生什么不好事情？”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沈宜激动地在桌子上转了一圈，天啦，到底该怎么跟他们说有炸弹的事情啊！
　　“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如果投降可以从宽处理！”手机里，小飞侠严肃的声音传了过来。
　　“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点燃炸弹，大家都一起死！”另一道疯狂粗厉的声音像针一样钻进了沈宜的耳朵。
　　炸弹！天助我也！沈宜立刻跳下了桌子，在众人猝不及防中迅速飞到了躺椅上小孩的怀里，爪子不断点着手机。
　　“小彩虹，不要挡着我看小飞侠啦。”
　　手机屏幕里，一个漫画版的身形肥胖的男人满脸狰狞，他身上绑了一圈的炸弹站在一处大桥上，周围是吓得四散奔逃的人类和动物。
　　“唉？这怎么好端端的又跑了？这回是要干嘛？”祝伟抄着手过来。
　　陈随脸色凝重地看着沈宜和手机，忽然几步跨过来一把将手机拿过来，屏幕里依然是主角和反派在对峙。
　　“爸爸你干什么？”小孩仰着头仰着陈随。
　　陈随没理他，他拧着眉，盯着手机里的画面看了半晌，眼眸里仿佛氤氲着什么看不懂的风暴。
　　“炸弹？”
　　这话一出口，不仅祝伟等人打了个激灵，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惊到了，他慌忙看向大公鸡。
　　“咕咕咕……”沈宜晃了晃脖子，顿时泪流满面。
　　在场之人瞬间脸色大变。
　　“这鸡的意思是雅客满楼有炸弹？嫂子是在哪里被炸......”祝伟瞪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那这么说的话岂不是......”
　　“雅客的生意非常好，中午用餐的人也很多，如果里面有炸弹，那不是得有许多人会丧命？”
　　“天啦，这要是真的……”何倩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几人下意识抬头看着陈随，等着他拿主意。
　　“随哥，这怎么整啊？”
　　陈随深吸一口气，突地沉声问道：“阿倩，你定的几点钟？”
　　“十二点半！”
　　陈随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11点过了，也就是说，距离爆炸时间最早还有一个小时。
　　来不及了！
　　陈随忽地弯身抱起了公鸡，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希望你是真的有灵！”
　　“阿伟，立刻通知下去，跟我一起去雅客！”
　　“阿倩，你和儿子待在这里！”说完他抱着沈宜直接奔下了楼。
　　祝伟跟在后面神情有些紧张，“随哥，咱们真的要？他只是一只鸡啊，万一是一场乌龙……”
　　“没有万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因为我们的自以为是导致了这场灾难，你我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吗？”
　　祝伟抿着唇没再说话了。
　　“再通知两名排爆手准备！”
　　“跟警犬队打个招呼，让他们把小布带上！”
　　沈宜一路听着陈随的安排，心里对他的佩服上升了几分。至少他真的愿意相信他并且立即行动，是个称职的警察。
　　东阳公安分局，两辆白色警车闪着警示灯奔出了大门，流入了车流中。
　　路上不明真相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
　　警车上，沈宜蹲在陈随的大腿上，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车窗外，这么大张旗鼓的，不会引起犯人的警觉吗？万一他狗急跳墙提前动手了怎么办？
　　或许是察觉到公鸡的不安，陈随微眯着眼思索了一下，顺着大公鸡的眼神朝外面看过去，果然注意到了行人的神色。
　　陈随不愧是多年的警察了，经验丰富。他立刻便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问题，他抱着沈宜将他凑到了眼前，“爆炸是人为还是意外？”
　　沈宜眼睛顿时一亮，乖乖！这人跟他真是太合拍了！
　　“如果是人为你就叫一声，意外你就叫两声。”
　　“咕……”沈宜歪着脑袋叫了一声。
　　陈随脸色立刻沉了下去，“阿伟，通知下去，把警示灯关了！还有，联系刑警队的人过来，就说雅客满楼有匪徒携带炸弹，随时有引爆的可能！现场情况不明，让他们到达雅客的时候切忌打草惊蛇！”
　　“是！”祝伟立刻摸出了手机。
　　陈随原本以为雅客满楼可能被人提前恶意安装了定时炸弹，也或者是有易爆物品出现意外。但没想到犯人竟然是随身携带！也就是说炸弹目前处于不可控状态，随时都有可能被人为引爆！
　　暴徒没打算活着离开，这种亡命之徒通常都极为凶残冷血！此次案件极大的增加了危险性和严重性。已经不是他们治安队能够解决的了！
　　吩咐完后陈随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靠你了，星君！网上说你是卯日星君，希望你真的有灵。等会到了雅客，你能帮我指出凶手吗？”
　　沈宜察觉到他的指尖有些轻微地颤栗，他抬起爪子踩了踩他的腿，“放心，等进去我一定第一时间制服罪犯！给你们争取时间解决炸弹！”


第19章 
　　中午的时候正是人流最大的时候。附近办公楼都到了午休时间，好多人都趁机下来放会风吃个饭。
　　大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行人衣装光鲜亮丽。街边的小餐馆热闹喧嚣，到处都洋溢着着火热的气氛。
　　陈随抱着公鸡下了车，眯着眼看着对面路口的雅客满楼。
　　“随哥，现在怎么办？直接进去吗？”
　　陈随摸了摸公鸡的披羽，“高队还有多久到？”
　　“在路上，可能还要十分钟左右。”祝伟半眯着眼睛，今天的太阳有些刺眼。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情有些沉重。
　　这么多人，一旦真的爆炸……
　　“我先进去摸摸情况，你们在外面等着，注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陈随指了下耳朵上的耳麦，“有情况随时联系！”
　　“随哥！要不等高队来了再……”
　　“没时间了！现在谁也不知道暴徒的情况！我们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如果对方已经进了雅客，那么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找到他阻止他，更重要的是疏散周围的行人！”
　　沈宜仰着脖子望着两人，他明白他们两的担忧。以往他们出警办案，至少还有个目标线索，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而现在他们对凶手的情况一无所知，要在这么多人中第一时间锁定凶手，并且不让对方察觉不妥提前引爆炸弹。
　　这对他们来说，不仅是行动上的艰难，心理上也承受了极大压力。
　　因为一旦有一丝一毫的错漏，就会引发一场不可估量的灾难！他们所有人都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沈宜抬起翅膀拍了拍陈随的手背以示安慰。
　　“我先进去，你们在门口等着，一切等我消息！”
　　“……好！”祝伟咬了咬牙，“随哥，那你注意安全！”
　　“嗯！”陈随点头，跨过人行道到了雅客满楼大门口。
　　他看了下时间，刚好12点01分，提前来了半个钟头。他摸了摸沈宜的头，抱着他走进了大门。
　　这里他曾经来过几次，都是跟着何倩一起来的，何倩很喜欢这里的菜色口味。
　　“先生，请问几个人？您这鸡……”收银处的廖小惠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怀里的公鸡，见过抱着猫狗的，还真是从没见过抱着鸡出来吃饭的。
　　陈随打断了她的话，“我有预定！12点半18号桌。现在可以过去吧？”
　　“您请报一下手机号码，我们核实一下。”
　　“159………76，姓何。”
　　廖小惠打开收银系统输入手机号码，信息核对无误后将票号交给陈随，“18号桌现在空着的，您可以过去入座了。只是先生，您这鸡恐怕不能带进去！”
　　沈宜刷地一下抬头看着她，搞什么？凭什么他不能进去？这妥妥的歧视！
　　“为什么？”陈随沉着声音问道。他本来就长得高大，这般面无表情压低了声音，格外给人压迫感。
　　廖小惠心里顿时一咕隆，但想到雅客里的规矩，还是咬着牙说：“抱歉先生，我们这边有规定不能带宠物进来的。
　　“可他不是宠物？你见过拿鸡当宠物的吗？”
　　“额……没有，但是……鸡也不能进去阿。”
　　沈宜和陈随都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会在收银员这里掉链子，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沈宜抱着头愤然不已，不行，他一定要进去的！他要是不进去怎么找出凶手？
　　收银员态度坚决，两人对峙了一会儿，陈随忽然放缓了语气，说：“姑娘，其实我带鸡进去是有原因的！”
　　“嗯？”廖小惠面露疑惑。
　　“预定18号桌的何女士是我老婆，我因为工作忙导致我们吵架了，闹得有点不愉快。她非常喜欢鸡，我今天特意带了这只鸡过来想给她个惊喜！也让她高兴高兴，你就让我们进去吧！”
　　“这样啊？”
　　陈随看到收银员有些动摇了，立马又说，“你放心，这鸡非常听话，不会乱叫也不会乱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一切由我承担，绝不会连累你！”
　　“这……”
　　“拜托了！我的家庭和谐就靠你了！”
　　一人一鸡祈求地望着收银员，希望她能让他们进去。现在这种时候，绝不能再生事端，万一让凶手有了防备……
　　“那……那好吧！你要记得不能让公鸡乱叫，不能打扰其他人用餐，不然我就惨了！”廖小慧刚答应了又有些后悔，不禁面露苦色。她这心软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啊！
　　“多谢！你放心。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陈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拿着小票转身朝大厅过去。走前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大门外，刑警队的人已经到了，和祝伟等人混在了人流中，密切关注着餐馆里的动静。
　　陈随抱着沈宜往前走，沈宜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之前凶手坐的位置。现在正有一对情侣在吃饭，看餐盘里的分量，估计快吃完了。
　　凶手还没过来！这样也好，警察们更有时间准备。
　　一人一鸡就这样大剌剌走进来，倒是很快引起了用餐之人的注意。但大部分都只是好奇地暗暗愁一眼，并不会上前询问阻拦。
　　来这里用餐的多半都是附近公司的白领，他们工作繁忙，压力又大，难得的用餐清闲时间，很少会去多管闲事给自己找不快。
　　陈随微蹙了眉，但对于这种打量也没有办法。好在他抱着的只是一只鸡而已，就算引起凶手的注意，也不会多想的。
　　这样反而还对他隐瞒身份有帮助，毕竟没有哪一个警察出任务的时候还会抱着宠物鸡的！
　　他拿着小票径自走到18号桌坐下，立刻就开始观察大厅里的人，企图寻找出可疑人物。
　　大厅一共有七张桌子。只有他旁边的19号桌空着，其余的位置都坐着用餐的人。
　　他们大部分结伴，有说有笑，实在不像是下一刻就会在公共场合引爆的残忍暴徒。
　　他又开始观察他们身上带的包，一般有炸弹的话分量都不会小，而为了不引人注意，一定会用东西将它包裹住，方便隐藏携带。
　　他眼角扫过大厅，最后停留在入口处的那张桌子。那是一对老人，他们吃的很慢，也不怎么说话。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的鼓鼓囊囊的。
　　他立刻神色一凝，难道会是他们？
　　陈随摸了摸公鸡的被羽，低头想问问他，却看见公鸡脑袋朝着侧方，滴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那边。
　　他顺着看过去，正是一对有说有笑的情侣。
　　陈随：？？？
　　他拍了拍大公鸡的背，大公鸡一扇翅膀扫开了他的手，继续看着那边。
　　不对劲！
　　陈随立刻开始打量他们，发现情侣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起身离开。
　　难道歹徒还没到？而且很快就会坐上那张桌子？
　　陈随立刻看了一眼墙上的数字，15号桌。
　　很快，他的猜测证实了。那对情侣互相牵着手有说有笑的起身离开，服务员快速过来打扫了卫生。
　　而就在下一刻，一个有些苍老的男人从大门拐角处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T桖，脸上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又有刚被太阳晒过的暗红，浸着些许薄汗。他背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背包鼓起，肩带勒进肩膀，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沈宜一见到男人立刻就激动起来，来了来了！就是他！他死死盯着男人背后的包。现在还不能动，得等他把背包放下来后才行。
　　男人径自走到15号桌坐下，很快就有服务员来询问他点餐。
　　趁着男人点餐时沈宜立刻伸着爪子踩了踩陈随的大腿，翅膀拍着他的手提醒着他。
　　陈随脑中警铃迅速拉响，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就是他了！
　　他的眼睛扫过那个黑色帆布包，那个背包里装着的必定就是破坏力巨大的炸弹。
　　陈随捏了捏手指，他不敢大张旗鼓地盯着那个男人，怕引起对方的警觉。只是眼角余光瞅着对方。
　　必须要将炸弹和男人分开，让他无法引爆。
　　男人点完菜后就将背包慢慢取下来，拉过一旁的椅子轻轻放下，左手却始终放在背包上，眼睛警惕地逡巡着大厅来往的人流。
　　这人非常警觉！
　　陈随在心中下了一个定论！他瞅了一眼男人放在背包上的手，背包拉链开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只要一有不对，他就能快速伸手进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让他把手离开背包才行！
　　陈随摸了摸耳中的耳麦，借着大厅说笑的声音，将信息传递了出去，‘“15号桌，男性，灰色T恤，黑色帆布包。东西就在他左手处。”
　　大门外的便衣警察收到消息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拉开警戒线，将路过的行人以及相连店铺的人不动声色地疏散。
　　有用完餐出来的人，立刻就被一旁的便衣警察示意禁声，然后迅速远离。
　　一切行动有条不紊，快速而又熟练。
　　门口守卫和收银处的人虽然紧张，但在警察的暗示下，都如常的工作着，不敢破坏警察的行动。
　　好在门口收银处与大厅之间多了一个拐角处，一扇雕花屏风将两边的视线隔离。
　　高盛带着几个便衣警察装成客人的身份来到收银处拿票，廖小慧紧张得手都在颤抖。
　　“别担心，相信我们，不会有事的。就像平时工作那样，不要紧张。”
　　“嗯！”廖晓慧点头，将票号递过去，“13号桌有位置。”
　　高盛拿了票号进去大厅，行走之间几人调侃着笑闹，坐到了刚空出来的13号位置上。
　　男人正在用餐，见状扫了他们一眼，又开始认真的吃饭，全程男人的左手都没有离开过背包。
　　高盛等人点了菜后，又开始嘻嘻哈哈说着趣事，像极了普通的打工人，完全看不出一点刑警的痕迹。
　　餐馆内用餐的人谈笑风生，餐馆外一片严肃无声，仿佛两个世界。


第20章 
　　除了不明真相的用餐客人, 所有人都在紧张着。试图寻找着空隙将歹徒制服。
　　然而只有沈宜最清楚，唯有男人吃完饭后，拿餐巾纸擦拭唇角油渍的那一刻, 他才会把手离开背包。
　　机会只有一瞬, 必须把握住。
　　沈宜全神贯注地盯着男人，全身肌肉崩起，随时随地都能够发起进攻。
　　或许是沈宜的眼神太过火热，男人顿了一下，转头看了过来。
　　陈随心脏一紧，一边轻轻抚摸公鸡的羽毛, 一边镇定地吃着菜。难道对方发现他了？他什么时候露出破绽了？
　　高盛几人也察觉到男人的动作，立刻开始警觉起来。几人一边说笑，一边时刻注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一旦他有任何妄动, 他们就会暴起一拥而上。以最快的速度将男人制服。
　　然而很快, 男人又收回来眼神, 继续专心地吃着饭菜。
　　也对，毕竟沈宜只是一只鸡而已, 没有人会对一只鸡有防备，而带着鸡出来吃饭的人，更加不会妨碍到他的行动。
　　“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走了！”
　　沈宜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爪子开始用力。
　　男人放下了筷子, 拿起餐桌上的纸巾，左手习惯性地举起来，捏住雪白的纸巾开始擦拭嘴角。
　　就是现在！
　　沈宜猛地张开翅膀，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男人。哐啷啷的桌椅板凳翻倒在地, 男人被大公鸡扑翻在地上, 开始挣扎大叫。
　　谁也没料到大公鸡会突然发难, 餐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不明真相的客人开始尖叫退后，有拿出手机拍摄的，有想要上前帮忙的。
　　“这鸡发疯了！主人不管的吗？”
　　“天啦出人命了！快帮忙救人！”
　　“都退后！”
　　“不要拍照！”
　　“警察办案！所有人退后！”
　　高盛第一时间推开要冲上去帮忙的客人，扑向了男人，而陈随则冲向了帆布包。
　　警察两个字刺痛了男人的神经，他更加拼命挣扎，伸出一只手去够椅子上的背包。
　　沈宜哪里能让他如愿。他眼角余光瞅到陈随已经向着帆布包扑过去，他更加奋力叼着男人，爪子死死钉进男人的皮肉里。
　　男人身上瞬间淌出鲜血，疼得他惨叫连连。但依然奋力挣扎着要扑向背包。
　　而下一刻，他就发现了陈随的动作，他立刻目眦欲裂，一手伸进衣服里。
　　沈宜眼前雪色光影一闪，他脑中警铃大响，立刻侧身一躲，匕首划过他的翅膀，剧痛袭上大脑，他顿时被暴起的男人掀翻在了地上。
　　草！大意了，他竟然有刀！
　　男人就要起身去够背包，下一刻，高盛冲了上来与男人扭打在一起。
　　他迅速一脚踢掉对方手里的匕首，一个过肩摔将男人狠狠砸在了地上。以擒拿势将男人死死制住，一手反扭过男人的手臂摁在背后，一手摁住男人的脖颈。膝盖抵在男人的后腰椎骨上，将他整个人死死摁在了地上。
　　晕头转向的沈宜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痛苦地趴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翅膀尖。
　　陈随担忧地扫了一眼大公鸡，但依然第一时间冲上去将背包抱走，入手的分量让他心里一秃噜，他立即奔向角落，大喊：“有炸弹，所有人迅速撤退！”
　　一切事情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在场的客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男人已经被高盛制服在了地上。
　　而陈随的喊声让所有人都淡定不了，纷纷尖叫着慌忙逃窜，餐馆的服务员也迅速逃离。
　　门外早已等候的警察分成两波，一队人冲到楼上撤走什么也不知道的客人，一队人冲进大厅快速将犯人制住。
　　男人见背包被抢走，仿佛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他猛地从喉咙里爆出一声嘶鸣，眼眶瞪得几乎要撕裂充血。
　　他奋力挣扎，怒吼着想要爬向炸弹。
　　然而刑警们将他牢牢按住，卡擦一声手铐拷在了他反扭在后的双手。
　　高盛额头青筋鼓起，吼道：“排爆手在哪儿？立刻让他过来！”
　　“在这里！”一名看着沉着稳重的警察迅速上前走向陈随。
　　“随哥！”祝伟几人一进来就看见抱着炸弹的陈随，顿时面露惊惧。
　　“所有人，立刻撤退到两百米外！”高盛下着命令，“拉开警戒线，所有车辆绕行，不得靠近雅客满楼！”
　　“随哥！”
　　“都出去，听高队的命令！”
　　很快，餐馆里就安静了下来，方圆百米内再没一个活人。
　　警戒线外，有不怕死的在一旁窃窃私语，凑着热闹。有偷偷拿着手机拍摄，被警察警告后不在意地退开，换了个方向又开始拿出了手机。
　　餐馆内，沈宜无力地趴在地上，担忧地看着前方的陈随。
　　陈随捧着背包不敢动，现在里面的情况一切未知他不敢随意放下，万一触动到了什么引发爆炸，就是他的罪过。
　　包文杰小心翼翼打开背包，一个铁皮包裹着的炸弹暴露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他拿出工具，开始检查炸弹。
　　餐馆内很安静，只有众人急促地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冷汗顺着众人的脖颈滑进衣领，冰冰凉凉地仿佛透进了心里。
　　陈随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大公鸡，眼睛里流露出担忧。
　　他看向站在前方的高盛，说：“老高，你也出去吧，把大公鸡抱出去，给他包扎一下伤口！”
　　“他是金禾村周道文家里养的鸡，如果……到时候看他的选择，如果他想回去，你就送他回去吧，如果他不想，请你好好照顾他！”
　　“咕咕咕……”沈宜担心地看着陈随和认真工作的排爆手。
　　“说什么呢！这鸡是你带来的，他这么英勇，也该由你带回去！”
　　高盛将大公鸡抱起，轻轻摸了把他的羽毛。却并没有就这么离开，而是看向排爆手，“什么情况？”
　　然而包文杰却并没有回话，他拧着眉，手上仔细摸索着炸弹。
　　一会儿后，他突然长舒一口气，两手从炸弹上拿了下来。
　　“这是一个自制民用炸弹，做工粗糙。虽然火药十足，但是并没有时间设定程序，炸弹内部有一个拉引板，顶部有一根牵引绳，也就是说这个炸弹只能人工引爆。”
　　在场几人瞬间都松了一大口气，气氛也活跃了不少。这里是市中心，附近根本没有能够弃弹的地方。真要是定时炸弹，只能强拆。
　　只是要拆弹只怕还得耗费许多时间心力。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排爆手那是顶着巨大压力和生命危险在工作的。
　　“我把炸弹带去野外排爆，你们先回局里。”
　　陈随捧着炸弹出来，立即和排爆手一起上了车，车子飞速往郊外驶去。
　　危险已除，警戒线也收了，一切恢复正常。
　　高盛抱着沈宜上了车，他摸了摸公鸡的羽毛笑道：“行啊你，这么凶！力气不小啊！”
　　一只还没完全成年的公鸡，竟然能掀翻一个男人，这力道不容小觑。
　　“好说好说！”沈宜无力地靠在高盛的怀里，紧张的神经一下松懈了，疼痛感就源源不断地刺激着他，让他没什么精力动弹。
　　他瞅了一眼沈宜鲜血淋漓的翅膀，微皱了一下眉，“先去附近的宠物医院！”
　　拐过一条街就是宠物医院，高盛抱着沈宜进去。
　　“欢迎光临，有什么需……”
　　前台的小姑娘话音一顿，目光呆滞地落在了大公鸡身上。
　　“额……”长这么大没见过带鸡来宠物医院的！
　　高盛丝毫不在意对方的神情，只说道：“麻烦快给他看看伤口！包扎一下。”
　　“请您稍等！麻烦这里登记一下，我立刻叫大夫过来。”
　　“行！”高盛将大公鸡放在一旁的台子上，在一旁的登记本上写上自己的电话姓名。
　　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过来，看到台子上的公鸡时也愣了一瞬。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沈宜淌着血的翅膀上。
　　“怎么流这么多血？”白瑛走过来轻轻捏起翅膀查看了一下，“是利刃划伤的？”
　　说着抬起头诡异地看了一眼高盛。
　　沈宜安静地蹲在那里，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戏。他想这大夫估计是误会什么了！
　　看她的眼神，只怕是以为高盛想杀鸡，结果误伤了鸡翅膀。然后又莫名其妙突然不杀了，还带着鸡来宠物医院治疗。
　　简直就是一妥妥地蛇经病！
　　高盛也看出来了，连忙辩解，“别这么看着我，这鸡可不是我弄伤的，他是我朋友的鸡，我只是送他来治伤而已。”
　　“哦……”
　　高盛：……这真不是他干的！
　　“伤口不是很深，先消个毒包扎一下就行。”
　　白瑛轻柔地给沈宜清理着伤口，这么多天了，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么细致的温柔关怀。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女子。
　　就是这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的眼前蓦地一闪，空间开始撕裂扭曲，现实与虚幻交叠。
　　惨白的日光被黑暗笼罩，四周无机质的金属扭曲着被一块块堆砌整齐的石砖替代。
　　头顶明月高照，繁星闪烁。巷尾处一根路灯微微闪烁着，时不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面，哚哚声幽幽回荡在巷子里。
　　女人提着一个红色的手提包，贴身的碎花长裙勾勒出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裙摆随着她前行的步伐荡出一扇扇优雅的弧形。
　　狭窄幽深的地面拉出一条长长的孤影。
　　一道黑影快速从脚边闪过，惊得女人身体一颤。
　　“喵……”黑猫两眼闪着绿光，随即轻巧地越过墙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女人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她抬起白色高跟鞋，就要一脚踏出小巷。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回了暗巷。
　　“别动！”
　　粗哑嗓音响起，雪亮刀锋闪着冰冷的寒光抵在女人纤细的脖子上。
　　月光下，是女人惊恐瞪大的双眼。
　　“不要出声，否则我就立刻杀了你！”
　　女人点点头，全身止不住地轻颤。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发出来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你很害怕吗？”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男人刻意伪装过的粗哑声音带了一丝诡异的温柔。
　　女人瞪大的眼睛里淌出泪水，满眼惊惧。
　　“啧……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呢？”
　　男人发出一声神经质的低吼，忽地一用力，噗嗤一声，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突兀地在幽暗的巷子里响起。
　　女人猛地瞪大眼睛，满面痛苦之色。
　　一下，又一下，鲜血哗哗淌下地面，很快，就在女人脚下形成了一道汪洋。
　　男人连捅七刀，最后抽出刀刃，仿佛看一个垃圾一样将女人甩开，然后迅速跨出了幽深小巷消失了踪迹。
　　女人痛苦地捂住腹部，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她嘴唇轻颤，喉咙里发出濒死的痛苦呐喊。
　　终于，她整个身体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上，身后的墙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幽深无人的小巷中，一个满身鲜血的女人躺在巷子口，她挣扎着向外爬去。
　　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她的眼睛里透着濒死的绝望与向生的希望。
　　终于，她停了下来，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再没了生息。
　　一步之遥的路口，那么近，又那么远。而她，已经永远也到不了了。
　　“咕咕咕……”
　　沈宜猛地深吸一口气，耀目的白光霎时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立刻抬起翅膀遮挡，却刚好碰到了受伤的地方，顿时疼得他咕咕直叫。
　　也是这道剧痛将他彻底拉回了现实。而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还让不让鸡活了！他已经被掏空了，一滴都没有了！
　　“怎么了怎么了？”高盛立刻奔过来，搂着大公鸡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医生，你下手轻点吧！”
　　“抱歉，我知道了！”白瑛点头，再次轻柔地捧起鸡翅膀，小心地绑着绷带。她只以为真的是自己一不小心弄痛了大公鸡。
　　很快，她拿起剪刀将绷带剪断，“好了，都包好了！”
　　高盛走过来瞅了瞅，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白医生了！”
　　他摸摸沈宜的羽毛，“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去交钱！”说完走到一旁的收银处开始缴费。
　　“咕……”沈宜有气无力地趴在台子上，他这会儿是又累又饿，一点儿都不想再动弹一下了。
　　“真乖！”白瑛也摸了摸公鸡漂亮的羽毛转身往帘子后面走去。
　　沈宜掀开眼皮看过去，刚好看到她白大褂下露出的碎花裙摆。
　　沈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唉，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很快，高盛就回来了。他抱起沈宜，安慰一般地搓了搓他的背，“怎么没精打采的？不是已经上药了吗？”
　　“咕咕咕……”沈宜扬起脖子叫了一声，眼睛盯着帘子后面女人的背影。
　　高盛疑惑地朝里面瞅了一眼，“怎么了，舍不得人家医生？你一只鸡也晓得黏着美女吗？”
　　沈宜顿时翻了个白眼，他突然觉得陈随还是挺不错的！
　　算了算了，等回去后再找陈随说一下这事儿吧！反正现在还是大中午的，根据刚才他看到的情况，这位大夫遇害的时间应该是很晚了！
　　而且根据那个凶手的反应，实在不像是初次犯案，说不定还是个连环杀人案！
　　沈宜突然转头盯着高盛，这家伙是个刑警，他会不会知道一点消息呢？
　　回去的路上，沈宜一直在思索自己这个能够预知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做梦，是梦到小星星。
　　想到梦里小孩那悲惨的人生，沈宜心里顿时像吃了一斤的苦瓜一样又苦又涩，十分的不好受。
　　他甩了甩头，将思绪重新收回来。
　　前几次齐芳被杀与这次炸弹他都是靠做梦才提前预知到的。
　　可是后来陈随被挂画砸伤，与这次白医生遇害他却并没有做梦。
　　就好像时空逆转，未来与现实重叠了，而只有他，从中窥探到了未来的蛛丝马迹。
　　似乎他的预知能力越来越纯熟了！已经不再依托于做梦。只是目前还不太稳定。
　　或许以后他能够运用娴熟也不一定？
　　沈宜也不知拥有这份特殊对他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但是，这对于众多被害者来说，却是唯一一个可以重来一次的机会！
　　“随哥，你回来了！”
　　陈随一踏进办公室，祝伟立刻高兴地迎了上来。此次他们成功阻止了一场灾难，简直就是立了大功了！治安队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拉着陈随到了角落，左右晃着头看了看，“随哥，那鸡……那个星君呢？”
　　“在老高那里，他带去刑警队了。”
　　“哦……”祝伟点点头，“随哥，你说星君的事情怎么整啊？要告诉局长吗？”
　　“告诉局长？”陈随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告诉他？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不会！”祝伟立马摇了摇头，“这可真是……八辈子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了！他居然说的是真的，放在以前，那打死我也不敢相信啊。”
　　“唉随哥，你说他不会真的是卯日星君吧？那你说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什么神仙妖魔该不会也是真的吧？还有那什么白仙，黄大仙？”
　　说着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瞪大了眼睛，“难道……连鬼也是真的？”
　　陈随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径自往里走去。
　　“随哥，那咱这次报告怎么写啊？”祝伟在后面喊道。
　　“等空了我来写！”
　　陈随丢下这句话，飞快地朝着休息室过去了。他的心脏在砰砰跳动，他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急切地想看到他们！
　　休息室内，小飞侠的声音热闹又醒耳。何倩搂着儿子，两人窝在躺椅上专注地看着手机。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他们温和的脸上，那么静谧温馨。
　　两人忽地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随。
　　“爸爸！”
　　小孩迅速跳下躺椅，扑向了陈随。
　　陈随抱起儿子，慢慢走向何倩，他忽地伸手用力地抱紧了她。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他们了！
　　如果不是大公鸡提前告诉了他们，现在只怕他们都已经丧生在了这场爆炸中。
　　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害怕。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一道极为震耳的手机铃声十分不适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难得的温馨。
　　陈随松开两人，掏出手机一看。眉峰下意识微拧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喂……”
　　“我说老陈，你家的大公鸡不要了吗？再不来我就把他炖汤喝了。”
　　“哎哟！”
　　高盛立马收回了手，瞧着手背上的红印子，啧啧道：“开个玩笑嘛，怎么这么小气！”
　　沈宜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大吃起来。
　　上回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沈宜有些心酸地想。
　　“来，大公鸡吃一口！哥哥喂你……”
　　刑警大队办公室内，几个年轻的刑警围着桌上的大公鸡，一个个手上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零食，凑到大公鸡嘴边逗弄着他。
　　沈宜不耐地甩了甩鸡冠，示意他们赶紧一边待着去。
　　这可是人家高大队长特意给他点的烤肉饭外卖！他是傻了放着好好的外卖不吃，要去吃那群臭男人手上捏着的零食！
　　“行了，你们没事儿干了吗？围着一只鸡像什么话？这么闲就去法医室帮忙！”
　　高盛拧着眉呵斥，几个年轻人立刻缩着脖子一哄而散。
　　“队长，雅客满楼带回来的犯人已经带到审讯室了。”
　　“好，我这就过来。”高盛转身就走。
　　沈宜一顿，立刻扑腾着翅膀跳下桌子跟在身后。
　　“嗯？”高盛看着大公鸡，“你也想去？”
　　“咕咕咕……”
　　他曾经真切的感受到过他的痛苦和来自内心深处的无力感。他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这么会丧心病狂，在人流量如此大的地方引爆炸弹，造成那场无法估量的伤害。
　　高盛勾起嘴角哼笑一声，弯腰将大公鸡抱起来，“行，那咱就一块去。”
　　“姓名？”
　　“年龄？”
　　“炸弹是你自制的，还是有人帮忙？你的目的是什么？”
　　……
　　昏暗的审讯室内，只有墙上的灯散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了这间狭窄窒息的审讯室。
　　沈宜透过无机质的透明玻璃看到了审讯室里那张熟悉的脸。
　　犯人什么也不肯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灰败。若说之前，男人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恨意和绝望。那么现在，就什么也没有了，空洞无物，就像整个人都好像只剩下了一副皮囊。
　　高盛打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沈宜趁机跟在他的脚边钻了进去。
　　而此时，一直无动于衷的男人终于动了一下，眼神幽幽地看向地上那只大公鸡。
　　高盛瞟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资料。男人的生平已经全部掌握在警方的手上。
　　“赵宏，今年四十八岁，海城大学化学系毕业，曾担任未来生物能源公司的工程师，有一妻一女，现皆已亡故。独居。”
　　高盛那双之前还带着浅笑的眼睛突然变得凌厉骇人，他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你想自杀？想你们一家人团聚？”
　　“至亲离世的痛苦大概是这世上最令人无法接受的。你承受不了这份痛，就要将这痛转嫁给别人，让无数无辜之人继续这份切肤之痛？”
　　赵宏呆呆地看着大公鸡，没有反应。
　　“你的妻子曾经连续成为繁星孤儿院七年义工，你的女儿曾不顾危险跳下水池救了一名溺水儿童，被媒体报道表扬。”
　　赵宏眼珠子动了一下，他终于抬眼看向了高盛。
　　“他们都曾经是那么善良的人，而你！你作为他们的丈夫，父亲，在今天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不觉得对不起他们吗？”
　　“住口……”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审讯室内响起。
　　“你还有脸去见她们？她们会想见到双手沾满血腥的你吗？”
　　“住口！住口！我让你住口！”
　　赵宏突然爆发，嘶吼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们这些虚伪的混蛋，你们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随意践踏别人。你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高盛冷着脸，锋利的眼睛好像一把刀子刮在赵宏的身上。
　　“我是不懂，因为我绝不会丧心病狂到要将一众无辜的人统统炸死！”
　　“无辜？谁无辜？你无辜？还是他们无辜？”赵宏充血的眼睛里又爆出了血一般的恨意，“难道我女儿就不无辜？我老婆就不无辜吗？”
　　“为什么死的是她们？”
　　“她们从来没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死的是她们？”
　　“为什么王衡不去死？为什么他还活的好好的？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


第21章 
　　沈宜耳朵里还回荡着赵宏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用尽了全部力气在呐喊，在不甘。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愤懑全部倾泻出来。
　　“队长，已经查到了, 赵宏在花园小区独居, 根据附近居民的采证，赵宏是两年前搬过去的。他非常孤僻，几乎不和大家打交道，也很少出门。”
　　“鉴证科的人去了他的住处，找到了很多制作炸弹的原料和工具。还有电脑上也有他的交易记录。”
　　“好，我知道了, 辛苦大家了。”
　　高盛捧着资料看了一会，微眯着的眼睛里闪着冰冷的光。
　　沈宜跳上了桌子，凑着脑袋蹭过去。
　　高盛摸着他的羽毛笑道：“怎么？你也想看？”
　　他将沈宜抱到胸前, “来来来, 给你看！你看得懂吗？”
　　沈宜眯着眼看起来, 资料上都是赵宏的生平资料，还有他的妻女。他正要看看赵宏妻女的死因时, 资料又突然从他眼前抽走。
　　“你一只鸡看什么呀？”高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陈随为什么要把你带去雅客呢？”
　　沈宜立刻警觉起来，黑森森的眼珠子瞅着他。
　　“这可真是不像他啊！出任务竟然会带着一只鸡, 真是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沈宜表示不想跟他说话，他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不过你确实很英勇啊，时机还把握得那么准确。”
　　“我之前在网上看了一个帖子, 还别说, 你跟那只大公鸡长得还蛮像的, 瞧瞧这漂亮尾巴，简直一模一样。”
　　沈宜：……
　　高盛摸着下巴，眼珠子在沈宜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喃喃道：“不知道这鸡肉汤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沈宜：？？？
　　他浑身的毛瞬间竖了起来，眼睛警觉地瞪着他。
　　警告你，别乱来啊！
　　“哈哈哈哈……”高盛却忽然大笑了起来，“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嘛！你这鸡可真有趣！难怪陈随那么喜欢你……”
　　他摸着大公鸡炸开的毛，哈哈笑着。
　　所以陈随到底什么时候来接他啊，他想离这个蛇精病远一点。
　　“聪明漂亮的动物谁不喜欢呢？”
　　“陈随！”
　　沈宜顿时心花怒放，他表示，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喜欢过他。
　　沈宜立刻跳下了桌子，飞一般扑向了走进来的陈随。
　　陈随浅笑着一把将大公鸡抱进怀里，眼睛扫过他绑着白色绷带的翅膀时闪过一丝心疼，随后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羽毛。
　　“唉，要我说这鸡可真是喂不熟啊！我是又给他找医生治伤，又是给他点外卖的。费心费神费钱的给他当老妈子，你看你一来，他是头也不回就把我抛弃了。真是让人伤心！”
　　沈宜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懂吗？
　　“犯人交代了吗？”
　　“差不多了，人证物证都有，接下来就是走个流程。”说到案子，高盛立刻又正经了起来。
　　“查出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了吗？”
　　“因为他的女儿赵茜！”
　　高盛淡淡地说着，眼睛里却透着让人看不懂的冷。
　　“雅客满楼的老板叫王衡，曾经是赵宏的女婿。他们夫妻二人白手起家开了雅客，生意做大了，男的就不老实了。出轨！被赵茜发现了，当时她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具体原因不清楚，根据医院那边得到的资料，赵茜难产，一尸两命。”
　　“赵宏夫妻二人从老家赶过来的时候，赵茜已经被火化了，他们连女儿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赵宏老婆有心脏病，一时受不了打击也去了。只剩下了赵宏一个人。”
　　“至于王衡……”高盛声音冷冷的，透着一丝厌恶，“虽然老婆孩子死了，但对他来说可能只是甩掉了一个包袱吧。去年又结婚了，生了一对双胞胎，日子过得很潇洒。”
　　“你看，赵宏一家子家破人亡，但王衡却活的好好的。他虽然是罪魁祸首，但怎么说呢，在法律上，他确实又没问题。”
　　沈宜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他难得陷入了沉默。
　　王衡确实是个人渣，但雅客里其他的客人却是无辜的。赵宏为了报仇，将那么多人的性命视为无物，他也是个疯子。
　　或许在妻女死亡的痛苦中，看着仇人过得幸福美满，肆意自得。看着女儿辛苦半生的雅客成为仇人挥霍的资本，他早已经不正常了。
　　仇恨将他侵蚀殆尽，已然变成了一个复仇的傀儡，终日活在痛苦中。
　　“法律无法惩治他，但我始终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他不会一直这么得意下去的。”
　　陈随摸了摸大公鸡的头，“我带他先走了，这件案子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今天还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咱们可没有现在这么轻松。”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那家伙带着炸弹要报社的？”
　　沈宜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
　　陈随笑了一下，“收到一封匿名信，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总得去看看，幸好，一切来得及。我先走了！”
　　陈随摆摆手，抱着大公鸡离开了。
　　高盛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喃喃道：“匿名信吗？”
　　出了刑警队大楼，太阳还高高挂在高空，散发着刺目的光。
　　陈随抱起大公鸡凑到眼前，轻声问道:“星君，在你知道的那个未来里，何倩和小泽是在一起的吗？”
　　“咕……”沈宜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但还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陈随闭了闭眼，“那么我呢？我也跟他们在一起吧！”
　　这下沈宜沉默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当时陈随并不在雅客满楼。
　　大公鸡的沉默证实了陈随心里一直以来的那个猜测。或许，在原本那个未来，陈随应该是在休息室被挂画砸中，因而错过了那顿午饭，也错过了他们的往后余生。
　　他会永远地失去他们。
　　沈宜蹭了蹭他的手臂，别想那么多了，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陈随收回心神，摸了摸沈宜的脑袋，真诚地道:“谢谢你，星君！”
　　也许死亡并不可怕，只有被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往后漫长的岁月中，都将活在思念与懊悔中。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嗯？”
　　“你是想回金禾村吗？”陈随询问道：“你要是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当然，你若不想回去，也可以待在我们治安队，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搓了一把大公鸡的羽毛，顺滑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
　　他当然要回金禾村！他答应过小星星会回去的。不仅如此，根据他在梦中看到的，再过不久家里的两个老人就会因为在山上干农活，一时不查摔在了后山，无人发现，就这样去了。
　　而这也是小星星悲惨一生的开始。没有老人照顾，小星星在去找爸爸的路上被人贩子拐走，被戳瞎双眼，被强迫当小乞儿。
　　最后，他也没有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家中，死在了人贩子的手中。
　　结束了这悲惨又短暂的人生。
　　无论如何，沈宜也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他一定会改写周星海的命运！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沈宜跳下了陈随的怀抱，仰着脖子望着他，“咕咕咕……”
　　“怎么了？”
　　沈宜举起那只被包扎的翅膀。
　　“你伤口疼？”陈随迟疑地问道。
　　“咕咕咕……”
　　沈宜觉得心好累，他眼睛一闭，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死”得很突然。
　　陈随立刻脸色大变，“你是说有人会出事？”
　　孺子可教也！沈宜翻身站起，再次举起被包扎的翅膀，“咕咕咕……”
　　“你是说你今天包扎伤口的地方有人会出事？”
　　“咕咕咕……”沈宜点头。
　　陈随抱起大公鸡，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喂？”电话那边传来高盛熟悉的声音。
　　“老高，你今天带大公鸡在哪里看的医生？”
　　“嗯？在臻心宠物医院，怎么了？”
　　“没事儿，他翅膀有点疼，我想再带他去看看。就这样，拜了。”
　　高盛：……
　　陈随挂断电话，“走，我们去臻心宠物医院看看。”
　　到达宠物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过了，陈随下车后后抱着大公鸡直接进去了。
　　“欢迎光临……咦？这鸡……是不是来过？”
　　前台的姑娘一愣，疑惑地看着陈随怀里的大公鸡。
　　“没错。中午的时候我朋友带他来包扎过伤口。”陈随将大公鸡绑着绷带的翅膀转给她看。
　　“哦……我就说是嘛，除了这只鸡哪里还有人再带鸡过来的……”姑娘话音一落，突然神色一滞，慌忙摆手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不要误会……”
　　“没事儿……”
　　陈随淡淡道，他观察着大公鸡的动作，他对这姑娘并没有反应，所以出事的并不是她。
　　“那你们这是来……”
　　陈随盯着大公鸡翅膀尖的白色绷带看了下，突然道：“今天中午给大公鸡治伤的是哪位医生？”
　　“嗯？”姑娘一顿，忽然怀疑地看着他，“你这是要干嘛？”
　　“别误会，我并不是要找她麻烦，只是我觉得这绷带可能绑的有点紧，也或许药上得不够多，这鸡总是疼得咕咕叫，我想让她帮忙重新上一次要药。”
　　“咕咕咕……”沈宜立即附和。要不说，他和陈随真是太合拍了。虽然有语言障碍，但丝毫不妨碍他们的搭档啊。
　　陈随一看大公鸡这反应，就知道找对人了。
　　“这样啊，中午是白医生上药的，不过她已经提前走了，好像是有一个客户家里有小动物不舒服，她去看看。”
　　什么？走了？
　　那怎么办？该去哪里找她才好呢？早知道应该先过来的，万一……可恨那巷子没写名字，不然他就直接去巷子口蹲点了。
　　陈随也蹙起了眉，“那你可知道白医生的电话？”
　　“医院里还有其他医生在，你要是想换药可以找其他医生嘛，不一定非要白医生的。”姑娘建议道，“咱们医院的宠物医生都很好的。”
　　“我只想找白医生，能不能把她电话给我？”
　　这下，姑娘眼睛里透出了怀疑，“没有电话，你要是不想给公鸡换药就请离开吧。”
　　“姑娘，我真的有事找……”
　　“你烦不烦？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很显然，前台姑娘把陈随当成了流氓。
　　“我就是警察！”
　　“嗯？”
　　陈随拿出警官证打开递过去，“我是东阳公安分局的治安队队长陈随，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白医生。这关系到她的生命安全，希望你配合！”
　　从宠物医院出来后，陈随就一直在拨打白医生的电话，可惜始终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最后甚至直接关机了。
　　一人一鸡都开始着急起来，眼看着天快黑了，陈随一踩油门，“先去她家里看看！”


第22章 
　　太阳很快落山了, 周围的视线开始昏暗。马路上的路灯都依次亮起，大街小巷的店铺也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陈随打着方向盘穿梭在车水马龙里，沈宜坐在副驾驶, 扒着窗户看着外面。
　　他心里起了几分焦虑, 他有预感，就算去了白医生家里，也不可能有收获的。
　　他记得白医生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上根本没什么人。旁边的店铺也都已经关门歇业了。
　　而她是在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遇害的。
　　也就是说她现在根本就还没回家，他们就算去了也只是扑个空而已。
　　但此时此刻，也并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车子驶过上桥街的时候, 道路开始变得狭窄。随后，车子拐进了一个单向行驶的老街。
　　老街两边都是一些老房子，一楼是临街商铺。卖的都是一些小饰品小玩意儿。
　　铺子后面便是纵横交错的住宅区。若不是一些常住户, 外人到了此地, 几乎很难找对地方。连外卖小哥都不太想接这片区域的单子, 就是因为太难找了。
　　车子即将使出单行道的时候，一个与他预知中极为相似的小巷子从沈宜眼前闪过, 又很快被甩在了车后。
　　沈宜一愣，立刻拍着窗户咕咕大叫起来。
　　“嗯？怎么了？”陈随往窗外瞥了一眼，只看到路过的行人和街边的商铺。
　　“咕咕咕……”看着车子越开越远，沈宜有些着急。
　　“是有什么发现？”
　　陈随立刻察觉不对, “先等等，这里没法倒回去，我先找个地方停车。”
　　得到回应的沈宜也就安静了下来，虽然说这些巷子都长得大同小异, 但是他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而且根据臻心宠物医院里那位前台姑娘给的地址, 白医生应该就是住在这片小区里。
　　那么这附近的巷子, 就都有可能是案发地。
　　很快，陈随就将车子停在了露天停车场，抱着大公鸡原路走了回去。
　　当走到一处拐角处时，沈宜忽地开始咕咕叫起来。
　　陈随拧眉看过去，前方便是一条幽深小巷。
　　“你想进去？”
　　“咕……”
　　“好吧。”陈随宠溺一般地搓了一把大公鸡的羽毛，便搂着他走了过去。
　　这条巷子只有一米宽，地面凹凸不平，纵深大概二十米左右。在此刻昏暗的天色下，越发显得幽暗狭窄。
　　沈宜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两边的墙壁，石砖黑黝黝的，裂纹横生，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
　　光这样看，沈宜根本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就是他所预见的那条巷子。
　　很快，陈随就抱着沈宜走到了出口处，外面还是一条老街，一楼铺子都是一些花花草草，或者一些装饰物件。
　　一人一鸡站在巷口顿了一会，陈随开口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去白医生家里看看吧。”
　　既然联系不到当事人，或许在她家中会找到一些线索。
　　但显然大公鸡不这样想，他扇着翅膀轻轻拍了拍陈随的手背。
　　陈随很快了然，躬身将大公鸡放到了地上。
　　沈宜满意地跳下了地，慢慢走到一面墙边。
　　黑色的墙面布满划痕，裂缝里冒出青绿的青苔。
　　他抬起翅膀轻轻抚过凹凸不平的墙面，心里纠结不已，到底是不是这里呢？
　　他苦着脸绞尽脑汁，忽然之间，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污黑的墙体被一层刺目的血染红，鲜血如同泉涌一般凭空喷薄而出。
　　沈宜一惊，慌忙后退，下一刻，一个女子沾满血污的身体轰然倒在他刚才站立之地。
　　女子痛苦地呻吟着，被血浸湿的碎花裙绞缠在她纤瘦的身体上。她伸出粉白的指尖抠着脏污的地面向着前方艰难爬行。
　　鲜红的血色从她身下涓涓流出，填满地面的暗纹缝隙，仿佛一张鲜血织就的天罗地网，将女子如同猎物一般桎梏在了其中，再难逃脱。
　　忽地一只手将沈宜凭空抱起，突如而来的失重感让沈宜慌乱挣扎了起来。
　　“咕咕咕……”
　　“别怕别怕，是我！”
　　陈随抚摸着公鸡的羽毛，“怎么了？你是看见什么了吗？别怕……”
　　沈宜眨眨眼，平缓了下失衡的心率。眼前的一切已经恢复如初。黑森森的墙壁上是坑坑洼洼的青苔，地面的裂纹碎石看起来黑乎乎脏兮兮的。
　　所有刺目的红好像是退潮的洪水一样，消失的彻彻底底。
　　就是这里了！
　　沈宜惊喜地瞪大眼睛，“咕咕咕……”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到了！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明月孤傲地悬在如墨的夜空中，为这冰冷的夜铺上一层清晖。
　　街边店铺纷纷关门歇业，只有偶尔几个人闷头快速穿过街道，长影孤独地拉长在地面。
　　“来吃点东西……”
　　一个隐蔽的拐角处，陈随坐在一块圆石上，将之前买来的面包撕成碎片，喂给蹲坐在一旁的大公鸡。公鸡的屁股下面铺着一张干净的旧报纸。旁边还放着两瓶饮料。
　　沈宜一边吃一边伸着脑袋往外面看。
　　从他们的角度，刚好就能看见那条幽深的小巷子。路口处时不时闪烁的路灯给这巷子增添了几分诡异感。
　　陈随喂完公鸡后拍了拍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他们在这里已经蹲守了三个多小时了。
　　这期间陈随尝试过拨打白医生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他本来还想去白医生家里看看，奈何这位公鸡大爷说什么也不肯，就盯着这条巷子不转眼。
　　大公鸡这个态度，陈随大概也猜到，或许那位白医生就是在这里遇害的。
　　这巷子幽深狭窄，又处于偏僻的老街，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根本没几个路人会经过。凶手若要动手，这里实在是个最佳的下手之地。
　　也不知那位白医生到底得罪了谁，竟要致她于死地。
　　经过上次雅客炸弹案，陈随对大公鸡还是很信任了。
　　因此也耐着性子猫在这里等着。
　　陈随找的这块地方非常狭窄，只够两个人蹲坐着。四周很黑，连路灯都照不进来。
　　他们也不敢打手电筒，只能这样猫在黑暗中，幸好今天的月光比较亮，一人一鸡适应了黑暗后，倒是能够看清对方了。
　　陈随抬手扇了扇飞在身边的细蚊子，手上脚上已经被咬出了好几个红包，痒得他忍不住拿手去抓。
　　沈宜瞅了他一眼，有点过意不去。他一身厚实羽毛，蚊子不敢招惹他，倒是会欺软怕硬，全都围攻陈随去了。
　　可惜他真的不知道具体时间，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被动了。
　　“哒哒哒哒………”一道高跟鞋踏地的声音突兀地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响起。
　　沈宜一愣，立即竖起了耳朵，贴着墙壁伸出了脑袋，紧紧盯着那条幽深小巷。
　　陈随一看大公鸡反应，也立刻起身看了过去。
　　“哒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巷尾处光影一暗，下一刻，一个高挑纤瘦的女子走了进来。
　　陈随眼睛一眯，立刻开始观察周围情况。
　　这条巷子白瑛已经走了两年多了，每次经过的时候，她的心里都会有些害怕，实在是这里太偏僻了。
　　但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因而她只能尽量早点回来，避免太晚了。
　　今天之所以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她之前治疗过的金毛出了点问题，一直呕吐不吃东西。金毛主人住在郊区，离臻心宠物医院太远，不愿意再跑一趟过来。因此她只好亲自过去帮忙看看。
　　一来一回就耽搁了比较久，等回来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街上也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路灯照在大门紧闭的临街商铺上。
　　巷子里黑幽幽的，连路灯都照不进来。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开始加快。
　　今天实在太晚了，下次，一定说什么也得早点回家了。
　　白瑛在心里打着秃噜，白色高跟鞋踩在参差不平的地上。
　　忽地脚下黑影一闪，白瑛吓得一个激灵，差点魂飞天外。
　　“喵……”拉长的猫叫声在幽黑的巷子里响起。
　　白瑛定睛看过去，原来只是一只小野猫。那猫儿见白瑛发现了它，脚下一蹬，敏捷地蹿上了墙头，很快消失在了黑夜里。
　　白瑛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她真是胆子越来越小了！
　　沈宜憋着一口气，浑身羽毛都炸了起来。他眼珠子快速扫视着巷子周围。
　　在哪里？究竟躲在哪里了？
　　“哒哒哒……”
　　白色高跟鞋抬起又放下，在沈宜和陈随紧张的视线中跨出了巷子，走进了后街。
　　沈宜：？？？
　　这怎么可能？她走出了巷子？她怎么可能走出了巷子？
　　凶手呢？凶手躲在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出来？
　　沈宜满头问号，呆呆地看着白瑛在路灯下的背影。
　　难道他的预言失效了？？
　　陈随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心里也有点不敢置信。
　　就什么也没发生？他白喂了几个小时的蚊子？
　　陈随顿时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是他误会了？
　　他原本以为大公鸡坚持蹲守在这里，是因为白医生很有可能在这条巷子里遇害，可是现在看来，也许是他误会了大公鸡的意思。
　　或许大公鸡只是知道白医生回家时会经过这条巷子，所以才会让他在这里蹲守。
　　至于白医生是在哪里遇害的？很有可能就是回家路上被杀害的！
　　他倒是丝毫没有怀疑是不是沈宜的预言出了问题，只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大公鸡的意思。
　　陈随看着白医生越来越远的背影，立刻一弯腰将大公鸡抱了起来。
　　“我们跟上去！”
　　正处在懵逼状态中的沈宜：咦？
　　然而陈随已经顾不得去猜测他的意思，只是专心地跟在白瑛身后，一边还在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看着陈随依然这么矜矜业业，沈宜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愧疚。深觉对不起陈随的信任。
　　只有他知道，白瑛跨出了巷子，她没有如他预知中的那样被歹徒袭击。
　　从他有了这项能力以来，他的预知第一次出了问题。
　　夜很深，周围非常安静。
　　即使陈随跟踪得很小心谨慎，但依然让白瑛发觉了不对劲。
　　她眼角余光瞟着身后，昏暗的灯光下，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她被跟踪了。
　　冷汗从她额角滑落，她的心脏疯狂跳动，手脚都开始发软。
　　白瑛急促地呼吸着，忽然开始加快了速度，接着，竟快速奔跑了起来，呼呼的风声与她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了一起。
　　陈随看着前方忽然飞快奔跑的身影，微愣了一下便知自己行踪暴露了。
　　但此刻，他也不能半途而废。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没必要再躲躲藏藏了。
　　陈随大大方方跑了上去，“白医生，等等，别跑，我没有恶意……”
　　他不喊还好，一喊，前面的人跑的更快了。
　　他啧了一声，开始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陈随好歹是一名警察，即使抱着一只鸡，那跑的也比一般人快。
　　很快，他就追上了白瑛，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啊………”白瑛猛地爆出一声尖叫。
　　“别杀我……别伤害我……我给你钱，我都给你，别杀我……”
　　白瑛吓得脸色雪白，手脚抖个不停，提着包就往陈随手上塞。
　　陈随顿时哭笑不得，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意图不轨的歹徒了。但他也知道这大晚上的，他一个大男人这么跟着人家小姑娘，不把人吓坏了才怪。
　　“别怕别怕，白医生，我是警察，我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你看我的警官证……”陈随一只手拉着白瑛，一只手伸进兜里掏证件。
　　至于沈宜，早就在陈随拉住白医生的时候就跳到了地上。
　　他这动作却更是吓到了惊魂未定的白瑛，只以为他要掏刀子出来捅人了，更是吓得惨叫连连，挣扎得更用力了。
　　陈随艰难地拽住她，迅速将证件掏出来打开，凑到了白瑛的眼前，“别怕别怕，快看我的证件，我真的是警察！”
　　“我是东阳区公安分局的治安队队长陈随，我收到情报有不法分子会在今晚对你不利，所以特意过来保护你的，你看……”
　　陈随迅速说完这一串话，终于让惊骇莫名的白瑛稍稍安静了下来。
　　白瑛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杵在面前的警官证，又借着路灯对了上面的照片。
　　“你……你真的是警察？”
　　“是的，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的。”陈随安抚着面前这个还在发着抖的姑娘，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咕咕咕……”沈宜走到白瑛脚边蹭着她，试图安慰这个被吓坏的姑娘。
　　白瑛慌忙后退一步，低头看去，忽然发现这鸡有些眼熟，“咦？”
　　“咕……”
　　沈宜抬起被包扎过的翅膀。
　　“是那只鸡？中午的时候来医院包扎过的。”
　　“咕咕……”所以别害怕啊，我们真的不会伤害你。
　　白瑛捏紧了手指，“中午是你抱着鸡过来的？怎么……”不太像。
　　“不是我，是我同事。也谢谢白医生帮星君包扎伤口。”
　　“哦……不用客气。”白瑛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这么晚了跟着我干什么……”
　　陈随知道她可能刚才太害怕了没听清他说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收到消息今晚可能有歹徒会对你不利。我去了你们医院要了你的电话和地址，可惜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只能在这里等你。现在很晚了，我怕歹徒会突然出现对你不利，所以才会暗中跟着你，没想到会吓着你，抱歉。”
　　“我手机没电了……那现在没事，我……我能走了吧？”
　　“我送你回家吧，我怕等我一走，歹徒就会出来……”
　　“你可以打公安电话，确认我的警号，我绝对没有欺骗你。”
　　陈随看出了白瑛眼里的害怕怀疑，于是建议道：“用我的手机吧！”
　　他把手机递过去。
　　白瑛小心地接过手机，又拿过陈随的警官证，拨通了东阳区公安分局的电话。
　　“喂，您好，是公安局吗，我想查一下你们局里有没有一位叫陈随的警官，他的警号是……”
　　得到电话那头的肯定回答后，白瑛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她把手机和警官证都递了回去。
　　“不用客气，应该我说抱歉的，吓到了你，是我的失职，我很抱歉。”
　　“没……没关系。”白瑛摆着手，路灯下，她的脸还惨白惨白的，“你说有人会对我不利，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没错，只是目前我对歹徒的情况还不太清楚，不知道你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比如你平时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是跟什么人发生过争执？”
　　白瑛蹙着眉思索了一会，“没有……我基本都是医院家里两条线，不会有什么仇人的。而且我们医院同事人都挺好相处，也不会有争执。至于客户的话，争执倒是有，不过都是小事，当场也就解决了，还不至于会对我报复的。”
　　白瑛这里也找不到线索，陈随也没办法，只得先送她回了家。还嘱咐让她最好不要太晚回家，以免让凶手有机可趁。
　　白瑛头一次受到这么大惊吓，颤抖着点头答应，就关好了房门。
　　忙碌了大半夜，什么线索也没找到，凶手也没出现。
　　沈宜有些颓丧，他心里还在自我怀疑着。
　　反倒是陈随挺高兴，没出事就是最好的。
　　后面连续几天，陈随都在调查这件事，还派了人保护白瑛，只是凶手却一直没有露面。而根据白瑛那简单的人际关系，也查不出有什么问题。
　　“最近怎么了，没精打采的？”陈随摸了摸大公鸡顺滑的羽毛，“白医生那边的人我已经撤回来了，可能那凶手察觉到警方的态度已经打退堂鼓了。”
　　陈随竟一直没有怀疑过他，沈宜不免有些感动。
　　“这样也挺好，很多犯人都是激情作案，真正像赵宏那样的人还是很少的。他们一旦发觉自己有可能被发现，就会开始害怕，然后会打消那个邪恶的念头。”
　　沈宜知道他是在安慰他，他抬起翅膀拍了拍他的手，又蹭了蹭他的脖子。
　　“咕咕咕……”谢谢你啊，陈随。
　　“哈哈哈哈……我们星君真是可爱！难怪小泽这么喜欢你。”
　　这几天，沈宜都住在陈随家里，颇享受了一下被全家人宠溺的滋味儿。
　　“白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要回金禾村了吗？正好我今天有空，就送你回去如何？”
　　沈宜立刻打起精神，“咕咕咕……”
　　陈随哈哈笑了笑，“走之前，带你去刑警大队看看，老高知道你要走了，让我带你过去给他看看，道个别。”
　　“我们星君真是受欢迎啊！”
　　沈宜顿时翻了个白眼，那家伙，有什么好看的！
　　一人一鸡来到刑警大队，却有些不是时候。
　　高盛正带着刑警们在开会，听说附近出了凶杀案。初步怀疑是连环杀人案。整个刑侦队都忙得不可开交。
　　陈随抱着沈宜在高盛的办公室坐着休息，他拿出手机打开小飞侠凑到沈宜面前。
　　“他估计还有一会才能回来，你先看会儿动画片吧。”
　　沈宜：？？？
　　搞什么？他是喜欢看动画片的鸡吗？
　　沈宜抬起翅膀推开手机。
　　“嗯？怎么回事，在家的时候不是挺喜欢看的吗？”陈随疑惑地收回手机。
　　拜托，他那是陪小泽看的好不好！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就这样被破坏了吗？
　　“砰”地一声大门被推开，高盛大步跨了进来，顺手将资料扔在了桌子上。
　　“你们等多久了？”
　　“没多久，才来一会儿。”
　　陈随将一瓶水扔过去，“怎么了？案子很棘手？”
　　高盛搓了一把大公鸡的羽毛，将瓶盖拧开，猛灌了一口。
　　“别提了！又是一个变态杀人狂！妈的，专挑女性下手，已经有两个女人遇害了。”
　　“作案手法非常凶残，你是没看到被害者的惨状，肚子都快被捅成窟窿眼了！”
　　女性？  肚子被捅？
　　沈宜立刻警觉地竖起脖子，直直地盯着高盛。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太久没见想我了？”
　　沈宜：……你倒是继续说啊？还有，谁想你了！
　　他立刻送给他一个白眼，这家伙，总是在关键时刻停下。
　　沈宜眼睛停在高盛刚才放在桌上的资料，翅膀一扇飞了过去，低头看着上面的东西。
　　谁知下一刻，资料就被从眼前抽走了。
　　“你看什么呢？你一只鸡，也对案子感兴趣吗？”
　　高盛转身坐回了办公桌后。
　　沈宜气的直跳脚，这家伙，真欠揍！
　　然而大公鸡的反应却看在了陈随眼里。
　　他一直知道这鸡不是普通的鸡，他既然对这案子感兴趣，莫非真有什么问题？
　　陈随立刻提起了心，“被害人都是女性？凶手有线索了吗？”
　　高盛拢起眉，“暂时没有，凶手很聪明，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专挑落单的女人下手，已经连续两名女子被害了。这两名被害人之间并没有存在联系。也就是说，凶手是无目的杀人。他只是单纯发泄！”
　　这样恰恰是最困难的，被害人之间没有联系，那么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所有人都不清楚。
　　他只是像个猎人一样藏在黑暗中，伺机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第23章 
　　陈随拿起资料翻了翻, 照片上被害人的惨状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转头看向大公鸡，却见大公鸡正伸着脖子往他这里瞅。
　　他心里蓦地浮起一个想法。
　　他把资料放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刚好将资料放在了大公鸡的爪子边。
　　沈宜一愣, 接着立刻又是一喜，他垂下脑瓜子目光炯炯地看着资料上的信息。
　　入目便是几张残忍至极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浑身鲜血，无力地倒在地上，从她们血肉模糊的腹部，可以看出凶手的残暴。
　　忽地他眼神一顿，落在了旁边标注的日期上。
　　4月6号晚上22点32分, 不就是他和陈随去蹲守白瑛的那个时间段吗？
　　“那家伙才五天时间就连续杀害了两名女性，实在是丧心病狂。局里已经给出了时限，务必要在一周内破案。”
　　“现在有方向吗？”
　　高盛面色不太好, “被害人是在上桥街附近被发现的, 那片地区是老城区, 当初的规划就不是很好。因为房租便宜，几乎都租给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务工人员。那里人流复杂, 租户流动性极大。要在那里找出凶手，的确有点棘手。”
　　上桥街？不就是白瑛住的那块地方吗？
　　沈宜和陈随心里顿时都浮起了一个不妙的念头。
　　高盛猛地一拍桌子，“必须尽快抓到那混蛋，否则又要多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了！”
　　从刑警队大楼出来后, 陈随却并没有带沈宜回金禾村，反而又带回了治安大队的办公楼。
　　“随哥，回来了？”祝伟跟在身后屁颠屁颠追上来，眼睛瞅着陈随怀里的大公鸡, “随哥, 星君能不能借我一下啊？”
　　“你想干什么？”陈随瞥了他一眼。
　　“没, 没什么……”祝伟挠了挠头，“就是吧，那啥，我想让星君帮我选一个彩票，嘿嘿……”
　　陈随：……
　　沈宜：……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这不是看星君挺灵验的吗？所以就想让他帮我看看，说不定就中奖了哈哈哈哈哈……”
　　一人一鸡凉凉地看着他。
　　“……我去忙了！”祝伟一转身，风一般地溜走了。
　　回到办公室，陈随首先将沈宜放到了一旁的软垫子上，然后坐回了办公桌后面。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了良久，忽然开口道：“星君，你说那天想要加害白医生的歹徒是不是就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呢？”
　　沈宜：“咕咕咕……”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从刚才起，沈宜就在想，也许并不是他的预知失效了，而是他和陈随两人在那里蹲点的时候应该被凶手看到了。所以凶手非常果断的将白瑛这个目标放弃了，转而去刺杀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孩。
　　沈宜脑海里回荡起照片中惨死的被害者，他心里涌起了浓浓的愧疚，如果不是因为他，也许她不会死……
　　陈随忽地俯身将大公鸡抱到身前。
　　“星君，你……你知道凶手的下落吗？”
　　沈宜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高盛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以他们的能力，凶手必定会被缉拿归案。只是这案子比较麻烦，侦查起来会有点困难。等到他们找出凶手，最快也需要好几天。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凶手再次作案。”
　　“所以星君，你不是能够看到未来吗？你能看到凶手吗？”
　　“咕……”
　　沈宜轻轻叫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想找到凶手，可是他只是一只鸡啊。虽然他骗小星星自己是卯日星君，但他也不是真的神仙！
　　沈宜有些无奈，他的这个预知能力根本不受他控制，都是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他也不知道下一次预知的出现会是在什么时候。
　　陈随见大公鸡瞬间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他便知道是自己强人所难了。
　　他搂了搂大公鸡，轻声安抚道：“抱歉星君，是我太着急了，不该这样问你的。你别担心，高盛他们会努力找出凶手的。一定会给被害者一个交代。”
　　“咕……”沈宜点头。
　　“随哥，局长让你把之前雅客炸弹案的报告交上去。”祝伟站在办公室门口往里张望。
　　“好，我马上过去。”
　　祝伟眼睛在大公鸡身上流连了一会，这才有些不舍地转身离开了。
　　陈随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之前写好的报告，然后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你就在这里待着，要是无聊可以出去跟外面那些小子玩一会儿，我去局长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沈宜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脑子里还在纠结着他的预知能力。
　　这能力是突然而来的，连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预知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星星，或许这跟那孩子有些什么关系？毕竟只有他能听到他说话。
　　沈宜分析了一下自己的预知规律，从小星星，齐芳，到陈泽，赵宏，陈随，白瑛。
　　他突然发现，这些人都曾经要么跟他近距离接触过，要么就是和他曾经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有些密切联系。
　　小星星，陈随和白瑛都是在他们有过接触后才触发了预知。
　　而齐芳，是因为焦安安。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虽然在此之前没见过齐芳，但因为和焦安安有过近距离接触，所以他预知到了齐芳的未来。
　　焦安安是作为他们之间的纽带。
　　还有陈泽，也是因为他的父亲陈随曾经和他近距离接触过，所以他预知到了陈泽的未来。
　　他们之间的纽带是陈随。
　　至于赵宏，他和赵宏之间完全没有接触过，甚至也不认识赵宏的亲朋好友。但他还是梦到了他，这是为什么呢？
　　沈宜焦虑地踩着爪子，也许只要发现了这其中的纽带，他就能够知道这次的凶手的真面目。
　　沈宜脑子里好似绞缠着无数乱麻，他要从中挑出最重要的那条，并顺着它将所有乱麻理清。
　　忽地他灵光一闪，难道赵宏的纽带是陈泽吗？
　　他与陈泽是加害者与被害者的关系，所以在梦到陈泽的死亡后，在他强烈的想要改变未来的意识下，他很快又梦到赵宏。
　　那么为什么他接触过白瑛后却没办法预知到凶手的情况？
　　沈宜垂眼睛沉思，莫非是因为未来已经改变，白瑛和凶手已经不再是加害者与被害者的关系，所以这个纽带相当于已经断了？
　　所以只要他去接触一次真正的被害者，那么他和凶手之间的纽带就能重新建立，那他就能再次预知到凶手的情况？
　　一旦这个想法在他大脑里成型，沈宜就怎么也坐不住了，无论这个纽带是不是真的存在，他都要去试一试！
　　沈宜激动地跳下了桌子，踩着爪子往门口奔去，结果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刚回来的陈随。
　　陈随一只脚踏出去差点踩到大公鸡，他僵着抬起的那只脚险些收不回来。
　　“星君，这么急要去干嘛？”
　　陈随蹲下身体将大公鸡抱起，有些无奈地哼笑了一声。
　　沈宜：“咕咕咕……”快带我去看看被害人！
　　“尸检都已经做完了，昨天法医室才把尸体送过来了，都在这里！”
　　停尸间内，工作人员将冰柜打开，一阵白雾翻滚着喷涌而出。
　　尸体裹在黑色的裹尸袋内，将被害人的死状完全遮盖封闭。
　　沈宜心里无端松了口气。
　　陈随抱着公鸡凑近过去，他还是有些疑惑，“星君，两名被害人都在这里了，只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过来看她们呢？”
　　沈宜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再靠近一点。
　　陈随无法，只得又往前凑近了几分。
　　沈宜看着近在咫尺的尸体，他稳了稳心神，伸出翅膀挨上去。触手除了冰冷刺骨以外，也并没有什么其他感觉。
　　陈随见他这动作却是一愣，但仍然没有离开，只是搂着大公鸡面露疑惑。
　　沈宜看着翅膀尖与尸体的相连之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凶手到底是谁，他在哪里？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宜想起当时梦到赵宏之前的事情，就是因为在陈泽的梦中被强行打断后，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当时的地点以及想要改变未来的急切。
　　他试着找到之前的那种急切感。
　　翻卷的白雾缭绕在眼前，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让沈宜产生了一种寒冷又迷幻的感觉。
　　白雾开始翻卷，空间旋转撕裂。惨白的光开始晃动，一下，又一下……最后聚焦成一个浑圆的光晕，晃动着朝着周围四散出晕黄的光芒。
　　沈宜眨了眨眼，才发现原来眼前晃动的光晕是一摘盏吊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正随着楼上住户的活动，轻轻地摇晃着。
　　这里是……
　　沈宜瞪着眼看着有点发黑的天花板，难道他成功了？这里是凶手的住处？
　　下一刻，视线蓦地一旋转，原来是凶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此刻他的眼睛刚好直视着窗户，窗外黒逡逡一片，只有不远处亮起的灯光勉强让人看清四周的屋顶。
　　现在正是夜晚。而他此刻的所有视角都是来自于凶手。
　　发现这一点的沈宜开始警觉起来，他仔细地观察着眼前一切能够作为提供关键信息的东西。
　　男人忽地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走动。他能感觉到凶手的焦虑急躁，还有一种奇怪地纠结挣扎。
　　沙发周围都是他喝完的啤酒瓶，桌子上摆满了泡面桶以及抽剩的劣质香烟头，整个大厅都被一股难闻的臭味笼罩着。
　　随后，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开始朝着房间里走过去。
　　然而当门打开后沈宜霎时瞪大了双眼。房间中间摆着的不是一张床垫，而是一个一米高的木板。
　　一个女人被大字型地紧紧绑缚在上面。她的嘴上被裹缠了一圈又一圈黑色胶带，极大的防止了她的呼喊。
　　凶手竟然把受害者带回家了！
　　这是为什么？明明不管是他在预知中看到的男人对白瑛出刀的凶残狠辣，还是从之前两名被害者的伤口来看。
　　凶手都是直接现场刺死了被害者，是个十足冷血而又凶残的家伙！
　　他为什么会把这女孩带过来？难道这女孩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女人察觉到男人进来，全身开始颤抖，她的眼睛几乎要充血，凌乱的发丝纠结在脸庞，被汗水湿透。
　　男人走得很慢，似乎十分享受女人的恐惧。
　　他慢慢走到女人的身边，拿起旁边的刀子，轻轻贴在女人的脸边游弋。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来吗？”
　　女人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男人嗤笑一声，“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这种害怕的样子跟她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雪亮的刀尖划过女人眼角处那颗猩红的泪痣。
　　惊恐的泪水从女人的眼眶里溢出来，划过刀尖，消失在湿漉漉的碎发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呜呜呜……”女人无声的祈求着, 希望凶手能够放过她。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昏暗的灯光照在两人的头顶，光影交叠下, 男人面无表情的脸皮动了动。
　　他忽地咧开嘴嗬嗬笑了起来, 下一刻猛地举起匕首，雪亮刀锋寒光一闪，噗嗤一声，刀尖穿透了女人的手掌。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惊得沈宜呼吸一紧，不敢置信地瞪着女人被刺穿的手心，鲜红的血喷涌而出, 顺着木制床板一滴一滴坠落在地上。
　　“呜呜呜......”
　　女人痛苦地瞪大眼睛，全身痉挛一般颤动着，若非有绳索胶带的束缚她只怕已经翻滚在地上痛呼哀嚎了。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人见到此情景, 都会心生不忍。然而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却反而取悦了男人。
　　男人欣赏一般地瞅着女人痛得发青的脸, 他抬起手指轻轻蹭着女人脸上因为疼痛不住抖动的肌肉。
　　“很痛吗？”
　　女人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她哀求地看着男人，簌簌而下的冷汗滑进眼眶, 又和着泪水泉涌而下。
　　“还有更痛的！”
　　男人猛地一用力，刀子“噗嗤”一声又抽出了女人被洞穿的手掌。
　　女人脸上一僵，还来不及痛呼，唰地一下, 那刀尖又刺穿了女人的另一根手掌。
　　这般残忍血腥的一幕让沈宜差点吐出来，他的心脏微微轻颤着，那锋利的刀尖好像也刺穿了他的手掌。
　　虽然此刻他所看见的一切都还未发生，他还有机会解救这个可怜的姑娘。
　　但此刻, 他身处在这场预知中, 所有的一切又并不是幻象, 那鲜红四溢的血，那痛苦无助的哀鸣，都那么的真实。
　　他甚至能感到男人此刻心里沸腾翻滚的喜悦和刺激。女人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兴奋。
　　男人捏着匕首把柄，手指轻轻蹭着上面的纹路，那双透着极度兴奋的眼睛微微眯着，仔细地欣赏着女人惊恐的脸。
　　“你流了好多血啊......”他凑近女人耳朵边，在她颤栗不止的耳边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把刀子拔出来？”
　　女人惊恐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男人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现，他的手在慢慢用力，刀子十分缓慢地从女人鲜血喷涌的手掌上一点一点抽出来。
　　刀锋与血肉的摩擦，那种令人窒息的疼痛折磨着女人的神经。她瞪大的眼睛里，是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沈宜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但又不得不继续看着。唯有这样，他才能从中窥探出线索，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许就能改变女人的命运。
　　男人喉咙里不断冒出神经质的“嗬嗬”笑声，阴邪的笑容逐渐放大，他咬紧牙，正要一举抽出刀子，忽地外面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那砰砰地声音似乎要将大门给砸碎。
　　男人手一顿，扭着头往客厅外面瞥了一眼，垂下去的唇角显示出男人此刻的不悦。
　　“乖，等下再帮你处理伤口。”
　　他松开了手，竟就这样放任刀尖穿透女人的手掌，直接往客厅外过去了。
　　沈宜无端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感谢门外敲门的人。
　　而随着他的转身离开，女人也如临大赦地长舒一口气，随即便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只是声音尽数被嘴上的胶带闷进了咽喉里。
　　大门还在砰砰大响，隐约能够听到门外呼哧呼哧地喘气声。
　　男人站在门口从猫眼处往外瞅了一眼，沈宜借男人的眼睛看到外面正歪歪扭扭地站着一个一身横肉的肥胖男人，他的脸上是被酒气晕染的红，一双眼睛半眯着，一副神智不清醒的模样。
　　男人眉峰一皱，沉声道：“干什么的？”
　　“给劳资开门……”醉酒男含混不清的吼叫声在门外响起。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砸门声。
　　“你他妈的，开门……”
　　“滚！”男人沉着脸，高声暴呵了一声，就打算转身离开。
　　但显然外面的人并不肯如他所愿。
　　这声呵斥没有让醉酒男就此离开，反而让他更加暴躁起来。
　　“你妈的，你是哪个狗东西竟然叫你劳资滚？你爷爷的你在劳资家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开门！开门……”
　　砸门声砰砰直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征兆。沈宜感觉到男人的怒气在不断上涌，几乎要冲上脑门。
　　但这或许对沈宜来说是个好机会，待在屋子里，根本什么线索也发现不了，若能够打开门出去，也许会有意外收获也不一定。
　　男人停下了正要离开的脚步，一脸阴沉地瞪着深色大门，好似要透过这薄薄的铁门刺穿外面正在大吼大叫的男人。
　　下一刻，他慢慢走上去，伸手捏住了门把手。
　　快打开啊！快打开！只要出去……
　　沈宜心里激动地催促着。
　　然而男人捏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开门，只是咬牙道：“你找错地方了，这不是你家！”
　　“滚蛋！这不是我家难道是你家？你把我老婆叫出来！你们这对狗男女在里面干什么混账事？”
　　“再不滚就弄死你！”男人恶声恶气的威胁，但这显然对喝醉了的人不起作用。
　　醉酒男粗厉的嗓音混混沌沌的，“你不出来……我要打电话给我老婆……给我等着，要你们好看……”
　　很快，门外响起一阵手机铃声，随即电话被接通。
　　深夜里的过道很安静，手机里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可闻。
　　“喂……老婆，你快给我开门啊……我回来了……”
　　“开什么门，你在哪儿啊？”手机对面传来刺耳的嗓音。
　　“我就在门外……那个男的不给我开门……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
　　“什么男人，你又喝醉了！你到底在哪儿？”
　　醉酒男摇摇晃晃靠在门上，闻言眯着眼瞅了下门牌号，“我就在家门口啊，77号，没错啊！”
　　77号？沈宜心里一咕咚，终于有一个算得上有用的线索了。
　　“你个混球子是不是又走到三单元去了？你他妈待那儿别跑，我马上过来！”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对面的人把手机挂断了。
　　三单元77号！沈宜谨慎地记下了这个重要的地址。
　　醉酒男喉咙里滚出一道咕噜声，随即又开始奋力拍门，“给劳资开门啦，开门……”
　　男人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手上一用力，哐当一声，大门就被打开了，一室的灯光倾泻而出。混和着过道上晕黄的灯光，将周围照的清清楚楚。
　　好机会！
　　沈宜给了醉酒男一个“干得好”的眼神，随即开始搜寻着屋外所有能够确定位置的线索。
　　门外是一个半封闭式过道，廊檐下的挂灯发出昏暗的灯光。
　　沈宜透过半人高的围栏看到了楼下已经关了的大铁门。
　　铁门一侧的墙头上，用红色的漆写着十分显眼的19栋。
　　“你舍得开门了？”
　　醉酒男眯着眼睛适应了突然而来的亮光，仰着脖子就要冲上来。
　　“王富贵！你他妈找死呢！”楼下，一个女人震耳的怒吼隔着数道楼梯传了上来。
　　醉酒男一哆嗦，脚下一个踉跄，往后倒了下去，正好靠在了围梯上。
　　下一刻，吨位十足的女人蹭蹭蹭就蹿了上来。
　　她二话不说一把扭住醉酒男的耳朵，“让你喝酒，让你喝酒！你连家都找不到了？这都是第几次了？”
　　“老婆……轻点……轻点……你怎么也没在家啊？”醉酒男哼哧哼哧地求饶。
　　女人忒了他一口，随即转头看向门口黑着脸的男人。
　　“对不起啊兄弟，我家男人他喝多了就犯病，给你添麻烦了吧……”
　　女人堆起笑脸，十分不好意思。
　　“赶紧把他带回去吧！他总是这样吗？”男人眼睛扫过晕晕迷迷的男人，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女人无奈的“唉”了一声，说：“可不就是？说了多少回了就是不听。我们家是在对面二单元的77号，他每次喝醉了就左右不分，非得往这边跑。这都好多回了，也多亏之前的大爷脾气好，不跟他一般见识。可惜前段时间搬走了。”
　　“小兄弟，你啥时候搬过来的啊？”
　　“上个月！”
　　“这样啊，那我们就走了。这回谢谢你了，等有空大姐请你吃个饭赔个罪啊！”
　　“不用客气！”
　　男人面无表情看着两人搀扶着走出去，随即转身进组，右手用力将门推了回去。
　　“砰”地一声巨响……
　　沈宜耳朵嗡鸣一声，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撕裂，白炽的灯光猛地爆烈开来，刺得沈宜眼睛一痛，他慌忙闭上了眼睛，将突然变得极为刺目的白光阻隔在外。
　　“星君……星君你怎么了？”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让人眩晕的晃动。
　　沈宜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陈随担忧的面容。
　　“咕咕咕……”他又回来了？
　　陈随松了口气，“刚才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他轻柔地抚摸着大公鸡的羽毛，随后压低了声音问道：“还是说……你又看到了什么？”
　　对了，地址！
　　他还记得19栋，3单元77号，凶手的住址！
　　“咕咕咕咕……”沈宜急切地拍着陈随的胳膊，想要将自己获取的线索告诉他。
　　陈随心里一沉，很快便明白了大公鸡的意思。
　　他搂着大公鸡急步就走出了停尸间。
　　经过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匆匆跑过来工作人员：“陈队抱歉，刚才他们打扫卫生的时候，拖把不小心把门带回去关上了！没惊到您吧？”
　　关门声？沈宜垂下眼睛，难怪！看来现实世界的动静很容易将他从预知世界中抽回来。
　　“没什么事，我这就走了，麻烦你进去处理一下。”
　　“唉，行！”
　　陈随抱着大公鸡走出停尸间，外面火热的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晕。
　　沈宜安静地蹲在陈随怀里，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样把地址告诉他。
　　难道真要他拿笔写？
　　很快，陈随就带着大公鸡回到了办公室，肩膀一顶十分利落地关上了大门。
　　他几步跨到了办公桌后，将大公鸡放到了桌子上。
　　随即迫不及待地发问：“星君……你看到了，对吗？”
　　“咕……”沈宜点头，我是看到了，但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语言障碍急死人！
　　但显然陈随体会不到大公鸡的烦恼，他立刻提起了心，激动地问：“你看到了什么？需要我带你过去现场？”
　　“咕……”沈宜甩了甩脖子，别啊，现场他也不知道在哪里啊！他只知道单元号，路怎么走他也不知道啊！
　　而且连哪个小区他都还没探查到。沈宜有些无奈，他这预知能力bug还是太多了，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进化提升呢？
　　“星君？”陈随摸了摸大公鸡的颈羽毛。
　　沈宜瞪着黑森森的豆豆眼沉思了一下，忽地身子一矮，蹲在了桌子上，然后闭上眼睛假装是在睡觉。
　　陈随：？？？
　　“星君，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啊！你看到什么了？告诉我……”陈随揉着大公鸡的羽毛，试图让他站起来。
　　沈宜立刻睁开眼，朝着陈随咕咕大叫了一声，又抬起翅膀蹭了蹭他的手臂，随后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怎么没反应？
　　半晌，沈宜睁开眼睛瞅了一眼陈随，却见他正拧着眉一脸沉思地看着他。
　　不懂？其实是挺难懂的！
　　沈宜再接再厉，又咕咕叫了声，然后闭上眼睛装睡了一下，才又歪着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这下陈随可不会认为大公鸡是想睡觉了，他微眯着眼，思索了片刻，试探着说，“你是说你看到了凶手在睡觉？”
　　“咕……”沈宜眼睛一亮，又重复了一遍装睡流程，然后绕着他刚才装睡的地方饶了一圈，最后又定定地看着他。
　　陈随盯着木桌，随即瞳孔一缩，“你是说你看到了他睡觉的地方？你知道他的住址？”
　　“咕咕咕咕……”
　　沈宜兴奋地跳了起来，扬起脖子蹭着陈随的手背。这家伙，莫非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可？
　　陈随立刻也激动起来，还有什么线索比知道凶手的地址更重要的？
　　他猛地抱起大公鸡，“是在什么地方？”
　　“咕……”这可把沈宜难住了。
　　陈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一拍脑门，将大公鸡放在桌上，“你等等！”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只笔，又把桌子上的日记表拿过来。
　　沈宜疑惑地望着他。
　　“星君，这上面都是数字，等下我会一个一个数字点过去，如果有对的，你就叫一声。”
　　沈宜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他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随，这家伙也太聪明了吧。
　　“咕……”沈宜立即凑到日记表上看起来。
　　陈随见大公鸡给出了反应，也不耽搁，拿着笔开始指点。
　　现在的小区都是划分了栋，单元，楼层，门牌号！这显然极大便利了陈随和大公鸡之间的沟通。
　　“星君，我们先说是哪一栋楼……”
　　陈随拿着笔点在数字1上，大公鸡没反应，他又点过2，3直到第10个数字，大公鸡依然没反应。
　　陈随不免蹙了下眉，难道没用？星君没弄懂他的意思？
　　他稳了稳焦急的情绪，跟着往下指过去，直到指到第19的数字时，大公鸡忽然“咕”地叫了一声。
　　是 19栋！陈随顿时喜上眉梢，看来这个方法没错！
　　他将19这个数字写在一旁，标明为19栋。
　　一人一鸡十分和谐默契地配合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办公室内是难得的静谧。
　　外面阳光正好，刺目的光晕从窗户外投射进来，印在陈随手中举起的纸上。
　　雪白的纸面上，赫然是用黑色签字笔写出的一串地址。
　　正是19栋3单元77号！
　　陈随拧着眉，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串数字。
　　忽地，他一抿唇，抬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沈宜凑过去瞅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老高”两个字。
　　手机嘟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尤为醒耳，还透着股莫名的紧张，让人不得不绷着神经等候。
　　“喂？什么事？”高盛略显疲惫的声音自手机对面传过来。
　　“老高，怎么样？案子有线索了吗？”
　　高盛啧了一声，“技侦处把案发现场的监控都要看吐了，总算找到了那混蛋一点蛛丝马迹！现在初步确定凶手是住在齐家巷子，只是那鬼地方地形复杂，住宅区密集凌乱，要从里面把他给揪出来就困难了！”
　　他们竟然已经锁定了小区？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沈宜两只爪子不由自主地扣紧了办公桌面。
　　陈随显然也十分激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说：“老高，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非常重要！我得到了一条消息，凶手目前住在19栋楼3单元77号！”
　　“什么……”高盛正要拿起的杯子一顿，他眨了眨眼，“你刚才说什么？”
　　“老高你听着！凶手在19栋3单元77号！你现在立刻带人过去逮捕他！”陈随沉着嗓音快速说道：“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消息不会有错！凶手的残忍你是知道的，别让他有机会跑了！”
　　电话那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几秒钟后，高盛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上次雅客炸弹案的同一个情报？”
　　陈随游疑地看了一眼大公鸡，咬牙道：“是！”
　　“好！老陈，我信你！若是这回抓住了凶手，记功时我会算上你一个！”
　　高盛沉着脸挂断了电话，他闪着幽光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忽地大步走出办公室。
　　“老李，立刻安排人，跟我去齐家巷子抓人！这家伙，是时候让我们见见真面目了！”


第25章 
　　齐家巷子是一个大型的老式住宅区, 一共有38栋楼，每栋楼有17个单元。分散在上桥街乃至上东街附近。小区每栋楼都并不按照顺序排列，也许这里是1栋, 旁边却是20栋。
　　每栋楼之间都有数条小巷子连接, 弯弯绕绕，十分难找。简直是外卖小哥的噩梦。若有不识路的人到了此处，如同进了一个迷宫，非得让你在里面绕个几圈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高盛请了上桥街派出所的老片警带路，才算摸到了19栋的院子。铁门旁边，门卫大爷正半躺在桌后的椅子上悠闲的眯着眼打瞌睡。
　　高盛上去敲了敲桌子, 惊得大爷打了个激灵，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19栋三单元77号，薛扬, 今年二十八岁, 上个月2号搬过来的, 独居。
　　高盛看着租客信息表上的资料，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光从资料上看倒是挺符合犯人的作案身份。
　　门卫大爷一脸紧张，“警察同志，那小子不会是犯了什么事了吧？严重不？”
　　“大爷，我想问一下, 这个薛扬平时跟你们熟吗？他性格怎么样？”
　　“这......77号房的小伙是上个月才搬过来的，您也知道，我们小区租户都不稳定，来来往往的人多, 我这年纪大了也不是每个住户都清楚的。不过那孩子好像没有工作, 他白天基本都不怎么出门, 我天天守在大门口，就没见他出去过几次。”
　　高盛拧眉，“你们19栋可还有其他出入口？”
　　大爷指着窗户外说：“从这里沿着往后绕过去，还有一个出口。”
　　高盛顺着往外看去，只能看见满院子并排停放的小车，光亮的车身和镜子折射出刺目的光线。
　　高盛放下租户资料，郑重地对大爷道：“我们怀疑77号房的薛扬跟最近的两起杀人案有关，可能会需要麻烦您配合我们警方的行动，协助我们缉拿犯人。”
　　门卫大爷眼皮一颤，“什么？杀人案？我就知道那小子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不是个好人！”
　　他随即板正了表情，“警察同志您放心，我以前也是当过兵的，没想到临老了还能为国家效力！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老头子一定全力配合！”
　　门卫大爷拍着胸口，一副战意盎然的模样。
　　高盛笑了下，“没那么麻烦，只是需要大爷带我们去77号房。然后引导他把门打开就行。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凶手残忍，您保持平常的态度就行，千万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高盛他们是生面孔，若由他们去敲门，恐怕会引起凶手的怀疑，万一让他来个鱼死网破，造成不必要的损伤就不好了。
　　而门卫大爷天天在院子里守着，这里的住户基本都认识他，由他去，可以最大限度地打消犯人的警惕。
　　“没问题！”大爷打着包票，一脸的激动。
　　门卫大爷带着他们来到三单元楼梯口处，说：“这里就是三单元，2楼第三个房间就是77号，要我说，薛扬那小子这会儿肯定在屋子里睡觉呢。”
　　此刻正是下午四点左右，太阳高挂在天空，炽热的阳光投射在院子里，晃得人眼晕。
　　整个19 栋院子，只要能让人进出的地方，都被高盛派人封堵了。
　　而3单元唯一的楼梯口处，也被两个警察严防死守住，务必不能让犯人逃脱。
　　高盛带着几个便衣警察跟在门卫大爷身后，来到了77号房。他们一左一右隐藏在大门两边，只等着大门一开，立刻就将人拿下。
　　77号房内，与外面阳光明媚不同，屋子里显得很暗沉。所有的窗户都被窗帘掩盖，只有微弱的光芒透进来。
　　薛扬躺在木板床上，昏暗的空间让他很舒适。他举起手凑到眼前，指尖处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子笑得很甜美，眼睛弯弯地像一尾月牙。眼角处一抹红痣又让她多了几分明艳。
　　薛扬失神地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抚过女孩的眼角。
　　“妈妈……”
　　他喃喃着，“为什么要丢下我呢？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明明说了，会保护你的啊……”
　　他呢喃着，难得温和的眼睛忽然一变，冷厉残忍充斥着他的面容，“真是该死！都该死……”他手指一用力，照片被他抓挠着拽进了手心，女子的容貌扭曲着变得狰狞。
　　“你跟他没什么区别！你们都该死！”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薛扬一顿，立刻翻身坐起，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口的动静。
　　门卫大爷稳住心神，又敲了敲门，"薛扬，在家不，快开门！物业费和水费该交了！"
　　薛扬静静地坐在木板上，他冷冷地盯着大门，却一点没有要动的意思。他的周围都是散乱的照片。
　　“咚咚咚......我晓得你在里面，别装哑吧呐，这都几号了？上个月的物业费你还没交呢！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自觉！”
　　敲门声持续地响着，好像他不回应，就要敲到天荒地老。
　　薛扬不耐地撇了撇嘴，将手中已经变形的照片扔在了木板上，随即走到了客厅。
　　他随意地踢开脚边的啤酒瓶往门口处过去。哐啷的声音引得潜伏在外面的高盛沉下了眼睛。
　　薛扬凑近猫眼往外看过去，倒的确是大门口成天坐那打瞌睡的门卫大爷。
　　“我晚上过来交成不？”薛扬隔着门喊了一声。
　　高盛立即崩起了浑身肌肉，这家伙果然在家！
　　他给了门卫一个眼神，大爷咽了口唾沫，高声道：“那不行，我都过来了你还不给，晚上我还能指望你亲自过来给？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开门把钱给了了事，就几十块钱拖拖拉拉半个月了，你说你一小伙子至于吗？”
　　他又用力拍了拍门，“赶紧的开门，我忙着呢，哪有功夫跟你在这儿掰扯！”
　　薛扬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紧闭的大门，不耐地拧开门把手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薛扬脸上都是不耐烦的表情，“多少钱？”
　　“物业费加水费，58块。你给现金还是转账？”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手机给你转账。”说着，他竟松开了门把手，转身往房间里过去。
　　而就是这一瞬，高盛突然暴起，猛地踢开半开的房门冲了上去。将猝不及防的薛扬摁倒在了地上。
　　“警察，不许动！”
　　其他警察们立即蜂拥而上，第一时间将被高盛摁倒在地的薛扬用手铐反拷住。控制住了他的动作，迅速搜遍了他全身，将所有可疑物品全部清楚。
　　门卫大爷这时候才有了实质上的紧张感，他慌得退后好几步，靠在了围栏上，呆愣地看着动作迅捷的警察们。
　　“干什么干什么？警察就可以随便抓人吗？你们有拘捕证吗？我要控诉你们乱闯民宅，胡乱执法！”
　　薛扬咬着牙拼命挣扎，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为何警察会突然找到他的住所，明明他那么仔细，不可能会暴露的！
　　高盛示意老李控住挣扎的薛扬。起身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倒是挺懂法！”
　　屋子里，警察们有条不紊地搜索着线索。
　　“队长，有发现！”房间里，一名警察高声叫道。
　　薛扬的脸色一下就暗沉了下去，眼睛里透着凶狠的光。
　　高盛眉尖一簇，冰冷的视线扫过去，随即大跨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本该是床的位置摆着一个木架床板，四角都缠着坚硬的麻绳。那木板上零散地堆叠着一张张照片。
　　照片上都是同一个女孩，看视角，照片中的女孩并不知情，这些照片都是偷拍的。
　　难道这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若沈宜在此，他就会发现，这照片里的女孩和他之前在预知世界里看到的被薛扬折磨的女孩一模一样。
　　高盛寒着脸，“把这些照片带回去。”
　　“队长，你看这些！”
　　高盛转头，大开的衣柜里，挂着一整套黑色的兜帽斗篷，手套等。衣服上隐隐还能看到上面干涸暗沉的血迹，旁边一把尺长的锋利匕首闪着冰冷寒光。
　　“好家伙！可算落网了！”老李看着这一柜子的证物，啧啧感叹，“队长，你的情报来源可真准啊！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条暗线的？”
　　高盛不置可否地扫了他一眼，“把东西都带回去。”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被手铐拷着的薛扬一脸阴狠，“你们怎么发现我的？”
　　高盛冷眼看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你做的很隐蔽，实际上，你的所有动向都在警方的眼里！”
　　警察们押送着薛扬离开，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极为严厉的审讯和法律的审判。
　　审讯室内，薛扬显得很平静，嘴角处似乎还挂着一抹浅笑。
　　“薛扬，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你现在只需要老实交代，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老李义正言辞地怒视着他。
　　薛扬哼笑一声，“呵！我什么时候挣扎了？你要问就问吧！说什么废话。”
　　“态度放端正！”
　　高盛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资料，幽深的眼眸打量了薛扬一眼。轻薄的嘴唇吐出冰冷的话。
　　“薛扬，今年二十八岁，父母双亡，十四岁的时候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薛文，被送去少管所，前几年才出来。”
　　“你的母亲在你进少管所不久后就自杀了，资料上说，当时你正在努力改造，在少管所表现得也很好。只是这件事情后，你就开始变得消极，甚至有了自杀的念头。”
　　高盛的声音轻飘飘的，好似带着一分疑惑，“为什么？”
　　“关你屁事！”薛扬咬牙。
　　“你的父亲是位品德兼优的教师，根据街坊邻里和学校的采证，他都是一个非常温和的男人，而你的母亲鲁兰曾经几次将你虐待进医院，也都是你父亲将你送过去的。他对你这么好，你却反而要杀了他？”
　　高盛看着手边的医疗诊断书。那是当年薛扬被打进医院后，医生为了保留证据特意留下的伤情鉴定。
　　“温和？对我好？”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没了笑意的薛扬嗤笑了一声，“也对，他这个人最会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只有我和妈妈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牲！”
　　高盛蹙眉，“难道说，你的那些伤并不是你母亲打的？而是你父亲？”
　　“当然不……”薛扬垂下勾起了嘴角，“那的确是我妈打的。”
　　“我知道，那不是她自愿的，她也不想这样……”薛扬垂下了眼眸呢喃着，“她只是病了而已，她吃了药后就会很温柔的抱着我，跟我说对不起…………”
　　“这一切都是薛文那个畜生！对，都是他的错！他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
　　薛扬脖子神经质地扭动着，脸上的温和被狰狞的怒气取代。
　　“他很聪明！每次打我们的时候他都会选择很好用的工具，既让我们痛不欲生，又不会留下伤痕。每个人都说他是个好人，但我恨不得让他立刻去死！”
　　“只有妈妈是爱我的……她会替我挡着畜生挥过来的拳头，会抱着我给我唱歌……”
　　“可是后来她就病了！都是因为那个畜生！”薛扬喉咙里爆出凶狠的怒叫，“我要杀了他！他该下地狱去！这样，就没人会打我们了。”
　　“我也可以保护妈妈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会保护你的啊！”
　　“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
　　薛扬被拷住的手青筋暴起，他赤红的双目瞪着高盛和老李，但又好像透过他们在质问着他从进入少管所后就永别了的母亲。
　　高盛低头，资料中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中，女人温柔地笑着，弯弯的眼角处一颗明艳的红痣仿佛发着光。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同样笑得灿烂。阳光从旁边投下来，温暖了他们的笑容。
　　高盛从审讯室里出来，老李跟在一旁吐槽道：“这可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个薛扬看样子最恨的应该是他爸，他妈死了他甚至还想自杀。但是现在居然跑去杀害无辜的女孩子。这算什么？”
　　“你说说，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高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爱之深恨之切！”
　　“什么？”
　　高盛却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径自回到了办公室。他瘫在椅子上，抬手挡住了脸上的疲惫。
　　一会后，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拿出了手机。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沈宜猛地从睡梦中醒来，有些呆滞地望着窗户外刺眼的亮光。好似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而一直都在紧张等候结果的陈随立刻接通了电话，“喂……”
　　“老陈！案子破了，犯人落网了！”
　　陈随猛地站起身，“你们抓到他了？”
　　沈宜立刻瞪着眼睛盯着陈随，终于抓到那混蛋了，看来高盛那家伙还是很靠谱嘛！
　　“不错！你的消息很准确，现在犯人已经押进了看守所，在他房间里搜到了很多证据，衣服上的血渍也已经做了dna检测，与之前两名被害人吻合。”
　　陈随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抓到就好了！”他高兴的揉搓着大公鸡颈部的羽毛。
　　“他的动机是什么？查到了吗？”
　　高盛沉下了眼，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手机扩音里，是高盛显得有些冷漠的声音。
　　陈随和沈宜都沉默了。
　　沈宜拧着眉，心里浮起一种无力感。这真是童年阴影害死人啊！
　　只是无论是何种原因，都不是滥杀无辜的理由。
　　薛扬的童年固然可怜，但他因为对父母的恨爱扭曲了心灵，以残杀无辜来满足内心的暴虐。让自己从受害者转为了加害者，变成了比他父亲更可怕的恶魔。
　　这就不值得任何人同情！等待他的，将会是法律公正的审判。只有这样，才能还那些惨死在他手上的无辜女孩一个公道。
　　高盛低沉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我们在犯人家里搜出了很多照片，里面都是同一个女人。我们怀疑凶手下一个目标就是她。若我们再晚点，或许就又要多一个无辜的受害了！”
　　“老陈，无论你是怎么知道犯人的地址的，我都谢谢你！替那些无辜的女孩谢谢你！”
　　陈随垂下了眼眸，一只手慢慢地揉搓着大公鸡顺滑的羽毛，“别说这些，我也是警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也谢谢你，能相信我！”
　　两人隔着手机笑了起来。
　　“你要过来吗？把大公鸡一起带过来？”
　　陈随瞅了眼此刻显得有些呆萌的大公鸡，“不了，我要送大公鸡回金禾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沈宜眼睛一亮，终于要回去了！想想他离开金禾村已经快一周了，也不知道家里两个老人和小星星怎么样了。
　　如今凶手终于落网，他也能彻底放心了！若是放着这么个凶残冷血的家伙在外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好在高盛非常给力！
　　陈随挂断电话后，将大公鸡抱起，狠狠揉了把他的羽毛，“星君，你可真是太棒了！”
　　沈宜眯着眼睛，浑身的羽毛都要飘起来了，过奖了过奖了！他其实也没做多少事，都多亏了他们这些奋战在一线的警察，才能这么快将犯人缉拿归案！
　　车子使进金禾村公路的时候，已经晚上6点过了，天上红云遍布，照得漫山遍野的绿林青草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浅薄的红光。
　　陈随将车停在了马路边上，将之前买的东西提下来，然后抱着大公鸡下了车。
　　沈宜眯着眼睛眺望着前方，那座熟悉的砖瓦平房矗立在一片竹林中，漆黑的烟囱里是缭绕着升上天空的烟雾。
　　他突然有一种即将归家的安心感。这可真是奇怪，他分明在那里也没待多久，可是在内心深处，仿佛也已经将那座简陋的房子当成了他最后的家。
　　或许是，那里正有人等着他。
　　沈宜焦急地拍着陈随的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好了好了，别着急，马上就过去了！”
　　陈随轻笑了一声，忽略了内心深处涌上来的不舍，搂着大公鸡走向了狭窄的田埂。
　　院子里，咕咕叫着的鸡群在地上悠闲地打闹着，厨房里的饭菜香味顺着窗户飘了出来，滿院香气四溢。
　　远远的，沈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房檐下的周星海，他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眉头微微蹙着，小脸上满是严肃。
　　这小屁孩才多大啊，年纪小小就整天愁眉苦脸的，这可要不得！
　　沈宜张开翅膀，迅速跳下了陈随的怀抱，“咕咕咕……”
　　小星星我回来了！
　　一道高亢的鸡鸣声响彻在院子里，惊得满院子的鸡都四散奔逃。
　　就连周星海也打了个激灵，他慌忙抬头，下一刻那眼睛就瞪大了。
　　“星君咕咕……”
　　周星海猛地跳起来，连作业也顾不得写了。兴奋地冲上去一把抱起飞过来的大公鸡，凑着脸蹭着大公鸡脖子上的羽毛。
　　“星君咕咕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说着，竟就开始哇哇哭了起来，眼泪珠子像金豆子一样滚落在沈宜的身上。
　　这引得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老人都慌忙跑了出来。他们看见小孩怀里的公鸡就是一愣，随后，才看见站在院子里的陈随。
　　堂屋里，周星海抱着大公鸡坐在椅子上，警惕地望着一旁站着的陈随。
　　两个老人有些不安地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礼物，“警察同志，你这是……
　　“两位实在不好意思，你们别紧张，我这次来是专门送星君回来的。我们已经确定星君没什么危险，这些都是我的赔礼。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没……这没什么，您也太客气了！”于婆婆两手擦着腰间围裙。
　　“应该的，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要走了？沈宜扬起脖子看着陈随。
　　“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吧！马上就做好了。”周道文连忙挽留。
　　“不用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等会天黑了路上车子不好开。”
　　陈随摆了摆手，然后看向了大公鸡。
　　周星海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大公鸡，抿着唇盯着他。
　　“星君，我走了，你要好好的！”他走上前，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顺滑的手感那么熟悉。以后只怕很难再触摸到了。
　　陈随压下心底里浓浓的不舍，这是星君的选择，他既然想要回到这里，他就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勉强他。
　　沈宜抬起翅膀拍了拍他的手背，“咕咕咕……”这就要走了吗？真的不吃个饭再走？
　　陈随静默了片刻，忽然道：“我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我电话。对了，你们有手机吗？？”
　　两个老人一愣，“有有有，在房间里。”
　　“能留个号码给我吗？”
　　沈宜看着两个老人拿着老年机输入了陈随的手机号码，又看着陈随将老人的手机号输进了自己手机里保存。
　　一切弄好后，陈随将手机收好，“婆婆，麻烦您好好照顾星君，这些日子我们待在一起，相处得很不错，星君虽然只是一只鸡，但他特别聪明。要是以后星君若是有什么事儿，你们可以联系我。”
　　“唉，好！”两个老人点头答应。
　　陈随最后看了一眼大公鸡，转身走出了院子。
　　沈宜立刻跳下了小孩的怀里，颠颠走到大门口。遥望着陈随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们的相遇并不美好，可以说是互看不顺眼。可是后来，他们相处得却那么默契。
　　分别来得太快，到现在，他心里才涌上了不舍。说实话，虽然陈随听不懂他的话，但却是最懂他的人。
　　若他不是一只鸡，他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咕咕咕……”
　　再见了，好朋友！
　　打开车门的陈随忽地一顿，他好似听到了熟悉的鸣叫声。
　　他眯着眼眺望着那处平房，距离太过远，所有的一切都好似缩小了几倍。除了那红色的砖瓦房，便什么也看不清楚。更加看不见那熟悉的小小身影。
　　他摇摇头，坐上车发动了引擎，车子打了个外，使出了这静谧的村子。


第26章 
　　清晨,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微光穿透墨蓝的云层，将沉睡了一夜的大地从沉眠中唤醒, 鸟雀欢快地跳跃在枝头林间, 叽叽喳喳的，增添了些许热闹。
　　田野山林间，一缕缕炊烟寥寥升上云空，饭菜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与晨间的碧草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独有的乡间晨息。
　　“星星, 起床了，吃了早饭好去上学了！”
　　门外，于婆婆咚咚敲着门, 将睡梦中的一人一鸡从梦乡中拉了出来。
　　沈宜掀开眼皮, 眨了眨眼,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枕头上又重新沉进了睡梦中。
　　旁边的周星海打了个哈欠, 侧头看到了还在熟睡的大公鸡，抿起唇角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升了个懒腰，用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十分听话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星君咕咕, 起床吃饭了哦。”他用手晃了晃大公鸡。
　　哎呀烦人，天都还没亮呢，鸡都还没睡醒呢，起那么早干什么呢！沈宜不耐地拍拍他的手, 把脑瓜子埋进了翅膀下面。
　　周星海发呆一般地坐在床上醒神, 一会后, 他抬手摸了摸大公鸡脖子处厚实的羽毛。然后拿过叠在床头柜上的衣服自己穿好，接着下床穿好鞋子。又将被子整整齐齐叠好。
　　一切弄好后，他忽然弯腰，把大公鸡从床上抱了起来。
　　沈宜：？？？
　　突然而来的失重感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咕咕咕......”干嘛呢干嘛呢？扰人清梦，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星君咕咕，我们去吃早饭了，吃完饭要去学校的。”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大公鸡就走出了房间，全然不顾大公鸡的反抗。
　　这小屁孩怎么回事？他又不用读书干嘛也要起那么早？他就不能当条咸鱼吗？
　　他抬头看了看还有些暗沉的天空，叹了口气，天都还没亮呢！
　　沈宜迷蒙着惺忪睡眼靠在小屁孩的怀里来到了堂屋。
　　桌子上一已经摆好了饭菜，三个饭碗，两个菜。一份蒸南瓜，一份红烧土豆。
　　多么朴实的早餐啊！
　　沈宜瞥了一眼，嗯.....没他的份……
　　周星海将沈宜抱到凳子上坐好，他伸着脖子往桌上扫了一眼，然后忽然跳下了凳子跑到了厨房里。
　　坐在桌边正准备开饭的周道文一愣，瞧着他快速闪进厨房的身影喊道：“星星干什么去？吃饭了呀……”
　　周星海一进厨房，左右瞅了瞅，就跑到了碗柜下面踮着脚去够柜门。可惜手短短腿短短，根本够不着。
　　“星星，你要拿什么？姥姥帮你拿。”于婆婆刚喂了鸡回来，正打算洗洗手，就看见了这艰难的一幕。
　　“姥姥，再帮我拿一个碗……”
　　于婆婆走上来，熟练地打开柜子，拿了一个碗出来递给他。
　　“谢谢姥姥！”
　　周星海一拿到碗，就去缸里舀水洗了洗，这才跑到灶台边，垫着脚将灶台上的木桶盖打开。
　　一股浓浓的米香味随着翻涌而出的白雾扑面而来。热气蒸腾，烫得周星海赶忙缩回了手。
　　于婆婆一瞧，急忙跑过来拦住了他。
　　“星星，姥姥已经帮你把饭盛好了，你快去吃饭。”
　　“姥姥，我要给星君舀饭，他还没有吃饭呢！”周星海捧着白净的碗仰头巴巴地望着于婆婆。
　　“星君？你说那公鸡啊？等下我给他喂点剩饭就行了。你快去吃饭，等下要去上学了。”
　　周星海咬了咬唇，“星君要跟我一起吃饭的！”
　　他说完不再看于婆婆，又踮着脚伸手去冒着热气的木桶里拿勺子。
　　周星海个子不高，踮着脚也看不到木桶里的空间，只能凭感觉去拿勺子舀饭。
　　于婆婆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姥姥帮你盛饭。”
　　她拿过小孩手里的碗，从木桶里舀了一勺子，装了半碗饭。
　　周星海接过碗，一下子就笑开了，两侧脸颊凹进了两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特别可爱。甜得于婆婆的心一下就酥了。
　　“谢谢姥姥！”
　　周星海端着饭碗小跑进堂屋，将新鲜还冒着热气的饭碗放在他自己的饭碗旁边。
　　然后又抱起大公鸡到自己怀里，说：“星君，吃饭了！”
　　沈宜眨着眼看着面前那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原来小屁孩是去帮他舀饭了啊。
　　“谢谢啊，小星星。”沈宜抬起翅膀摸了摸小孩的手背以示感谢。
　　只是一人一鸡这样抱在一起吃饭，都不方便。沈宜太矮了，即使站在星星怀里，要将嘴巴伸进碗里也有些艰难。
　　周星海就更困难了，筷子不管是夹菜还是夹饭都非常不方便，不一会功夫，他坐的这块地方已经掉了好些汤汤水水和米饭了。
　　两个老人终于也看不下去了。
　　周道文拧着眉说：“星星你把公鸡放下去，你看你吃得满桌都是，多浪费粮食。”
　　周星海筷子一顿，好似才发现桌子上掉落的米饭粒。他抿着唇垂下了眼睛，慢慢将快要伸进菜碗里的筷子收了回来。
　　于婆婆立刻瞪了一眼周道文，放缓了语气，“星星啊，你抱着大公鸡吃饭多不方便啊！等吃完饭再抱也是一样的。你把他放到地上让他自己吃饭好吗？你看天都大亮了，你再不好好吃饭的话上学要迟到了哦。”
　　沈宜也觉得这样不方便。他看着又缩进壳子里的小孩有些心疼。
　　两个老人都只以为星星是小孩子调皮，觉得抱着公鸡吃饭好玩。但沈宜心里知道，小孩只是想和他一起吃饭而已，他把他当成了平等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宠物。
　　“星星乖，你自己好好吃饭吧，把我放下来就行了。”沈宜拍拍他的手安慰。
　　周星海垂头看了大公鸡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说：“星君咕咕等一等！”
　　周星海将大公鸡放在地上，然后去屋角拖过来一张高脚凳，放在桌边。这才又将大公鸡抱起放在高脚凳上，把饭碗拉过来放在桌边。
　　“这样就可以了！”小孩一脸认真，“姥姥姥爷，让星君咕咕跟我一起吃饭好吗？”
　　沈宜：这是……
　　不过这的确方便多了，连高度都十分合适！相比蹲在地上吃饭，能够上桌吃饭他当然是更愿意后者了！
　　沈宜连忙抬头看着两个老人。
　　两个老人无奈地看了一人一鸡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行了行了，就这样吧，快吃饭了，别到时候真的迟到了！”
　　于婆婆一出口，算是放任了小孩的行为。也奠定了沈宜在家里的地位。
　　从今以后，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明目张胆地上桌吃饭了！
　　三人一鸡围在桌边吃着香气四溢的饭菜，场面分外和谐。
　　等他们吃好饭，天已经大亮了。火红的太阳者挂在东边，染透了附近的云彩。
　　于婆婆拿起书包帮周星海背在背上，一边还嘱咐着，“星星，路上跟同学们一起走，放学了早点回家。不要乱跑哦。”
　　周星海点头，“知道了姥姥。”
　　他拉了拉背包带，却没往外走，反而转身朝着沈宜走了过来。然后弯腰将蹲坐在椅子上的大公鸡抱了起来。
　　“咕咕咕……”
　　沈宜心里忍着笑，这小屁孩真黏人，怎么还撒起娇来了啊！好了好了，抱完后就快去学校吧，不然要迟到了。
　　“星君咕咕，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沈宜：？？？
　　他立刻挣扎起来，“不是，你去学校抱着我干嘛啊？我不需要上学啊？”
　　抗议无效！
　　沈宜就这样跟着周星海走上了去学校的道路。
　　路上，有许多背着书包去学校的小孩，他们迎着朝阳，走在嗑脚的石子路上，去往知识的海洋。
　　周星海抱着大公鸡走了没多久，步伐就开始缓了下来。
　　很显然，一个孩子背着书包，又抱着大公鸡，是不可能走得了多远的。
　　沈宜叹了口气，说：“星星，你把我放下，我自己走。”
　　小孩撅着嘴不说话。
　　“放心吧，我肯定陪你去学校，你走的这么慢，等会儿真迟到了！你不怕你老师罚你吗？”
　　周星海身子一僵，左右看了看，原本走在他身后的小同学一个两个都从他身旁超过了他。
　　“那好吧，星君，你要跟着我哦，不要走丢了……”
　　小孩不太情愿的把大公鸡放在了地上。
　　沈宜一落地立刻抖了抖羽毛，真是舒服啊！他缩在小屁孩怀里，腿都快麻了。
　　“走吧走吧！”沈宜一扬脖子率先往前走了过去。
　　周星海甩甩酸痛的手，拉着背包带咧开嘴跟了上去。
　　这马路并不好走，全都是石子，沈宜身为一只鸡，连鞋子都没得穿，光脚踩在上面，走久了就开始觉得爪子有点不舒服。
　　但他说到做到，也不可能真的就丢下小屁孩打道回府。
　　到时候小屁孩还不得哭鼻子！
　　“周星海！”
　　“嗯？”沈宜转头看过去。
　　就见有两个跟周星海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追了上来，脸上是常年摸爬滚打在山野间晒出来的健康肤色。
　　“这只公鸡是你的吗？我刚才看你一直抱着它……”其中一个淌着两管鼻涕的小孩指着沈宜问。
　　哟！已经交上朋友了吗？不错不错哦！
　　沈宜心里正高兴，谁知周星海转着眼珠子瞥了鼻涕男孩一眼，然后加快了速度，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那是一点也不带搭理人家的。
　　这怎么能行！
　　沈宜立刻开始苦口婆心，“星星，人家跟你说话呢，怎么能不理人家呢？”
　　周星海撅着嘴，“我讨厌他，他是坏人！”
　　什么坏人？沈宜满头问号。
　　下一刻，两个小男孩就充分展示了星星嘴里的坏人是什么样。
　　鼻涕男孩扯着嗓子吼道：“周星海，你说谁是坏人？我问你话你怎么不说？难不成你还真的是哑巴不成？”
　　他旁边的小瘦子嘻嘻笑起来，“小哑巴，你上学还把家里的鸡带出来，你姥姥不骂你吗？”
　　“不如我们把他杀了做烤鸡吃吧？我们三个人分刚刚好。”
　　你想得可真美啊！
　　沈宜瞪了两个小屁孩一眼，骂同学是哑巴，还把主意打他身上来了？
　　沈宜立刻便不想再打理他们。
　　两个小孩拉拉扯扯，窃窃私语一番后，突然朝着沈宜冲上来，四只手齐上，竟然就想光天化日之下抢鸡！
　　惊得沈宜当即飞出了几米远。乖乖，这些小屁孩说出手就出手的啊！
　　“你们不许抓星君！”周星海惊叫一声，也冲上来撕扯两个小屁孩。
　　三个娃娃就这么在马路上扭打了起来。
　　沈宜：？？？
　　不是，你们这些小屁孩真的是说打就打的吗？都不带犹豫的吗？
　　双拳难敌四手，周星海眼见着就要败在两个小男孩手下。
　　沈宜也不能忍了，自家的孩子哪里能这么被人欺负的！
　　“咕咕咕……”他翅膀猛地张开，脖颈间的羽毛齐齐炸开，二话不说就一蹦三尺高，逮着两个小男孩就叼了下去。
　　“啊……好痛，好痛！大公鸡叼我了……”
　　“爷爷救我……哇……”
　　两个小男孩一开始还挣扎着想打跑大公鸡，不过一会儿，就抵不住沈宜的攻势，只得抱头蹲下，哭爹叫妈的。
　　这一幕引得旁边背着书包的小孩们纷纷跑路，生怕离得近了要被大公鸡误叼。
　　沈宜见好就收，也不想过多欺负小孩子。其实他并没有用多少力气，两个小屁孩只怕是惊吓多过疼痛。
　　他从满意地甩了甩头，以一个极为威风的胜利者姿势侧着脑袋说：“星星，咱们快去学校了！”
　　周星海眼睛弯弯地眯起，他拉了拉书包带子，“嗯”了一声，跟在大公鸡身后朝着学校的方向过去。
　　身后，两个小屁孩抽泣着扯了扯衣服，脸上挂着泪珠子望着前方。
　　太阳高高挂在天空，耀目的阳光投下来，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并排印在地上，相携着慢慢走远。
　　沈宜和周星海到达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许多学生了。
　　原本沈宜是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就走的，结果这小孩硬是抱着他进了教室，把他偷偷放在了桌肚子里。
　　周星海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他抱着一只鸡进教室，顿时引起了一堆同学的注视。
　　但人家小屁孩根本就不在乎，就算那些目光都要烧起火来，他也不痛不痒的。真是稳得住！
　　小孩偷偷低头嘱咐沈宜，“星君咕咕，等下老师来了你不要说话哦，要是老师发现会把你赶出去的。”
　　赶出去？那感情挺好啊！沈宜蹲在桌肚子里翻着白眼。这小屁孩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一会，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周围热闹的嬉闹声很快安静了下来。
　　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周星海立刻抬头，正襟危坐。
　　下一刻，清丽的声音传来。
　　“上课！”
　　小孩立刻站起来。
　　“老师好！”学生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同学们好，请坐！”
　　沈宜打了个哈欠，看着一排排小豆芽又坐回了位置。
　　接下来，便是老师乏味无聊的讲课声。
　　沈宜眯着眼睛，渐渐打起瞌睡来。
　　“周星海，你站起来！”
　　老师严厉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沈宜一惊，瞌睡顿时跑了个精光。
　　怎么回事？难道小孩答不出问题惹老师生气了？
　　“周星海，你桌子下藏了什么东西？”
　　沈宜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哦豁，难道他打瞌睡不小心搞出动静暴露了？
　　“上课不好好听讲往桌下看什么？我都注意你好久了！”噫哗
　　“还有你们，一个个地都往周星海这边看？都看什么呢？”
　　教室里瞬间一片安静，小豆芽们纷纷垂下了脑袋。
　　沈宜：……原来是这群小崽子的锅！
　　“周星海，把桌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老师发话了。
　　周星海抿着唇垂着头，像根锯了嘴的闷葫芦。
　　“周星海，老师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小孩还是不动。
　　“老师，周星海桌子里放了一只鸡！”
　　周星海立刻抬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这声音，不就是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个鼻涕男孩吗？
　　果然是个小叛徒！
　　沈宜哼哼了两声，微小的咕咕声从桌肚子里传了出来。
　　“你上学带着鸡？”
　　老师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传进沈宜的耳朵。随后，便是高跟鞋走近的声音。
　　“许老师，星君咕咕很乖的！”
　　下一刻，一张五官端正的脸出现在了沈宜眼前，一人一鸡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许老师弯腰看见一只大公鸡蹲在桌肚子里，瞳孔都瞪大了几分。
　　竟然真有人大老远带着鸡来教室？
　　“周星海，你把鸡带到学校来你姥姥姥爷知道吗？”
　　许老师站直身体看着周星海，那两个老人她也见过，看打扮就知道家里不富裕，这么大一只鸡丢了，可不得捶胸顿足？
　　“姥姥知道的，许老师，你就让星君咕咕留在教室吧，他不会叫的！”
　　周星海哀求的声音低低响起。
　　沈宜有些不明白了，这小孩怎么就非要跟他待一起呢？难道真是之前他被陈随带走让他产生了心理阴影？
　　“周星海，这次就算了，中午你把鸡带回去，下午不准带过来了，知道了吗？”
　　乡下人养的鸡还是挺重要的，小孩子不懂事，带都带来了，她也不能真把鸡撵出去。万一真丢了，老人家得心痛多久啊！
　　不过这鸡倒确实挺听话的，蹲在桌子里那么久，还真就没弄出什么动静来。
　　周星海委屈地抿起唇，“知道了老师。”
　　“继续上课，你们都好好听课，不要老是望着周星海，一只鸡你们都没看过吗？”
　　许老师讲课的声音重新响起，小豆芽们都重新低下头看着课本。
　　沈宜重新趴了下去，算了算了，他还是继续睡个回笼觉吧！
　　耳边的声音好像一首首催眠曲，缭绕在沈宜的耳边。
　　许老师特有的清丽音色变得空灵，遥远……
　　“呜呜呜呜………”
　　伤心欲绝的哭泣越来越近……由缥缈虚幻逐渐变得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
　　沈宜一惊，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医院惨白的墙壁，全身裹挟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从身边匆匆而过。
　　走廊尽头，刚刚才和他四目相对的许老师跪坐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
　　她的旁边，一个带着眼睛的斯文男人搂着她，镜片下的眼眸里是无可奈何的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啊……我要是回去就好了……我为什么要留在学校改作业啊……”
　　许老师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她撕扯着身上白色的雪纺衬衫，领口处的花边被她扯得四分五裂，露出了因为悲痛欲绝的哭泣而憋的通红的脖颈。
　　“小欣，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的……不是你的错……”男人奋力想要将哭倒在地上的许老师抱到椅子上。
　　“哥啊……让我也死了吧！”许老师靠在男人肩上，全身都在颤抖，“他还那么小啊……他还那么小……”
　　沈宜慢慢走过去，仿佛一个幽灵，又好像是个误入时空的外来者，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么真实，但是，扆崋又那么的虚幻。
　　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得见他。
　　他走进那扇半敞开的手术室，手术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已经没了呼吸。
　　旁边是医生惋惜地叹气声。
　　“可惜了，这么小……”
　　“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听说是家里电线漏电，孩子一个人在家，被电了没人知道，送来的太晚了……”
　　沈宜看着床上的小男孩，就在刚才，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豆芽们正坐在教室里朝气蓬勃的打闹玩笑着。
　　而他，却已经失去了他脆弱宝贵的生命，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留给亲人的，是痛彻心扉的悔恨和无尽的思念。
　　沈宜抬头往墙上的时间看去，刚好是13点47分。


第27章 
　　“叮铃铃………”
　　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 沈宜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从桌肚子里探出头。看着许欣消失的背影。
　　“周星海，你的鸡好漂亮啊……”
　　小豆芽们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瞅着大公鸡。
　　“周星海, 我可以摸摸你的大公鸡吗？他的尾巴好漂亮哦……”
　　沈宜抬头看去, 哇，好可爱的小女孩，穿着一身雪白的蓬蓬裙，腰间扎着粉色蝴蝶结。头上黝黑的长发扎成两条小辫子，发尾垂在两边小肩膀上，随着她说话一晃一晃的, 特别有朝气。
　　周星海撅了撅嘴，然后不太情愿地说：“你要问问星君，他要是同意才可以摸。”
　　嗯, 问他？算了算了, 问就问吧。一群小屁孩, 就算真知道他会说话也没关系。
　　天马行空的小屁孩，谁会相信他们说的话啊？大家只会当他们在异想天开地做梦而已。
　　“星君是谁啊？”小豆芽们歪着头, 睁着迷茫的眼睛。
　　“星君就是大公鸡啊，星君是卯日星君，是天上的神仙！”
　　周星海板着小脸认真地说。
　　沈宜眨了眨眼，有些羞赧地垂下头, 天啦，这是什么羞耻剧情，他只是随口忽悠小孩的而已，什么神仙……不要到处宣扬啊喂…！
　　幸好他现在只是一只鸡, 浑身的羽毛厚实得很。不然, 大家一定能看到他红透了的皮肤。
　　“噗呲……哈哈哈哈……”旁边的鼻涕男孩开始捧腹大笑, “周星海你好笨哦，鸡怎么会是神仙，还会说话？哈哈哈哈哈哈……”
　　鼻涕男孩显然是个孩子头，他一笑起来，后面便跟着起哄。一群小男生勾肩搭背，笑得摇头晃脑，整个教室都是吵闹喧嚣。
　　“就是神仙！星君就是天上的神仙！是我妈妈让他来看我的！你们不许笑！”周星海瞪着眼睛，鼓着小脸蛋，眼睛里溢出了怒气。
　　“周星海是笨蛋，周星海是笨蛋……”几个调皮的小男生拖着嗓音吐舌头。
　　“李小军，你干什么欺负周星海啊……”蓬蓬裙小女生撅起了嘴，扬着小脸呵斥小男生。
　　“李思琪，关你什么事啊？你没见过鸡吗？一只鸡就把你收买了？叛徒！”
　　“你……”李思琪小朋友眼睛一瞪，噘着嘴气哼哼说不出话来。
　　“咕咕咕咕………”
　　沈宜看不下去了，这群小屁孩是有多无聊！
　　他仰着脖子怒瞪着那几个调皮的小男生，干什么欺负我家小星星！
　　李小军顿时退后了好几步，有些害怕地看着大公鸡，显然在路上被大公鸡扑在身上狠叼的情景他还没有忘记。
　　“噗呲……”李思琪瞧见李小军的怂样一下就笑了出来，“李小军你没见过鸡吗？怎么连鸡都害怕啊……”
　　旁边的小豆芽们又开始嘲笑起他来，这群小屁孩的立场太不坚定了，简直就是一群墙头草。
　　李小军转眼成了群嘲，有些憋闷，他梗着脖子吼道：“你们不懂！这只鸡是最凶的鸡，他是吃过大蜈蚣的鸡，会叼人。”
　　沈宜顿时翻了个白眼，吃过大蜈蚣是什么鬼？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吃过大蜈蚣啊！
　　李思琪哼了一声，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小女孩转头看向大公鸡，睁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说：“星君，你的尾巴好漂亮哦，我可以摸摸吗？”
　　瞧瞧，多可爱多有礼貌的小姑娘啊！
　　“咕咕……”沈宜叫了一声，可以摸，轻点就行。
　　李思琪抬头看着周星海。
　　周星海嘟着嘴，垂下了眼眸，“星君说可以摸，但是要轻点哦……”
　　“好耶！”李思琪欢呼一声，伸着小手轻轻地抚摸在沈宜碧蓝色的长尾上。
　　小女孩眼睛里好像在闪着星光，旁边的豆芽们都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班级里的小女生都纷纷伸着手来摸。
　　一时之间，大公鸡漂亮的长尾上就多了无数双小手，脆弱的尾巴承受了他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不许摸了……”周星海开始护犊子了，挥开一双双小手，把大公鸡保护似的抱在了怀里。
　　沈宜艰难地转了个方向，把尾巴藏在了身后。做、鸡果然不能太心软……
　　满足了小豆芽们的好奇心。沈宜也不忘记自己的事情。
　　“星星，你们几点放学啊？中午要回家吃饭吗？”
　　周星海顿了一下，“我们12点放学啊，要回家吃饭的，下午两点半就要来学校上学的。”
　　这样啊……沈宜垂眸思索，根据刚才在梦里得到的信息，应该是许老师的儿子？在医院的时候时间是13点47分。
　　也就是说他中午独自在家里，结果不小心触电死了。而许老师因为留在学校批改作业没有回去，才没有及时发现，错过了抢救时间？
　　那如果许老师中午没有留在学校，而是回家了，那么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周星海，你在跟谁说话呢？”小豆芽们好奇地看着一人一鸡。
　　“当然是星君啊。”周星海一本正经地说。
　　“怎么可能！”李小军淌着鼻涕不屑地说：“鸡怎么会说话？周星海你说谎！”
　　“我才没说谎，星君是神仙，当然会说话。”
　　“那我怎么听不到？”
　　周星海黑黝黝的眼珠子瞥了他一眼，得意地说：“星君是我妈妈的朋友，当然只有我能听到的。”
　　“哇……”小豆芽们瞪大了眼睛，羡慕地看着周星海。
　　沈宜：……
　　不是，你们这群小豆芽这么快就相信一只鸡会说话了？这么单纯的吗？小屁孩的世界他不是很懂。
　　“咕咕咕……”
　　星星，你们许老师有儿子吗？沈宜继续问出他心里的问题。
　　周星海一愣，脸上露出了疑惑。
　　“怎么了周星海，星君又说了什么吗？”李思琪好奇地问。
　　周星海抿了抿唇，“星君问许老师有没有儿子？”
　　“有的，有的，当然有。”
　　“我之前还见过呢，他叫严俊捷。你才转来学校还不知道吧……”小豆芽们纷纷开始抢答。
　　严俊捷？看来应该就是那小孩了。
　　“周星海，星君问严俊捷干什么啊？”李思琪眨眨眼睛，很是兴奋。
　　周星海哪里会知道，他垂下头正要问大公鸡，谁知沈宜又立马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星星，你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许老师的家在哪里？”
　　周星海“哦”了一声，认真地当着传话筒，“星君问许老师的家在哪里？”
　　“我知道我知道……”
　　沈宜转头过去，却是淌着两管鼻涕的李小军。
　　李小军脸一红，随后又挺着胸膛中气十足地说：“许老师家在那边那条公路边上，我上次跟着许老师去过她家补课，要走好远的……”
　　李小军说的那条公路是通往城里的主干路。往左开车半个小时左右是金溪镇，往右开车两小时便是东阳市。
　　贯穿他们村子的石子马路尽头与这条主干道相连接，这所双象小学就坐落在两条路的交叉口。
　　“星君，你干嘛要问严俊捷啊？”周星海嘟着嘴扭捏道。
　　沈宜偏着头看着撅着嘴的周星海，这莫非是吃醋了不成？
　　沈宜抬起翅膀安抚地拍拍小孩的手以示安慰。
　　“乖啦，小星星，你知道我是神仙嘛，我测算到你们许老师的儿子严俊捷中午的时候可能会有危险……等下你带我去找你们许老师给她提个醒……”
　　“叮铃铃……”沈宜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声又响了。
　　小豆芽们都十分不舍地回到了自己座位。
　　周星海瞪着有些惊讶的眼睛把沈宜抱进了桌肚子里，下一刻，又一位老师走了进来。
　　周星海他们上午只有三节课，第一节 课就是语文课，就是他们班主任许老师的课，后面是连着两节数学课。
　　关键这位数学老师还拖堂！他拿着前一天小豆芽们考的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将在座的小屁孩骂的“狗血淋头”。
　　连带着沈宜也仿佛回到了当年读书时候的光景，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就一个字，惨！
　　那群原本还精神奕奕的小豆芽一个两个都好像丧失了生气，变得焉头耷脑，教室里的空气都好像被冻住了。
　　不仅是这群小豆芽们叫苦不迭，沈宜也已经快在桌肚子里憋闷气了。
　　难得的课间休息时间，他最宝贵的放风时间，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沈宜忍不住流下两行心酸泪水，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陪小星星来这教室受罪了。
　　等到放学铃声终于响起的时候，大家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小豆芽们压抑住激动的心，坐得极为端正，一双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数学老师。
　　那都是期盼的目光啊！
　　终于，数学老师大发慈悲地甩下了手里的粉笔。
　　“今天就讲到这里了，大家回去一定要好好复习，错题一定要弄懂，下回就不能再出错了。”
　　“下课！”数学老师一锤定音。
　　“哇哦……”小豆芽们好像被按了播放键，瞬间一跃而起，教室里顿时叽叽喳喳，热闹沸腾了起来。
　　沈宜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艰难地爬出了桌肚子。
　　他恨恨地看着数学老师慢条斯理离开的背影，这臭老头，他们势不两立！
　　小豆芽们又涌了上来，全都睁着兴奋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大公鸡。刚才课堂上的安静听话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干什么干什么，放学了都不回家吃饭的吗？
　　沈宜可没时间管他们了，他急切地拍了拍小星星的手，“星星，快带我去你们老师的办公室。”
　　“哦！”
　　周星海十分听话地抱起大公鸡就要走。
　　一旁的小豆芽立刻围了上来，“周星海你抱着星君去哪里啊？是要回家了吗？你下午还会带大公鸡来学校吗？”
　　“星君说想去办公室找许老师。”说着他又有些委屈地垂下眼眸，“下午不带星君过来了，许老师不让。”
　　“啊………”小豆芽们顿时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你干嘛要去找许老师啊？”
　　李小军表示不能理解，老师办公室可是他们这群小皮猴子最讨厌去的地方！
　　他吸了吸快要淌进嘴里的鼻涕，抬起袖子往鼻子上横着一擦，鼻子一边的脸蛋瞬间多了一条湿痕，旁边还黏着可疑的干涸物。
　　那黑乎乎的袖口上也多了一些黏腻的不明水渍。
　　沈宜：……
　　他迅速收回了视线，真是没眼看了，这个小皮猴怎么能这么不爱干净。
　　他立刻又看了看自家小孩，满意地点点头。幸亏他们家小星星还是很爱白净的，要不然他躺他怀里时心里的负担一定很重。
　　“星君说严俊捷有危险，我要去通知许老师的。”
　　什么？你就这么说出来了？沈宜眨着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家小孩。
　　“哇……”小豆芽们顿时瞪大了眼睛，黑溜溜的眼睛里面没看出什么担忧，反而是好奇激动多一点。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望。他们的世界很单纯，充满幻想。比成年人更容易相信一些奇妙的东西。
　　“星君好厉害！”
　　“星君会算命吗？帮我也算一个吧！”
　　“我也要，我也要算……”
　　小豆芽们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吵的沈宜脑瓜子嗡嗡地。
　　“都别吵了！我们应该先救严俊捷啊！”李小军仰着脖子，一脸严肃地做出一副头头的样子。
　　“对对对，应该救严俊捷！”
　　“我们快去找许老师……”
　　小豆芽们说干就干，一个两个满脸严肃，热血沸腾。好像他们每个人都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主角，世界需要他们拯救……
　　沈宜翻了个白眼，“咕咕咕……”
　　周星海立刻说：“不行，星君说你们应该回家吃饭了，下午还要来上学的。都不许跟过来哦……”
　　他说完，十分无情地转身就走了。留下一群眼巴巴的小豆芽抓心挠肺，十分不能忍受“拯救世界”的任务里没有他们的参与。
　　周星海抱着沈宜出了教室下到了一楼。
　　教学楼对面有一排平房，那里就是老师们的办公室。
　　周星海穿过人来人往的操场径自走向了办公室门口。
　　他把头伸进去瞅了瞅，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已经离开吃饭去了。只有靠窗的办公位置上埋头坐着一个人，正是许欣。
　　周星海搂紧了大公鸡，喊了一声，“许老师！”
　　许老师听到声音立刻抬起了头，“周星海？有什么事吗？”
　　周星海抿了抿唇，垂眸看了看大公鸡，然后走了进去。站定在许老师的办公桌边。
　　“许老师，你今天中午不回家吗？”
　　许欣笑了笑，“可能不会回去，你看，老师还有好多试卷没有批改完呢。”
　　沈宜垂头，看到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叠语文试卷，旁边还放着一小叠已经用红墨水打了分的试卷。
　　这年头，当老师也不容易啊！
　　“你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啊？记得下午不准把大公鸡抱过来了知道吗？”许欣嘱咐道。
　　“哦……”周星海失落地垂下眼睛。
　　随后又说：“许老师，你不回家的话严俊捷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
　　许欣抿着唇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认识严俊捷的啊？没关系，他奶奶在家呢，不是一个人，放心……”
　　她拍了拍周星海的肩膀，“快回家吃饭吧，下午上学别迟到了。”
　　小孩奶奶在家？不对啊，他当时明明听到医生护士在说小孩是一个人在家的啊。
　　“咕咕……”
　　周星海看了大公鸡一眼，又说：“老师，严俊捷真的一个人在家，你快点回去吧……”
　　“他……你们干什么呢？”许欣忽然朝着办公室门口喊道。
　　周星海和沈宜回过头去。就见办公室门口扒着几个小皮猴。
　　“李小军，黄世杰，黄世豪，你们几个放学不回家在那里干什么？”
　　前面几个被点到名的小皮猴身子一抖，趴在他们后面的那群小豆芽见状立刻一哄而散，十分不讲义气地抛弃了他们。
　　三个小皮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咬牙，挨挨蹭蹭着挤进了办公室。
　　“许老师，我们知道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沈宜睁着死鱼眼，这群皮猴子能不能离他的世界远点……
　　许老师皱着眉看着他们，“什么事？”
　　李小军眼睛一瞪，正要说话，结果太过激动，一个鼻涕泡忽地从他鼻孔里冒了出来，随即“啪”地一下，在他鼻尖爆开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极为清透响亮。
　　李小军当即愣在了原地，一腔热血瞬间消弭殆尽，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许老师压住上扬的嘴角，蹙了下眉，“你们没事就快回家，别到处乱跑。”
　　黄世杰大着舌头一脸认真地说：“许老师，严俊捷有危险，你快回家救他！”
　　苍天，谁来把这群小屁孩收走！
　　这话一出许欣当即就沉下了脸，“什么乱七八糟的，黄世杰，你成天不好好读书也就算了，现在还学会撒谎威胁老师了吗？中午回去把你家长叫过来……”
　　“老师我没有……”叫家长的威胁太大了，黄世杰害怕地摆手，“许老师不要叫家长。”
　　“你没有？谁跟你说严俊捷有危险的？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翻天了？”
　　许欣板着脸拍着桌子，把三个小皮猴吓得一抖，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不是……我们没有撒谎。是大公鸡说的，大公鸡是神仙，他会算命……”黄世杰怯怯地说。
　　沈宜睁着死鱼眼，直愣愣地看着三个倒霉小皮猴子。
　　“大公鸡？”许欣侧头看着沈宜和周星海，好像一下就明白了什么一样。
　　她拧起了眉，“周星海，你抱着大公鸡来教室老师也没说什么，你现在还学会撒谎骗同学了？大公鸡说的？亏你想的出来。你为什么要跟大家说严俊捷有危险？你是讨厌老师吗？”
　　“我没……”周星海紧张地抱着大公鸡。
　　“咕咕咕………”
　　周星海眨了眨眼，鼓起勇气说：“许老师，严俊捷真的一个人在家，我才没有说谎。你要是不相信就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周星海，老师平时真是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嘴硬的吗？好，现在我就打个电话回去……要是老师家里有大人，你就要好好道歉，以后也不准再撒谎。”
　　说着，许欣掏出了手机，拨打了家里的座机。
　　办公室里的几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那只黑色手机。
　　手机里响起了漫长的嘟嘟声。
　　许欣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不好。她挂断了电话，又再一次拨打了家里的座机。
　　无机质的嘟嘟声后，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妈……”
　　“妈妈……”
　　“俊俊，怎么是你啊……”许欣捏着手机问道：“奶奶呢？怎么没接电话啊？”
　　“奶奶出去买东西了，没在家。”
　　许欣抬眼有些惊讶地看了面前的几个小孩一眼，眼眸深处藏起了几分担忧。
　　“俊俊，奶奶出去多久了？”
　　“好久了，我都饿了……”
　　“俊俊饿了吗？妈妈马上回家，你现在在家里做什么呢？”
　　“妈妈，电脑黑了，是不是又停电了呀，我刚才正准备去门口开电……”
　　门口开电？许欣突然想起门口的电闸。之前电闸出了点问题，家里跳闸了几次，都是她去门口拉电闸的。
　　难道他是想……
　　“咕咕咕……”
　　“许老师，别让严俊捷去开电，漏电了……”
　　沈宜破罐破摔了，他原本只是打算让周星海提醒许老师打电话回家。只要确认了家里没大人，许欣肯定会回去。这场危机也就能解除。
　　就算许欣心里奇怪为什么周星海会知道她家里没大人，可能也只会当成是小孩子调皮捣蛋，结果刚好说中了而已。
　　只是现在被这群皮猴子们一捣乱，这事儿已经从“家里有没有大人”变成了“严俊捷会不会有危险”上面来了。
　　性质完全变了！他再说不说也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许欣心口猛地一跳，“俊俊不准去！听到没有？妈妈跟你说不准去摸电闸！”
　　许欣已经没心思去想为什么周星海会知道她家里的电闸出了问题，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声音在颤抖。
　　“可是妈妈，电脑黑了……”
　　“妈妈马上就回来了，你不准去摸电闸，电闸坏了，妈妈还没来得及叫人去修。你乖乖在家等妈妈回来知道吗？”
　　许欣已经站了起来，她拉开抽屉拿出手提包，还在紧张地嘱咐，“一定不要去摸电闸听到没有？”
　　“哦……”
　　许欣此刻极为后悔没有及时叫电工来修电闸。她之前明明就已经发现电闸有漏电迹象，为什么会拖到现在呢？
　　万一俊俊真的学她去扳电闸……
　　她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她拿着手机，一边嘱咐着电话那头的严俊捷，一边看着几个小孩说：“你们几个快回家吃饭，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跑出了办公室，直奔家里。


第28章 
　　许欣骑着电动车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打开房门便看见严俊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突然就长舒了一口气，一直好像飘在半空中的心脏也落回了实处。她将手提包顺手扔在沙发上，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俊俊, 奶奶还没回来吗？”
　　严俊捷摇了摇头,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奶奶不是说你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吗？”
　　许欣抿起了唇，正要说话，下一刻，便有电工师傅过来敲门了。
　　许欣只得先将王师傅带到电闸处。
　　她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租的。主要是为了上班方便。两层的楼房，装修比较老, 许多电路都有老化的迹象。
　　王师傅拿着工具在电闸处鼓捣了一会，忽然说：“许老师，你们家这电闸也太老了, 电路都老化了, 你看看这接线路都发热了, 电线的绝缘层也烧坏了。”
　　他鼻尖抽动了一下，“还有一股烧焦味！”
　　“我说得亏你们没来动啊, 要不然这电闸拉上去，指定要触电啊！”
　　许欣听着这话，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心口仍是一悸, 手脚软得险些站不稳。
　　“许老师，我建议你们这电闸得换换，现在你们家这种老式电闸好多都已经不用了。大家都用的新式电闸……”
　　“换换，一定要换！王师傅, 麻烦您现在就帮我们换了！”
　　“好嘞！”王师傅转身拉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大包, 开始忙碌。
　　“小欣, 你怎么回来了？刚好，我买了酱油回来，马上就炒菜了。”陈婆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了屋子。
　　“这是在修电闸吗？又跳闸了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厨房过去。
　　“妈，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许欣蹙着眉，“我都从学校回来了，你买什么东西买那么久？”
　　“这……”陈婆婆心虚地背过了身去，“路上遇到两个老伙计，多聊了两句，耽搁了一点时间……”
　　“妈，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让俊俊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一定不这样……快来帮忙弄饭，吃了你得去学校了。”
　　许欣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其实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大意了。之前发现电闸有问题的时候就该立刻叫电工师傅修理，而不是总想着等下一次。
　　今天这个电闸，不管谁来拉，都有可能触电。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后悔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许欣心里好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开始不由自主急促了起来。
　　要不是周星海他们的提醒……
　　许欣眼眸一动，不过周星海他们怎么会知道俊俊是一个人在家，而且还会出事？他说的出事就是指触电吗？
　　难道那些个学生说的都是真的？周星海抱着的那只鸡不一般？
　　这想法一冒出来，许欣连忙晃了晃头，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也学起家里的老人搞起封建迷信来了。
　　吃饭的时候，陈婆婆大概有些心虚，不停地给严俊捷夹菜。
　　她瞅了眼对面的许欣，嘴巴蠕动了一下，将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小欣，你有没有钱啊，给我一千块好嘛……”
　　许欣夹菜的手一顿，“妈，你要一千块干什么啊？要买什么东西你跟我说就行，我帮你买回来。”
　　“不是……”陈婆婆捏着筷子的手指动了动，“刚才我不是去买东西嘛，碰到了你徐阿姨，她说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仙儿，可以帮忙算算……”
　　许欣一听，那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陈婆婆又给严俊捷夹了一筷子菜，捏捏诺诺地说：“这大仙儿可灵了。好多人找他算过呢，都说灵验得很。而且不好约，他每天只算二十个人。我跟你徐阿姨约好了明天一起过去，要坐一天的车子，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就是要一千块钱……”
　　“妈！”许欣放下了筷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东西根本没用！你但凡拿这钱去买吃的，我也不说什么。你花一千块钱去搞这些，不是打水漂吗？你说你这些年都花了多少冤枉钱了？还没吃够教训吗？”
　　“不是，小欣！”陈婆婆急了，“这回不一样，这位大仙听说是祖宗传下来的，家里供了几代的柳仙儿，灵得很。你莫说胡话，叫柳仙听到，要倒霉的。”
　　“柳仙儿？”许欣皱着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欣一下哽住了，她想到了周星海抱着的那只大公鸡，莫非那只鸡也是周星海家里供的鸡仙儿？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总会不由自主往那方面想，即使是她有意地阻止，那奇怪的想法还是会时不时冒出头来。
　　就比如此刻，她就立刻联想到了那只大公鸡。
　　只是她听过黄大仙，狐仙，白仙，柳仙，却还从来没听过鸡仙的。
　　可是上午那件事又该怎么解释呢？要说巧合，那也太巧了点……
　　许欣此刻突然很想去学校问问周星海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再看看那只公鸡，到底是不是学生们说得那么神奇。
　　“小欣，你就让我去吧……雪儿丢了那么多年了，找不到她，我这辈子都没法闭眼……”陈婆婆说着眼眶都红了，抬起干瘦的手指擦着眼角。
　　许欣心里顿时也十分不好受。她沉默了半晌，忽然说：“妈你再等等，我可能……也认识一个大仙儿……”
　　陈婆婆擦着眼角的手一顿，有些疑惑，“你去哪里认识的大仙儿啊？靠谱不……”
　　她一向都知道家里人是反对她搞这些的。儿子和儿媳妇都不支持，她是不怎么相信儿媳妇会认识什么大仙儿。
　　许欣心累地蹙着眉尖，“反正比你的柳仙儿靠谱！什么都不知道就送钱过去，还跑那么远！也不怕出什么事！”
　　陈婆婆心里不太想错过据说很灵的柳仙儿，但也不敢说什么，“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找你认识的那个大仙儿啊？”
　　“再说吧。我得先问问！”许欣拿起筷子，“吃饭吧，我还得去学校呢。”
　　沈宜不知道，他已经快要变成别人嘴里的家仙儿了。他此刻正趴在石头上小憩，一想到下午不用再陪小孩去学校，他就浑身舒坦。
　　吃完饭没多久，于婆婆就开始催促小孩去学校了，生怕他上学迟到了被老师骂。
　　沈宜蹲在石头上假装看不到小屁孩湿漉漉的眼神。
　　唉，不是他狠心，这可是他们许老师亲自嘱咐的。他要是跟着去了，万一让小孩被老师责罚，岂不是他的过错了？
　　他觉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沈宜心安理得地趴在石头上假寐。
　　“星君……”
　　小孩一步三回头。
　　周道文坐在屋檐下抽着烟，翻卷的烟雾将他黑瘦的脸遮挡了大半。
　　“星星，要姥爷送你吗？”
　　周星海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姥爷，星星可以自己去学校的。”
　　说完，他转身就颠颠地走出了院子，朝着对面的马路过去。
　　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周道文被拒绝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提高了声音嘱咐道：“那星星路上小心点，记得要靠边走……”
　　他吐出一口烟雾，缭绕的白雾掩藏住了他眼眸中的失落。
　　沈宜眯着眼看着小孩越走越远，心里到底有些不忍心。
　　说到底小孩来到这村子也才一周多点，还处在人生地不熟的阶段。别说是小孩子，就是个大人，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应。
　　虽然他和两个老人有血缘关系，但怎么说呢，没有从小在一起，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有多亲近，感情这东西都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
　　沈宜叹了口气，认命地跳下了石头。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小孩。
　　“咕咕咕……”
　　“星君！”小孩惊喜地转身，看着追过来的大公鸡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那双黝黑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
　　“星君你怎么过来了？”
　　沈宜清咳一声，“我送你去学校，然后再回来。”
　　“好耶！”小孩欢呼一声，就要过来抱起大公鸡。
　　沈宜忙后退了几步，“我自己走就行了，你抱着不累啊？”
　　“不累！”小孩眯着眼睛笑得一口大白牙都露出来了。
　　还真是个小孩，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别傻乐了，快走吧！”
　　从家里到学校并不远，按照小孩的脚程，也就半个钟头的样子。
　　没多久一人一鸡就到了学校门口，周星海抱着大公鸡不肯撒手，眼眶都红了。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沈宜无奈，只得好好安慰，“快进去吧，放学后我再来接你，这样总行了吧！”
　　小孩抽抽鼻子，乖巧地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进了学校。
　　沈宜瞧着他走进了教学楼里，这才转身离开。孩子太粘人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沈宜回来的时候周道文还坐在屋檐下。他翘着二郎腿靠在墙上喝着茶。脚掌上勾着一个拖鞋晃晃荡荡。
　　老式的搪瓷茶盅外壳已经掉色了，里面更是积累了厚厚的一层茶垢。
　　热气缭缭地喷撒在他黑瘦泛红的面颊上，额间灰白的鬓发处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看见沈宜便惊讶地“咦”了一声，“老婆子，你看这鸡回来了？我还以为星星又把它抱去学校了。”
　　于婆婆坐在小凳子上，正在院子口躬着背洗着衣裳。
　　一根水管从厨房的窗户里拉出来，清凉的井水哗哗地流淌出来，光是这样瞧着，就觉得身上凉快了不少。
　　于婆婆奋力揉搓着泡在水里的衣服，泛着泡沫的水流从大木盆里溢出来，流进了旁边的水沟。
　　于婆婆百忙之中瞅了一眼慢悠悠走进院子的大公鸡，闷声说：“不是说学校老师不准他带鸡去教室吗？估计是没带过去。也不知道星星怎么就这么喜欢这只鸡……”
　　周道文嘿嘿一笑，“这乡下也没什么好玩的，他喜欢就喜欢呗。”
　　说完他脚一收站了起来，“我去坡上了……”
　　“行，我洗完衣服就过来。”于婆婆应了一声。
　　周道文捧着茶盅进了堂屋，不一会便带着斗笠出来了。
　　他拿起靠在屋檐下的锄头，踩着那双灰扑扑的胶鞋走出了院子。
　　四月的时候村里农活比较多，他们要趁着这几天把辣椒苗育上。不然未来一年，他们都没有辣椒可以吃了。
　　好在这时候太阳不是很晒，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幽幽冷风吹拂，屋后的竹林簌簌地响。林间雀鸟叽叽喳喳蹦跳在枝头，带给这静谧午后几分热闹。
　　院子里的鸡三三两两蹲在阴凉的角落处眯眼打瞌睡，风吹得他们身上的羽毛轻轻浮动。
　　沈宜跳上了凳子蹲下，百无聊赖地看着于婆婆将洗好的衣服晾在了院子里。
　　她拉着水龙头将院子口冲干净，这才提着大木桶回了厨房。
　　不一会，水管里的水就被掐断了。管子从厨房窗户口被拉了进去。
　　沈宜打了个呵欠，又抖抖羽毛，眯着眼开始打瞌睡。
　　就在他即将陷进沉睡之时，忽然哐啷一声巨响惊得他立刻扬起了脖子。什么睡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声音好像是从厨房里发出来的！
　　沈宜侧着头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连脚步声也没有。
　　这老婆子在里面干什么呢？
　　沈宜皱起了眉，起身跳下了凳子。踩着爪子拐进了堂屋，朝着厨房里过去。
　　下一刻，沈宜眼睛就瞪大了。
　　“咕咕咕咕………”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躺地上了？
　　只见厨房中间，一张小板凳歪倒在一旁，于婆婆脸色痛苦地躺在地上。
　　沈宜爪子捣腾得飞快，几步就到了于婆婆身边。
　　“咕咕咕……”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哪里伤到了？起得来吗？
　　于婆婆躺在地上直喘气，她看见大公鸡绕着她打转，不停地咕咕叫着。
　　“咕咕……没事啊……我没事，就摔了一下……”于婆婆轻声说着，也不知是在对大公鸡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咕咕咕……”
　　“没站稳……本来想把腊肉拿下来先泡着，晚上回来好蒸来吃……星星几天都没吃肉了……”
　　沈宜仰头一看，就见天花板上挂着几条黑乎乎的熏肉。
　　沈宜顿时气急，“咕咕咕……”
　　你们到底怎么想的？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吗？还爬上爬下的，这回可摔着了吧？
　　还起不起得来？
　　沈宜焦急地在于婆婆身边踩着爪子，生怕她有个什么好歹。老年人摔一跤可不是小事儿，这可不像年轻人皮糙肉厚的。
　　他怎么就没有提前预知到呢？明明之前那些预知都是自己主动冒出来的……
　　“没事儿没事儿！”
　　于婆婆撑着手臂慢慢坐起了身，布满皱纹的脸纠结着。
　　“咕咕咕……”
　　别硬扛着啊，不行我去给你叫人来。
　　然而于婆婆怎么会听得懂他的话呢。她慢腾腾地撑着地站起身，看着身边不停踩着爪子咕咕叫着的大公鸡笑了笑。
　　“咕咕啊，没事，我身体结实着呢，没事儿……”
　　她嘴里一直说着没事儿，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进了卧室，然后躺到了床上。
　　沈宜跟着她进来，一路都担惊受怕，生怕她没扶稳又摔了。
　　老式的木架子床都比较高，沈宜仰着头也看不到躺在床上的于婆婆情况。
　　他翅膀一扇，飞上了床头旁边的柜子上。
　　把于婆婆都惊了一下。她侧着头看着跟着她进来的大公鸡。
　　“咕咕啊，你是担心我这个老婆子吗？”
　　“咕……”可不是担心你嘛，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他一只鸡操心！
　　于婆婆抿起唇笑了，她的嘴唇本来就长得薄，年纪大了后就更薄了，看起来不够温和。
　　但沈宜知道，这老婆婆心地很好，只是命不怎么好。大女儿年纪轻轻就没了，留下个小孙孙给她带。小儿子他从来没见过一面。听两个老人平时的谈话，就知道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我养了那么多年鸡，还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难怪星星这么喜欢你啊……咕咕啊，你是个有灵气儿的，你说我们家会好好的吧……”她眯着眼絮絮叨叨。
　　沈宜沉默了，想到这一家子未来的惨样，他心里有些发酸。
　　“咕咕咕……”放心吧，会好好的！
　　“咕咕？”
　　沈宜侧着头，见于婆婆闭上了眼睛。
　　“咕咕咕……”
　　沈宜仰着脖子大叫着，高亢嘹亮的叫声也没让她有所回应。
　　沈宜顿时就慌了，好在对方起伏的胸膛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他猛地跳下柜子，奔出了院子，往后山跑过去。
　　他得赶紧去通知周道文回来。得把于婆婆送去医院！


第29章 
　　沈宜一路飞奔, 翅膀扇出了龙卷风，几乎成了个滑翔机。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了后山。
　　远远的，便瞅见周道文举着锄头挥汗如雨。旁边是叠好的一摞摞辣椒幼苗。
　　沈宜一喜, 飞快地凑了上去。
　　“咕咕咕咕………”快点回家啊, 快送婆婆去医院检查检查。
　　周道文听到叫声，停下了锄头望过来。脸上的表情略微一滞，他朝着后面看了看，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跑过来了？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啊……”
　　他撩起灰白的褂子衣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薄薄的一层衣裳几乎被汗水湿透了，黝黑的皮肤上裹着一层水渍，水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在翻好的泥土里。
　　“咕咕咕……”沈宜急得直跳脚。
　　周道文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 又开始挥着锄头松土。
　　沈宜无奈，他踩着爪子蹭到周道文脚边抬起翅膀拍了拍他黑黝黝的大腿。
　　“走开走开，一会儿锄头挖到你……”周道文抬起脚轻轻擦大公鸡掀到一边。
　　沈宜心累, 这么关键时刻, 这老头怎么能不懂他的意思呢！
　　“咕咕咕……”沈宜仰着脖子厉声大叫, 刺耳的声音终于让周道文停下了手里的锄头拧眉看他。
　　好机会！沈宜立刻开始了表演。
　　他咕咕叫着在地上踩了踩爪子，随后熟练地往地上一倒, 停顿了几秒后立刻站起来，伸出翅膀尖指着他来时的路。
　　周道文两只手支在锄头的手柄上，好奇地看着大公鸡一顿操作猛如虎。
　　随后，他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去。
　　他抿着唇, 试探着说：“你是想说家里有事儿？”
　　“咕咕咕………”是啊是啊，别挖土了，快回家去吧！
　　沈宜跳了起来，率先往家里跑, 没跑几步, 就停下来回头看着周道文咕咕大叫。
　　这下, 周道文彻底懂了。他连忙扔下锄头，连辣椒幼苗也顾不得收拾了，飞一般跑回了家。
　　沈宜跟在后面风驰电掣。
　　一人一鸡很快回到了家里，沈宜带着周道文进了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昏暗暗的，只有墙上一块方形窗户透出一抹明亮的阳光。给这压抑暗沉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明亮。
　　周道文一见于婆婆躺在床上，脸色刷的就变了。
　　他快走几步冲到床边，“老婆子，你这是咋了？哪里不舒服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了，拉长的尾音带着一丝轻颤。
　　沈宜也一下子跳到了床头柜子上。
　　刚才于婆婆只是短暂的昏睡过去，这会儿又清醒了过来，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凑过来的周道文。
　　“你咋回来了？辣椒种好了？”
　　“哪里还管的上辣椒哦！你怎么搞的吗？哪里不舒服……”
　　周道文眼睛上下逡巡着于婆婆的身体，试图找出她哪里不舒服。
　　“没啥事儿，就是刚才取腊肉的时候摔了一下，手有点痛……”
　　“手痛？”周道文和沈宜都看向了于婆婆的两只手，才发现她的右手已经肿了起来。露出袖子外的手腕有点发青。
　　“快点起来，我们去找医生看看……”周道文弯腰就要去扶于婆婆。
　　“去啥子去哦，不去！就是摔了一下，没得事，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于婆婆皱着脸不答应。
　　“咕咕咕……”
　　奶奶啊，你可是摔一跤啊。你这么大岁数了，不是开玩笑的！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什么问题？别讳疾忌医啊！
　　于婆婆转头瞧见了大公鸡，有些惊讶，她之前还以为大公鸡走了。毕竟只是一只鸡，再怎么聪明，也不会真的就知道关心人的。
　　“是这鸡叫你回来的？”
　　周道文一愣，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
　　“是啊，他竟然晓得来山上叫我！我以为只有狗才会这样……”
　　沈宜顿时翻起了死鱼眼。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刺耳了呢！
　　“我们咕咕好聪明啊……我养了大半辈子的鸡，哪里见过这样的？肯定是星星带来的福气！我就说这孩子以后一定是有福的……”
　　行行行，你的星星最好了！快点去医院吧，别磨蹭了。
　　周道文扶着于婆婆慢慢坐起来，却见她脸色越发难看，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
　　他顿时又不敢动了。
　　“你躺着别动，我去叫人过来！”
　　他又把于婆婆扶着躺好，迅速跑出了房间。
　　沈宜也不知道他是要去找谁。只是蹲坐在柜子上看着于婆婆。
　　他打量着于婆婆精神头挺好，只是苦着脸闭着眼睛，嘴里不断发出低低地痛哼声。估计刚才可能没摔到要害，只是可能当时摔懵了，把胳膊给摔到了。
　　但是也不能大意，还是得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才行。
　　不一会，屋子外面就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
　　下一刻，周道文急匆匆奔进了屋子，后面跟着好几个人。沈宜定睛一看，竟然还有那个喜欢玩手机的姑娘！
　　焦安安也一眼就看到了柜子上的大公鸡，心里顿时很是惊讶。她没想到这大公鸡还能过来。心里的喜悦一下就冲了上来。
　　但下一刻，看到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老人家，她心里立刻又盈上一股担忧着急。
　　本来她是在家看电视，谁知表姑老爷突然急匆匆跑来她家说表姑婆摔了，躺床上动不了了。
　　这一下把他们一家子都吓到了，老人家摔一跤可不是小事。她跟着父母着急忙慌就跑了过来。
　　“表姑，你觉得怎么样啊？”
　　于婆婆苦着脸看着围在床边的几人，布满皱纹的眼角浸出了水渍。
　　“小彤，你来啦？我没啥事儿，就是手疼……”
　　于彤心疼地看着于婆婆肿起的手臂，“这样不行，得去医院看看伤到哪里了！东子，你来背表姑，咱们开车去镇上的医院。”
　　“唉！”焦东二话不说，弯腰就把于婆婆扶起。
　　“安安，快来搭把手！”
　　几人合力小心地将于婆婆扶到焦东的背上。
　　“小彤，东子，真的不用去医院，就摔了一下去啥子医院嘛，哪里那么金贵，我不去……”
　　但是几人都不肯搭理她，很快，焦东就背着于婆婆跑出了房间。
　　焦东家里买了个三轮车，平时去镇上赶集，卖些农产品就很方便。车子停在自家院子里。
　　他家离马路边最近，几人把于婆婆背到三轮车后面躺着。于彤在车筐里铺了一层旧毯子垫着。免得咯到了于婆婆。
　　五人就这样急急忙忙往镇上过去了。
　　家里就只剩下了沈宜，和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鸡。
　　沈宜在院子里打着转，心里很是着急，但他也没法跟着过去。只得替老人家看着家。
　　焦东三轮车开的快，到了医院也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几人挂了急诊，又是缴费，又是拍片验血做ct的。
　　一通忙下来，几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也不知怎么的，在家里的时候，于婆婆看着精神头还很足，不肯来医院。结果真到了医院没一会，精神就不怎么好了。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微微张开的嘴唇里发出一声声呓语。
　　很快检查报告出来了，血压偏高，右手脱臼，营养不良……
　　医生给右手正骨上了药，护士给挂上了吊瓶。
　　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摔了一跤受到了惊吓，又是高血压，就怕还有什么问题，需要住院观察。
　　周道文坐在病床上看着昏睡的于婆婆发着呆。一会后，于彤拿着一大堆药和单子过来了。
　　“表姑父，这些都是表姑的药，你都收着，用药份量我都分好了，一天三次，一次一包，还有这个喝的，一次喝一瓶……”
　　“唉！”周道文连忙接过药，“这些单子……”
　　于彤顿了一下，“这些都是医院缴费单……”
　　周道文点头，拿过缴费单细细看着，他以前也读过几年书，认得一些字，但这些缴费单他眯着眼睛也没看明白。
　　他索性不看了，将缴费单叠好抄进口袋里，讷讷地说：“小彤，谢谢你啊，这里得多少钱啊？”
　　于彤笑了笑，“刚才只缴了三千多，医生说要先住几天院观察，后面肯定还得缴……”
　　“哦哦……”周道文点着头，粗黑的大手在衣摆上搓着，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无措，“咋这么贵啊……”
　　“小彤，今天这事儿谢谢你啊……那啥，东子呢？他方便捎我回去一趟不？你看我这过来的太忙了，你表姑的衣服我还没给她拿，还有钱，我也没带………”
　　周道文很是有些无措，他身上还穿着干活时候的灰白褂子，一身湿汗，露出一身有些松弛的粗黑皮肤。脚上踩着的胶鞋鞋底满是泥巴。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
　　“钱的事儿不着急，以后再说，拿衣服的话我回去拿就行了……”
　　“不不……我得回去一趟，家里的事儿得弄一下，就麻烦你先在这里陪一下你表姑……”
　　于彤见周道文坚持，也就点头，“那行，我叫东子送您回去！”
　　周道文连连道谢，坐着焦东的车就回了村子。
　　沈宜十分眼尖地就看到了走在田埂上的周道文。
　　他颠颠就迎了上去，周道文没做停留，径自就回到了于婆婆的房间，开始收拾起衣裳。
　　他将衣服叠好，拿起旁边的塑料袋装进去。将袋子放在一边后，就摸去了床脚靠墙的黑色大柜子。
　　柜子上放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手上用力一撑，把柜子盖连着上面的杂物一起提了起来。
　　随后摸过一旁的木棍将柜门顶起，这才弯腰把头伸进去，鼓捣了几分钟后，才起身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灰蓝色布包。
　　他将棍子挪开，木柜门又“砰”一声压了下去，把柜门顶得死死的。带起的微风里夹杂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灰味回荡在房间里。
　　周道文捧着布包坐到床头，拉开抽屉摸出了一个老花眼镜带上，这才开始打开布包。
　　一层又一层，就像剥洋葱一样。剥到最后，终于露出了里面用塑料袋裹挟的钱，还有一个红色的存折本。
　　那一小圈票子被裹成了一个小圆筒，周道文把他拆开，手指沾着口水开始数。
　　沈宜也在旁边跟着数，加上一些五十，二十，一块的零散票子，最后数出来大概有一千多块。
　　周道文数了一遍又一遍，好似要把这一千多块钱翻倍数出花来。
　　到最后他终于不再数了，将那些票子又小心地裹成小圆筒放在一边。然后拿起存折开始看。
　　他将存折打开凑到墙头的电灯泡下，眯着眼睛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一行一行看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晕黄的电灯泡下，是一个戴着老花眼镜，举着红色存折本有些艰难的老人。
　　墙头高高的窗户口里，投进一道刺目的阳光，光晕打在他的脚边，却无法再进一步。老人家的佝偻的身体隐在了昏暗的房间里。
　　沈宜飞上了柜子，脑袋往前一凑，迅速看到了那串代表金额的数字。
　　一万零两百块！
　　这是两个老人全部的身家了。
　　周道文叹了一口气，将老花眼睛取下来。将存折叠好，和那卷现金放在一起用布一层层包好。
　　他看着面前艳丽的大公鸡，突然伸手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咕啊，你说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沈宜蹭了蹭他的手。
　　周道文也只是一时的感叹，也没真指望大公鸡会回复他。
　　他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老人机。
　　屏幕点亮后，他抿着唇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的声音听着就像是敲击在心脏上的键盘音。
　　“喂……”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妈，咋了？怎么不说话？”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嘈杂的机器运作的声音。
　　“文子，是我呢……”
　　“爸？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有啥事儿啊？”
　　周道文手中的是老年手机，别的优点没什么，就是耐用，声音大。
　　沈宜站在一旁，听得是清清楚楚。他想手机对面的人应该就是老人家的小儿子周建文。
　　“你妈摔了，在医院里呢……”周道文哽着嗓音说。
　　“啥？我妈摔了？她现在怎么样了？你先等等……”
　　沈宜听着动静，应该是对方在找一块安静的地方。
　　不一会，对面手机背景里的嘈杂声里没了。
　　“爸，到底咋了？”
　　“你妈今天下午摔了一跤，手脱臼了动不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也不晓得要住多久！你在外面干什么呢？天天不着家，我跟你妈两个在家哪天死了你都不知道……”
　　手里里传出一声咂嘴的声音，“爸你说啥呢！我不是忙嘛！妈到底扎样了？怎么就摔了，严重不？”
　　“医生说要观察啊，我也听不懂，我一个老头子，啥都干不了，干着急呢……你这个混球子，除了到处鬼混，你是一点都不想着我们两个老的，你要是有你姐一半……”
　　“啧……行了行了，又提我姐，她都没了多少年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急躁，“你们怎么就不小心一点……我这就买票回来，可能要后天到……你自己注意点，有事儿别自己撑着，找彤姐帮个忙……等我回来再……”
　　两人很快结束了通话，周道文抬手擦了擦眼角，去换了身衣裳，将手机揣进兜里。就提着包走了。
　　这一走，就一直没回来。
　　沈宜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五点了，他得去接星星放学回来。
　　此刻太阳还没下山，红火火地挂在天边，映得周边的白云都像染了一层红色染料。
　　沈宜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刚打了放学铃声。
　　一大群小豆芽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从教学楼里窜出来。一个两个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脸。
　　沈宜站在旁边，伸着脖子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周星海拉着背包带子跑的飞快。跟一个风火轮似的钻出了大铁门。
　　“星君咕咕……你真的来接我了啊！”小孩抿着唇，笑得很开心。
　　一人一鸡走在回家的路上，引得许多小朋友投来了好奇又羡慕的目光。
　　医院里，于婆婆也终于醒了过来。她看了眼时间，立刻要起床出院。
　　于彤急忙劝说，就连隔壁床的一位老奶奶也看不下去了，一本正经地指着于婆婆教训，
　　“不舒服就要好好看病，别想着省那几个钱，到时候多的都搭进去了。老了老了，还操心那么多……钱都是身外物，还是身体最重要……”
　　于婆婆红着眼眶，沉默了一会儿，说：“星星放学回家家里没人他会害怕的，我们都不在家，他饭都吃不上……还有家里的鸡鸭也没人喂……天黑了要是不晓得回家怎么整……”
　　“表姑，你就好好养病，这些别操心了，我等下回去都给你弄好！星星今晚就在我家睡，饿不着他的！”
　　于婆婆淌着眼泪，声音都沙哑了，“彤啊，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们真不晓得怎么办，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就恨我这身子不争气，咋就好好的摔了……”
　　于彤拿着纸巾给于婆婆擦着眼泪，“没事儿，不是啥大事儿，一家人嘛！文弟虽然……但是我看得出来，他这个人重感情得很呢！”
　　“表姑父，你们通知文弟没有？”
　　周道文点点头，“给他打了电话，说是后天才能到……”
　　“那挺好！表姑你看，文弟还是孝顺的，一听说您有事，立马就回来了。”
　　“他也就这点好……”于婆婆红着眼眶淌泪，但看她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伤心了。
　　沈宜和周星海回到家的时候，周道文他们依然没有回来。
　　周星海绕着房间跑了几圈也没看见人。脸上便有些无措。
　　“星星，我跟你说件事儿！”沈宜喊住周星海，“你姥姥今天摔了，你姥爷陪她一起去医院了，可能今晚不会回来了……”
　　“姥姥摔了？严重吗？”周星海一下子着急起来，眼睛里都是惶恐，手指捏着衣角不停揉搓。
　　“没事没事，别怕，就是摔了下，惊到了，不会有事，相信我！”
　　沈宜安抚着小孩。好在小孩十分善解人意，不过一会儿，就自己拿着作业本坐在屋檐下写作业了。
　　沈宜看他没什么大问题，便打算去把鸭子喊回来了。
　　老人家不在家，总不能把鸡鸭都给弄丢了吧。
　　他朝着平日里鸭子们戏耍的水田里过去，只走了几田埂，便看见了在水里玩的乐不思蜀的鸭子。
　　沈宜爪子踩在田埂上凹凸不平的泥土上，思索着该怎么让这些鸭子跟着他回家呢。
　　他记得平日里于婆婆会拿一根长竹竿，然后嘴里“咯咯”地喊着，鸭子们就会主动跟着她回家。有时候有几个不听话的，婆婆就拿长竹竿撵一下。
　　他现在既拿不了长竹竿，也没法学鸭子叫，实在让鸡头疼。
　　不管了，先试试吧！
　　“咕咕咕………”快回家了，天都快黑了，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沈宜扬起脖子，朝着鸭子们大叫。
　　鸭子们顿时停下戏水的动作，齐刷刷转头望着沈宜。
　　嗯？难道有戏？
　　沈宜甩了甩头，嘴巴一张，“咕咕咕……”
　　他一边叫，脑子里还急切地想着让这些鸭子们跟他回家。
　　下一刻，鸭子们开始嘎嘎叫起来，然后，第一只朝着沈宜游了过来，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鸭子们排成一排，有条不紊地上了田埂。
　　沈宜眼睛顿时一亮，没想到竟然真的可以！难道这些鸭子听得懂他说话？可是他为什么听不懂，只能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嘎嘎叫。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沈宜转身往家里走去，后面跟着一串左右摇摆的鸭子们。
　　回到院子，沈宜瞬间就放松了，鸭子们抖抖水，开始围着石槽嘎嘎大叫，吵得院子里翻天覆地的。
　　“星星，快去你姥姥房间的缸子里舀点米糠出来，再加点水喂他们。”
　　“好！”周星海放下笔，去厨房抱了一个铝制盆子出来，然后到于婆婆房间里，找到了那个缸子打开盖子，里面装着大半缸的米糠。
　　“装一半就够了，等会还要加水……”
　　“好。”周星海哼哧哼哧装了半盆米糠，两手费劲地抱着放到了堂屋的木板床上。
　　又去厨房打了水，在沈宜的指挥下将米糠搅拌得粘稠，才拖着盆子把米糠倒进了石槽里。
　　鸡鸭们立刻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你挤着我，我踩着你，伸着脖子把嘴往石槽里塞。
　　等鸡鸭都进笼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沈宜知道，两个老人估计会在医院里过夜了。只是星星晚上吃什么呢？他也没法做饭啊……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星星，你自己在家呢？”于彤踏进了院子，“星星，我是彤姨，你姥姥姥爷今天去镇上了，有事儿不回来了。你今晚去彤姨家吃晚饭，晚上就在彤姨家里睡好吧？”
　　真是及时雨啊！
　　周星海抱着大公鸡坐在小凳子上，他低头看了大公鸡一眼，见沈宜点头，于是点头说：“谢谢彤姨，姥姥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过几天就回来了，星星别担心，这段时间就在彤姨家里玩。”
　　于彤说话轻轻柔柔的，又生了一张软和的脸，这样笑着，让人平添了许多好感。
　　“星星你先等等，彤姨去把鸭子都叫回来……”
　　“鸭子们都回来了！”周星海站在院子里说道：“回笼子睡觉了。”
　　于彤有些惊讶，转身去了旁边的木棚子，果然见里面鸭子都打着堆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睡觉了。
　　“这鸭子这么听话啊，竟然自己回笼了。倒是省心，那我给他们喂点吃的，免得饿坏了。”
　　“彤姨，我已经喂过了，他们已经吃饱了。”
　　于彤唉了一声，转头看向石槽，就见那里面剩着一些未干的米糠没吃完。
　　“天啦星星，你太能干了！赶明儿我一定要告诉你姥姥姥爷，让他们都知道我们小星星是个能干的小男子汉！”
　　周星海搂着大公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于彤轻轻一笑，“来，跟彤姨回家吃饭了。等等……星星，这只大公鸡你把它放回鸡笼里，别抱着了，多脏啊，万一丢了也可惜。”
　　沈宜：？？？不是，说谁脏呢？他可是每天都有让星星帮他擦羽毛洗爪子的！
　　“不行！星君要跟我在一起！”周星海抿起了唇。
　　“星星听话，这鸡不能这么抱着……”
　　“我不去吃饭了，我要跟星君一起，就在家里等姥姥回来。”
　　这怎么行，老人家啥时候回来也不晓得，你不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沈宜着急地拍着周星海的手，但是小孩就偏偏犯起撅来。
　　于彤也无奈了，她也不可能不管小孩。
　　“行，就抱着吧，星星听话，快跟彤姨回家吃饭了。”
　　天色彻底黑透了，远处山林隐在夜色中，隐隐绰绰看不真切，张牙舞瓜的老树枯枝好像一排排可怕的恶鬼。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吃完饭后，周星海抱着沈宜睡在了于彤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小孩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户外黑森森的一片。
　　“星星，快睡了，明天要起床上学的。”沈宜拍着他的背。
　　周星海转过身子睁着那双黑溜溜鹅大眼睛盯着沈宜，忽然说：“星君，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
　　“姥姥也会吗？”
　　“会的。”
　　周星海眨眨眼，“星君，今天许老师找我了……”
　　嗯？沈宜扬起了脖子，“她找你干什么？”
　　周星海扯了扯被子，“许老师问我怎么知道那天中午严俊捷的事情，她还说，能不能再测算一下……”
　　“再测算一下？她想测算什么啊？”
　　沈宜有点奇怪，按理说，她一个人民教师，就算觉得那件事有点奇怪，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想到要来找他们测算吧？
　　周星海好像看出了沈宜的疑问，他抿着唇有些得意地说：“我听到许老师打电话了！电话里是个老奶奶，她问许老师拿一千块钱，说要去找谁算命，许老师没答应。然后她又问许老师找的大仙在哪里呢……”
　　沈宜睁着豆豆眼呆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莫非许老师说的大仙就是他自己？
　　随后，又一个震惊钻出了他的脑子，他们竟然要花一千块去找人算命？
　　这什么人这么挣钱？算一下就要一千块？是真的灵还是神棍骗子啊？
　　他明明算了几次，救了好多人，他竟然一分钱也没捞到……
　　这是不是不太合理啊……
　　白天周道文坐在床头，凑着灯光数钱的一幕浮现在了沈宜的眼前。
　　或许，他也可以赚钱养家……
　　白天的时候因为担心于婆婆，也奇怪为什么于婆婆摔倒他没有提前预知到。
　　后来他试了几次，才终于发现，只有性命攸关的紧急大事，他的预知能力才会自动跳出来示警。
　　而其他的事情，都需要他主动去预知。否则，根本不会有提示。
　　其实想想也对，真要事事都示警，他还不得累死！得少活多少年啊……
　　沈宜今天实在担心，便试着预知了一个月内于婆婆的状况。这才知道，于婆婆虽然摔了一跤，好在有惊无险。不算特别严重，住个几天院养好胳膊就差不多了。
　　这也是他后来放松下来的原因。
　　他想着，如果他好好利用自己这个能力，预知个小事儿根本不是没什么困难的。
　　他也不多收钱，人家要一千块钱，他要五百块就够了。
　　不灵还不收钱……
　　诚信交易，不坑不骗……


第30章 
　　下午四点过, 太阳晒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医院里人来人往，嘈杂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擦肩而过的人群脸上都带着烦躁与不安。空气中盈满了燥热的情绪。
　　“你好，请问于丽芬住在哪个病房？”
　　住院部咨询台前, 周文斌一手搭在台子上, 一手拖着个大号行李箱。他一头短发就跟刚洗过一样湿漉漉的，头发尖还在往下淌着汗珠子。
　　“等等，我查一下。”前台的护士小姑娘两手快速在键盘上敲打，很快，电脑上便显示出了一行字。
　　“于丽芬啦，嗯……在三楼6号房。从那边过去就行。”
　　“谢了！”
　　周文斌拖着行李箱, 一路咕噜噜地到了电梯口。好在此刻电梯没什么人，他没有等多久就进了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依然很多人。到处是提着吊瓶坐在凳子上的病人，匆匆经过的白衣护士带起一阵热风, 各个忙碌不已。
　　周文斌一间间房号看过去, 终于在走廊尾巴上找到了6号房。
　　房间门半掩着, 他轻轻推开，眼睛在病房里扫了一下, 就看到了靠窗那张床上躺着的于婆婆。
　　他张嘴就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久别的熟悉声音让于婆婆愣了一下，她侧过头来，随即心里便涌上一股压抑不住的欣喜。
　　“文子, 你咋回来了？你爸不是说你要明天才能到吗？”
　　周文斌抬手抹了一把额上滚下来的汗，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担心你嘛！所以昨天老爹打了电话给我我就立刻买票回来了。”
　　这话出口，隔壁床的老奶奶顿时就笑了起来，对着周文斌就是一通猛夸。
　　“小于, 你福气好啊, 看看你儿子多孝顺, 哪里像我家那个，都几天了人影子都没见到……”
　　于婆婆怎么着都有六十多岁了，听着别人叫她小于还怪别扭的。不过从老奶奶那满头银发也能看出来年纪绝对比于婆婆大很多。她这样称呼，倒也合理。
　　于婆婆撅着嘴，薄薄的嘴唇已经布满了皱纹。但那不住往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小声嘀咕道：“也就是嘴巴说得好听……”
　　“妈，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我行李都没来得及回家放，就直接过来医院了。”周文斌把行李拖到角落，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床边。
　　他从洛城坐的高铁，在东阳北站下的车。然后直接坐的大巴车回来的镇上。
　　如果他要先回家也是可以的。因为从市里坐大巴到镇上，刚好经过回村里的那条石子路。也就是星星每天上学都要走的那条路。
　　他只需要在星星学校旁边的路口下车，走路回来就可以了。
　　所以于婆婆只是抿着唇，倒也没再拆他台子。
　　周文斌眼睛瞅了一眼于婆婆绑着绷带的右手，说：“手怎么样？严重不？”
　　“还行，医生说脱臼了。没断……”
　　周文斌点点头，“爸呢？他去哪儿了？没在医院陪着你？”
　　“你爸他去打开水了，我有点口渴……”
　　“你渴啊，我买了梨，我给你削一个，你先吃着……”
　　周文斌也不磨蹭，直接躬身拖着箱子放倒在地上，然后拉开拉链。里面满满一大箱东西险些就要直接爆出来。箱子角落里可怜巴巴挤着一袋雪梨。
　　他拿出一个削好皮，先递给了旁边的老奶奶，“来，奶奶您先吃一个……”
　　老奶奶连忙摆手推拒，“不用不用，你给你妈吃就行了……”
　　“您拿着吧，我这儿这么多！您刚才夸我的话我听的心里舒坦，奶奶您就别客气了！来拿着！”他把梨硬往老奶奶手里塞。
　　老奶奶没法，只得接过，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多好的小伙子啊，你结婚了吗？”
　　周文斌手上削着皮，嘿嘿道：“没呢，人家姑娘哪看得上我啊……不敢耽误别人。”
　　“来，妈……“他刚把梨递过去，就发现于婆婆左手打着吊瓶，右手打着石膏，根本不方便拿梨。于是就直接举着削好的梨肉凑到于婆婆嘴边，“妈你就这样吃，我喂你……”
　　于婆婆不知怎么的，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又仿佛含着一抹悲伤和无奈。她一口一口吃着儿子递过来的梨，一声不吭。
　　周文斌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只装作不知道。耐心地等着于婆婆将梨吃完。
　　这时候，周道文提着一壶开水进来了，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走进来的步伐都轻快许多。
　　“文子，你咋这么快啊，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回来呢！”他看见旁边的大行李箱，咧着嘴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候，旁边老奶奶的女儿过来，扶了老奶奶出去溜达散心。
　　病房里就只剩下于婆婆他们三人。
　　“文子，这次回来待多久啊？”周道文看着旁边的行李箱问道。
　　周文斌从桌子上扯了一张纸在脸上擦着湿汗，嘴里含糊道：“再说吧，等妈出院再说……”
　　两个老人顿时便抿起了唇。
　　周文斌也有些烦躁，将纸巾捏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出去能干啥，在村子里窝着还不饿死！我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哪有人肯要我干活的……”
　　他这话一出口，于婆婆便淌下了眼泪。
　　“你个不听话的东西，从小就是这样，让你好好读书你不读，非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到处鬼混，家里人的话你都当耳旁风，现在搞成这个样子……”
　　“啧……陈年旧事了，天天提，烦不烦！”
　　“算了算了，莫说了。”周道文打着圆场。他看着周文斌一身的汗，说：“你先回家洗个澡休息休息，明天再过来医院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星星一个人在家呢，昨天睡在你彤姐家的。你回去了晚饭给他弄点吃的……”
　　“星星？”周文斌拧着眉，“星星是哪个？”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瞪，“是我姐那个儿子？”
　　两个老人点了点头。
　　“他怎么在咱家？周俊宇呢？他不管了？”
　　两个老人沉着脸没说话。
　　周文斌猛地站起身，怒骂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当初我就看他不顺眼，成天吊着眼睛看人，什么玩意儿！就我姐眼瞎……”
　　“行了！”于婆婆吼道：“你赶紧回去，一回来就不消停，看到你就冒火，赶紧走……”
　　周文斌顿时跟吃了黄连一样，脸色发苦。
　　“那行吧，我先回了，明儿我给你炖个鸡汤送过来……”
　　“不得行，文子我跟你说，家里的鸡鸭都不许动！你要敢杀一个，看我打不打你……”
　　周文斌拖起行李箱，无奈地唉了一声，“行行行，不杀就不杀，反正在家里鸡鸭都比我有地位……我走了……”
　　他来的突然，走的也匆忙，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于婆婆红着眼眶看着他踩着略微颠簸的步子。拐出了病房门口。
　　周文斌走出了医院，经过旁边卖零食的铺子时脚步一顿，便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袋五颜六色的糖果。
　　今天的太阳尤其大，好像一下就进入了夏天似的。
　　沈宜在外面山上晃了一圈，又去田里看了看戏水的鸭子，这才慢悠悠回去了。
　　眼看着星星快要放学了，他得回去院子里等人。
　　上午的时候，他已经跟星星说好了，下午放学会带他们老师过来。
　　所以即使现在已经到了星星的放学时间，他也没去接。有他们班主任许老师跟着，他很放心。
　　阳光火辣辣的，晒得地上的青草都好像被火烤火过一样发着烫。
　　沈宜爪子踩在上面，有种被炙烤的滚烫感。
　　他边走，边甩着爪子，好像是踩在刀尖上跳舞一般，飞快地往院子里奔回去。
　　再不搞快点感觉爪子要烤熟了。
　　只是刚出了竹林，还没踏进院子口，远远地，他就瞧见院子里有个陌生男人在那里晃晃悠悠。
　　沈宜心里顿时一机灵，怎么回事，难道有小偷趁着老人家不在家，跑这里来打这群鸡鸭的主意？
　　“咕咕咕……”
　　沈宜立刻撒丫子狂奔过去，敢到他家偷东西，活的不耐烦了？当他不存在吗？
　　沈宜瞅准机会，在那小子转身的功夫猛地扑了上去，爪子一用力，就这么挂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周文斌本来打算去鸡笼里数数鸡的数量，他担心这两日爸妈不在家，会不会有鸡丢了。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阵念叨。
　　只是他还没走到鸡笼旁，便听到一声高亢嘹亮的咕咕声，他一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炮弹似的东西就冲到了他身上，那重量压得他胸口就是一个悶痛，险些让他岔了气。
　　紧接着的便是皮肉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扎了一下似的。
　　他下意识便发出了一声痛哼，脑子迅速崩起了一根弦。什么鬼东西？
　　惊吓之间，他眼角余光一扫，这才看清罪魁祸首。
　　竟然是一只公鸡？他还以为被什么野兽给袭击了。
　　他一边后退，双手还不住扒拉吊在身上的大公鸡。
　　“快下去下去……”周文斌手臂一痛，他猛地惊叫一声，“卧槽，滚开！”
　　他拉住大公鸡的脖子将他狠狠甩了出去。脚下却一个踉跄，屁股一痛便摔倒在了地上。
　　糟糕！失去了身高地理优势，万一……
　　他忙惊慌地看向不远处的大公鸡。黑森森的豆豆眼死死瞪着他，全身的羽毛喷张，脖颈高高扬起，颈羽一层层倒竖起来。
　　一副雄姿英发的凶狠模样，好像下一刻就要再次冲上来。
　　周文斌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卧槽，他是太久没回家，鸡都变异了吗？家里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只凶狠的大公鸡？他妈怎么不提醒他一声？
　　难道他年纪轻轻今天就要葬送在一只鸡的手里？
　　好汉不吃眼前亏，周文斌能伸能屈。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面前这只艳丽的大公鸡。
　　“我说鸡兄弟，有话好好说行不？”
　　沈宜不为所动，他不一下子拿下对方，再给他找到反扑的机会怎么可以？
　　毕竟家里就他一只鸡能干事儿，他要是被打趴下了，难道指望那些不知人间疾苦，只知道咕咕找吃的鸡吗？
　　那家里值钱的东西还能留下吗？虽然也没啥值钱的……
　　不行，不能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沈宜踩着爪子，寻着时机要给这没眼力见儿的东西狠狠来一下。
　　周文斌心里一秃噜，看着大公鸡发起了进攻姿势，忙说道：“别别别，我说鸡兄弟，咱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啊……”
　　谁跟你是一家人！
　　周文斌咽了口唾沫，“好歹我妈养了你那么久，给你好吃好喝，你不能恩将仇报要弄死我吧？”
　　沈宜张开的翅膀一顿，立刻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开始打量他，这家伙，该不会是……
　　周文斌眨眨眼，这是……听懂他的话了？
　　他连忙再接再厉，“鸡兄弟，我再怎么样也算是你的小主人啊，咱们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周文斌一边紧紧盯着大公鸡的动作，生怕他突然就扑了上来，一边悄悄地后退，想借机站起来。
　　沈宜当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只是他被对方嘴里的话给惊着了。这家伙，竟然还真是老人家那个小儿子！
　　那他这算啥？袭主？
　　会不会被主人家一气之下宰了吃肉？
　　沈宜顿时咽了口唾沫，那啥，虽然一时没认出人来，但他的初衷是好的，等老人家回来可别不讲理啊……
　　嗯？周文斌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那只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大公鸡忽然就收敛了外露的气势。原本喷张的羽毛也尽数服帖地贴在身上。
　　大公鸡甩甩头，打开翅膀扇了扇风，荡起一阵尘灰翻卷在光晕中。
　　好像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这……竟然有用？
　　鸡也能讲道理吗？
　　周文斌猛地后退，扒着身后的墙壁站了起来，然后迅速盯着那只大公鸡，想看看他有没有异动。
　　大公鸡侧着头瞅了他一眼，尖利的喙发出一声高高低低的咕咕声，随后便不再看他，转身扭着屁股走到了旁边屋檐下的小木凳上蹲坐了下去。
　　周文斌：……他老妈养的这究竟是什么鸡？
　　沈宜也有些尴尬，虽然误会一场，但他也不好真就过去道歉。索性就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他掀开眼皮瞅了对方一眼，说：“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大家都把这事儿忘了吧！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伤了感情，都是误会！”
　　沈宜蹲在小凳子上，腹部厚实的羽毛贴在凳面上，将他的爪子都藏了起来。
　　一时之间，院子里格外安静，风打着旋儿从脸颊边擦过，带起阵阵凉意。
　　一人一鸡谁也没出声，有种莫名的“岁月静好”的诡异感。
　　“星君咕咕，我回来了！”
　　沈宜突地站起来，吓得周文斌一个激灵，还以为这只鸡又发疯了
　　下一刻，他就看见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背着书包奔跑在田埂上，太阳光有些刺眼，晒得他的脸汗津津红扑扑的。
　　周文斌呆愣了一瞬，难道他就是星星吗？
　　他正要迎上去看清楚一点，旁边一个红艳艳的东西先他一步冲了上去。
　　他定睛一看，竟是刚才那只凶猛的大公鸡。
　　周文斌心口瞬间一个咕咚，那股子心慌劲儿比刚才被大公鸡挂在胸口叼还要厉害。
　　“星星，快……”
　　“躲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面前的小孩兴奋地一弯腰就把那只大公鸡抱在了怀里。
　　“星君咕咕，我好想你啊……”一人一鸡嘻嘻哈哈地贴在一起，要多腻歪有多腻歪。
　　周文斌尴尬地站在身后，那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还好，现场尴尬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瞅了眼站在小孩身后的两个人，一个很年轻，穿着一身雪纺连衣裙。黝黑的头发妥帖的梳在脑后，用小皮筋绑起。
　　另一个人年纪跟他妈差不多大，穿着一件花衬衫，外面罩了一件薄外套。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左右打量着，眉峰微微蹙起，露出些许不满。
　　周文斌觉得现在自己是家里的唯一主事人，不能呆站在一旁不说话。
　　于是他上前了一步，“两位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话一出口，终于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许欣连忙点点头笑道：“你好，我是周星海的老师，你叫我许老师就行，请问你是……”
　　沈宜顿时一愣，哦豁，他把这小子给忘了……
　　周星海也好像才反应过来院子里还站着一个陌生人，他抱着大公鸡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
　　周文斌也不在意，他拍了拍手臂，刚才被大公鸡叼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许老师你好，我是星星的舅舅，你们这是来做家访吗？星星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
　　周星海眼睛顿时瞪成了一个铜铃，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想到上个学回来，家里还多了个舅舅。
　　周文斌也看到了小孩的表情，他嘿嘿笑了一声，“星星，你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了，上回我抱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一丁点大呢……”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在胸口做出了一个大小。
　　周星海眨眨眼，嘴巴闭得紧紧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大公鸡。随后抬起头，抿着唇叫了一声，“舅舅。”
　　周文斌咧开嘴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比此刻的太阳还要灿烂。
　　“星星真是可爱！舅舅给你买了糖果放在堂屋里，你快进去吃吧。”
　　周星海却没动。
　　“对了，许老师您是要做家访吧？找我就行，您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都听着……”
　　许欣脸上的笑顿时一滞，她尴尬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我今天不是来做家访的，我是来……”
　　她清咳一声，看向大公鸡，“我是来找这个……这个星君的。”
　　周文斌：？？？
　　找谁？


第31章 
　　许欣一路过来, 心里已经打了无数次退堂鼓，但瞅着旁边抿着唇的陈婆婆，还是咬着牙跟过来了。
　　不管怎么说, 这也是她学生家里, 就算成不了，但总比老人家拿着钱跑到不知道哪个山旮旯里去要好。
　　出了事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就是心里有些尴尬。尤其是在学生家长面前，那更是手脚都找不到地方放了。
　　而周文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睁着死鱼眼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看着那边三人一鸡围坐在一圈, 心里很是茫然。
　　这世道怎么了？是他在厂里待太久了脱离社会了吗？
　　沈宜正襟危坐，这是他第一次靠预言赚钱，得给客户一个稳妥点的印象。
　　他对着身旁的星星叫了一声, “咕咕咕……”
　　周星海立刻接到命令,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 一张小脸上尽是严肃。
　　“星君说，你们想知道什么？他只看未来, 不问过去。”
　　还别说，小孩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挺像那么回事。
　　周文斌眨眨眼，这是在搞什么角色扮演吗？
　　许欣尴尬的脚趾扣地，她又后悔了。她莫非真是猪油蒙了心跑到学生家里来搞这出？看着周星海黑溜溜的大眼睛, 她忽然觉得要不还是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咕咕咕……”搞什么？倒是说啊？沈宜有些无语。
　　“许老师，星君很忙的，你有什么问题快点说哦。”
　　来都来了，也不能浪费了, 不然她妈明天就真卷着钱跑路了。
　　许欣清咳一声, “是这样, 我妈以前有个女儿，五岁的时候走丢了，一直找不回来，所以我们就想问问……”
　　“咳咳咳……”周文斌猛地咳嗽起来，他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围成一团的三人一鸡齐刷刷转头望着他，他急忙摆手，“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嗓子有点痒……”
　　苍天啊，这是什么大型cosplay现场？是他眼瞎了吗？
　　他家聪明又可爱的外甥什么时候学会这出了？电视看多了吗？
　　这场面也太像他小时候拿着自己存的压岁钱跑去小卖部买了一大堆零食回来，又自己在院子里搭个板凳假装自己是小卖部老板来售卖？
　　不过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没人配合他，后来还是他自己含泪把零食吃光了。
　　这么看来，他小外甥比他技高一筹啊！他竟然还能忽悠自己的老师配合他一起玩？
　　周文斌怪异的眼神投射在许老师身上，也不知道这老师是太过善解人意，竟愿意陪着小孩瞎玩呢，还是脑子太蠢？
　　如果是后者，或许他该考虑给他小外甥换个老师？
　　许欣说不下去了，学生家长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在她身上，尴尬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地上了。
　　原来是找人啊，这个他擅长！目标的亲人都在现场，只要他们接触一下，就能感应到了。
　　“咕咕咕……”沈宜不搭理周文斌，继续示意周星海。
　　“星君问你，目标叫什么名字？”
　　“目标？”许欣一下反应过来，忙说：“她叫严雪，丢了二十年了。”
　　这时候，从来到这里就一直闷着没说话的陈婆婆脸色暗淡下来。她扁着嘴，嘴角一层层纹路显得她更加苍老。耷拉的眼皮下，是淌着泪的眼睛。
　　她一直不情愿过来，尤其是看见那个小娃娃后，心里就更不乐意。
　　她总觉得是她儿媳妇不想让她去找那位大仙，才故意哄骗她来这里的。但她到底也不能甩脸子走人，所以一直都闷闷不乐。
　　但这会儿说到她失踪多年的女儿，她不禁又开始淌起眼泪来。
　　也不知她可怜的女儿究竟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甚至是还活在这世上不？
　　“咕咕咕……”
　　“要想看到严雪的未来，就请陈婆婆把手伸出来。通过血脉的牵引，寻找到至亲的踪迹。”
　　周星海一张稚嫩的小脸说着一本正经的话，让几人都有些不适应。
　　陈婆婆虽说开始不情愿，也觉得没什么希望。但既然来都来了，也不能浪费不是。
　　所以她也就十分配合的伸出手，递到大公鸡面前。
　　沈宜踩踩爪子，伸出翅膀搭在陈婆婆的手心。
　　堂屋里的人顿时屏住了呼吸，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沈宜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严雪的名字。
　　他试探着在脑海里搜寻着严雪的踪迹，一片深沉的黑暗中，忽地前方起了一个小光点，仿佛在很远，又仿佛在很近。
　　沈宜慢慢朝着那束光走过去，直到整个人都被那抹光束笼罩。
　　“秀英，你衣裳洗完了没有？帮我把这件一块洗了吧！”
　　“行，你放那儿吧！”
　　“那谢谢你啊……”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迷迷蒙蒙，好像隔了一层玻璃罩。一会仿佛就在耳边，一会儿又仿佛离得很远。
　　沈宜睁开有些刺痛的眼睛，有些虚幻的景象逐渐变得真实。
　　这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高低起伏的山岭，一眼望去，山林郁郁葱葱，人烟稀少。
　　不远处，一名女子坐在一张矮板凳上奋力地搓洗着衣裳，面前的水盆哗哗淌着污水。
　　她的身后是一座低矮的砖瓦平房，墙体的泥土隐隐有些脱落。开着门的堂屋里显得黑洞洞的，采光不太好。
　　沈宜慢慢走近，想看看女子的模样。女子还在认真洗着衣裳，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水渍还是汗渍，额前掉下来的一缕黑发将她的眼睛遮挡住了。
　　忽然她停下了洗衣服的动作，抻起身体抬手捶了捶后腰。随后，又弯下腰去洗衣裳。
　　沈宜觉得，这人应该就是严雪了。看样子日子过得不太好啊……
　　他叹了一声，从小走丢的小孩子，能四肢健全的好好活着就已经是对家人最大的安慰了。
　　而就在这时，女子猛地抬起头，左右四下地扫了一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沈宜顿时一愣，莫非她……
　　他心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冒了出来。
　　吴秀英眼里露出疑惑，她抿着唇轻声道：“奇怪，怎么好像听到一声叹气声啊？”
　　“一定是我昨晚没睡好……”她摇摇头，又继续洗衣服。
　　沈宜心脏砰砰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咽喉的干涩。
　　他轻声道：“严雪？”
　　谁？
　　吴秀英一个激灵，脑袋猛地抬起来，左右扫视着。然而空旷的院子里，除了她便再也没有一个人影。
　　微风轻轻拂过，吹得旁边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
　　“谁啊？”吴秀英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透着一抹惊异。
　　沈宜心里也很是震惊，她竟然能听到他说话？这是为什么？明明之前几次都还不行！难道说他的能力又提高了？
　　“秀英，你在干嘛呢？”一个男人肩上扛着一个扁担走进来。
　　“没……可能听错了。”她摇摇头，“后面那块地浇完了吗？”
　　男人放下扁担，捶了捶肩膀，“都浇完了，累死了，哎哟！”
　　男人一身的皮肉被太阳晒得黝黑，他皱着脸，不断揉搓着肩颈。
　　吴秀英也有些心疼，“你进去休息会儿吧……我把衣裳洗好了就来做饭。”
　　沈宜看着他们俩的互动，心里顿时又冒出了一个主意，他喊道：“秀英……”
　　“唉！”吴秀英抬头应了一声。
　　正要转身进屋子的男人一顿，回过头来疑惑道：“秀英，你唉什么呢？”
　　秀英被这问题给问懵了，“不是你喊我吗？”
　　男人皱着眉，“我没有啊？我喊你干什么？”
　　吴秀英心里顿时一咕隆，“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啥？”男人好奇地望着她，“不就是你在说话吗？”
　　“我进去睡一会儿，吃饭了喊我……”男人打了个哈欠，转身进了房间。
　　只剩下吴秀英一人站在院子里。
　　她搓搓手臂，“真是见鬼了……”
　　而沈宜也终于确定，在这片奇怪的时空里，只有吴秀英能听到他的声音。
　　或者说，只有目标人物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沈宜心里百味杂陈，也不晓得这个能力到底是好，还是鸡肋。
　　他也不能真的就跟目标人物对话，万一把对方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不过眼下既然确定了严雪还活着，就要寻找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他左右看了看，除了山就是林，真的没法辨认。
　　他转身进了房间，想看看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能够当线索。
　　屋子里昏沉沉的，堂屋中间摆了一张方形桌子，屋角堆着一些杂物。
　　脱落的墙皮上贴了几张橙色的奖状。应该是属于这家的小孩子的。
　　原来她不仅结婚了，还有了小孩。看名字，应该是个女儿。
　　屋子里很空旷，没什么家具，实在也找不到什么能够确认地址的线索。
　　沈宜不禁有些着急，光知道人活着，不知道人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用啊？
　　没有证据，靠他嘴巴一张，人家也不相信啊！
　　沈宜眼睛扫过里面靠墙处摆着的一张高柜，上面放了一个小电视机。
　　忽然他眼睛一顿，视线落在了电视机旁边那个白色的座机上。
　　对了，座机上说不定有号码，他只要记住号码，让许欣打过来确认一下就行了。
　　沈宜几步走过去，座机上显示着时间，正是下午六点。他左右瞅了一眼，在座机右侧发现一个标签，上面用黑色的笔写上了一串号码。
　　沈宜赶紧将号码背了下来。
　　这样就好了，有了号码，知不知道地址也没多大关系了。
　　他心里一阵放松，周围的景色便开始扭曲变暗，光影模糊之间，他看到吴秀英起身朝着屋子里走来。
　　在她即将跨进门口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仿佛流沙一样迅速坍塌，逐渐消失不见，将整个世界掩盖。
　　“怎么样了？怎么没动静啊？”
　　“等一下，星君还没回来……”周星海抿着唇，嘴上说得镇定，但他眼睛里却流露出了几分着急。
　　沈宜眨眨眼，睁开了眼睛。
　　光线刺得眼前一片模糊，他动了动爪子，缓解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姿势。
　　“怎么样怎么样？有消息吗？”陈婆婆盯着大公鸡，有些急切。
　　许欣和周文斌也盯着他，在场之人眼神里都透露着好奇与期待。
　　“咕咕咕……”
　　周星海眼睛一亮，“星君说，找到严雪了，她还活着，有个女儿，成绩很好……”
　　“我的雪儿啊……”陈婆婆猛地爆出一声大哭，一手拍着大腿，眼泪鼻涕一大把。
　　这时候甭管她相不相信，听到好消息，她都会觉得这是真的。这也算是人的一种自我安慰吧。
　　旁边的许欣就没那么多的情绪波动。
　　她动了动嘴，说：“那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陈婆婆抬手抹着眼泪，很快就镇定下来，一双红彤彤的泪眼巴巴地望着大公鸡和周星海。
　　周文斌不知何时，也已经坐了过来，他那双好奇的眼睛像两只探照灯一样，在许欣两人和沈宜之间来回的扫射。
　　“咕咕咕……”沈宜发出一声低叫。
　　几人迅速看向周星海。
　　周星海眨眨眼，说：“星君说那地方很偏远，都是山，他也不知道地址……”
　　话一出口，几人顿时一阵失望。
　　陈婆婆嘴角垂了下去。
　　许欣双眼尴尬地左右游弋，她真是……竟然还真的陪着小孩子在这里玩了那么久？
　　周文斌捂着脸，他就知道！
　　周星海忽然又说：“但是星君说，他记下了严雪家里的座机号码。”
　　什么？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眼里都是怀疑，小朋友，玩闹也该有个限度了！这是能随便编排的吗？
　　周星海撅起了嘴，“你们要听吗？”
　　陈婆婆到底不想放弃，哪怕是虚无缥缈的一丝希望。
　　“小朋友，你跟婆婆说吧……”
　　“好吧，那你记住咯，869……33。”
　　几人见周星海还真的像模像样报出了一个座机号，都有些诧异。
　　周文斌更是拧起了眉，这号码只要一打过去，就能知道真假，星星为什么要撒这样一个简单愚蠢的谎？
　　他心里涌起了几分不爽，却不是针对周星海的。这一定是周俊宇那混蛋的错，把星星教坏了！等他下次见到周俊宇，非把他牙打掉不可！
　　“快，小欣，把你手机拿出来……”
　　“还真打啊？”许欣犹豫地掏出手机。
　　“你说呢？不是你带我过来的吗？当然要打！”
　　陈婆婆一把夺过手机，眯着眼睛迅速按下了那串号码。
　　“嘟嘟嘟嘟………”
　　手机里传出一阵阵无机质的电子音。
　　众人心尖处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喂你好，哪位啊？”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32章 
　　堂屋内十分安静, 外面天空灿烂的晚霞映得院子里五彩斑斓。
　　陈婆婆呼吸开始急促，她不知怎么了，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喂……哪位啊？”
　　电话里那个陌生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 像是一个既轻且重的锣鼓, 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她的心尖。
　　陈婆婆蠕动了一下嘴唇，干涩的咽喉好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么啊……是打错了吗？”
　　对面嘟囔一声，就在她即将挂断电话时，许欣匆忙凑到手机边说了句：“你好！”
　　那边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你好，请问哪位？你找谁？”
　　“我……”许欣一时也愣住了, 不知该如何回答。
　　“秀英……”周星海在旁边补充道。
　　陈婆婆几人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名字大概是严雪现在使用的名字。
　　“唉？你找我？你们是什么人啊？”
　　对面的吴秀英也是一脸懵逼, 开始她还以为是哪个打错了, 还准备直接挂电话呢。这会儿对方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止电话, 连名字都说出来了！
　　如果这是一场恶作剧，周星海作为一个在村里上学的小孩不可能有时间去安排这些。也根本想不出这些安排。
　　原本不敢相信的几人心脏不由自主开始狂跳, 澎湃的热血直往脑门上冲。他们内心深处隐藏着的祈望像是潮汐一样凶猛澎湃的涨起来。
　　陈婆婆终于缓过神来，她抖着嗓音说：“你就是秀英啊？你现在多大了？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
　　吴秀英皱起了眉，“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有事儿说事儿，不说我挂了……”
　　“别, 别挂……我……”
　　许欣终于看不下去了，从陈婆婆手中把电话拿过去，“姑娘，你先别挂电话, 也别生气……是这样, 我们是找你的。我是许欣, 我妈姓陈，是陈春华。二十年前，因为一些意外，家里的小妹丢了……”
　　原本有些不耐的吴秀英手指尖一颤，下意识把电话更贴近了耳朵。
　　“我们托人查了一下，小妹现在家里的电话就是这个号码，秀英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一小时候的事情啊？小妹丢的时候才五岁……”
　　电话那边一片安静，打开的扩音器里传来一下重过一下的呼吸声。
　　吴秀英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你小妹叫什么名字……”
　　许欣说：“小妹名叫严雪，严肃的严，下雪的雪……你有没有印象啊……”
　　“下雪的雪……我记得，我以前的名字里有个雪字，其他的都记不得了。”
　　吴秀英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只是她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她记得，自己名字里应该有个雪字。
　　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只是每到冬天下雪的时候，她就会想，是不是因为她出生在下雪天，所以她的亲生父母才会给她取名“雪”呢？
　　“我的雪儿啊……”陈婆婆大呼一声，噗通一下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手脚发软地倒在地上，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不停往下淌。
　　许欣和周文斌急忙把她扶起来，给她拍背顺气。
　　电话那头的吴秀英已经呆住了，她听着电话筒里传出来的哭声与嘈杂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秀英，你在给谁打电话呢……”王富元走过来，却忽地一惊，“你，你怎么哭了？”
　　吴秀英愣愣地抬头，好像才找回了神智，“阿元，我好像……找到我的家人了……”
　　她以为她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亲生父母了，但就在这一天，这个极为普通的一天。
　　她接到了疑似家人的电话。
　　还是许欣保持着理智，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楚，她直接就约吴秀英出来见一面。两边一报地址，才发现双方竟然都在东阳市。
　　这可就太方便了，刚好明日就是周六，许欣也没课，就约到在东阳市见面。
　　陈婆婆几乎哭哑了嗓子，她没想到，自己找了二十来年的女儿竟然就在东阳市。
　　明明那么近，他们却不得相见。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已经西沉，天空仿佛铺了一层墨，夜即将来临。
　　电话在陈婆婆的满腔不舍中挂断了，许欣搂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屋子里的灯也被点亮，晕黄的灯光盈满堂屋。衬得院子里越发的昏暗。
　　周文斌重新坐回凳子上，他发愣一般地看着大公鸡，惊疑不定的眼神在大公鸡和周星海身上来回逡巡。
　　许欣抑制住心内的震荡 ，悄悄瞥了一眼大公鸡，然后才把视线落在周星海身上。
　　“周星海，这次谢谢啊，那个，星君，特别谢谢您的指点，请问需要多少润金？”
　　沈宜一喜，来了来了！最众望所归的环节到来了。
　　他清清嗓子，“咕咕咕……”
　　周星海歪歪头，“星君的预知是很耗精力的，不过能够帮到你们，就是功德一件。大家都是熟人，能相聚就是缘分，至于润金随多随少，就看你们的心意吧。”
　　不是沈宜不肯说个具体数据，实在是他不太好意思张口。尤其面前的人还是周星海的老师。说多了怕人家不满，恐怕会影响到小孩的学习。说少了吧，他又觉得，这有种大甩卖的感觉。太廉价！
　　许欣还未开口，陈婆婆却是一喜，忙含着眼泪说，“多谢大仙指点，待找到雪儿，我一定再来道谢。小欣，快把红包拿出来……”
　　这红包是来之前许欣就封好了的，就算她不信这个，但在家里陈婆婆的熏陶下，也是知道一些规矩的。所谓卦不走空，既然找人算了，无论多少，都必须得给点。
　　但是现在，她有些纠结。因为她当时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所以红包里的钱并不多。
　　而现在，即使还没有和秀英见面，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几乎已经确定那个叫秀英的女孩就是严雪。
　　此刻再看面前的大公鸡和周星海，她心里多了丝敬畏，已然无法再把他们当成是普通的鸡和自己的学生了。
　　红包里的钱，她实在拿不出手。
　　“小欣，快点啊！”陈婆婆见许欣半天没动，生怕她得罪了大仙，急忙推了她一下。
　　“哦，好！”许欣忙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的红包递过去，放在了大公鸡爪子前，“星君，请您收下。”
　　她心里暗暗打算，等亲子鉴定确认了，一定要再来好好感谢一番。
　　周文斌目瞪口呆地瞪着那个红包，这是……挣钱了？就这么容易？
　　很快，许欣便扶着陈婆婆在千恩万谢中离开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周文斌这个还处在震惊中的人。
　　沈宜爪子拍了拍红包，心里很满意。第一桶金就这样到手了！
　　他相信，很快，他就能挣更多的钱。做他们这行的，只要有真本事，根本不愁生意。
　　周星海拿起红包拆开，数了数，竟然有八百块！
　　不错不错，看来这许老师还是不错的。
　　周文斌看着那叠红艳艳的票子，咽了口唾沫，“星星，刚才你们……说得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舅舅是觉得我在骗人吗？”
　　“不不不……”周文斌连忙摇头，“就是……舅舅想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
　　“咕咕咕……”什么算命，别乱说！
　　周文斌一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舅舅，这不是算命，这是预知！”
　　“预知？”
　　周星海点点头，“你知道我们所处的空间是多重的吗？过去，现在和未来，它们其实是同时存在在不同的空间中。这些空间在不断的分裂和产生。一些未来的细微末节会通过时空裂缝传导出来。”
　　所以？周文斌眨着眼。
　　“像有些人，常常能提前感知到风险从而进行规避。这类人他们的第六感非常敏锐，但也只是能偶尔感知到一些时空裂缝中泄露出来的一丝痕迹。”
　　“而有些特殊的生物，他们的感知力非常强大。是超越于第六感的第八感。当他们调动所有感知意识去探索时，未来时空的轨迹将展现在他眼前。”
　　周文斌咽了口唾沫，“所以这只大公鸡拥有第八感？”
　　周星海皱了皱眉，“嗯。”
　　“那……你真的能听到他说话？”
　　“舅舅，你太肤浅了。有时候交流是不需要说话的。难道那些能听懂鸟语的训兽人也能听懂它们说话吗？”
　　“这只是一种脑电波的交流……当双方的磁场融合为一条轨迹时……”
　　“行了行了，我晓得了……”
　　周文斌捂着一团乱麻的脑袋已经快要晕了。
　　什么时空，什么第六感第八感的，还有啥脑电波，磁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对于一个考试从来不及格的人来说实在太困难了。
　　他甩了甩头，抓住重点，“所以就是这大公鸡能够看到未来是吧？”
　　“他叫星君！可以的。”周星海抿着唇点头。
　　周文斌捏着下巴，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认识已经快被推翻了。
　　他想了想，“你们既然能看到未来，那不如说说今晚我们吃的什么？”
　　周星海愣了一下，他这才像是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他往院子外扫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已经看不太真切了。
　　他捂着空落落的肚子，低头看向大公鸡。
　　沈宜白了周文斌一眼，这家伙，还想试探他呢！
　　“咕咕咕……”
　　周星海说：“今晚吃的是炒冬瓜和卷心菜。舅舅，我饿了……”
　　“好，我马上就去做晚饭！”
　　周文斌起身，他心里暗笑道：什么冬瓜卷心菜，他偏不做这个！看你灵不灵！
　　天空黑沉沉的，只有稀稀疏疏的星子闪着微弱的慌光芒。田野山林皆被笼罩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周文斌站在门口顿了一瞬，最后还是放弃了出去摘菜的想法。
　　他走到院子口的那块地里，打着手机电筒一眼扫过去，只有一大片卷心菜安然地卧在土里。
　　他眨眨眼，又走到右侧，灯光晃过去，一丛丛尺高的蒜苗随着夜风微微摆动着。
　　周文斌深吸一口气，行吧，卷心菜就卷心菜，他不做冬瓜也行。
　　周文斌摘了两棵卷心菜回到堂屋，便收获了两双灼灼的目光。
　　“那啥……今晚就吃卷心菜吧……”周文斌清咳一声，就要转身去厨房烧火。
　　“舅舅……”小孩可怜巴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嗯？”周文斌转身。
　　周星海捂着肚子，“舅舅，我好饿啊……卷心菜好少……”
　　周文斌捧着卷心菜站在厨房门口，顿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罢了，小孩子正在长身体，饿不得！再说，他也挺饿了，就卷心菜，的确不够他们吃。
　　“那行，我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吃的。”
　　他转身往房间过去，于婆婆房间旁边有个拐角，平时会存放一些红薯土豆之类易保存的菜。
　　他摁亮墙上的电灯泡，拐角处只有几颗大冬瓜和一个大南瓜。
　　嘿嘿，那就来个蒸南瓜吧！
　　周文斌蹲下身，将南瓜抱起。然而下一刻，他就停下了动作。他把南瓜转了一圈凑近灯光一看，原来南瓜一侧已经发黑了。他的手刚好捏到那块地方，发烂的地方正在慢慢流出南瓜臭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急忙将南瓜扔回地方，将打湿的手指嫌恶地甩了甩。然后，目光投向了角落处那几颗圆润饱满的大冬瓜。
　　晕黄的灯光照亮了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
　　周星海专注地吃着饭，即使桌上只有卷心菜和炒冬瓜片，他也吃得很香。在他的旁边，是一只蹲坐在高脚凳上的大公鸡，大公鸡伸着脖子，一口一口啄食着碗里的米饭。
　　周文斌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米饭，一双眼睛时不时打量着对面的一人一鸡。
　　看他们熟练的样子，这鸡怕不是第一次上桌吃饭了。
　　他老爹老妈也同意一只鸡上桌吃饭？还是说，他们也知道这只鸡的非同凡响？
　　或许，明天他可以去医院问问大公鸡的情况。
　　这一天晚上，许多人都失眠了。
　　当然，这并不包括沈宜和周星海。一人一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睡得很熟。


第33章 
　　东阳市原本就属于山城, 山高林多，气候湿热。而吴秀英养父母在的北原县更是地处偏僻，那里全是大山环绕。路十分不好走。
　　陈春华去过一次后就心痛的不得了。再加上吴秀英的养父母身体十分不好, 他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据他们说, 当年他们出来卖家里晒的玉米时，经过一条小路，结果听到路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个小姑娘，一张小脸烧得通红，已经快昏厥了。
　　他们一时心软, 就将小姑娘抱回去，用了老法子给她退了烧。他们原本想着等小姑娘醒过来就问问她父母的情况，能记得多少算多少, 也是个线索。
　　结果没想到小姑娘发了高热, 醒来竟什么也不记得了。
　　老两口也是个没文化的, 竟也没想到把娃娃送入警察局。就那么养着了。
　　老两口从来没有瞒过这件事，也一直都告诉吴秀英, 她若想去找父母，就尽管去，他们会支持她的。
　　只是真要找，谈何容易！她什么也不记得, 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无意走失，还是父母有意抛弃。
　　这个想法让她恐惧，让她潜意识没有主动去寻亲。或许是害怕得到那个最坏的结果。
　　而这些听在陈春华耳朵里，却像是扎心一样的疼。尤其是当听到女儿高烧不醒地躺在路边。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陈春华后怕不已, 天天拉着吴秀英的手到处晃悠, 简直是一刻也离不得。
　　也因此，陈春华找到了失踪二十年的女儿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吴秀英找不回来了。毕竟世界那么大，又失踪了那么久，能找回来简直就是奇迹。
　　但凡认识这家的人，无一不上门贺喜，不管是真心替他们高兴，还只是来看个热闹，一时之间，严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就连许欣在学校，也是逢人就得被问一句，你家小妹是不是找回来了？
　　当然也有好奇的，失踪那么久的人突然找回来了，大家都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找回来的。
　　陈春华多少年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心里也是对星君极为的感激崇拜。一听到有人问，立刻把沈宜连同周星海夸的天花乱坠，神奇无比。
　　在他的口中，沈宜和周星海俨然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神仙和仙童了。
　　这件事也一下就轰轰烈烈地传开了。不过大部分人也只是听个热闹，当时的时候附和着笑笑夸夸，过后也并不会真的放在心里。
　　毕竟这事儿太离谱。大家只当陈春华高兴过了头，在那儿添油加醋呢。说不定人家小孩早就知道那么回事儿，故意装神秘把事情透露给她的。
　　一只鸡而已，村里人家家户户都有养的，哪来的那么神秘？
　　当然，也有陈春华的同好，他们致力于在各个道馆寺庙，以及街边神算中流连反侧。
　　因此，陈春华话一出口，他们就想着约着要一起去找大仙儿算算。
　　陈春华也极尽推荐。
　　这可把沈宜折腾惨了。
　　一时之间，他们院子里也差点被人挤翻了。
　　什么要测吉凶，驱邪……全是不在沈宜业务范围内的东西。
　　沈宜也没法跟她们沟通，一群老人吵吵嚷嚷差点让人撅过去。
　　周文斌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热情的老人家，关键他也不是周星海，完全搞不懂他们家大公鸡的意思，这究竟是要让他们排队好呢？还是让他们直接回去好呢？
　　沈宜也对这家伙的脑瓜子不抱希望，他都拒绝得那么明显了，你都看不出来吗？
　　连陈随都不如！
　　恰好这时候，周星海放学回来了。
　　沈宜如见救星，飞一般扑上去。
　　“咕咕咕咕……”星星啊，你终于回来了！再这样下去，他的毛都要被薅光了。
　　沈宜心里淌下两行辛酸泪。他第一次体会到大叔大妈的战斗力。
　　“来了来了，小仙童来了！”
　　“小仙童，快替奶奶看看，仙君大人是什么意思啊？”
　　“小仙童，帮我看看我儿子什么时候能结婚？”
　　“还有我，我女儿能不能嫁个有钱人？以后日子过得怎么样？”
　　“我也要看，我最近总是头痛，晚上睡觉冷飕飕的，我怀疑有脏东西，请仙君去我家驱驱邪……”
　　“还有我……我儿子经常上夜班走夜路，给我一道平安福吧……”
　　周星海噘着嘴搂着大公鸡，手指抚摸着他翘起来的羽毛。
　　在周文斌的保护下穿过人群，到了堂屋。
　　“咕咕咕……”星星，快把他们打发走……
　　周星海板着一张小脸，看着堆在院子里的爷爷奶奶们。
　　一本正经地学舌说：“爷爷奶奶们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啊，我们家星君不算这些的。”
　　“怎么会呢，陈春华可是说了，星君灵验得很，还帮她找回了女儿。我们多年老姐妹，她不会骗咱们的……”
　　“是啊是啊，小仙童，要怎么样才肯为我们测算呢？我们都是诚心诚意的，润金不会少的。”
　　“咕咕咕咕………”
　　周星海皱着眉，“奶奶，你们不要封建迷信啊，要科学……您晚上睡觉头痛发冷，可能是窗户没有关好，也可能是风湿痛，您得去医院啊！奶奶不要讳疾忌医，要好好找医生看病哦……”
　　徐奶奶还待说的话全数憋回了嗓子眼里，这算什么？她是来听这些话的吗？她要想听直接待家里就行了，她儿子儿媳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呢！
　　“还有您，您儿子什么时候结婚那得看缘分啦，他什么时候遇到中意的人，什么时候就会结婚的。您要实在等不及，可以给他介绍介绍女朋友，相相亲嘛！”
　　老大爷当即脸就红了。
　　“咕咕咕……”沈宜给了小孩一个赞扬眼神，干的好！接着下一个。
　　周星海又把眼神投向另一个，“奶奶，就像我刚才跟爷爷说的话一样缘分是天注定的，您女儿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也得看她自己的眼光。您要是担心，也可以在她身后给她把把关。当然啦，最后还得看您女儿喜不喜欢，有时候金钱并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奶奶扁着嘴不说话。
　　“咕咕咕……”沈宜看着一个两个吃瘪的样子，心口都顺畅了。果然还得看星星啊，他们配合得多默契。
　　“至于平安福，奶奶您要是真想求个安心，可以去市里的福源寺求一个，又正规又放心，可千万不要去找街边没有营业执照的小摊贩哦，很容易被骗的……”
　　“哦………”老奶奶面无表情。
　　周星海咧开嘴，“爷爷奶奶们，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要是有现在就一次问出来吧，马上要吃中午饭了，吃了我还要去上学呢……”
　　“没了没了……”
　　众人连忙摇头，“我们也走了，不知不觉都晌午了，要回家吃饭了……”
　　一群老头老太太又急火火走了。
　　沈宜看着他们的背影，还能听见他们嘀嘀咕咕的声音。
　　“搞啥子么，这小娃娃说话咋一套一套的，嘴牙子太厉了……”
　　“这陈春华不厚道啊，咋还忽悠我们呢……”
　　“就是，亏得我那么相信她，大老远跑过来……”
　　一群人叽叽喳喳走远了，院子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星海抿唇一笑，偷偷低下头，“星君，刚才我学的怎么样？有没有说错的地方啊？”
　　“没有，非常好！干的漂亮！星星真是聪明！”沈宜一个劲儿夸赞，直把周星海夸的咯咯直笑。傻乎乎的跟刚才一本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文斌长舒一口气，终于走了！以后不会天天都这样吧？一想到那个场景，他就打了个激灵。
　　吃过饭后，周星海抱着沈宜腻歪了一会儿。沈宜又再次嘱咐小孩，一定不要在外面说他是神仙下凡，建国后不许成精，传出去他会被捉走的。
　　周星海立刻就慌起来，“谁都不准抓走星君……”
　　沈宜忙宽慰他，“别怕，以后有人问起，你就按照之前我教你的那样说就行了。还记得吗？”
　　周星海点点头，又念叨起来，“空间是多重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是……”
　　沈宜满意地点点头，他们家星星真是太聪明了！教一次就记住了。
　　都说外甥像舅舅，幸好，星星和他舅舅一点儿也不像，要不然，他得怄死。
　　休息了一会儿，周文斌就送周星海去学校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沈宜和那群无忧无虑的鸡。
　　安静的环境让沈宜心里难得浮上几分忧虑。
　　他叹了一声，看来想要挣钱也不容易啊，他本以为有真本事，怎么样也不缺生意的。
　　只是现在看来，这生意未免太多了……
　　没想到陈春华威力这么大，竟一次性给他介绍了一院子的老头老太太。
　　他又不会说话，根本没办法跟他们沟通安抚，老人家一人一句话都已经吵得他脑壳痛了。
　　周文斌那傻子也只能帮他挡一挡好奇伸过来摸他的手。美其名曰是蹭福气！
　　沈宜是真怕了，实在没那个精力给他们一一道来，万一这群老人回去再宣传一下，他还要不要活了？
　　他可不想每天都来那么一下。
　　也许，他应该改变一下策略，做精不做多。
　　这些老人家所求之事都不是什么大事，沈宜拒绝了他们，倒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咕咕咕……”不远处，一只羽毛橙红的大公鸡慢悠悠走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只小母鸡。
　　沈宜斜着眼瞅了他一眼，又蹲下去不动弹了。这秃毛鸡日子真是越过越舒坦了，瞧瞧他后颈脖的羽毛都重新长得光滑蓬松了
　　沈宜无聊地看着秃毛鸡带着一黑一白两只小母鸡在院子里晃悠，时不时低头在地上啄两下。
　　他在地面缝隙里找到了一颗玉米，立刻叼进了嘴里。沈宜以为他会吃下去，结果秃毛鸡一转头，把玉米放在了他旁边一身白毛的母鸡脚边，小白咕咕叫一声，低头把玉米吃进了嘴里。
　　沈宜：？？？
　　好家伙，鸡都晓得讨好老婆了。
　　“咕咕咕……”另一只黑色羽毛的鸡不满了，一双豆豆眼瞪着秃毛鸡，连翅膀都张开了，看样子是想给秃毛鸡来一下。
　　沈宜心里嘿嘿直笑，蹲着的身体都开始颤动起来。
　　活该！让你脚踏两条船，现在船要翻了吧？
　　小黑，快叼他！沈宜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儿煽风点火。
　　他正看得起劲儿，眼角余光好似瞥到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他脚边爬过。
　　沈宜一顿，慢慢垂下了头。
　　一只长满小脚的蜈蚣，毛腿子捣腾地飞快，从他爪子旁边爬过去。
　　沈宜顿时一个激灵，浑身好似过电一般跳了起来。
　　“咕咕咕………”
　　快，快把这蜈蚣弄走！
　　沈宜脚上跟装了弹簧似的在地上跳个不停，他只觉浑身的毛都炸开了，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咕咕咕……”
　　秃毛鸡眼睛一瞪，翅膀就张开了，好似大鹏展翅一般从天而降，尖利的爪子精准无误地踏在了蜈蚣的背上。
　　蜈蚣当即被镇压在了地面上，几十根毛腿子拼命挣扎，长条的身躯不住扭动。
　　秃毛鸡脖子一弯，尖利的喙叼在了蜈蚣的肢体上，当即就把他拦腰截断了。
　　一分为二的蜈蚣还在抖着毛腿子，秃毛鸡扬起脖子十分英姿飒爽地鸣叫了一声。
　　小黑小白立刻咕咕叫着奔上来，一左一右亲昵地蹭了蹭秃毛鸡，然后脖子一弯，将蜈蚣分食了。
　　沈宜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好厉害！
　　秃毛鸡如战胜的将军，得意地瞅了一眼沈宜，便带着黑白双煞离开了。
　　沈宜眨眨眼，呆呆地看着远去的三只鸡，啥意思？这秃毛鸡是在向他炫耀吗？他是那种鸡吗？
　　呸，伤风败俗，夜路走多了早晚会遇到鬼，我看你什么时候翻车！
　　“星君，你在看什么啊？”
　　“咕咕咕……”沈宜一惊，慌忙回头，原来是焦安安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姑娘。
　　干什么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想吓死鸡啊！
　　“星君，一个人……不是，一只鸡在家啊？”
　　沈宜黑森森的眼珠子往旁边一斜。
　　焦安安瞅过去，几只母鸡堆在一起正在睡觉。
　　“哈哈哈哈……”焦安安干笑一声，这鸡是在嘲讽她吗？
　　“星君，跟你商量个事儿呗……”焦安安亲昵地蹭上去，伸手轻轻抚摸大公鸡的羽毛，触手丝滑，手感极佳。
　　“那个，你知道你上次叼了李济财以后你就红了吗？网上好多你的粉丝都想再看看你呢……”
　　焦安安最近过得不怎么好。自从上回她靠大公鸡爆火以后，微博账号下面全是粉丝要看星君的留言。连私信箱都被挤爆了。
　　开始她还很高兴，做了那么久的阿婆主，她终于火了。虽然是靠大公鸡，但好歹也是流量嘛！
　　但自从上回星君被治安队的人带走后，她就没敢再看私信评论。连直播都好久没再播了，粉丝都在问她怎么了，她也没敢回复，就这么冷处理着。
　　因为她根本不敢直接说星君没了，这要让粉丝们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这么一回，她才发现，粉丝是真喜欢星君，不管是好奇也好，还是跟风也好……
　　不过现在看到星君平安回来，焦安安也很是高兴，就想再次开直播，一是让粉丝们安心，二是把流量重新聚拢回来。
　　“星君……等下我要开直播，你配合我一下好不好呀……”焦安安摸着大公鸡的羽毛，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大芒果。
　　“来星君，吃芒果，这个芒果可甜啦，我专门买的贵的……”
　　沈宜眼珠子停在芒果上拉不回来了。他动了动鼻子，那属于芒果的独特香气幽幽地往他鼻子里钻。
　　好香啊，看这金黄的色泽，看这饱满的果肉……
　　沈宜淌着哈喇子就叼了过去。
　　焦安安手一缩，笑咪咪地说：“星君，等会再吃啦，我给你把皮剥了。”
　　“咕咕咕……”沈宜一嘴叼空，很是不满，快点快点，你倒是动啊！还捣腾你那手机干什么！
　　“别急别急，等我先把直播打开……”焦安安手忙脚乱地打开直播，把手机支架放在了地上。
　　“家人们好久不见，我是焦焦的娇，今天大家众望所归的星君就要隆重出场了……”
　　焦安安一把抱过沈宜放在身前，“我们星君再次营业，喜欢的就关注哦。”
　　沈宜眨眨眼，看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弹幕，好家伙，他什么时候人气这么旺了？
　　还有霸王鸡是什么鬼？
　　【我们星君终于露面了，不容易啊，撒花撒花。】
　　【霸王鸡今天怎么有点呆萌呢？你看他那双圆眼睛瞪得，这是在看我们说话吗？】
　　【娇娇你好狠的心，这么久不开直播，我以为你跑路了……】
　　【楼上的，你这算什么？我才担心呢，这么久不见，还以为我们星君被吃了呢……】
　　你才被吃了，你全家都被吃了……沈宜仰着脖子瞪着眼珠子，干什么咒他！
　　焦安安打着哈哈，“对不起啊家人们，前段时间太忙了，没顾得上开直播，抱歉抱歉。今天我们星君开吃播，吃大芒果哦……”
　　焦安安掏出那颗金黄的大芒果。
　　沈宜眼睛一亮，立刻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了回来。
　　大芒果大芒果，他要吃芒果……
　　焦安安连忙把芒果上撕开，把果肉凑到了沈宜嘴边。
　　芒果肉独有的清香味更浓烈了，沈宜二话不说伸长脖子就叼了一口，清甜的味道仿佛直接滑进了他的胃里。
　　好吃，真好吃！沈宜顿时泪流满面，他有多久没吃芒果了？
　　焦安安这姑娘还是不错的。
　　沈宜埋头狂吃，不一会儿功夫，小脑袋瓜子上就沾满了黄色的芒果汁。
　　这时候，周文斌也回来了，“安安，你在干啥呢？”
　　他好奇地走过来，下意识抬头瞅了一眼手机屏幕。
　　【咦，这个小帅哥是谁啊？从来没见过……】
　　【不会是娇娇的男朋友吧？】
　　【大家刚才听到没有，他叫娇娇安安，娇娇的名字不会就是安安吧？】
　　焦安安也没想到周文斌会突然出现，真是失算，她只好笑呵呵地解释说：“不是男朋友，是我表叔，最近才回来的。”
　　弹幕里划过一堆便是不相信的。
　　“是真的表叔哦，远房的，年纪不大但是辈分大嘛！”
　　周文斌也很快反应过来焦安安是在直播，连忙解释：“我真是她表叔，大家别误会……”他说了一句就走出了直播范围，拉了张凳子坐到了旁边看着。
　　他知道网上流行直播，他也看过。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直播现场的，心里挺好奇的。
　　【表叔怎么走了，一起玩儿啊……】
　　【看什么表叔，我要看星君啦，我们星君吃东西也这么可爱……】
　　【慕名而来，这真的是传说中的霸王鸡吗？怎么一点也不像啊？】
　　【楼上的，怎么就不是了？】
　　【霸王鸡不是很英姿勃发的吗？这怎么傻里傻气的一点也不像啊……】
　　【加一】
　　【加一】
　　…………
　　焦安安转头，就看见大公鸡耷拉着翅膀，伸着脖子，吃得一脸专注。他的脖子上，脸上，甚至爪子上，都沾满了黄色的芒果肉，一副傻憨憨的模样。
　　焦安安：……
　　她连忙抽出纸巾，擦着大公鸡身上的果汁果肉，“星君，咱们吃慢点，要保持形象啊……”
　　形象值几个钱？再说了，他外部硬件条件就这样，你又不削好给他放碗里，他可不就得这样吃吗？
　　沈宜吃得香，不一会儿，芒果已经吃了大半，他也吃饱了。
　　他扇着翅膀，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姑娘，下回再有这样的好事记得还找他哈！
　　沈宜甩甩头，吃饱喝足就打算走了。
　　焦安安急忙抱住他，“星君，再玩一会儿啊……”
　　【星君就不吃了吗？这么快？】
　　【我是有多闲，竟然在这里看公鸡吃芒果，还看得津津有味。】
　　【娇娇，让星君表演个节目呗，好不容易直播一次，别这么快结束啊……】
　　表演节目？
　　焦安安犯起难来，虽然她也觉得这只大公鸡很聪明，但再聪明也只是一只公鸡啊？他还能像个人一样唱首歌跳个舞吗？
　　果然，流量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她还以为搞个吃播就差不多了。
　　沈宜瞅了一眼手机屏幕，表演节目，也不是不行。算了算了，吃人的嘴短，他就表演一个他最拿手的节目！
　　沈宜扭着屁股挣出了焦安安的怀抱，踩着爪子往院子口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朝着焦安安咕咕叫两声。
　　“这是……”
　　【星君怎么走了？不要啊，我还没看够……】
　　【娇娇快把星君抱回来，我要看大公鸡表演节目。】
　　焦安安立刻起身，把手机从地上拿起来，又把摄像头调成后置。
　　沈宜跳上石头，打开翅膀扇了扇，然后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他扬起脖子，气沉丹田，发出了他有史以来最嘹亮高亢的打鸣声。
　　“啯啯啯………”
　　一曲终了，沈宜转头，怎么样？够响亮吧？
　　焦安安：……
　　周文斌：……
　　众网友：……
　　【所以它搞得那么气势勃发的，就是为了打鸣？】
　　【哈哈哈哈哈，这也算表演吧。】
　　【公鸡打鸣，我蹲这儿半天就是为了看公鸡打鸣，眼泪笑出来了。】
　　【不是说公鸡只有早上才会打鸣吗？】
　　【楼上的，这你就不懂了，人家是看心情，想什么时候打鸣就什么时候打鸣……】
　　沈宜眨眨眼，干什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打鸣打得不好吗？这可是他的绝活！
　　焦安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不应该对一只鸡有所期盼的。
　　她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正要说点什么来炒炒气氛。
　　然而下一刻，一个高亢的打鸣声从远处传来。
　　“咕咕咕……”
　　“咕咕咕……”
　　越来越多，越来越嘹亮。由远及近，一声高过一声，好似翻涌的洪水，渤发着呼啸而来。
　　几人纷纷抬起头看过去，全都一脸茫然。
　　随即，山林里飞出了两只艳丽的大公鸡，接着，又是一只，再一只……
　　一群群公鸡母鸡蒲扇着翅膀奔涌而来。
　　他们有的如鸟雀一般飞翔而来，有的如滑翔机一般贴地飞行，有的捣腾着爪子跑的飞快，生怕落后了一样。
　　一群群英姿勃发的鸡飞涌而来，场面一时十分壮观。
　　连周文斌和焦安安都看呆了。
　　这是……把附近村子的鸡都给叫过来了吧？
　　【卧槽，是我肤浅了，我以为星君只是在打鸣，其实他是在呼朋唤友？】
　　【妈呀，这怎么这么多鸡啊？都是娇娇家里养的吗？】
　　【不可能，娇娇之前说过他家只养了五只鸡……】
　　【天啦，这么多鸡不会是附近所有的鸡都来了吧。】
　　【我们星君莫非是鸡王？一声令下，所有鸡都得过来朝拜。】
　　【鸡王牛逼，小弟佩服……】
　　【鸡王赛高……】
　　眨眼间，满院子都被群鸡占领了，包括外面的田埂，甚至树杈上，都站满了鸡，他们全都咕咕叫着，吵的天翻地覆。
　　附近干农活的人纷纷放下锄头簸箕看过来。
　　“怎么回事？这些鸡怎么了？”
　　“咋都跑周道文家里去了？”
　　“哎呀，那不是我家的鸡吗？我打了记号，尾巴涂了颜料……”
　　“我家的鸡也在那边……”
　　“怎么回事？鸡都疯了吗？”
　　罪魁祸首沈宜也一脸懵逼，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不就是打鸣了吗？怎么大家都过来了？
　　卧槽你们别过来，别挤他啊，卧槽，谁踩他的爪子了啊……


第34章 
　　陈春华这两日心情不太好, 自打找回了女儿，她是成天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难得这会儿愁眉苦脸的不开心。
　　许欣也很是疑惑，于是趁着吃饭的时候就问了问。
　　陈春华一听儿媳妇问她, 那是立刻就开始倒苦水了。原来是这几日她的老伙伴们都在声讨她, 说她给他们介绍的大仙儿不靠谱。
　　这可让陈春华是有苦说不出。
　　“小欣你说说这事儿我可没说谎。咱们雪儿能找回来可不就是大仙儿和仙童的功劳吗？我好心给他们介绍，咋还成我的不是了？”
　　陈春华一脸愤愤：“要我说，肯定是他们不诚心，不然大仙儿怎么会撵他们走的……”
　　许欣微微一愣，“您是说星君没有替他们测算？”
　　“可不就是这样……”
　　陈春华嘟嘟囔囔，显然是觉得他那些老朋友是冒犯到大仙儿了, 她有些担忧道：“大仙儿可别迁怒到咱们身上啊，我也是好心的……”
　　许欣忽然想到之前在学校里时，她又询问了周星海关于大公鸡的事情。可是这次周星海却一反常态, 不再说星君是神仙, 反而说了一堆玄之又玄的科学理论。
　　就连许欣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她是周星海的老师，不说对班级里的每一个学生都非常了解。但她也知道, 周星海是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学识说出那一番话的。
　　至于周星海的家里人，他姥姥姥爷更不可能懂这些，而他的舅舅，她也见过, 也不可能说得出那番话。
　　那么还有谁能够教他？
　　一个匪夷所思而又顺理成章的答案就这样冒了出来。
　　“小欣啊，雪儿找回来了，要不咱们再封点谢礼过去，你觉得怎么样？”陈春华有些不安的提议着。
　　许欣却想到了之前儿子的事情, 那个时候, 若非周星海提醒, 只怕俊俊真的会出事儿。
　　若她之前还心存侥幸，认为只是巧合，而这次的事情却无论如何不能用巧合来定义了。
　　“行，这事儿让我来吧。”
　　陈春华见儿媳妇这么痛快答应，心里也很是高兴，“那你可得重视一点，不能让大仙儿觉得咱们不心诚。”
　　许欣点点头，她不清楚为什么星君会拒绝婆婆的朋友。但她却知道，这世上玄妙的事情并非不存在，而能够遇见，是十分难得的！
　　无论怎么样，她不能把这事儿搞砸了，得把这条线搭起来。
　　这一天，于婆婆终于出院了。
　　周文斌借了于彤家里的三轮车去医院接了他们回来。
　　于婆婆手上的绷带还没有拆，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那么快就能好的。
　　到了路口，周文斌把车送还到于彤家里后，便搀扶着老人回家了。
　　老人家在医院里待了快一周，心里一直挂念着家里的东西。这一回来，第一时间就想去看她的鸡鸭。
　　还是周文斌再三跟她保证家里的鸡鸭都妥妥的，没问题。她这才把悬了一个星期的心就放下了。
　　“妈，晚上咱们吃鱼吧，我去李叔那里买条草鱼回来。”
　　“买鱼？”于婆婆一愣，慌忙叫住正要走出门去的周文斌。
　　“还买啥鱼，那李家人好久没来村子里了。”
　　周文斌一顿，“为啥啊？他们不做了？”
　　于婆婆脸上露出一丝厌恶，“还做啥做，那李济财都被关去公安局了，李家人哪里还有脸过来村子，过来就是讨打！大家都估摸着他们可能也不打算做了……”
　　“关去公安局了？他犯啥事儿了？”周文斌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李济财一家在他们村子养鱼已经养了十几年了。在他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就在养了。
　　这时候周道文从院子外走进来，怒声怒气说：“犯傻事儿？杀人的事！”
　　“你之前没在家不晓得，那李家人不是个东西，那李均更是个不要脸的，欺负了齐芳那丫头，李济财还想弄死人小姑娘。要不是安安刚巧撞着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咋还有这事儿？”周文斌大为吃惊，“那齐芳现在咋样了？”
　　“说是受了伤送医院了，前段时间她妈回来把她接走了。学校也转了……”
　　虽然齐芳跟着周文斌差了十来岁的年纪，平日里也玩不到一起。但怎么说呢，大家一个村子的，挨得又近，总还是看着长大的。
　　周文斌听了后，也很是气愤，“李均那混蛋真不是个东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还敢欺负我们村里的姑娘，下回再让我看到他，非弄死他不可。”
　　周道文却忽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响惊得屋子里的几人都抖了一下。
　　他鼓着眼睛吼道：“你当你是谁？你是混社会的地痞流氓吗？动不动就要弄死谁，你弄得死谁？你是还没吃够教训，不长记性的混账东西！”
　　周文斌心口一下就跟打翻了辣椒盆，烧心挠肺的。
　　他站在门口，一脸的沉闷。高大的影子长长地投进堂屋地面，显得格外孤独。
　　周道文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着疲惫的血丝。
　　于婆婆抿着唇坐在板凳上一句话不说。
　　“咕咕咕……”
　　沈宜刚从外面晃悠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两个老人沉着脸坐在堂屋里不说话，周文斌也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门口。
　　他眨眨眼睛，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气氛不太对啊？今天出院，不该是高兴的好日子吗？
　　他一时顿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再出去逛一圈。可是外面太阳挺大的，他才晒了一下午，这会儿要是再出去，会不会中暑啊？
　　“咕咕，快过来这里……”于婆婆也发现了门口的大公鸡，她对着沈宜招招手，下垂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沈宜立刻踩着爪子扭着屁股朝着于婆婆过去了。
　　于婆婆弯下腰轻轻抚摸沈宜的羽毛，“我的咕哦，真是乖啊……”
　　“哼！现在晓得他的好了吧！”沈宜眯着眼，享受地蹲在地上。再用力点，背有点痒……
　　“文子，去做饭吧，等下星星该放学了……”
　　“那行！”周文斌应道：“妈，晚上吃啥呢？你刚出院，得补补，要不……”
　　于婆婆点点头，“行，你去杀只鸡炖汤吧。”
　　杀鸡？沈宜一个激灵，眼睛立刻就瞪圆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文斌。
　　于婆婆察觉到沈宜的反应，顿时哈哈笑起来，“我们咕害怕了，他是听得懂我们说话呢，我就说咱们咕咕是有灵气的。”
　　她轻轻摸着沈宜的背，“放心嘞，不杀你哈，婆婆养你到老！我真是稀罕我们大咕……”
　　沈宜眼睛一亮，养他到老？还有这种好事？
　　他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会突然被家里杀来吃了吗？
　　这老婆子还是不错的！
　　沈宜起身蹭了蹭于婆婆的手，你要说话算话哦！
　　大公鸡乖巧的样子又引得于婆婆一阵心喜，手上用力秃噜了一把羽毛。
　　一时之间，刚才还有些僵硬的气氛瞬间就软和了许多。
　　“那我去抓鸡……”
　　周文斌回厨房拿了把刀，转身就去了院子里。
　　不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鸡鸣声。
　　事不关己的沈宜忽然一愣，这声音怎么有点儿耳熟呢？
　　他起身踩着爪子走到门口，眯着眼看过去，就见周文斌拎着一只拼命挣扎的大公鸡往院子口过去。
　　沈宜一眼就认出了那只鸡正是意气风发的秃毛鸡。
　　这……他也太倒霉了吧？平日里讽刺他的聪明劲儿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
　　秃毛鸡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惊恐大叫，却在注意到蹲在门口的沈宜时，那叫声突然就拔高了数倍，凄厉的惨叫声吵得几人都皱起了眉。
　　周道文端着一碗装着清水的碗放到院子口的地上。
　　周文斌将秃毛鸡的脖子往后一拧，露出他长长鼓鼓的脖颈。
　　或许是明白死亡即将来临，秃毛鸡歪着头，一双眼睛跨过宽敞的院子，祈求地盯着沈宜，嘴里的咕咕声哀怨又惊恐。
　　沈宜呆呆地看着周文斌伸出手熟练地拔掉了秃毛鸡脖颈处的羽毛，随即弯身拿起地上的刀子。
　　“咕咕……”秃毛鸡发出一声濒死的长鸣，沈宜仿佛从他那双黝黑的眼珠里看到了对生的渴望。
　　他不想死！沈宜在此刻清楚地感受到秃毛鸡的惊恐与不安。
　　雪亮的刀锋挨上被拔秃了的脖颈。
　　周道文嘱咐道：“小心点，血莫洒到外面了。”
　　周文斌唉了一声，“放心，我省得。”
　　他将鸡脖子凑近碗边，正要用力割下去。
　　“咕咕咕……”
　　忽地一声高亢的大叫惊得他心尖一颤，下一刻，他捉着公鸡的手背就是一痛，他“啊”地一声，条件反射甩开手。
　　那大公鸡顷刻就被他甩了出去，公鸡一落地跟疯了一样惊恐得四处逃窜。
　　“啥东西叼我……”
　　周文斌拧着眉转头一看，却见星君正炸着毛，黑森森的眼睛瞪着他，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星君，你干啥呢……”周文斌悄悄后退了几步。老实说，他一直挺悚这鸡的。
　　周道文抿着唇站在一边，没说话。
　　沈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他不该阻止他们的。鸡的命运只有一条，那就是作为食物被端上桌。
　　但就在那个时候，在秃毛鸡祈求地看着他的时候，刀子即将割破秃毛鸡脖子的时候，他突然就没办法再无动于衷地看下去。
　　“咋了，出啥事儿了？”于婆婆起身走到门口，疑惑地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妈，这鸡……星君好像不太愿意我们杀鸡……”周文斌咽了口唾沫。
　　周道文盯着沈宜看了一会儿，突然张嘴说：“文子，别杀了，今晚就把家里那条腊肉蒸来吃吧。”
　　“好！”周文斌顿时如释重负，小心绕过沈宜，跟着周道文进了厨房。
　　于婆婆坐到门口的凳子上，“咕，快过来婆婆抱抱！”
　　沈宜心里也松了口气，别看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他还真怕他们不肯罢休。
　　他瞅了一眼蹲在角落处瑟瑟发抖的秃毛鸡。叹了一声，随后转身朝着于婆婆走了过去。
　　于婆婆一只手抱起沈宜放在腿上，“乖乖……”她什么也没说，只慢慢抚摸着大公鸡的羽毛。
　　厨房里，周文斌拍了拍胸口，“爸，这鸡你们从哪里买的？跟成精了一样，你是不知道，昨儿他叫了一嗓子，把附近村子的鸡全都叫过来了。那些鸡到天黑了都不肯走，主人家都找上门来了，硬是撵走的。”
　　周道文眼眸微微一动，他抿着唇，想到之前大公鸡通知他回家的事情，“别瞎说，星君是有灵气的，你懂啥！”
　　周文斌顿了一下，“那这回咋办儿？咱以后都不杀鸡了？”
　　“还杀什么杀？星君不乐意你没看到！有些东西，你心里头得有敬畏！星君到咱们家来，那是看得上咱们……”
　　沈宜蹲在于婆婆腿上，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
　　不远处，两辆汽车缓缓驶过来，然后一前一后停在了石子路口。
　　沈宜眨眨眼，咦，前面那车怎么有点眼熟？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下一刻，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接着，后面的车里也走下来一个男人。
　　两人下了马路，走上了狭窄的田埂，朝着这边慢慢走过来。
　　两人越走越近，前方那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沈宜猛地站起身。
　　“咕，咋了？看见啥了？”于婆婆眯着眼眺望远处。
　　“咕咕咕………”
　　沈宜猛地跳下去，朝着前方奔过去。
　　“星君！”
　　陈随几步上前，弯身一把抱起飞扑过来的大公鸡。
　　“好久不见了，星君还记得我吗？”陈随搂着大公鸡，一手不住地揉搓着大公鸡顺滑的羽毛。
　　“咕咕咕……”沈宜蹭着陈随的手臂，你咋来了？
　　陈随哈哈哈笑了笑，“看来星君还记得我！”
　　这时候，于婆婆也终于看清了来人。她立刻起身，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紧张，“陈警官，您怎么有空过来了？是有啥事儿吗？”
　　“老伴儿，快出来，陈警官来了！”于婆婆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声。
　　周道文很快就从厨房出来了，后面跟着一脸惶然的周文斌。
　　“陈警官，您这是……”
　　“老人家别担心，我们就是来看看星君的！”
　　陈随抱着沈宜站在院子里，显然，他看见紧张的老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应该打个电话提前告诉你们的，不过你们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所以只好冒昧过来……”
　　周道文一愣，慌忙从裤兜里掏出黑色的手机摁了摁。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给手机充电了。
　　“手机没电了，忘了充电……”
　　“没事儿，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文子，快端张凳子出来，给陈警官和这位……”周道文的眼睛落在了陈随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身上。
　　陈随连忙说：“他是我朋友，姓徐，跟我一起过来看看星君……”
　　沈宜一愣，看他？
　　沈宜这才转头看向这位徐先生。却恰好对上了对方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皱着眉头，眼下一片青黑。干裂的嘴唇起了皮，嘴角处也冒出了几颗红疮。
　　一身合体的西服做工精致，看起来就价格不菲，只是可惜起了皱，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又疲惫又焦虑。
　　沈宜：？？？
　　沈宜朝着陈随怀里挤了挤，他怎么觉得这人的目光好像要把他吃了一样？
　　周文斌搬了凳子出来，然后走到不远处站着，看着这边的动静。
　　陈随和徐冀洛一同坐下。
　　徐冀洛呼出一口浊气，他低声道：“老陈，能行吗？”
　　他的语气里透着焦灼与无奈。
　　陈随点点头，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说：“老人家，我这次来，是想借一借星君的？”
　　“借星君？”周家人同时一愣。
　　沈宜也抬头看向陈随，“兄弟，咋了？该不会是遇到啥事儿了吧？”
　　陈随点点头，正要再次说话，忽地察觉到身后一道猛力朝着他袭来。
　　他一惊，迅速起身，一个擒拿手就要拧住对方。
　　“不准抓走星君！”一个稚嫩的童声传了过来。
　　陈随的手瞬间就顿住了，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差点扭到腰。
　　“星星！”沈宜跳下地。
　　周星海像个小炮弹冲向陈随，撞得他一个趔趄。随即弯腰一把抱起大公鸡，迅速跑到了一边，满脸警惕地瞪着陈随。
　　“我不准你抓走星君，大坏蛋！快滚开！”
　　周星海紧紧抱着沈宜，眼睛狠狠瞪着陈随，好像看一个仇人一样。
　　而跟在周星海身后一起过来的许欣显然没料到院子里会有这么多人，周星海的反应也让她停在院子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宜心里也惊了一下，心知是上次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也顾不上被勒得生痛的翅膀，连忙安慰着，“星星别怕，陈随不是坏人，他不是来抓我的！”
　　周星海急促地呼吸着，仍然红着眼瞪着陈随。
　　“他就是大坏蛋，他要抓走星君，星君不要离开星星……”
　　两个老人急忙上前去安慰周星海，“星星不哭，没人会抓走星君的，乖哦，姥姥抱……”
　　“姥姥，不要让他抓走星君好不好……”小孩眼泪眨眼就淌了出来，哭的可怜巴巴的。
　　陈随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解释，“是星星吧，别担心，叔叔不抓走星君，只是有事儿借一下星君……”
　　周星海抽泣着，仍然保持警惕。
　　“星星乖，是真的，你忘了吗？我之前教过你啊，陈随只是来找我办事的，就像上次许老师找我们一样啊，我不会走的！”
　　沈宜一个劲儿安抚着小孩。
　　周星海终于不再那么紧张，他垂下头看着沈宜，“是真的吗？星君不要骗星星哦……”
　　“当然了，你是我的小仙童，我怎么会骗你呢？”沈宜抬起翅膀拍拍他的手。
　　周星海撅起嘴，“那星君和星星拉钩，以后都不能离开星星的！”
　　唉，小孩儿真麻烦。
　　沈宜抬起翅膀，“拉钩！”
　　小孩终于破涕为笑，抬起小拇指勾住沈宜的翅膀尖，“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孩和大公鸡的互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陈随惊愕地眯了眯眼，心口处有一股奇怪的东西不断膨胀，几乎要从他胸口溢出来。
　　难道说，这小孩竟能和星君交流？


第35章 
　　终于被安抚下来的周星海也坐在了凳子上, 怀里还一刻不舍地抱着大公鸡。时不时抬眼戒备地瞅一眼陈随。
　　陈随无奈地摇摇头，朝小孩投去一个温和无害的笑。
　　他正准备开口，一旁的许欣也终于找到机会说明自己的来意。
　　两个老人这才知道这位一直站在一旁的姑娘竟然是周星海的老师。
　　他们连忙上前热情地招呼, 又是拿凳子又是问好的。弄得许欣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陈随也只得坐回位置, 暂时把话憋了回去。
　　“许老师，我们家星星在学校怎么样啊？听话不？”于婆婆和气地问。
　　许欣忙点点头，“挺好，周星海在学校特别听话，上课也很认真，都是老人家教的好。”
　　她这话一出, 两个老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边和乐融融，气氛一派和谐。
　　而徐冀洛这边却不怎么好，他手指焦虑地揉搓着, 额头上的汗水簌簌往下淌, 干裂的嘴巴张了又张, 神情极为焦灼。
　　但他也知道，如今是来人家家里拜访, 是有所求的。遇到主人家老师家访，怎么样也不好直接打断。
　　但周文斌却并不这么想，他疑惑地眼神暗暗打量着许老师，经过上回那事儿, 他才不会认为这许老师是来做家访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许老师开口了。
　　“我今天过来不是做家访的，我跟周星海也说过了, 我是来送谢礼的。”
　　谢礼？
　　不仅是两个老人, 陈随和徐冀洛也是一脸的茫然。
　　哪有老师给学生送谢礼的？这是反过来了？
　　许欣打开她今天特意背来的黑色挎包。这包设计简洁大方, 虽然相比其他的包没那么美观精致，但最重要的是容量大，能装东西！
　　在众目睽睽之下，许欣掏出了一叠用红布包裹起来的方块状的东西。
　　陈随眉峰立刻一拧，他迅速就认出了这方块状的东西是什么。看大小分量，差不多有上万块了。
　　许欣也是没想到今天现场会有警察在，但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
　　她看了陈随一眼，解释道：“这是我的谢礼，是为了感谢星星帮我们找回了丢了二十年的小妹。当初我们家就许了承诺，谁能帮我们提供小妹的线索，我们就会奉上两万谢礼，今儿就是特地过来感谢的！”
　　她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可不是在做什么非法交易，这是实打实的谢礼哦！
　　而陈随眼睛立刻就扫向了沈宜，别人或许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和大公鸡共处一段时间的他，却是清清楚楚。
　　啥？两万！！！
　　相比陈随的了然，两个老人却都震惊了，什么谢礼？什么找回了小妹？他们怎么听不懂呢？
　　“许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家星星才几岁，哪有那个本事？”两个老人都是又惶恐又不安，两手拼命推拒着不敢接。
　　“姥姥，是真的哦！是星君找到了许老师的家人的！”周星海抿着唇，脸上显出几分得意。
　　“咕咕咕……”
　　沈宜也点点头，虽然两万是挺多的，他刚才听到一瞬间也有点惊讶。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他好歹救了许老师儿子一命，还给他们家找到了妹妹，这谢礼他拿的不亏心啊！
　　而且许老师自己也说了，他们家是许了诺的，不管谁找到严雪，这钱他们都会给！
　　他可是凭真本事拿的！
　　“咕咕咕……”沈宜挣出周星海的怀抱，跳到了椅子上，爪子在凳子上踩了踩，示意许老师把红封放在他面前。
　　许欣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那叠钱放在了椅子上。
　　而清楚知道一切的周文斌也没比两个老人好多少，之前的八百都还没引起他多少惊愕。可能也就当许欣一家是个时常求神拜佛的人，拿出几百块对他们来说只是很普通的事情。
　　但现在居然一口气就拿出两万！两万什么概念？他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还得加班累死累活地挣！
　　还有她说家里小妹找回来了？所以之前那通电话是真的？电话对面的姑娘真的是她家丢了二十年的小妹？
　　周文斌内心受到了极大冲击，他呆呆地看着大公鸡爪子旁边的厚厚这个红封，有些愣神。
　　而这边的徐冀洛从许欣说出“找到小妹”时就已经开始呼吸急促，指尖都忍不住颤抖了。
　　他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激动，目光灼灼得盯着许欣问：“这位许老师打扰一下，鄙人徐冀洛，请问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徐冀洛？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许欣和周文斌同时顿了一下，面露思索。
　　下一刻，许欣眼睛忽地就瞪大了。
　　这徐冀洛不就是他们东阳市排名前三的大富豪吗？
　　他名下的天衡集团是东阳市最出名的房地产开发商。
　　许欣家里去年就在市区买了一套房子，三万多一个平方，就是天衡置业下面开发的。
　　为什么这样一个大佬也会出现在他们小村庄里？
　　许欣忙稳了稳心神，“徐先生客气了，这事儿千真万确的。我家小妹都失踪二十年了，前几天刚找回来的。这都多亏了星君和星星！”
　　她这会儿大概也看出来这位徐先生绝对是来找星君的！她心里还在震撼不已。
　　连徐冀洛这样有名的大富商都找上了周家，看来星君的能力她还是有所低估了！
　　她心里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把这条线给砸了！
　　许欣知道徐冀洛他们一定有要事找星君，她也不好再继续耽搁时间。
　　于是她看了看天色，起身道：“诸位，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回了，麻烦了！”
　　她朝着大公鸡和周星海点点头，就在老人家不住地挽留下离开了。
　　沈宜抬起爪子踩了踩红封，厚实的感觉让他很满意。
　　“咕咕咕……”他爪子一用力，把红封朝着于婆婆身边推过去。
　　拿着，给你们的了！
　　“这……”老人家举着手不知所措。这钱来得太容易，他们心口还有咚咚跳，实在不敢接着。
　　“星君，我也有事请您帮忙！”徐冀洛再也等不及了，他猛地起身，眼睛紧紧盯着大公鸡。
　　“我是陈随的朋友，听他说起过您的本事！特地过来拜访，我儿子失踪了！已经好几天没消息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恳请您帮我找找他吧！”
　　说老实话，在这之前，他对于陈随说的事情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若非他和陈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他是根本没有心情过来的。
　　因为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但他也实在没办法了，他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还是没有他儿子的一点消息！如今已经过去快五天了，他甚至不知道他儿子是不是还活着！
　　他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为了找到儿子，就算再难以置信，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意放弃。
　　沈宜歪着头看向他，一脸了然。他就知道，陈随怎么可能突然跑来看他！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星君，拜托你帮帮忙好吗？”陈随也一脸祈求地看着沈宜。
　　“咕咕咕……”
　　沈宜眨眨眼，那啥，看在咱们的革命友谊上，帮这个忙也不是不可以！
　　“星君，只要您帮我找回我儿子，我一定重谢！”徐冀洛焦急补充道。
　　沈宜眼睛一亮，看着徐冀洛的眼神仿佛看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大金山。
　　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家境不错的，大生意来了！
　　“星星，开工了！”
　　周星海顿时撅起来嘴，“哦”了一声说：“星君答应了！”
　　徐冀洛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安地看了陈随一眼。
　　陈随拍拍他的肩膀，点点头，也是一脸喜色，“放心，星君出马，一定可以的！”
　　“咕咕咕……”兄弟，你也太相信我了吧！
　　周星海扫了眼两人，说：“星君问你，要问什么？目标的姓名？把知道的事情都尽可能说得详细点！”
　　陈随立刻惊喜地看着小孩，看来他之前的感觉没错，这小孩果然能够和星君沟通！
　　而两个老人却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星海。仿佛快不认识了他一样。
　　徐冀洛连忙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说：“我儿子名叫徐乐成，今年十七岁了，前几天周末，他约了同学去绥西州游玩，结果就失了踪迹。据当地人说，好像看到有几个学生进了神峰山，多的也就不知道了。我们派了很多人进去找，搜救队的人已经找了三天三夜，到现在依然什么消息都没有！”
　　在山林里？这可不太好找啊！山林里又没有具体坐标，手机估计也没用，要是有用早就电话联系了！
　　沈宜一时有些为难，这钱也不好挣啊！
　　“星君，麻烦您帮忙找一找，拜托了！”徐冀洛深深地鞠了一躬。
　　“咕咕咕……”
　　算了算了，试一试吧！沈宜点点头，示意周星海让他上前。
　　周星海撇了撇嘴，“星君说，让你上前来，把手伸出来，通过血亲之间的血脉牵引，就能找到目标的所在！”
　　“好！”徐冀洛一喜，慌忙上前，伸出一只手。
　　沈宜抬起翅膀放在了他的手上。
　　所有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而陈随却羡慕地看着周星海，他怎么就不用费劲吧啦猜测星君的意思呢？
　　沈宜闭上眼睛，心里念叨着徐乐成的名字。
　　那种熟悉地仿佛灵魂出窍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他放任自己被包裹进那束温暖的光里。


第36章 
　　“岳凌, 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别睡啊，千万别睡啊……”
　　“乐成, 岳凌是不是要死了？”
　　“我好害怕, 我想回家了，我好想回家……”
　　带着啜泣的恐慌声音幽幽地响起，仿佛经过了扩音器的发散，变得悠长，又无处不在。
　　沈宜不禁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全是乱石嶙峋, 昏暗的空间有些阴冷，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潮湿的腐败味，天空一层架构着一层的繁茂枝叶遮天蔽日。
　　带着温暖的阳光透过千丝万缝投射而下, 稀稀疏疏打在地面。
　　为这片狭窄之地添了几分希望。
　　这里是……
　　“童昔, 还有水吗？我好渴,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从悠远扬长变得凝质, 真实。
　　沈宜眨眨眼，顺着声音走过去。
　　前方乱石堆叠处，狭窄的谷地躺着三个极为年轻的男孩子。三人旁边是一堆还没有烧完的火堆，冒着丝丝热意。
　　他们都穿着质量上等的登山服, 只是此刻，他们的衣服都凌乱不堪，布满污迹划痕。
　　其中一个穿着橙色登山服的男生昏迷不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胸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另一个穿着白色登山服的男生靠躺在一块巨石后面。他脸色十分不好, 额头上布满湿津津的冷汗, 半睁的眼眶泛着血丝，一条腿微微扭曲着，脚踝处肿的仿佛一个馒头。
　　而穿着蓝色登山服的男生看起来就要妥帖一些了。虽然依旧浑身狼狈，脸上还有乱石树枝擦出来的血痕，嘴唇也干裂起皮。
　　但他行动自如，怎么看，也实在比另外两个人好太多了。
　　“乐成，还有最后一瓶了，你小小的喝一点点，我喂你……”
　　蓝色登山服的男生捧着一个矿泉水瓶，里面的水清澈透明。他把瓶口轻轻凑到白色登山服男生嘴边，水流很快润湿了他干涩的唇。
　　沈宜从他们之前的对话中猜出，那个昏睡不醒的人应该就是岳凌，这个行动自如的应该是童昔。
　　至于这个腿折了的倒霉蛋，就是他的目标徐乐成了！
　　还好，三个蠢蛋都还活着！
　　童昔只给徐乐成润了润嗓子，就收回了瓶子。
　　“乐成，你忍忍，这是咱们最后的水了，得省着点喝……”
　　徐乐成蠕动了一下咽喉，眼珠子紧紧盯着那最后一点水，终于艰难地点点头。
　　童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眼中对水的渴望藏了下去。
　　他转身看向发着烧的岳凌，小心地将水倒进瓶盖里，然后轻轻凑到他的唇边，熟练地给他润了润脱皮的唇，就喂进了他嘴里。
　　这小子还不错，在这种环境下还能顾着朋友！
　　沈宜扫了一圈狭窄又阴冷的谷地，这块地方怎么看怎么像一处乱石坑。这群傻蛋怎么掉到这里来的？
　　他顺着石壁往上看，只见离地面一米高处，便是一个看不到头的斜坡，坡上林木丛生，草叶枯折，几条翻滚过的痕迹尤为明显。
　　沈宜顿时了然，难怪这群家伙弄得这么狼狈，原来是从坡上滚下来了！
　　不过，这里光线昏暗，除了石头就是大树，他该怎么确定方位呢？
　　沈宜陷入了沉默。
　　而这边，童昔拉过旁边一个黑色登山包，打开拉链在里面翻找了一圈，最后红着眼眶拿出一包牛肉干和几袋压缩饼干。
　　“就剩这么点吃的了！其他的也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该怎么办啦……”
　　他眼泪顺着泛红的眼角淌了出来，“乐成，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都几天了，手机也没信号，爸爸他们肯定找不到我们的……”
　　徐乐成咬了咬牙，脸上是疼痛带来的抽搐。
　　“不会的童昔，我爸会找到我们的，现在外面肯定有很多搜救队的人在找我们，我们只要再坚持一下……”
　　童昔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斜坡，脸上都是绝望，“神峰山那么大，要在里面找三个人谈何容易！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我们掉到了这个山崖下面了……”
　　知道神峰山那么大你们还跑进来干什么？这不是找死吗？沈宜摇摇头，对这些中二少年们很是不解。
　　说着，童昔又愧疚地看了一眼岳凌，“要不是因为我，你们都不会掉下来的。如果岳凌有什么事……”
　　徐乐成喘着粗气骂道：“说什么屁话呢！咱们是一起的，怎么可能看着你摔下来还无动于衷的。”
　　“就是倒霉，这鬼地方没想到那么滑……”
　　废话，瞧瞧头上的参天大树，再瞧瞧地上厚实的枯枝败叶！这地儿不滑，还有什么地方滑？
　　不过，这几个倒霉蛋感情倒是真不错！
　　沈宜走到徐乐成身边看了看他的腿，随后摇摇头，看样子，这家伙是动不了了。
　　而旁边的岳凌，情况也非常不好，也不知道烧了多久了，万一烧傻了就不妙了。
　　他又抬头打量了徐乐成的脸，别看他话说得大义凌然的，那脸上的害怕恐惧却是怎么样也掩藏不了的。
　　也对，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年轻，这会儿没发疯已经非常不错了。不过看情况也快了。
　　沈宜打算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不至于那么快就崩溃。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徐乐成？”
　　下一刻，就见徐乐成猛地瞪大眼睛，激动得语无伦次，“有声音！童昔，你听到没有，有人在叫我！”
　　“什么？”童昔也开始激动，眼睛四处张望。
　　“刚才我听到有人喊我，是不是搜救队的人来了？”徐乐成撑着石头动了动，脸上立即痛苦地扭曲着，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沈宜：………对不起，他真不是故意的。
　　两个小男生瞪着眼睛侧耳仔细倾听，可惜除了虫鸣和风声，根本没有一丝人类的声音。
　　童昔苦着脸，“乐成，你是不是听错了啊……”
　　徐乐成慌张地瞪着眼，嘴里呢喃着，“不可能啊，我明明听到了……为什么没有了？怎么会没有呢……”
　　唉，三个可怜的倒霉蛋。
　　沈宜清清嗓子，“徐乐成，听得到我说话吗？”
　　徐乐成“啊”地一声，瞪着惊恐的眼睛四处张望。
　　这下，他听得很清楚，声音分明就在他耳边，不可能会是外面搜救队的人。
　　“谁？什么人？”他哑着嗓音颤栗着询问。
　　“乐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童昔不知所措地看着徐乐成，眼睛里透着惶恐不安。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是……”沈宜顿了一下，斟酌了片刻后，说：“我是天上的卯日星君！”
　　徐乐成顷刻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卯……卯日星君？”
　　童昔咽了口唾沫，“乐成，你究竟怎么了？你在跟谁说话呢？你别吓我啊……”
　　徐乐成微微一愣，“童昔，你听不到有人在说话吗？”
　　“谁……谁在说话？我什么也没听到啊……”童昔哆嗦着。“这地儿不会有鬼吧……”
　　徐乐成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咽了口唾沫，“怎么会……”
　　相比起鬼来，他还是更希望说话的人真的是卯日星君，至少也是神仙？
　　沈宜叹了一声，“他们都听不到我的声音，只有你能听到！”
　　徐乐成脏兮兮的脸上有些愣忡，“为……为什么……”
　　沈宜瞅见他布满伤痕的指尖紧张地抠挖着身下的石块。
　　嗯，害怕也是正常的。
　　“当然是因为你父亲！”
　　沈宜坐到徐乐成旁边，他的右手边就是昏睡的岳凌。沈宜瞧着他那张红彤彤的脸，不禁皱了皱眉。
　　“是我爸，我爸他怎么了？”
　　沈宜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你父亲为了找你们，去到了金禾村，找到了一只大公鸡。那大公鸡并非一般的鸡，他身上附着了一抹我曾经遗留在凡间的一抹神识！他也因此有了一缕微末的神力。”
　　“我察觉到你父亲通过大公鸡传达过来的祈求，因此就找了过来！”
　　“一只鸡？”徐乐成脸皮开始抖动，不知是痛的，还是被这一串消息给惊的。
　　“别看不起一只鸡啊，说不定你们可都得靠他呢！”
　　沈宜跟他们聊着话茬，主要还是为了让他们放松心情。
　　几个小男生一直待在这昏暗没有人烟的地方，缺水少吃，挨饿受冻，精神上高度紧张。若不放松放松，恐怕挨不到救援队的人过来。
　　沈宜再接再厉，“你们都要坚持住，别放弃，外面还有许多人在找你们呢！”
　　听到这里，徐乐成脸上终于松动了几分，眸子里又浮起了几分希望。
　　他不知是不是相信了沈宜的话，忽然吐了一口气说：“那，那您，能救救我们吗？”
　　沈宜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徐乐成忽然有些激动，“你不是神仙吗？为什么不能救救我们呢！”
　　为什么？因为他是冒牌的啊！
　　“乐成……”童昔缩在岳凌旁边，惊疑地看着徐乐成。“你，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宜瞅了一眼童昔，估摸着他只怕是以为徐乐成精神出现问题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个什么幻觉都很正常。
　　“因为我们不能插手凡间的事情。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然后把你们的情况传递给大公鸡，他自然会告诉你爸爸你们的现状，外面的人也都在拼命找你们。别放弃希望啊！”
　　徐乐成抬手擦拭着通红的眼眶，眼泪几乎模糊了他的眼睛，“那你能不能给岳凌治治病，他发烧了……”
　　“不……”沈宜一顿，他盯着昏睡的岳凌，忽地一个想法袭上心头，也许可以试试？
　　“那我就试试吧！”
　　徐乐成顿时一喜，看着挤在岳凌身边的童昔说：“童昔，快让开，神仙要给岳凌治病……”
　　童昔一脸茫然，“什么……”
　　沈宜走过去，顺手挥了挥，“让开别挡道！”
　　抬起的手恰好打到童昔的肩膀，童昔顿时一个激灵，好像被电了一样，身上泛起一阵麻意。
　　他立刻跳了起来，惊恐叫道：“什么东西？”
　　沈宜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难道……
　　“乐成，有鬼上我身了吗？怎么办，我是不是要被当成替身留在这里了？”
　　沈宜：……你才是鬼！
　　徐乐成脸色有些发白，他抖着唇说：“别胡说，是卯日星君，不是鬼！你快过来我这里，星君要给岳凌看病……”
　　童昔紧张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四周，慢慢挪动脚步往徐乐成身边过去。
　　沈宜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就见童昔啊地一声惊叫，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眨眼就蹦到了徐乐成身后。
　　竟然真的有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星君，岳凌怎么样了？”
　　沈宜立刻收回心神，现在应该要看的是岳凌的情况。
　　他忙蹲下身仔细查看，岳凌呼吸有些不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这烧的有点严重啊。
　　沈宜试探着探出手去，轻轻抚在他的额头。
　　就见岳凌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呓语，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有用？
　　徐乐成和童昔同时惊喜大叫，“岳凌，你怎么样？你好了吗？”
　　“我……我头好晕……”岳凌动了动酸痛的身体，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半睁开的眼眶里被烧的通红一片。
　　童昔顾不上害怕，直接蹿到岳凌身边，将他小心地扶起来，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即便咦了一声，“还是很烫啊！好像没有退烧……”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徐乐成。
　　徐乐成眼睛扫过一片虚空，“星君，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宜拧着眉，岳凌没有退烧，但是却苏醒了过来，他也有些迷糊了。
　　沈宜思索了一下，走到徐乐成那条受伤的腿边，抬手摸了摸他的伤口。
　　徐乐成顿时一个激灵，浑身都抖动了一下。
　　他惊慌地捏住衣角，“星君，你在做什么？”
　　沈宜观察着他的反应，问：“刚才你有什么感觉？”
　　徐乐成顿了一下，说：“好像被电了一下一样，有点麻……”
　　“那你的腿还疼吗？”
　　“额……”徐乐成抿了抿嘴唇，“挺疼的，跟之前没什么不同。星君你是在帮我治腿吗？”
　　治什么腿？他又不是真神仙！
　　沈宜有些气馁，难道他的作用只是电一下他们吗？
　　不应该啊！他又不自带放电功能！
　　等等，难道是因为他现在是一个精神体的状态，而他整个人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能量源。
　　所以触碰到他们的时候，对方会有种被电的感觉，其实是他的精神波动影响到了他们的脑电波，给他们一种被电到的感觉。
　　所以岳凌能醒过来，只是因为他的脑电波被沈宜给刺激到了。
　　难怪岳凌没法退烧，而徐乐成的腿伤也不能治愈。
　　看来还是他想多了。
　　他顶多也就能发散一下他的脑电波影响影响他们。
　　沈宜顿觉有些尴尬，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星君……”徐乐成试探着喊了一声。
　　沈宜立刻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们几个小屁孩好端端地跑这森林里来干什么？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徐乐成顿时苦着一张脸，“我们其实也没想进来的……”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童昔和岳凌，眼神里都是后悔和愧疚。
　　“本来我们只是打算在外围转转就行了。但是我当时一晃眼好像瞥见了一只很漂亮的白鹿，我就想着追过去看看，要实在看不到就原路返回就是了。”
　　“谁知道……”
　　“乐成，你在跟谁说话呢？”
　　岳凌有些分不清状况，他刚才脑袋猛地激灵一下，现在已经清醒了许多。虽然还发着烧，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昏昏沉沉，整个人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的。
　　童昔立刻接嘴，“是卯日星君！”
　　他虽然听不到沈宜的声音，但从徐乐成说的话中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委屈巴巴地说：“本来我们就只是想看看的，也没想走太深。结果进来了以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这林子太大了，我们根本就找不到回去的路。”
　　沈宜哼了一声，就作死吧你们！
　　他瞅着几人状态好了不少，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丧气，浑身都跟绷着一根弦一样随时处于崩溃状态了。
　　“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也该走了。”
　　“星君你要走了？”徐乐成慌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童昔和岳凌脸上也显出几分无措来。
　　“别怕，我会把你们的情况告诉你爸爸的，搜救队的人很快就能找到你们，别放弃希望知道吗？”
　　“星君……”
　　三人透着惶惑的眼睛扫视着周围。
　　昏暗的光线中，虫鸣一声高过一声，仿佛一首首激昂的旋律。风拂过山林，荡起一阵阵呜咽的呼呼声。
　　那个给予他们力量和希望的声音彻底没了踪影。
　　等沈宜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他眨眨眼，若不是旁边几张熟悉的面孔，他只怕还以为自己还处在那个昏暗的山谷里。
　　而作为现场神经最为紧张的徐冀洛，第一时间就发现大公鸡睁开了眼睛。
　　他迫不及待地询问，“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他们？他们现在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沈宜甩了甩头，将思绪重新收敛回来。脑子里残留着刚才徐乐成他们不舍又害怕的脸。
　　沈宜也不想卖关子看着人家干着急，“咕咕咕………”
　　周星海立刻接上，“不要担心，他们有三个人，都在一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岳凌发烧了，徐乐成腿摔折了，只有童昔没什么大碍！”
　　这话一出徐冀洛瞬间激动万分，心口处不断砰砰作响。
　　他很确信自己之前根本明说失踪的是几个人，更没有说出他们的名字。可是现在这小孩竟然准确说出了失踪的是三个人，还丝毫不差地说出了他们三人的姓名。
　　徐冀洛彻底信服了，而知道儿子还活着，也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抖着嗓音问：“他们在哪里？请星君一定告诉我，只要能找到他们，我做什么都愿意！”
　　沈宜一时有些为难，“咕咕咕……”
　　“星君说，他们滚到一处山崖下面去了……”
　　徐冀洛脸上的着急陡然倍增，“还请星君指点方位！”
　　这……这让他怎么说？
　　“星君……”陈随脸上也显出担忧，他和星君之前有过合作。当时能找出那个连环杀人犯，也是因为有具体的小区地址。
　　可是在神峰山，如何能有这些东西？难道靠坐标吗？
　　陈随心神一动，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星君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坐标方位？如果有这些东西，也能大大缩小搜寻范围！”
　　神峰山是国内三大原始森林之一，全区面积高达三千多平方公里，要想在里面找三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沈宜憋了口气，抱歉，他是真的不知道啥坐标方位。
　　大公鸡的沉默，让在场之人都不由得焦虑起来。
　　如今大公鸡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若连这个也没有了，那三个孩子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沈宜自己也有些着急，那三个男生情况都不怎么好，只怕再耽搁下去，会出事。
　　该怎么做才能确定他们的方位呢？
　　沈宜皱着眉，烦躁地踩着爪子。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子。等等！他记得上次救齐芳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好像就是跟着齐芳行走的轨迹找到了她的所在。
　　那这次是不是也可以呢？
　　沈宜凝神，仔细找着当时的感觉，但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难道说，是距离太远了？也许到了神峰山就能有线索？
　　死马当活马医吧！无论怎么样，他得试试。
　　“咕咕咕……”
　　周星海一愣，随即不高兴地撅起嘴，“星君咕咕不要走……”
　　什么？
　　陈随几人着急地看着大公鸡和小孩，什么意思？
　　沈宜安抚了一下周星海，让他传达了自己的想法。
　　周星海不高兴地瞅了一眼陈随和徐冀洛，“星君说，距离太远，也许要到神峰山才能感应到。”
　　直升机平稳地飞在空中，从高处往下看，连绵起伏的山峦隐在夜色中，茂盛的丛林显现出大自然的神秘。
　　沈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仿佛尽在咫尺的繁星明月，一种静谧熟悉的感觉在心间荡起。
　　就仿佛他也曾这么近距离的看过星河明月。
　　“星君饿了吗？来吃点东西……”陈随拿出一个松软的面包凑到沈宜嘴边。
　　沈宜顿时收回了心神，仿佛从迷幻中坠入到了人间烟火。
　　好香啊！说起来他确实有些饿了。
　　沈宜凑过去叼了一大口面包。
　　陈随笑了笑，爱怜地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
　　“把你带出来可真不容易啊！”他想到之前怎么也不肯把大公鸡放开的小孩，就有些心有余悸。
　　倔起来的小孩子真的难缠啊。
　　沈宜也想到了哭闹着要跟过来的周星海。唉，只有回去后再好好安抚一下星星了。
　　无论怎么样，这趟他是必须要过来的！星星明天还要上学，而神峰山又偏远，还很危险。沈宜是绝不可能让他一起过来的。
　　他倒不操心沟通的问题，他相信陈随一定可以的！
　　“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徐冀洛一脸疲惫地走过来，坐在了椅子上。他捏捏眉心，扫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焦虑地说：“已经快一点了……”
　　他们离开金禾村的时候已经六点过了，开车回到市里大概九点过。
　　那个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晚上的神峰山更加危险诡谲，搜救队的人是绝不可能在晚上出动寻人的。
　　但即使知道这一点，徐冀洛依然联系了直升机，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神峰山。
　　或许只有这样，他心里才会踏实一点吧。
　　飞机很快开始降落，停在了一座酒店的顶楼。
　　陈随抱着沈宜跟着徐冀洛一起下到了一楼大厅。
　　酒店里灯火通明，装潢大气漂亮。沙发上坐了许多人，各个愁眉苦脸，浑身都透着疲倦。
　　徐冀洛和陈随的到来，瞬间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水，炸起锅来。
　　“老徐，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办法？”几个衣着打扮都极其讲究的男男女女纷纷围了过来。
　　“你不是说你去找办法了吗？怎么样，找到了吗？”一个有着一头茂密卷发的女人直接扯住徐冀洛的手臂，焦急地询问。
　　徐冀洛扶住她的肩膀，“曼秋，别着急，我已经找到办法了！而且咱们儿子现在还好好的，只要等天亮，就能去把他找回来了。”
　　原来她是徐乐成的妈妈，难怪看着有点面熟。
　　徐冀洛这话一出，旁边的人就熬不住了。
　　“老徐，乐成还好好的吗？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家小昔呢？他怎么样了？”旁边满脸愁容的女人迫不及待地询问。
　　“还有我们家小凌，他怎么样了。”
　　徐冀洛的话明明那么匪夷所思，按理来说，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会知道那三个人的情况。也正是这种两眼一抹黑的状况，让这些家长坐立难安，心急如焚。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心思去思索什么常理了，都想从徐冀洛口中听到他们想要听的那个答案。这大概也是一种自我安慰吧。
　　徐冀洛呼出一口浊气，“孩子们都暂时没事儿，岳凌有些发烧，没有大碍，小昔身体最好……”
　　众人顿时长舒一口气，几个女人甚至开始掩面哭泣。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他们也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就好像街边的算命先生，他要说你的不好，你肯定大骂骗子，都是假的。
　　但他要说你的好，即使你知道这东西很悬浮，但心底里也是愿意相信的。
　　童年飞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哑着嗓音问：“老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说找到办法了，又是什么办法？”
　　徐冀洛眼睛转向了沈宜。
　　“是星君告诉我的。”
　　童年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只羽毛艳丽的大公鸡蹲在陈随的怀里。
　　其余几人也都缓了过来，闻言也不由自主看向大公鸡。
　　霎时间，几张疲倦的脸都不约而同地呆滞了一下。
　　童年飞收回眼神，随即有些惊疑地看向徐冀洛。
　　“老徐……我知道你很担心乐成他们，我们同样都很担心，但你要挺住啊……”
　　沈宜眨眨眼，啥意思？这莫非是在说徐冀洛脑子有问题？


第37章 
　　徐冀洛当然也听出来了。但他也没精力生气了。
　　苏曼秋眼睛当场就红了, 她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儿子生死未卜，难道现在连老公的精神也出现问题了？
　　“老徐，你别吓我啊, 儿子情况不明, 你又这样，你让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徐冀洛眉心抽了抽，强忍着内心吐血的冲动。
　　“曼秋，我是这么脆弱的人吗？星君的能力我是亲自见识过的，绝不会有假。他亲口说出了乐成几个孩子的姓名，还说出了他们目前的伤势情况, 我对星君绝对相信！”
　　沈宜一愣，别啊，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虽然他是说出了徐乐成三人的情况不假, 但能不能准确找到地方他自己都不确定啊！
　　童年飞恍惚道：“你是说这鸡能说话？”
　　众人立刻又惊疑地看向大公鸡, 那一双双泛红的眼睛好像一盏盏透亮的红灯。
　　徐冀洛一顿, 说：“不是大公鸡能说话，是有个孩子, 他能听得懂星君说话，乐成的情况都是那孩子转述的。不过那孩子明天得上学，就没有一起跟来。”
　　还在上学？能听懂公鸡说的话？还能知道孩子们的情况？
　　这怎么听怎么像骗子呢？
　　众人看着徐冀洛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冤大头。
　　徐冀洛又是无奈又是气恼，但也有几分理解。因为这事儿太诡异了。
　　就算之前陈随跟他提起要找一只鸡来寻人时, 他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若非实在没辙，陈随又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他是绝不可能大老远跑到金禾村去的。
　　但此刻，最让他担心的事就是怕这些人表现得太过分惹怒了星君。
　　万一星君撂挑子不干了, 他才真是后悔莫及。
　　他看向一脸憔悴的苏曼秋解释说：“曼秋, 你担心我, 我知道，但你绝对不能怀疑星君的能力。星君可是陈随给我牵线介绍的。难道你还不相信他吗？”
　　“竟然是陈警官介绍的？”苏曼秋一愣，陈随都是他们多年老朋友了，而且他还是东阳市公安局治安队队长，就这身份，也不可能骗他们的。
　　而另外两家人也是东阳市有名有名的人家，对陈随不说多熟悉，至少还是听过的。
　　大家都没有想到这只鸡的背后竟然是陈警官牵线的。
　　莫非还真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陈随接受到众人疑惑的目光，只得点头道：“不错，星君是我介绍的，我曾经和星君有过一些合作。这次知道乐成他们的事情，也很担心。所以才会请星君过来帮忙的。”
　　沈宜拍拍陈随的手，兄弟，合作愉快！
　　陈随低头笑了一声，搓了一把大公鸡的羽毛。
　　众人一时都有些安静。
　　刺目的灯光照的整个大堂金碧辉煌的，前台的姑娘们暂时不忙，时不时偷眼打量着这群人。
　　“不管你们信不信，明天一早，我就会亲自去找乐成他们。今天很晚了，大家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就出发去找孩子们。”
　　话虽是这么说，但能睡着的又有几个人呢？
　　一想到孩子们还在幽深的林子里生死未卜，他们就恨不得冲进去把他们都找回来。
　　徐冀洛给陈随和沈宜安排了一个套房。本来他是打算给沈宜单独一间的，不过沈宜自己觉得没必要，就跟陈随一起了。
　　反正之前在东阳市的时候，他也是和陈随睡一块的。
　　一整个晚上，沈宜都有些辗转反侧，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其实心里也担心万一明天没办法找到徐乐成他们的踪迹该怎么办！
　　翌日，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微光划破云层，驱散了笼罩大地的黑暗。
　　沈宜是快天亮了才迷迷瞪瞪睡着，结果感觉还没睡几分钟，就又被人给叫醒了。
　　他打着呵欠被陈随抱着下了楼，一楼大堂已经吵吵嚷嚷围满了人。
　　众人见到大公鸡，脸上的表情顿时五彩缤纷。有期待的，有不屑的，有惊讶的……
　　沈宜老神在在躺在陈随怀里，把他们都当成了空气。
　　徐冀洛抹了一把脸，一个晚上的功夫，他的下颌胡须已经冒出了茬。看着整个人都更憔悴了。
　　他招呼了陈随一声，带着他往山林过去。其余人也都跟在身后。
　　或许在他们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徐冀洛说的是真的，希望这只大公鸡真的能够带他们找到失踪的孩子。
　　沈宜他们目前下榻的酒店名叫“远峰酒店”，距离神峰山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因此几人没走多久，就到了神峰山的边缘。那里已经围了几十个穿着蓝色搜救服的人，还有五只目光锐利的搜救犬。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些疲惫，他们一边整理着脚边的东西，一边和毛发有些凌乱的搜救犬小声说着话。
　　徐冀洛几人还未到，领头的队长夏靖就看到了他们。
　　他下意识蹙了下浓眉，迎了过去。
　　“诸位怎么过来了，请大家在酒店等消息就行了，我们马上就要进山了。”
　　徐冀洛跟他握了握手，“辛苦夏队长了，不过今天我要跟着一起进去！”
　　夏靖一听这话，当即就变了脸色，他斟酌了语气，“徐先生，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神峰山的危险性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都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贸然进去，只怕连方向都分不清楚。还不如在外面等消息。”
　　神峰山的大名如雷贯耳，不仅是国内三大原始森林之一，还是最具神秘色彩的山林。
　　上世纪末，便有好几个探险小队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国家曾派出最专业的队伍进去测探过，但依然没人能到达最深处的林间覆地。
　　只知道里面地形十分复杂，磁场诡异，通讯器进到深处都起不到作用。十个人有九个人进去了都得迷路。
　　徐乐成几人在里面失踪，所有人心里都已经做了最坏打算。但即使如此，他们却不能放弃搜救。
　　而搜救队只会白天进山林寻人，晚上是万万不会进去的。
　　徐冀洛几人心急如焚，不想浪费一点点时间，也曾经花钱雇佣人进去寻找，但对方一听说是晚上进神峰山，全都摇头拒绝了。
　　谁都不想有命挣没命花。
　　徐冀洛点点头，他深知神峰山的神秘危险，但依然坚持，“我明白夏队长的意思，神峰山的确很危险，要不然我儿子就不会被困在里面。但就因为危险，我才更要进去，作为父亲，我实在没办法在外面干等下去了。”
　　旁边的队员们默默清理着等会要进山的工具，他们都没有说话。但若仔细看，也能看出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显然对徐冀洛一意孤行要进神峰山的决定不满。
　　一旁留着一头短寸的男人一边将绳索套在背后，一边探头过来说：“徐总，能不添乱吗？你进去了大家还得照顾你呢，哪里还能全心全意地搜救。”
　　“冯海闭嘴！”
　　夏靖呵斥了一声，冯海撇撇嘴，牵着搜救犬到一边去了。
　　其实找了几天了，大家都挺累的。但这还是其次，关键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才是最让人头痛的。
　　这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夏靖心里一直有个猜测，也许那几个孩子已经跑进了山林深处。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才是最麻烦的！
　　徐冀洛扫了一眼冯海，此刻他是没心情也没精力多做计较。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快进去山林找到儿子。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我意已决。还有，麻烦夏队长今天按我的路线来找人。”
　　这话一出，若说之前夏靖还在忍耐，那现在就真的忍无可忍了。
　　“徐先生您知道您在说什么？您这样做，不是在妨碍我们救人吗？我们的搜寻路线都是有规划的，尽量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能搜的地方都搜到。你说改变就改变，打乱了搜寻路线，到时候，万一有漏掉的地方，谁来担这个责任？”
　　其他的搜救成员都纷纷停下手中的东西看向徐冀洛。外行非要干扰内行，这不是故意找麻烦嘛！
　　不满的情绪正在扩散。
　　“徐总，你还是听夏队的吧！他们才是专业的。”岳开朗劝说道。
　　“听他们的？已经三天了！连孩子的一个影子都没看的！再这样下去，他们还能撑多久！”
　　徐冀洛压抑着翻滚的情绪，“夏队长，请你相信我一次！我并非无的放矢，若今天我没办法找回乐成他们，以后你们的搜寻计划我就绝不会再干扰！”
　　无论大家怎么说，徐冀洛都十分的坚决。
　　夏靖是无可奈何了，他真想就随他们去吧。但他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知道，还有三条生命在等着他去救。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冯海，你带一部分人跟徐总一起去找，其他人，跟着我继续之前的路线寻找。”
　　他说完，就带着十几人进了林子里。
　　徐冀洛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冯海抿着唇，看表情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了。他站在不远处朝着徐冀洛说：“徐总，麻烦您带路吧！”
　　徐冀洛没理会他的情绪，他也明白大家都是为了救人。他作为一个外行这样插手搜救任务，已经非常不妥了。
　　若非是对星君的信任，他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他走到沈宜身边，微微弯了腰轻声说：“星君，请您带路吧！”
　　他声音说的小，但在场之人也都能听见。
　　顿时，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好像直接裂开了一条缝。
　　冯海看看大公鸡，又看看一脸倦容的徐冀洛。刚才还黑着的脸突地就浮上了一抹同情。
　　原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徐总竟然忧虑过度精神异常了吗？
　　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他想，他要是有孩子，生死未卜，估计也不会比徐总好到哪里去。
　　随后，他又听得徐冀洛一脸认真的对着大公鸡说：“这里就是乐成他们进去的地方，星君，拜托您了。”
　　冯海：……
　　他动了动嘴唇，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徐冀洛。
　　下一刻，就见大公鸡忽地起身，直接跳到了地上。然后往林子里进去了。
　　徐冀洛见他动了，立刻就要跟着进去。
　　“老徐……”苏曼秋上前两步，“我也去吧！”
　　徐冀洛拍拍她的肩膀，“你就别进去了，在外面等着我的消息。”
　　童年飞这时候走了过来，说：“我也进去吧！”
　　一旁的岳开朗也上前来，“我也进去！”
　　徐冀洛朝他们点点头，没有阻止。他招呼了冯海一声，率先跟着一起进去了。
　　冯海看着越来越多的外行都钻进了林子，顿觉压力山大。
　　得了，他这次的任务不是找人，是平安把这群忧虑过度的家长们带出来。
　　他拧着眉叹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跟在后面进了林子。
　　一大群人就这么跟在一只大公鸡的屁股后面走进了神峰山。
　　沈宜踩着爪子走进了茂密的林子。这里还只是神峰山的外围，地上的枯枝败叶也没有深处那么厚实。
　　耳边的虫鸣声清脆嘹亮，枝繁叶茂间，初升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投射而下，交织成无数道刺目的光晕。
　　沈宜左右看了一看，目之所及都是树木，不难想象里面会是个什么情况。难怪徐乐成几人进去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踩了踩爪子，一种潮湿的感觉从爪尖袭上他的神经末梢。粗硬的枝条咯得他的脚心有些不舒服。
　　沈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向着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尝试着从交错的时空中窥探出徐乐成几人行走过的轨迹。
　　外面阳光越来越亮，光晕从头顶一层又一层的枝叶缝隙间投射下来，给这潮湿昏暗的密林添加了几分温暖。
　　“卧槽，快看，有白鹿！”
　　“哪里哪里？”
　　“天，真的有！他跑了，快过去看看……”
　　三道熟悉而又清透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空灵中带着几分不真切。仿佛隔得很远，又仿佛近在耳边。
　　沈宜匆忙抬头看过去，前方不远处，几束光晕交错间，橙蓝白的亮丽光影游弋在其中，透着几分梦幻。
　　那光影逐渐成型，最后聚拢成了三个穿着橙，蓝，白色泽的衣服的人影。
　　那三个人影仿佛跳脱的兔子，朝着前方奔过去。
　　沈宜一惊，慌忙抬起爪子追了上去。
　　而原本看大公鸡停下了脚步，正焦急万分的徐冀洛立刻一喜，他和陈随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抬起脚步追在了后面。
　　其他人无奈之下也只得跟上去。
　　前方三个身影时而清晰可见，露出他们熟悉的五官面容。时而又像是被打翻了颜料，聚拢成了一团，只能从他们各自散发出的模糊颜色才能认清楚。
　　沈宜始终追在他们的身后。
　　时间慢慢流逝，沈宜一边追，一边暗暗吐槽。
　　这群小蠢蛋，还说什么只是看看就回来！他真是信了他们的邪，跑那么远，能找回来就有鬼了！
　　他喘着粗气，这几个倒霉蛋怎么精力这么充沛！跑那么久都不累吗？
　　冯海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直到发现几人越走越深，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内。
　　他不得不上前几步走到徐冀洛身边。
　　“徐总，不能再走下去了，再进去里面会很危险！”
　　徐冀洛不肯答应，这是他唯一能救回儿子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中途放弃。那放弃的不是一个决定，而是他儿子的命！
　　冯海见徐冀洛无动于衷，忽地上前转身拦住了徐冀洛。
　　“徐总，您这是在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这里面就算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进去都很难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你们！为了你们所有人的安全，我都不能再让你过去了。”
　　徐冀洛此刻哪有心思听他说话，他焦急地看了一眼即将消失身影的大公鸡，一把推开了冯海，“让开！”
　　冯海和另外几名搜救队员拦在了他们前面，“你们不能再进去了，我必须对你们的安全负责！”
　　徐冀洛着急上火，“我的安全不用你负责，你们要是害怕就出去，我要进去找我儿子！”
　　他推开冯海他们往前过去，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星君呢？星君去哪儿了？”
　　陈随慌忙冲上去，却并没有看到那熟悉的影子。
　　“星君？星君？”
　　众人一时都愣在了原地，他们四下扫视着周围，除了一颗颗高大的林木，那只颜色漂亮的大公鸡再没有了一丝踪迹。
　　“别追了，累死我了……”
　　“白鹿去哪儿了？怎么没了？那只鹿也跑得太快了吧？”
　　“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已经追不动了！”
　　三个身影气喘吁吁地靠在了树上。
　　沈宜抬起酸痛的爪子甩了甩，你们终于晓得累了，不容易，不容易……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会不会进来的有点深了？”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三个人影嘀嘀咕咕一阵，朝着来时的路回去。
　　但很快，沈宜就发现他们偏离了路线，所谓一步错，步步错，随着他们三人越走越远，也离原来的路线越来越远。
　　“我走不动了……好累，为什么还还没出去……”
　　“已经六点了，手机没信号了！”
　　“怎么办？我们该不会迷路了吧？”
　　沈宜默默跟在三个惊慌失措的身影后面，看着他们互相安慰，看着他们越来越惶恐。
　　直到那个蓝色的影子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往一旁滚了下去。
　　而离他最近的橙色身影迅速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背包带子，两人就那么挂在了抖坡上。
　　白色的影子慌张大喊一声，急急忙忙冲上去想把他们拉起来。谁知踩到脚下湿滑的腐败枯叶，整个人都囫囵一般滚了下去，刚好撞在了那两个影子上。
　　三个颜色融成了一团，像滚雪球一般咕噜噜翻了下去。
　　随后，一切又恢复了安静，斜坡下再没了那三人的影子。
　　沈宜抬起爪子走过去，站在了斜坡边缘往下看去，那原本十分明显的翻滚痕迹已经被新落下的枯叶覆盖。
　　看不到头的坡底下，谁也不知道，那里还有三个少年在如何期盼地等待着救援。
　　“咕咕咕……”
　　沈宜转身，找到了找到了！
　　下一刻，他整只鸡都愣在了原地。
　　咦？
　　人呢？那么一大群人呢？


第38章 
　　“星君？星君你在哪儿？”
　　陈随心里一阵发慌, 他不敢相信，要是星君真的丢了该怎么办？
　　这神峰山这么危险，星君虽然比较特殊, 但毕竟只是一只鸡, 万一遇到了什么野兽被吃了怎么办？
　　众人也都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鸡就丢了。
　　徐冀洛心口好像堵着一口气，连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栗。
　　如果大公鸡丢了，他还怎么找回儿子？
　　不管这边众人如何惊愕慌乱。
　　沈宜发现人没了以后，短暂的发了会呆后，就打算倒回去找他们。
　　一群大人了，连跟个路也能跟丢！他实在是不好吐槽了！
　　只是爪子刚迈出去, 他又停了下来。
　　不行，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也不知怎么回事, 他心口莫名有点发慌。
　　他四下扫了一圈, 全是茂密的林木, 粗壮的树干彰显着树龄。茂密的枝叶一层又一层。
　　忽地，他身子一僵, 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一条身形犹如木桶一般粗壮的长蛇盘卷在枝杈之间，绞缠在一起的藤条成了他的遮掩伪装。
　　那双泛着冷光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沈宜，分叉的猩红舌尖是不是探出来，嘶嘶的声音透过空气表达至沈宜耳朵里。
　　卧槽, 这蛇好大！
　　沈宜浑身的毛迅速炸开，脖颈高高扬起，如同即将上战场的将军一般，气势傲然。
　　“咕咕咕咕………”
　　他嘴里不由自主发出恐吓威胁的声音。
　　尼玛不会那么倒霉吧？难道这蛇想活吞了他？
　　那长蛇忽地竖起脖颈, 做出攻击的姿势。
　　沈宜心神一凛, 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闪电般划过大脑。
　　下一刻, 那蛇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猛地弹跳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宜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的力量涌向了大脑。而眼前的一切都好似放慢了无数倍一样。
　　他能看清蛇缓缓飞向他的动作，看清落叶漂浮在空中，看见飞鸟展翅停滞在枝头。
　　一切都好像只在瞬间，他猛地用力张开翅膀，所有的一切又回归正常。
　　落叶飘落在地，枝头飞鸟飞向远处。
　　大蛇如离弦的箭射过来。
　　“咕咕咕咕………”
　　高亢嘹亮的打鸣声仿佛经由喇叭的扩音，传递到了神峰山各处。
　　大蛇浑身一僵，重重坠落在地上，溅起无数枯枝腐叶。
　　林间飞鸟尽数一愣，下一刻，纷纷展翅飞翔，所有的鸟都只有一个目的地。
　　“是星君！是星君的声音！”
　　陈随激动地喊了一声，匆忙就朝着声音的方向奔过去。
　　徐冀洛二话不说，也跟着陈随冲了过去。
　　“这鸡嗓门也太好了吧，竟然能叫得这么响亮？”
　　“你们快看，好多鸟！”
　　“怎么这么多鸟？他们要飞去哪里啊？”
　　冯海抬头看着忽然出现的飞鸟，他们飞过枝头，无一例外，都是前往同一个方向。
　　冯海愣了一瞬，心口处划过一丝异样，但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招呼着大家跟着一起追了过去。
　　这山林奇怪的很，不能让陈随两人落单。
　　沈宜忽地浑身一软，向后倒在了地上。他头痛欲裂，整个脑袋闪过白光，仿佛要炸开了一般。
　　慌乱之下，他看向面前的大蛇。
　　那蛇倒在地上后，很快就爬了起来。
　　沈宜心口顿时一慌，遭了，难道今天真的要命丧此地了吗？
　　下一刻，大蛇抬起脑袋晃了晃，森冷的瞳孔静静地看了一会沈宜，随即转身缠绕着树干慢慢离开。
　　沈宜惊疑地瞅着大蛇，却忽地发现，大蛇攀绕的动作比之之前要更僵硬缓慢。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大蛇就消失在了藤蔓枝叶之间。
　　沈宜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浑身无力，脑壳仿佛要裂开了一般。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力过度，而且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的精疲力尽。
　　他这是用脑过度了吗？
　　“叽叽……”
　　“吱吱……”
　　沈宜抬头，却不知何时，周围的树杈上已经站了许多鸟儿。
　　沈宜：……
　　不会是因为他刚才的叫声引过来的吧？
　　不是，你说引一堆鸡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连鸟都可以？沈宜眨眨眼，实在有些费解。
　　“咕咕咕……”都回去吧！别跟这儿过来了，又没有叫你们……
　　群鸟歪着头在树枝上蹦跳着，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但很快，群鸟却忽地张开翅膀，朝着天空飞去了。
　　不一会功夫，枝头间的鸟儿就都散去了。
　　四周重新恢复了平和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沈宜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躺在地上，整只鸡还有些发晕。不明白群鸟为何会来，也不明白大蛇为何放弃了攻击他。
　　他想，这或许跟他刚才的头痛有关。
　　在大蛇突袭过来之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保护自己这一个本能。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脑海深处仿佛爆发出了一股充沛的力量，就像是蓄电站内所有的电量全都集中到了一个点，然后迸射出了无数火花。
　　“星君？星君？”熟悉的声音遥遥传过来。
　　是陈随！
　　沈宜一喜，就要起身，然而他爪子一软，下一刻，就又躺在了地上。
　　这种浑身无力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咕咕咕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很快，脚步声响起。
　　陈随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大公鸡，他心里一颤，匆忙奔了上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大公鸡并没有受伤后，这才后怕地将他抱起来。
　　“星君，你真是吓死我了……”陈随轻轻抚摸着大公鸡的背部。
　　“咕咕咕……”
　　沈宜眯着眼，他也吓死了好吧。
　　“星君……”
　　徐冀洛也一脸关切地走过来。
　　沈宜顿时一个激灵，那三个蠢蛋还在崖下面。
　　“咕咕咕……”沈宜抬起翅膀指着那片崖坡，朝着几人咕咕大叫。
　　徐冀洛愣了一瞬，和陈随对视了一眼。
　　突然之间他仿佛福至心灵，心口一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转身朝着大公鸡指着的方向过去，直到走到崖坡边缘，他朝着望不到头的坡底看过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却莫名觉得，他的儿子就在下面。
　　他想起了星君之前说的孩子们摔下了一个坡崖下，难道就是这里吗？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海中成立，徐冀洛便控制不住地呼吸加重了。
　　“徐总，你们怎么样了？找到鸡就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找到了！我找到了！”
　　徐冀洛嘶哑着嗓音吼道：“就是这里！你们快过来，孩子们在这下面！”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童年飞和岳开朗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眼睛焦急地在山崖下面搜寻。
　　“小昔……你在下面吗？”
　　“小凌，爸爸来找你了，你听得到吗？”
　　两人扯着嗓子呼喊，激动又带着颤栗的嗓音回荡在林间。
　　“快，快下去救人。”
　　“冯先生，麻烦你们去救救孩子们……”
　　冯海压下心里的惊疑走到坡边，又蹲下身检查了一番。
　　他忽地瞪大眼睛，“这里有踩滑的痕迹！”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喜，搜救队员们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脸上是满满的不可思议和终于找到线索的喜悦。
　　“拿攀绳，我先下去看看！”
　　“我也去！”
　　“徐总，你们留在上面，等我们的消息。”
　　搜救队员们将安全绳牢牢系在了粗壮的树干上，然后攀着绳索慢慢朝坡底下去。
　　斜坡呈四十五度角，并非多么的陡峭。只是地面长年累月的枯枝败叶十分的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踩滑滚下去。
　　很快，搜救员就没了踪影，只剩下长长的安全绳静静地匍匐在一堆枯枝败叶中。
　　沈宜猜想，他们一定是跳下了那片山谷了。
　　徐冀洛几人焦急地站在坡边不住朝底下张望，一副迫切想冲下去的模样。
　　林子里既安静，又嘈杂，一声高过一声的虫鸣让这空气都多了几分焦灼。
　　就在大家耐心即将耗尽时，安静匍匐在地的绳子忽然开始动了起来。
　　几人顿时瞪大眼睛看过去。
　　下一刻，枝叶交错之后，一抹带着希望的蓝色跃然眼中。
　　搜救员们攀着绳子向上攀爬，在他们背后背着的，正是那三个让所有人牵挂的熟悉身影。
　　“乐成！”
　　“小昔啊……”
　　“小凌……”
　　几道凄楚又带着激荡的声音回荡在了这神秘的林木之间。
　　冯海将背上的少年放在地上，然后拆开了绳索。
　　“乐成，乐成你怎么样？”
　　徐冀洛扑了上去，双手颤抖着抚着徐乐成那张脏兮兮的脸蛋。
　　而童年飞和岳开朗也都纷纷扑向了自己儿子。
　　几个大男人，竟然就这样涕泗横流起来。
　　失而复得的感觉没有人能够体会。
　　徐乐成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了眼皮。
　　无神的眼眸好似还分不清身边的状况。
　　“乐成，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下一刻，他就看见了儿子肿的高高的脚腕，心口的疼密密麻麻的噬咬着他。
　　“爸爸？”
　　徐乐成轻轻张开干裂的嘴唇，憔悴的面容浮起一抹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真的等到了，他没有骗我……”
　　“咕咕咕……”我当然不会骗你！
　　徐乐成转动了一下眼珠，一只非常漂亮的大公鸡映入了他的眼底。
　　他身体微微一颤，连瞳孔都仿佛放大了几分，“星君……”
　　什么？徐冀洛心口一抖，诧异地看着自己儿子，他怎么会知道星君的？
　　只是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下一刻，冯海收好了绳子，喘着气说：“孩子们情况不太好，得赶紧送去医院，我们立刻出去！”
　　说完，他麻利地一躬身，将徐乐成背在背后，率先朝着来时之地走过去。
　　其他的搜救员也不含糊，迅速将少年背起，跟着走了出去。
　　徐冀洛三人也都紧张地跟随在搜救员身后，踩着飞快的步子。
　　沈宜打了个哈欠，他的任务完成了，好累，想睡觉。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关于星君的能力解释一下，被蛇攻击时，并不是时间暂停了，而是他的精神力外放，周围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极致的慢动作。
　　星君的力量跟他强大的精神能亮有关，之前他电了徐乐成他们也是这个原因啦。
　　大蛇也不是被他吓到了，其实是被他的精神波动控制住了身体的动作才会倒在地上，后面动作变得僵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是星君力量还不够稳定，所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以后会慢慢升级的。


第39章 
　　徐乐成三人在当地医院做了紧急治疗, 恢复了一些后，就被直升机载回了东阳市。
　　东阳市人民医院单人病房里，徐乐成一条腿打着石膏吊着, 一只手里拿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啃的津津有味。
　　另一只还捧着一个手机激动地刷着微博。
　　微博热搜排名前三的话题全部都被神峰山所占据。
　　#神峰山失踪少年平安救回#
　　#神峰山惊现异象, 群鸟齐聚#
　　#神秘的神峰山#
　　徐乐成捧着手机一一点了进去，第一个热搜是当地警方主持的，通报了徐乐成他们被成功解救的好消息。
　　底下评论有恭喜的，也有谩骂的。主要还是骂徐乐成几人傻缺，明知道神峰山危险还要进去找死，害得当地政府出人出力, 连累搜救员那么辛苦找人。
　　徐乐成既心虚又不爽，虽然知道是他们自己不对，差点葬送小命, 也连累了搜救员。但看到那么多人对他们口吐芬芳, 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还好他们的姓名照片都被隐藏了, 网友们并不会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而最后一个热搜估计是神峰山趁机做的宣传广告，里面都是一些关于神峰山的介绍, 当地的游玩项目等等。
　　徐乐成随便翻了一会儿就退出了。然后，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第二个话题。不知为何，他心口处却莫名涌上了几分惊异和莫名的期待。
　　他点进去后，第一条博文就是一个流量很大的博主。
　　【前几天在神峰山附近游玩, 有幸见到了这个奇观，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鸟飞在一起，该不会这就是传说中的百鸟朝凤吧？】
　　博文里还附了六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展翅飞翔的鸟雀, 一大片一大片的飞鸟齐聚一堂, 纷纷前往神峰山林。场面看着十分壮观。
　　徐乐成手指一摁, 点开了评论区。
　　【百鸟朝凤，接好运。】
　　【博主牛逼，这种好事都被你遇上了。】
　　【是p图吧？】
　　【真的真的，我就住在神峰山附近，我也看到了，好多鸟朝着神峰山飞过去。而且这些鸟飞过去之前，我们这边好多人都听到了一声特别响亮的鸣叫声，我觉得可能就是这叫声把这些鸟引过去的。】
　　【我也听到了！真“百鸟朝凤”，没想到咱们神峰山竟然又火了，哈哈哈哈哈】
　　【鸣叫声？不会是凤凰吧？】
　　【神峰山一直很神秘的，而且山林腹地至今也没人进去过，说不定传说中的凤凰就住在里面呢。】
　　【那几个二货好像就是在百鸟朝凤那天被找到的。老实说，神峰山那么神秘，他们在里面走失了几天还能平安回来，这运气真是爆棚了。怎么十几年前那次的探索队就没那个运气呢？你们说，该不会真是凤凰救了他们吧？】
　　【楼上真是有理有据，连我都要相信了……不过人家凤凰凭啥救那群二货？自己找死的，死了也活该呀……】
　　【不过这事儿确实透着诡异啊，本来之前网上都在说那几个傻缺肯定救不回来了，谁晓得竟然还真的找到了？这运气不得不服……】
　　徐乐成没想到这个话题里也有对他们口吐芬芳的。他心想，凤凰凭啥就不会救他们了？他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徐乐成气哼哼地把手机扔在了被子上。
　　百鸟朝凤……凤凰……
　　不对啊……
　　徐乐成抿着唇，明明应该是卯日星君才对！
　　徐乐成想到他出来之时，迷糊中看到的那只大公鸡，也许就是卯日星君说的那只拥有他几分神力的大公鸡。
　　而且根据网友们说的百鸟朝凤时间，那不就是他们被救出来的时间吗？
　　到底是凤凰还是卯日星君啊？可是卯日星君肯定不会骗他们的啊！
　　徐乐成忽地一拍脑袋，他真是傻了！谁说只有凤凰才能吸引百鸟的？卯日星君神力非凡，施展个小法术召唤一下凡鸟能是多大困难的事情吗？
　　自觉自己发现了真相的徐乐成顿时一阵欣喜，他忙又拿起手机，点开了评论区。心里想着一定要为卯日星君正名。
　　爱吃桃子的狂人X：【不是凤凰，是卯日星君，星君法力无边，慈悲心肠，不忍见三个少年命丧神峰山，才会施法召唤百鸟，引导搜救人员到达现场救出他们。】
　　然后他将评论连同原博一起转发到了首页。
　　徐乐成的账号也有许多粉丝，流量不说很大，也是中等的。平日里他最喜欢分享的就是他去到各个旅游景点游玩的照片以及事迹。
　　这次神峰山一游，因为出了事，他还没来得及把照片那些都发出来。
　　他这条评论转发一出来，下面立刻就有了许多回复。
　　【桃子你傻了？谁不知道百鸟朝凤是凤凰啊，怎么可能是卯日星君！】
　　【博主这是在蹭流量吗？这么明显的事情非要跟大家反着说，不过这方法确实不错，看看这阅读量，一下就上来了。】
　　徐乐成捏着手机皱着眉，看着评论区都在否定他的话，不免有些生气。
　　救命恩人的功德怎么能被人随便抹杀掉？
　　他想了想，立刻又发了一条评论。
　　【我没有必要撒谎，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这次失踪的人员之一，他亲口说自己在被救出来的前一天，梦到了卯日星君，星君说会找人来救他们。果然，第二天，他们就成功被救出来了，而且就是百鸟齐聚的时间。】
　　一发完，他慌忙就刷新了一下，果然已经有十几条回复。
　　【博主太搞笑了，那种“我朋友说什么什么”的句式已经过时了好吧，承认自己蹭热度有那么难吗？】
　　【还做梦，我怎么没有梦到卯日星君？卯日星君怎么不来救我啊？】
　　【那三个傻缺以为自己是谁啊？害人害己，还想着神仙下凡救他们呢？】
　　徐乐成顿时气的牙痒痒，差点把手机摔了。
　　【星君？这名字咋那么耳熟呢？】
　　【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个叫星君的网红鸡啊？当时还挺出名的，那个世界真理大佬还给他做了一个分析楼，在猫脸直播超级火爆。】
　　【上回那只网红鸡星君不还表演了一个召唤群鸡吗？不过我觉得这东西很剧本，跟神峰山的百鸟朝凤比起来差远了。】
　　【桃子是不是喜欢那只网红鸡星君啊？所以硬要把百鸟朝凤安排在他身上？】
　　【鸡和凤凰也能比？登月碰瓷……】
　　徐乐成一顿，叫星君的鸡？是巧合吗？
　　他慌忙扔掉吃了一半的苹果，又发了一条评论。
　　【不管你们信不信，总之我没有说谎！星君法力高强，无所不知。我劝大家最好还是心存敬畏，免得以后后悔莫及。】
　　他发完就退出了微博，打算去猫脸直播看看那栋楼，结果还没打开，就听的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走过来。
　　他连忙把手机塞到被子里，下一刻，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妈，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你啊！”
　　苏曼秋提着一桶鸡汤放到柜子上，又给他小心地倒了一碗出来。
　　“来，喝点汤，补补身体，看看，都瘦了。”苏曼秋心疼地揉了揉徐乐成的脸。
　　徐乐成捧着汤碗慢慢地喝着，心里还想着那栋楼。
　　“你这回可是受了罪了，以后做事情可不能再这么没头没脑的了，那神峰山是什么地方，你也能进去？也不怪你爸那么生气，他骂你，也是担心你！你可不能记恨他。”
　　徐乐成醒来没多久，就被徐冀洛指着鼻子狠狠大骂了一通。医院里不明真相的护士都以为他们父子感情不好。儿子还在住院，当爹的不仅不安慰，还一通怒骂。
　　众人看着徐乐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悯。
　　徐乐成撇撇嘴，“我都知道，这回确实是我的错……”
　　“你晓得就好！”苏曼秋也是怕父子俩有了嫌疑，在中间充当着和事佬，“你不晓得你失踪这几天我们有多担心你，你爸都要急疯了！还特地跑到那村子里去请了一只鸡过来……”
　　“鸡？”徐乐成眉心一跳，“是什么鸡？”
　　苏曼秋脸上立刻显出几分惊异，“嘘！小声点，那鸡叫星君，特别有灵。这回能找到你们，都多亏了他带路。”
　　“星君……”徐乐成顿时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是真的，星君没有骗我，原来他真的是卯日星君……”
　　“妈，星君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苏曼秋犹豫了一下，说：“按理说，星君救了你们，你们几个确实应该去感谢一下，不过你们三个现在身体都不太好，没办法走远。而且……”
　　她顿了一下，眼神里透着几分惊慌，“而且星君现在出了点问题。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神峰山回来后，星君就一直昏睡不醒。找了医生看过，都说没问题，但就是叫不醒……”
　　徐乐成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怎么会……”
　　沈宜很疲惫，自从从神峰山回来后，他就觉得浑身提不起劲来。
　　他被陈随带回了他家后，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他终于恢复了精力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便是那个熟悉的小房间，简陋的木柜，一张木架床靠墙摆放着。有些泛黄的蚊帐齐齐放下，将床里的风光遮得严严实实。
　　沈宜眨眨眼，他这是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宜往窗外扫了一眼，半开的窗户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原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想，可能是白天他睡着了后，陈随将他送了回来。
　　屋里的灯光亮着，发出晕黄的光芒，照的这间小小的房间多了几分温馨。
　　沈宜慢慢走到床边，正准备掀开蚊帐看看星星是不是睡着了。
　　忽地，在这安静的小屋内，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啜泣声。
　　沈宜碰着蚊帐的手一顿，心口浮上了一层酸胀。
　　他慌忙掀开蚊帐，小孩整个人都捂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了头顶黑乎乎的短发。微微隆起的薄被下，不时地传来一阵阵被压抑住的啜泣声。
　　沈宜心疼地过去拍了拍被子，“星星……”
　　啜泣声猛地一顿，随后被子悄悄蠕动，一个小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周星海眼眶泛着红，泪水将被憋得通红的脸蛋浸得湿淋淋的。
　　小孩含着泪珠的眼眶一瞪，顿时翻身坐了起来。
　　“星君你回来了！”周星海当即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你终于回来了……”
　　沈宜跳上床摸摸他的发顶，“别哭啦，干嘛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多热啊，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星君，星星好想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小孩鼻尖红红的，黑黝黝的眼睛里仿佛含着一汪清泉，看着别提有多可怜了。
　　沈宜有些心虚，慌忙哄着，“我当然会回来，我不回来我能去哪儿啊，星星乖，别哭了……”
　　周星海打了个哭嗝，抬起手摸了一把湿漉漉的脸蛋，委屈说：“可是你都走了快一个星期了……”
　　什么？一个星期？这怎么可能！
　　沈宜有些不敢置信，他记得他分明才走了一个晚上啊，就算他从神峰山回来后睡了一觉，也不至于就过了这么久吧？
　　难怪星星看起来那么难过，他当时说好了第二天就回来，结果隔了一个星期。要换成他自己，估计也舍不得。
　　“星君，以后不可以离开那么久了！”小孩皱着脸，眼珠子不满地瞪着沈宜。
　　“额……好！”他心有戚戚，还是不相信自己离开了那么久。
　　得到答复的周星海满意了，他抽了抽鼻子，这才睁着有些好奇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沈宜说：“星君，你怎么在发光啊？”
　　发光？
　　沈宜低头，没有啊……
　　他疑惑地看向周星海，忽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星君，快醒醒……”
　　“星君……”
　　“星君……”
　　沈宜顿觉一阵晕眩，模糊中是周星海惊慌失措的脸蛋，随即他眼前一黑。
　　下一刻，他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天花板上火树银花一般的吊灯，对面刷的极其平整光滑的白色墙壁挂着一副非常漂亮的花鸟图。
　　这里是……
　　“星君，你终于醒了！”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张惊喜万分的脸凑了过来。
　　沈宜下意识退后了几分，他四下扫了一圈，这里不就是陈随的家吗？
　　他怎么又回来了？
　　陈随抱起大公鸡，轻轻摸了一把他有些翘起来的羽毛。
　　“星君，你都睡了一个星期了，差点没吓死我，幸好你醒过来了……”陈随一脸的庆幸。
　　他睡了一个星期？
　　可是他刚才分明已经回到金禾村了啊，怎么还在这里？
　　不对，他记得刚才星星好像也是跟他说，他离开了一个星期了。
　　难道……
　　沈宜慌忙朝窗外看去，天光微亮，城市街头巷尾的路灯已经开始熄灭，穿着黄色环卫工衣服的人正拿着扫帚认真清扫着街道。
　　是做梦吗？
　　“咕咕咕……”
　　雄鸡报晓，天边微光划破厚实的云层，透亮的光线射向大地，驱散了笼罩了一整晚的黑暗。
　　周星海伸了个懒腰，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星君……”
　　他捏喏着喊了一声，睁着有些迷糊的眼睛四下扫了一圈，然而简陋的房间里除了他，并没有那个他期盼已久的身影。
　　他鼻子一酸，眼泪便淌了下来，原来只是他在做梦而已，星君根本没有回来。
　　沈宜站起身抖了抖羽毛，将快要僵硬的肌肉放松了一些。
　　然后扬起脖子咕咕叫了一声，这才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小彩虹！”
　　门口，一个小孩探着头盯着他，眼睛里透着欢喜和小心翼翼。
　　是陈泽！
　　“咕咕咕……”进来啊，这小孩，躲在门口干嘛。
　　陈泽瞅了一眼陈随，在门口挨挨蹭蹭。
　　这些日子，沈宜一直昏睡不醒，陈随怕小孩子不懂事，进来打扰到他休息，所以严令禁止陈泽不准进房间来。
　　不过现在大公鸡已经醒了，也就没什么关系了。而且看星君的态度，也并没有拒绝小孩进来。
　　于是，点点头说：“进来吧！”
　　陈泽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哒哒就跑了进来，“小彩虹！”
　　他一手抚摸着大公鸡的羽毛，一边嘟囔着，“小彩虹你睡了好久哦，妈妈说不可以睡懒觉的，睡久了会不舒服……”
　　沈宜哼哼一声，他也不想睡那么久啊。唉，这一睡就睡了一个星期，也不知道回去后怎么跟小星星解释呢。
　　“小彩虹？”徐冀洛有些疑惑。
　　陈随干咳一声，解释道：“是那个小飞侠动画片里那只大公鸡的名字。”
　　“哦……”徐冀洛点点头，有些羡慕陈随一家和星君的交情。
　　什么时候他也能和星君这么亲密呢？
　　根据他儿子之前的说辞，星君和天上的卯日星君关系匪浅，而且卯日星君竟然会因为星君亲自跑去找他儿子！
　　徐冀洛欣喜的同时，心里对星君也是十分的敬畏。
　　“小泽，我们该走了，今天要去姥姥家玩。”
　　何倩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碎花长裙，妆容精致，看起来靓丽极了。
　　“不去不去，我要跟小彩虹一起玩。”陈泽抱着沈宜撒娇。
　　何倩笑眯眯地走进来，“之前是谁一直缠着要去姥姥家的？菲菲姐姐今天也在姥姥家哦？你今天不去的话又要等下个星期六了哦……”
　　陈泽顿时皱起了小脸，看着沈宜的眼神很是纠结。
　　“想好了没有？”何倩老神在在地站在一边。
　　“那……那好吧，去姥姥家，我要跟菲菲姐姐一起玩……”
　　何倩顿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她抬起一只手，“走吧……”
　　陈泽又抱了一把沈宜，脸蛋在他厚实的羽毛上蹭了蹭，“小彩虹，我去姥姥家了，晚上再回来跟你一起玩……”
　　走吧走吧……沈宜点点头。
　　很快，陈泽牵着何倩的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屋子里有只剩下了陈随，徐冀洛和沈宜。
　　沈宜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今天星期六，星星不上学，他一个人在家一定很无聊，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哭了啊……
　　等等，今天星期六，这两天星星都不上学。
　　沈宜欣喜地瞪大眼睛，他想到怎么哄星星了。
　　于婆婆坐在门槛前看着满地的鸡咕咕叫着打闹，星星坐在屋檐下写着作业，他的眼眶还有些红，一看就是偷偷哭过的。
　　于婆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星星才好。
　　忽地，房间里响起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于婆婆慌忙起身，下一刻，另一个身影率先蹿进了房间。
　　“妈，我来接，你就坐那儿歇着吧。”
　　于是，于婆婆又坐了回去。
　　周文斌擦干净手上的水，拿起手机一看，瞳孔顿时微微放大了几分。
　　他点了接通，“喂，陈警官你好……”
　　“什么？要接星星去市里玩？”
　　他这声音有些大，屋檐下的两人都朝着房间望了过去，周星海脸上更是有几分茫然。
　　周文斌有些为难，虽然对方是警察，可他们也不是很熟啊，哪里就能随随便便把孩子交给人家的，还带去市里，那么远。
　　“是星君的意思？”周文斌有些纠结，而周星海已经放下了笔，颠颠地跑到门口站着，眼巴巴地望着周文斌。
　　陈随也察觉到对方的疑虑，他看了一眼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子望着他的大公鸡。
　　于是他走到窗边，又继续说道：“我知道周先生有些担心，我非常理解。这样吧，你和星星一起过来吧。这样大家都放心。到这边后所有的一切都由我负责，现在刚好周末假期，让小孩子上来玩一玩，放松一下也不错。”
　　“我也一起……”
　　周文斌卡了一下，他转头看向乖乖站在门口的星星，那双眼睛里仿佛还含着泪珠。他也知道星星因为星君走了这段时间，一直都闷闷不乐的，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答应，“那好吧，就谢谢陈警官了。”
　　“不用客气，那就这么定了，我安排车子过来接你们，你们随便收拾一下就行了。”
　　电话挂断后，周文斌还有些恍惚。
　　以前他也是去过市里的，不过那时候是为了找工作，身心疲惫，根本也没心情玩。后来在市里待不下去，才跑到外地去打工的。
　　而现在，他再次去市里，竟然是去游玩？还有人车接车送，包吃包住？
　　他这算是沾了星星的光吗？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星君，我立刻安排人去接星星和星星舅舅上来玩。”
　　陈随一挂断电话，徐冀洛立刻表态，要将一切事物全包了。
　　陈随正要说话，徐冀洛立刻打断，“老陈，这回你可不能跟我抢，星君是我徐家的大恩人，这件小事就让我来操办吧。”
　　说完，也不等陈随反应，他立刻拿起手机播了个电话，吩咐人去金禾村接星星他们过来。
　　陈随无奈的笑了一声，“行，那就都交给徐总了！”
　　沈宜却觉得无所谓，谁安排对他来说没区别，反正他是心安理得接受的！
　　徐冀洛看星君没拒绝，心里也是暗暗一喜，可让他逮着献殷勤的机会了。
　　他知道那个叫星星的孩子绝对不一般，从只有他能和星君交流来看，这孩子，他就得好好哄着，套套近乎。
　　不过小孩子都喜欢什么呢？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徐冀洛脑海里已经定制了好几条游玩方案。
　　“星君，我先去安排一下星星上来之后要玩的项目，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沈宜立刻起身，不说还好，这一说，他就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于是，陈随抱着沈宜去吃早餐，徐冀洛独自离开去搞他的“游玩方案”。
　　这边，他刚定了个房间，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老徐，你不厚道啊？星君醒了也不告诉我们？你订酒店干嘛？”童年飞气哼哼地讨伐着徐冀洛，一旁的岳开朗在旁边煽风点火。
　　“哎呀，不好意思，一大早的，忙忘了。星君的仙童要上来市里玩，我给他们订了酒店。这会儿正纠结着中午的酒席该去哪里才好。”
　　两人一听，这不是大好机会来了吗？
　　岳开朗慌忙夺过手机道：“这还用想吗？去我家的“忘怀香阁”，我请客！”
　　这两个老家伙！
　　徐冀洛笑了笑，“那行吧！”
　　“老徐，后面的安排了没有？仙童也是小孩子，喜欢动物不？去我家那个动物园去逛逛吧？”童年飞也出着主意。
　　几人一通商量，总算安排得差不多了。这哪里是给小孩子安排玩的？这分明就是给客户制定的东阳市两日游。
　　挂了电话后，童年飞和岳开朗顿时顺气了。
　　要说星君的能力他们可是有目共睹的，当初徐冀洛说出孩子们的症状时他们还不信，等把几个孩子救出来后，这一看，还当真是一个瘸腿，一个发烧……
　　太准确了，准的他们心口发慌，想到自己之前对星君的质疑，他们恨不得时空倒回去。
　　这几日他们也想登门拜访星君，可惜星君自从神峰山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
　　联想到之前在神峰山时候百鸟齐聚的情景，几人都怀疑可能是星君施法途中遇到了什么，也或者是星君在修炼？
　　所以几人都没敢去打扰，这会儿总算知道星君醒了，连小仙童都要一起上来市里。这可不就是打好关系的机会吗？
　　做生意的心里头总归会有那么几分敬畏，他们这个圈子里，信这些的，那是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的。
　　不过，要遇到真本事的，那是少之又少。
　　就凭星君这份能力，他们也不敢怠慢了。若是打好关系，往后的好日子可多多的了。


第40章 
　　等周星海和周文斌二人到达东阳市的时候, 已经中午11点过了。
　　周文斌背着个背包，里面装着他和周星海的换洗衣服。
　　汽车停在百岳酒店大门口，立刻便有酒店员工过来迎接。
　　周文斌牵着周星海下了车, 站在豪华精美的酒店前有些手足无措。
　　下一刻, 徐冀洛和岳开朗，童年飞三人就迎了过来。
　　“是周先生和小先生吧！两位可算是来了。星君已经在饭店等着了。不过我们先去房间把东西放下，顺便看看合不合意。来来来，我们先去楼上看看……”
　　周文斌有些僵硬地和徐冀洛三人握了手。此刻他已经想起了对方的身份，不就是之前在当地新闻报道上看到的大房地产商吗？
　　天衡集团旗下的房子他曾经也向往过，不过因为价格实在负担不起。后来又因为赔偿款, 连好不容易积攒的首付也赔了个干净。
　　后面也就再没有奢望了。
　　没想到今日这位大老板竟然对他那么客气，周文斌心里总归有些不自在的。
　　徐冀洛三人也是生意上的人精，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周文斌的不自然。
　　本来他们可以不用亲自到场, 安排酒店经理接待就好了。他们也并不需要多么讨好周文斌的。
　　不过岳开朗是百岳酒店的董事长, 今日也刚好在酒店, 既然邀请了对方，就要把礼数做周到。毕竟是星君的家人, 还是不能怠慢。
　　三人一合计，索性都过来了，这样也好一同去“望怀乡阁”用餐。在星君那里，甚至是天上的卯日星君那里挂上号, 以后头上有人，办事方便。
　　没错，他们从徐乐成三个倒霉蛋嘴里听说了卯日星君的事情，已经坚决认定星君是天上卯日星君在凡间的化身。
　　只要讨好了星君, 说不定也能在卯日星君那里留个名号。
　　徐冀洛几人没再多寒暄, 就拥着周文斌和周星海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值班经理也早已收到了通知, 拿着提前制好的房卡等候在大门口。
　　等徐冀洛几人一进来，就立刻问了一声好，然后侧身走在前面带路。
　　前台主管已经在电梯口把电梯楼层按好，待几人进了电梯后，电梯门关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前台的姑娘们这才好奇地小声讨论。
　　“这两人是谁啊？竟然是董事长亲自下来接待的。”
　　“不止董事长啊，还有徐先生和童先生……”有老员工认出了另外两人。
　　“不过我看他们穿着打扮，也一般嘛，竟然让三位这么客气，还亲自迎接。”
　　“你们懂什么！”值班经理从电梯里出来了，站在台子边说道：“不要用你们的眼光来看人，也不要只是看外表。有钱人的怪癖多着呢！”
　　“那小孩子长得挺乖巧的，看着就不像调皮捣蛋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娃娃命真好哦。”
　　“你们都注意着点，今天董事长说不定会经常过来，别被找到错处！到时候别怪胡姐不护着你们啊。”胡晶晶说完，就踩着高跟鞋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前台四个姑娘撇了撇嘴，小心地把东西又收拾齐整了一些。
　　徐冀洛给他们的房间号是801，802两个豪华套房。
　　周文斌将东西放下后，四下扫了一圈，心里却在想，也不知这房子住一晚得多少钱啊。
　　等周星海也从房间出来，几人才又齐刷刷下到了一楼。他们总共在房间里也没待上几分钟。好像就真是上去放一下背包而已。
　　“望怀乡阁”距离百岳酒店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到了大堂，餐厅经理直接带着众人进了包厢。
　　“咕咕咕……”沈宜一瞧见跟在众人身边的小孩子，不由激动得跳上了桌子。
　　“星君咕咕……”
　　周星海眨眼就从一个安静乖巧的小孩子变得活泼开朗了起来。
　　他哒哒就奔了上来，一把将沈宜抱进了怀里。
　　“星君咕咕，星星好想你啊……”
　　沈宜蹭着他的脸蛋，“乖，这不是见到了吗，等下吃完饭带你出去玩。”
　　几人入座后，岳开朗吩咐经理，“可以上菜了。”
　　经理点点头，转身出去准备了。
　　周星海抱着沈宜坐在椅子上，旁边是专门给沈宜入坐的特质高脚凳子。非常适合沈宜蹲坐在上面吃饭。
　　徐冀洛看一人一鸡这么亲密，便笑道：“小先生现在是在上小学吗？”
　　这里能回答这个问题的，除了不会说话的鸡，就是小孩子。
　　周文斌作为家长，自觉担起了这个话题的回答者。
　　“在读二年级了。”
　　“是哪个学校啊？”
　　周文斌笑着说：“就我们乡下的学校，我们村几代小孩都在那里读书。”
　　徐冀洛点点头，叹道：“现在的孩子压力也大，学习上都在拼搏。不过如果有条件，还是得给孩子找个好一点的学校。好点的学校不论从师资力量，还是学习环境，对孩子的学习都更有帮助。”
　　“是啊，都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们做家长的，没法帮孩子学习，就只能从外部环境让他们在学习上没那么艰难。”童年飞也附和道。
　　沈宜原本只是在和周星海亲昵着，到现在也开始扬起脖子望着他们了。
　　啥意思啊？是想让他们帮星星转校吗？
　　虽然他们说得在理，可是星星在市里也没有亲人啊，真让他转学到市里来，不说住在哪儿？小孩子也会孤单害怕的。
　　岳开朗瞧见大公鸡望着他们，以为星君心里也有这种想法，忙说道：  “市里的实验小学不错，要是周先生有意向，我可以帮忙牵个线。”
　　“这……”周文斌有些不知所措。理智上觉得对方说的对，市里的学长确实比乡下的学校好，但是吧……
　　周星海好像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自己，小脸板正了起来，“我不来市里，我要在姥姥家，和星君一起。”
　　陈随笑眯眯地看着周星海，眼睛里都是喜爱，这孩子，跟他儿子还挺像的。
　　徐冀洛哈哈笑了起来，“这是当然的，不过来市里也可以在一起嘛。”
　　他认真地看着沈宜说：“星君，这次你救了我儿子，我心里十分感激。业内的规矩我都懂，我准备了一套御府名家的房子作为谢礼送给您。”
　　御府名家？这不是市里非常出名的那个别墅区吗？周文斌心口砰砰跳了起来，这么多钱啊？也太大方了吧？
　　“您看，到时候房子是放在谁的名下？”
　　沈宜眨眨眼，房子？什么房子？他只要这次的出手费就行了，不要房子！
　　“咕咕咕咕……”
　　周星海抬起眼睛看着徐冀洛，“星君说不要房子，就按市场价给润金就行了。”
　　徐冀洛一愣，没想到星君会拒绝。
　　“这……星君，这是我的一片诚意，请您收下吧……”
　　沈宜摇摇头，他觉得自己拿钱是靠自己劳动力挣回来的。要是拿房子，感觉性质就不一样了。
　　而且看周文斌的傻样，就知道这房子价格不菲，他不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徐冀洛还待劝，陈随开口了。
　　他皱着眉，说：“老徐，算了，别为难星君。”
　　徐冀洛三人都有些惊讶。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随后经理侧身进来问了一声好，然后开始上菜。
　　这些菜看起来都很精致美味，沈宜和周星海立刻把刚才的问题抛在了脑后，埋头吃得津津有味。
　　徐冀洛几人只得作罢，时不时牵个话题，热一热气氛。也算一派祥和。
　　吃完饭后，沈宜示意让徐冀洛几人不用跟着他们了。他们几个大老板事业繁忙，跟着他们也没意思。况且他还要带星星出去好好玩一玩。人多了玩着不方便。
　　徐冀洛三人无法，只得回去了。
　　陈随今天休息，便由他做东，带着沈宜，周星海和周文斌去逛了游乐场。
　　这一个下午，周星海玩的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停下来。连周文斌也玩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太阳西沉，湛蓝的天空闪现出一颗颗璀璨的星星，城市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开始闪烁，为这夜色平添了几分美丽。
　　几人去夜市逛了逛，吃了许多烤串水果，直把肚子撑了个滚圆，才在陈随的劝说下依依不舍地回到了酒店。
　　沈宜被周星海抱着跟着陈随来到前台拿房卡。
　　“麻烦拿一下801.802的房卡。”
　　前台的齐梦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是今天董事长的贵客。白班的同事交班时特意提过。
　　她连忙将旁边的卡拿出来交给陈随，“请慢走！”
　　陈随点点头，带着几人进了电梯。
　　齐梦云眼睛在大公鸡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跟旁边的同事说：“那孩子怎么抱着一只鸡啊？太奇怪了。”
　　旁边的赵婷婷微微蹙了一下眉，“你有没有发觉那只公鸡很眼熟？”
　　“什么眼熟？公鸡不都长一样吗？”
　　赵婷婷瞪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最近网上有只叫星君的鸡特别红，他们的尾巴长得好像，像把扇子，顶端还有两根尾羽垂下来拖得特别长……”
　　齐梦云一脸茫然。
　　赵婷婷翻了个白眼，“等会没人的时候你自己用手机查一查就知道了。”
　　几人进了房间，陈随陪他们待了一会就回去了。
　　周文斌的房间是802，不过他现在也没回自己房间，就还在801跟周星海他们一起。
　　这会儿没了外人，他才一脸感慨，“那徐总也太大方了，居然随随便便就要送一套房子！你们知道那房子多贵吗？起码几百万了。”
　　他啧啧叹道：“以前听说有些大老板有钱人花上千万请大师算风水，算事业的。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又转向周星海，摸摸他的脸蛋，“得亏你拒绝了，不然我这心里总是打鼓。无事献殷勤。他们出手那么阔绰，指不定想干嘛呢。”
　　沈宜瞅了他一眼，这小子，虽然看起来笨的要死，但有时候还是有眼力见儿嘛。
　　沈宜当然知道徐冀洛几人打的什么算盘。不管是让星星转学来市里，还是送房子，其实目的都在他身上。
　　他一直知道这些有钱人都特别信这些。无非是想让沈宜当他们的入家大师。
　　这样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他预算，甚至可能还想让他帮忙让他们的事业更进一步。
　　虽然他们在东阳市很有名，但出了东阳市，外面还有更厉害的，他们根本排不上号。
　　沈宜并不想让自己和徐冀洛几人牵扯太深，银货两讫就是最好的了。
　　以后有事儿找他，他愿意接单就接，不愿意接，没人能强迫他。
　　周文斌嘱咐了周星海几句，就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周星海和沈宜。
　　小孩抱着沈宜进浴室洗了个澡，帮他擦干了羽毛，这才搂着回到了床上。
　　“星君，明天我们去哪里玩啊？”周星海眼睛亮晶晶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
　　“明天？”沈宜想了想，“要不去动物园玩怎么样？那里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还有老虎狮子哦。”
　　“哇……”周星海瞪着黑溜溜的眼睛一脸惊叹，“星星要去看大老虎……”
　　沈宜蹭了蹭他的脸，“那快睡吧，明天去看大老虎！”
　　“嗯，”周星海点点头，然后闭上就眼睛。
　　不一会，他又悄悄睁开眼睛瞅了沈宜一眼，“星君，我今晚会梦到你吗？”
　　嗯？沈宜一脸疑惑，他就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好做梦的？
　　“星君，我昨天晚上梦到你回家了，你还在发光，特别好看！”周星海一脸欣喜的样子。
　　沈宜却愣住了，昨天晚上不是他在做梦吗？怎么星星也在做梦？
　　沈宜心里浮起一丝异样，忙问：“那梦里我都说什么了？”
　　周星海眨着眼把昨晚的事情都描述了一遍。
　　这下沈宜都惊了，竟然和他的梦境一模一样。
　　所以这真的他的梦吗？难道是他在无意间进了星星的梦里？
　　沈宜立刻就想再试试这个功能，可惜他辗转反侧，也不知道该怎么触发这个能力。
　　这入梦的能力是在他昏睡时候自主发生的。这会儿他一时还摸不着头脑。
　　算了算了，先睡吧。
　　他一抬头，发现星星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着，睡得很熟。
　　沈宜动了动爪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入睡。
　　“他妈的，找死呢，还敢跑，打不死你……”
　　“别打了，我不敢了，别打了，痛死我了……”
　　深夜，一个老式的民房里，天花板上垂吊着的灯泡轻轻摇曳着，光影打在水泥墙上，印照出了两个张牙舞爪的高大身影。
　　他们一脸狰狞，恶狠狠地对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着。
　　男人浑身是伤，鼻青脸肿，像一个虾子一般蜷缩在地上，两手抱着头，拼命护着重要部位。
　　男人痛苦哀嚎的声音逐渐衰弱。
　　“算了，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呸了一口唾沫，收回了踢在男人身上的脚。
　　“他妈的，不识好歹，给劳资长长记性，再有下次，饶不了你！”
　　另一个大眼男人拍拍手，然后朝着屋子里其他人威胁道：“你们都给我听着，谁敢跑，就是这个下场！”
　　缩在屋角处的几人害怕地埋下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满意地哼了一声，“都是一群贱皮子！”
　　随后，他们十分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转身走出了房间，然后将门锁死了。
　　缩在屋角的人们这才慢慢伸出脚，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身形瘦弱，面色憔悴。浑身仿佛都透着疲倦和痛苦。
　　他们慢腾腾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地铺，麻木地把自己捂进了破旧的被窝里。对地上的男人熟视无睹，仿佛这样的场面他们已经见惯了。
　　谷华静静地躺在地上，两眼紧紧闭着，若非胸口的起伏，只怕有人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多的瘦小男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慢腾腾得从床上爬起来，悄悄走近谷华，“小兄弟，还好吧？能动吗？要不要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谷华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嘶哑着嗓音说：“不用了，我能起来。”
　　他撑着地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躺下。
　　瘦小男人叹了一声，劝道：“你别跟他们硬来，吃亏的还是咱们。明天还得干活，受了伤，可得受罪了。”
　　谷华将头埋进了被子，眼泪不可控制地流了下来。被子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但他此刻也顾不得了，身体上的疼痛击打着他的神经末梢，害怕不甘的情绪仿佛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他只是想找个工作而已，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可怕的境地。
　　谁能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神啊，有谁来救救他……
　　谷华痛苦地哭泣着，不住地祈祷着，突然，他想到白天在微博上看到的评论。
　　如果卯日星君能救那三个在神峰山失踪的少年，为什么不来救他呢？
　　如果卯日星君真的存在的话，
　　求求神仙救救他吧！求卯日星君来救救他吧！
　　谷华心里呐喊着，浑身埋在发潮的被子里不停颤抖。
　　沈宜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清醒着。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一声声绝望悲痛的哭泣声在他耳边萦绕，让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沈宜甩了甩头，眨着眼睛看着头顶微微晃动的电灯泡。
　　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平房。水泥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报纸，地上排列着摆放了许多木板，上面铺了层被子，就这么弄成了简易的床铺。
　　关键还有许多人躺在上面，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沈宜一晃眼，目光就锁定在了脚下的床铺上，破旧的被窝里裹着一个蜷缩在一起的男人。
　　他闭着眼，一脸青紫，眼泪哗哗从眼角淌下来，滑进了脑袋下垫着的衣服上。
　　莫非就是他在哭？
　　沈宜上前拍了拍他，“喂，你哭什么？”
　　谷华猛地一顿，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陌生而又清亮，仿佛一汪清泉流进了他痛苦的心口。
　　他下意识睁开了眼睛，下一刻，他眼眶突地瞪大，身体向后一缩，不由自主地张嘴：“啊……”
　　沈宜皱了皱眉，“吵死了，住嘴。”
　　谷华倏地闭上了嘴，胆战心惊地看着面前正在发光的大公鸡，“你……您，您是……”
　　只是还没等大公鸡再次说话，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他转着眼睛四下扫了一圈。
　　他刚才下意识的惊叫声那么大，周围的人竟然无动于衷！好似根本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睡得很安静。
　　这是……
　　而这时，他突然发觉身上一直折磨着他的疼痛消失了，他摸了摸手臂，一点也不疼了。
　　沈宜瞅了他一眼，说：“我是卯日星君，你刚才是在叫我？”
　　沈宜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梦中了，不对，应该是他在面前这个凄凄惨惨的男人梦中。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他费劲心思想入梦，却不得法。结果睡着了后反而莫名其妙就入了这人的梦。
　　谷华心口顿时浮上一层失落，然后又转向大公鸡，原来他只是在做梦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他之前一直在念叨卯日星君，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竟然真的梦到了卯日星君。
　　他还以为，卯日星君真的下凡来救他了！


第41章 
　　这家伙, 发什么呆呢？叫他过来又不说话！
　　沈宜清了清嗓子，说：“我就是卯日星君，你叫我, 究竟有什么事情？”
　　谷华难受地看了一眼面前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大公鸡。他心想, 这梦可太真实了！
　　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发什么愣？本星君很忙的，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
　　“别……别走！”谷华立刻慌张地坐直了身体，就算是梦，他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我被人关起来了, 我还差点被他们打死，太可怕了！我好后悔，早知道会遇到这件事, 打死我也不跟他们走的……”
　　说着说着, 男人又哭嚎起来了。
　　“卯日星君, 神仙……你救救我啊，求求你救救我啊, 我没办法了啊……”
　　沈宜皱了皱眉，又扫了一眼这间房子，又矮又窄，还有一股长年累月的霉臭味。
　　现在天气又热, 这么多人就地打着地铺，汗臭味混合在一起，久久消不散。
　　难道这些人都是被关起来的受害者吗？
　　他看了一眼还在痛哭流涕的谷华，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出来。”
　　谷华身体一哆嗦, 仿佛想到了什么害怕的事情, 一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我本来是跟同村的人来这边找工作的, 谁晓得他竟然丧了良心，伙同那几个畜生把我抓来这个地方，不给吃不给喝。我想跑，可是他们有人专门看着，我根本跑不了，还被他们毒打了一顿……”
　　原来谷华家里在一个很偏僻的大山里，他同村有人出来工作，回来过年时打扮得很风光，大家都说他在城里挣了很多钱。
　　谷华一时羡慕，便也想着去城里工作。
　　他便拖了他那位老乡谷禾带他来城里。他想着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到城里只怕就是个无头苍蝇，找不着北的。有个熟人带路，也好有个照应。
　　谷禾也一口答应下来。还十分热情地招呼谷华到了他自己在城里租的房子住下，一直对他都是照顾有加。
　　谷华非常感动，也不想一直在谷禾家里白吃白喝。
　　所以刚来第一天，就匆匆出去找工作了。
　　可惜他一没文凭，二没样貌。穿着打扮也不得体。找工作自然也不容易。
　　再加上他的腿在小时候摔断过，没有及时治疗，到现在都是一瘸一拐，那就更不好找工作了。
　　他连续跑了大半个月，一无所获，整个人都搞得灰头土脸。
　　谷华一时受了打击，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便想回山里了。
　　谁知这时候谷禾却突然跟他说，要给他介绍个靠谱的工作。说是他朋友的厂里招人，只要熟人，包吃包住，工资六千，还给买五险一金。就是有一点远。
　　谷华这时候已经对谷禾非常信任，一听这话，当然是高兴的不得了，远一点近一点根本没关系。
　　随后，谷华就跟着谷禾去了他所谓的工作地白远县。这也是谷华的噩梦开始。
　　谷华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那个混蛋带我到了白远县，又见了这里的人事，说是要面试走个过程。当时我就觉得那人事长得太凶了，但我那时候也没多想。”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等面试完后，谷禾跟人事在房子里待了一会，我不晓得他们说了什么。出来后他自己就走了。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本来想去送送他，谁知道房子里突然跑出来四五个男的，把我给围起来。这时候，我才晓得我被谷禾那混蛋给骗了。”
　　谷华说到这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布满青紫的脸皱成一团，显得有些狰狞，“那个混蛋不是人啊，这种事都做的出来，迟早要遭报应的……”
　　沈宜叹了一声，现在太多熟人坑熟人的了，因为陌生人有警惕心，恰恰是熟人，更容易被骗。
　　“所以这里是干什么的？”
　　谷华揉着手臂，扫了一眼满地睡着的人，“这里是一个黑砖窑，他们专门骗一些像我这样的人过来，先打一顿，然后关起来，威逼恐吓，让我们不敢反抗，只能帮他们干活……”
　　谷华又期盼地看着沈宜，他双手合十朝着沈宜跪下，不住地磕头，“求求神仙救我……我真的不能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我会死的……求求你了，救救我吧……”
　　谷华不住祈求着，他已经不管这究竟是不是梦了。对他来说，这或许就是他唯一能逃出生天的希望了。
　　“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不想死啊……”
　　沈宜瞧着他可怜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心，“你放心吧，你的心愿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告诉警方你的消息，他们会来解救你们的！”
　　“真的吗？真的吗？谢谢星君，谢谢星君……您一定要尽快找人救我啊，求求你了……”
　　沈宜正要让他别拜了，下一刻，他却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再睁开眼时，入目便是周星海那张熟睡的脸。
　　他又回来了！
　　天刚破晓，灰蒙蒙的的天空中还镶着几颗稀稀疏疏的星子，属于夜间的寒气还未消散，漂浮在空气中，无端让人觉得有几分凉意。
　　“求求你了……”
　　“起来！干什么呢？”
　　“求求你了……”
　　“求什么求，妈的还睡，给劳资起来！”
　　谷华猛地睁开眼睛，随即便感到后背一阵悶痛，他正要将自己蜷缩起来，下一刻，便有一只脚踹到了他的肩膀上。
　　谷华痛得眼泪一下就淌了出来，连忙从被子里滚了出来。
　　这时，他才发现大家都已经起床了，而昨天暴打他的大眼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原来刚才真的只是梦啊……
　　谷华心里猛地浮起一阵害怕，他忍住如潮水般袭来的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地缩进了同伴堆里。
　　大眼男人唾了一口，吼道：“不要想着偷懒，赶紧出去干活！”
　　说完，他仿佛十分嫌弃一般，再不肯多待一秒，转身出了屋子。
　　谷华跟在众人后面往外走，头顶上发着白光的电灯泡照的他眼睛生疼。
　　屋子外还是黑蒙蒙的一片，寒气还没消散，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怎么样，还好吧？小心着点，别惹着他们……”
　　谷华转头看过去，正是昨晚唯一安慰他的大叔。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让自己受伤，以后才有机会……你懂吧？”大叔眨了眨眼，意思不明而喻。
　　谷华抽了抽鼻子，点点头。大叔的安慰总算让他没有那么无助了。
　　他有些不解地凑近了大叔身边，低声说：“咱们这么多人，就不能闯出去吗？跑出去一个，就能去报警救大家了。”
　　邓献脸色暗了下去，他苦着脸，叹了一声，“别想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这么明目张胆？还不是因为这些人里大部分都不会反抗。”
　　谷华有些懵，“为啥啊？”
　　邓献咬了咬牙，压抑住浮上来的怒气，“你看看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谷华低着头偷偷用眼睛瞟着旁边的人。周围很暗，只有远处散发过来的电灯泡的晕黄微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谷华这才发现，这些人有老有少，许多人都显得有些呆滞，两眼无光的。
　　他眨眨眼，顿时恍然大悟，这里面有许多人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要么智商偏低，要么身体残疾。
　　比如他自己，就是脚有问题。而大叔，谷华侧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他的左手有些微的弯曲。
　　难怪！这群丧了天良的混蛋！
　　谷华心口怒火中烧，却也无能为力。因为他自己，也处在这囹圄之中。
　　众人到了砖场，很自觉地就开始搬砖。
　　四周都是黑蒙蒙的，不远处几根木杆子上都缠吊着一个电灯泡，微弱的光芒勉强让他们能看清楚路。
　　谷华学着大叔将方块砖垒在一起，然后将转头放进一旁的推车里。
　　谷华毕竟是第一次做，身上又有伤，而且还没吃早饭，肚里空荡荡的。他一时手软，将砖块摔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落地声音在安静寂寥的晨晓尤为的刺耳。
　　谷华心口一颤，慌忙抬头看去，就见那五大三粗的大眼男人郭哥重重地走过来。
　　谷华刚要后退，就见郭哥举起了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妈的你怎么这么蠢。搬个砖也搬不动？干什么吃的？”大眼男人瞪着三白眼，唾沫横飞地指着谷华大骂。
　　其余人全都垂下头，闷不吭声地忙碌着。脸上是害怕的麻木。
　　邓献一边搬砖，一边偷眼看着谷华这边的动静，心里头很是替他担心。
　　这个愣头青，可别逞强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谷华忍着疼痛，连连道歉，然后迅速弯腰捡起砖块放进推车里。将自己快速投入进了工作中。
　　郭哥看他老实了许多，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邓献立刻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他的话这小子听进去了。
　　邓献来这里已经半个月了，据他观察，每隔五天，一直守在砖场的胖子中午的时候会离开一段时间。砖厂旁边的货车没人看守。
　　只要等郭哥他们进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趁机钻进货车躲起来，再静静等着司机将车开出去，他就能逃出生天。然后将这群畜生统统送进监狱！
　　谷华捂着通红的脸颤抖不已，他一边痛苦地搬砖，心里头那迫切想要离开这里的心情再也克制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破晓而出的金光，璀璨的光芒照向了大地，驱散了晨间的寒气。
　　他想，卯日星君到底什么时候来救他啊……
　　“星星，快点洗脸，洗了脸我们去一楼！”
　　沈宜催促着周星海洗漱，他原本是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陈随，让警方来处理这件事。
　　奈何今天陈随有工作，他昨晚走之前就跟他们说过，今日不能来陪他们去玩耍。
　　沈宜也表示理解，却没想到突然就出了这件事情。
　　他带着星星跑到802号房去找周文斌，让他给陈随打电话，谁知道周文斌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我没有陈警官的电话号码啊？”
　　不是，怎么可能没有啊？明明之前陈随留过电话啊！
　　周文斌顶着一头鸡窝卷发，半睁着眼睛说：“陈警官的号码在我妈手机上存着呢，我没带那手机……”
　　沈宜：……这个二货！
　　沈宜又只得催促着周星海洗漱完毕，就匆匆坐了电梯下到一楼大堂。
　　此刻已经八点，前台的姑娘们都精神抖擞地站在石台后面，妆容精致，脸带笑意，各个都透着青春靓丽。
　　周星海抱着沈宜来到台子前，她们立刻就认出了他，非常主动地轻声询问道：“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前台的台子很高，周星海只能踮着脚，仰着下巴说：“姐姐，可不可以帮我打个电话啊？”
　　贺晴见到小孩这么乖巧可爱，心口瞬间就更软了，她笑着说：“你要打什么电话呢？”
　　“我想让你帮我打你们董事长岳开朗的电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贺晴当即一愣，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来。原本她是没办法帮忙拨打岳董事长的电话的，但她们也不好直接拒绝。这小孩昨天是跟董事长一起过来入住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前台的两个姑娘都有些拿不定主意。现在时间又还早，她们经理要9点才会来上班。
　　她们对视一眼，贺晴对周星海说：“小朋友你等一下，姐姐先打个电话问一下。”
　　周星海理解地点点头。
　　贺晴忙拿起座机话筒，播了胡晶晶的电话。
　　“喂，胡姐，打扰你了。我这边有个情况，就是801房间的小朋友现在前台，说要我们帮忙打电话给岳懂事长，您看……”
　　她们只有董事长办公室的内线号码，但是现在这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都还没有上班。若要找董事长，那就必须拨打董事长的私人电话。
　　但她们怎么可能会知道董事长的私人电话呢？因此，只得打电话询问她们经理了。
　　胡晶晶接到电话也很诧异，按理说以801.802号房的客人跟他们董事长的关系，不至于联系不到人吧？
　　但此刻客人有这个需求，她还真不能就这么问他们。
　　但她虽然是经理，也没有董事长电话。
　　她只得又打了董事长司机小田的电话，把事情告诉了他。然后小田才又通知到了岳开朗。
　　前后不过十分钟，前台的电话就再次响起。
　　贺晴忙接过，“您好，这里是百岳大酒店……”
　　她话还没说要，话筒里便传出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801的客人还在前台吗？”
　　贺晴一愣，立刻听出了这是他们懂事长的声音，忙说：“董事长您好，客人还在这里等着的。”
　　下一刻，贺晴慌忙将座机放到柜台上，将话筒递给了周星海。
　　沈宜现在已经很重了，周星海抱了这么一会，已经觉得手臂发酸。他只得将大公鸡放在了台子上，然后接过了话筒。
　　“小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是不是有哪里不满意啊？”岳开朗着实不太明白为何一大早周星海就给他打电话，除非这是星君的意思！
　　他猜的不错，这的确是沈宜的意思。他找不到陈随的联系电话，又不能亲自去公安局，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于是只得曲线救国，让岳开朗帮忙拿到陈随的联系方式。
　　周星海将话筒贴在耳边，说：“岳叔叔，星君想知道陈随叔叔的电话，你有没有啊？”
　　陈随？他还真没有！他们几人只有老徐跟陈随的关系比较好。
　　不过知道是这么件小事，他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他忙应承下来，拨打了徐冀洛电话，问到了陈随的联系方式，又立刻转告给了周星海。
　　而这时，周文斌也洗漱好到了大厅。
　　周星海拿到电话号码后，就将话筒还给了前台。
　　周文斌抱起沈宜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拨打了陈随的电话。
　　一切搞定后，沈宜总算松了口气，他相信陈随，这事儿就交给他们警察去办吧。
　　沈宜带着周星海和周文斌去到三楼餐厅吃早饭了。
　　而陈随这边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这么个惊人的大消息。
　　他囫囵将早餐塞进了肚子里，把事情报告给了副局长。
　　白远县是东阳市一个偏远小县城，市公安局接到这个消息后，立刻联系了当地分局。
　　根据当地警方的消息，只有白远县下面的一个山路附近，有一个开了十几年的砖厂。
　　两边警方制定了一个捣毁黑砖厂的计划。
　　陈随作为唯一能和线人联系的人，随同刑警队一起前往白远县。
　　高盛瞅了一眼陈随，笑道：“老陈，你的消息越来越灵通了，你那线人可真是不一般啊，什么时候把他也介绍给我啊，也好让我们的工作轻松些。”
　　陈随哼笑一声，“想得美你，这么有本事的线人可不好找，那都是香饽饽，你还想挖我的墙角？”
　　“别介啊！”高盛往后靠在椅背上，笑哼哼道：“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撬墙角那么难听啊？”
　　两人谈笑着到达了白远县分局。此刻已经下午一点过，两方警力一汇合，便打算来个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太阳晒得人眼睛睁不开，谷华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伤口发出一阵阵的刺痛。
　　他捂着有些疼的胃部，中午只吃了一碗白水泡面，根本就不够饱腹。
　　他一边干活，一边担心地望着不远处的小平房。
　　那里，时不时传来的熟悉痛呼声不断钻进他的耳朵，让他的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妈的，还敢跑……当我们是吃素的啊？有本事再跑啊？”
　　郭哥挥起鞭子狠狠打在了邓献的背上，在他伤痕累累的背上又增添了一根肿起的鞭痕。
　　邓献双手被吊在半空，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已经被汗水打湿。水珠从他下颌处凌乱的胡须中一滴一滴淌在地上。形成了一处小小的水渍。
　　原本就有异的左手因为绳子的拉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艰难地掀起眼皮瞥了郭哥一眼，那眼神带着不屑和冷漠。
　　郭哥被他这眼神一扫，只觉心口冒出了滚滚怒气。
　　他抬手又甩了一鞭子，鞭尾划破空气，皮开肉绽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还敢瞪我？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躲进货车里就能跑出去了吗？妈的，一个两个都是贱皮子，不教训你们一顿，你们是老实不了的……”
　　谷华心口不住颤抖，他听着房子里传来的怒骂声和鞭子划破空气的哔波厉声，脑中的热血不断上冲。
　　他此刻想到了很多，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大叔安慰他的声音，和他看向他时担忧的眼神。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他还劝说他要忍耐，为什么中午他自己却突然逃跑了。
　　额头的汗水滑了下来，浸入了眼睛，混着刺目的阳光，让谷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通红一片的眼眶里透着疯狂和坚毅。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扫了一眼，便忽地扔掉了手中的转头，疯也似的朝着砖厂外面奔跑过去。
　　他知道，只有跑出去了，才能救邓献，才能救他自己，才能救这些被困在这里辛苦劳作的可怜人。
　　身后传来了厉喝声，还有急促纷杂的脚步声。
　　谷华满脸疯狂，他拼命地跑着，汗水飞溅向炽热的空气，眨眼就蒸发殆尽。耳边呼呼的风声像一首首急促的乐曲！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的那么快，右脚处传来微微的刺痛。但他不能停！
　　前方，一条石子路跃然眼前，一辆汽车飞快地经过，荡起漫天的灰尘翻卷在空中。很快车尾便消失在了路口的拐弯处。
　　“啊………”
　　谷华大叫着拼命向前奔逃，企图冲到马路上引起经过车辆的注意。
　　但下一刻，背后一阵猛力袭来，他猛地被按倒在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膝盖手腕都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
　　背后几双手死死按住他，让他丝毫不能动弹。地上干涩的草叶划刺着他的脸。
　　“妈的，再跑，我让你再跑……”
　　拳头狠狠落在他的身上，谷华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心口空落落的，巨大的绝望几乎席卷了他。
　　完了，彻底完了……他再也跑不了了……
　　“嘟嘟嘟嘟………”
　　熟悉的警铃声在空中遥响，车辆一辆辆停靠在路边，漫天的飞灰翻卷在炙热的空气中。
　　谷华无力地趴在地上，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隔了一层玻璃罩，朦胧模糊。
　　“你怎么样？还好吗？”
　　“你已经得救了，别害怕，警方会保护你的人生安全……”
　　谷华眨眨眼，挤出流进眼眶里的汗水，但是水却越来越多，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他呆滞一般地看着眼前模糊的警章，不远处，那些狰狞的魔鬼被穿着制服的警察拷在了地上。
　　他终于放声大哭，他得救了……
　　原来，星君真的让警察来救他了……


第42章 
　　黑砖窑被警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捣毁, 现场抓获十余人，解救受害者十八人。
　　谷华等人都被第一时间送入了医院治疗。他是最晚进砖厂的，也不过待了一天一夜, 还没受到多少磋磨。挨得那顿打也没伤及要害, 虽然痛，倒也只是皮外伤。
　　高盛来到谷华的病房录口供，争取获取到更多有利证据。
　　谷华一见到高盛，就很激动。在他眼里，这些警察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把他从魔窟里拯救出来的神。
　　所以对于高盛的问题他都十分配合, 将事情事无巨细统统说了出来。
　　高盛心里也高兴，证人非常配合，他们的工作也轻松。
　　等他录完口供, 又安慰了谷华几句, 就打算离开。
　　谷华见他起身, 连忙坐直了身体，目露期盼的问：“警察同志, 我想问问，是不是星君叫你们来救我的啊？”
　　谷华望着高盛的眼睛里仿佛闪着耀眼的光，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然而高盛却是一愣, 星君？这不就是陈随之前老是抱着的那只大公鸡的名字吗？
　　他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你怎么认识星君的？”
　　谷华却会错了意，脸上显出几缕惶恐，“我一个普通人, 哪里有本事认识星君呢！星君可是天上的神仙, 卯日星君呢！”
　　卯日星君？
　　高盛有些恍惚, 这什么跟什么啊？原来此星君非彼星君啊！
　　差一点他就要以为陈随的线人就叫星君，并且潜入了砖厂，所以这谷华才会知道星君。
　　高盛有些无语，他劝解道：“谷先生，我知道人陷入绝望时会祈祷神灵的救赎，不过那只是一个心里安慰。这次我们能来救你，纯粹是因为我们警方掌握到了线索，才会出动解救你们，这不过是巧合！根本和你所谓的卯日星君没有一点关系。”
　　谷华愣了愣，立马摇了摇头，激动地说：“不是这样的，是真的，我没有撒谎，真的是星君显灵。是星君说会让警察来救我，原本我心里是一直不敢相信，只当这是一场梦。直到你们真的来救我了，我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不是做梦，是星君听到了我的祈求出现了！”
　　高盛看着谷华激动得仿佛要从病床上跳下来，忙安慰道：“冷静点！你是说，你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卯日星君说会找警察来救你？”
　　谷华连忙点头，“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高盛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这样，我有一点很奇怪，一般大家就算要祈求，也是祈求菩萨啊，或者其他神仙，你怎么会想到要求卯日星君啊？”
　　“是因为之前我在微博上看到的评论！”说到这里，谷华脸色沉了下去，“我之前一直住在谷禾那混蛋家里，他是个夜猫子，天天坐电脑前上网。我白天找工作，晚上回来有时候无聊就会坐他旁边跟着看看。”
　　“微博上的评论？”高盛拧起了眉。
　　“是什么样的评论？”
　　谷华也没隐瞒，将事情说了出来，“我看到有人说神峰山失踪的那三个学生是卯日星君显灵带人把他们找回来的！当时谷禾还骂了那条评论。我当时也真的是没办法了，所以就在心里祈求，也只是想着试试，没想到星君真的来见我了！”
　　神峰山？
　　高盛没想到这件事情还牵扯到神峰山失踪少年。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在梦里见到了卯日星君？那他长什么样你看清没有？”
　　谷华没想到高盛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瞬，说：“卯日星君就是一只大公鸡啊……还会发光！”
　　大公鸡？
　　高盛微微眯了眯眼，他突然想到，之前陈随好像也去了神峰山。而这次，依然和他有关！
　　实在太巧了。
　　“……那个警察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高盛笑了笑，“没什么！感谢你的配合，你好好休息吧！至于谷禾，你放心。我们会派人去找他的。”
　　他说完也不等谷华反应，就转身直接离开了病房。
　　谷华眨眨眼，一脸懵逼地看着空落落的病房门口。不是，他说了这么多，好像这位警察同志还没有告诉他到底是不是星君让他们来救他的啊！
　　高盛出了病房，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开始搜索神峰山少年失踪一事。
　　很快，他就看见了徐乐成发的微博，这条微博已经被顶到了首页热门，评论底下嘻哈笑闹说什么的都有。
　　他滑动手指随意翻了一会，然后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卯日星君吗？这和陈随的那只大公鸡究竟有什么关系？
　　沈宜收到陈随电话时，他正躺在周文斌怀里在动物园里逛着。
　　此刻已经下午三点过了，警方的速度果然十分迅速。听闻谷华等人已经平安救出，沈宜心里也终于放松下来。
　　总算能够好好欣赏动物园里的各种动物了。
　　沈宜侧头往前方瞅了一眼，不远处，童昔牵着周星海的手正站在孔雀苑的围栏外看着里面悠闲自在的孔雀。
　　要说这小子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得从早上的时候说起。
　　童昔是三个人里受伤最轻的，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早就活蹦乱跳了。
　　他从他爸童年飞嘴里知道沈宜他们住在百岳酒店，就怎么也按捺不住，非得要看看当初电了他的卯日星君是什么样。
　　于是，他便一个人悄悄跑到了酒店。将正在三楼吃早餐的沈宜几人给堵在了餐厅。
　　童年飞几人知道后，也没说他，反而让他好好带着沈宜几人游玩。
　　既然星君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跟着，有童昔代替他们，也是很不错的。
　　童昔性格好，长得也好看，又自来熟得很。丝毫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尴尬。
　　他听说周星海想去动物园，立刻自告奋勇要做导游，带他们去飞梦野生动物园去游玩。
　　不过才相处了没多久，他已经和周星海打成一片了。
　　“星星快看，那只白色的是不是更好看？”
　　周星海好奇地看过去，眼睛瞪得溜圆，“哇，好漂亮的小鸟……”
　　童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是小鸟，是孔雀……”
　　“是孔雀！”周星海抿着唇嘿嘿笑起来，“孔雀真漂亮！”
　　这时候周文斌接完了电话，抱着沈宜走了过来。他听到这句话，调笑道：“孔雀最漂亮，那星君呢？”
　　周星海一愣，偷眼打量了沈宜一眼，眼睛里好像闪着万千星光。
　　“星君最好看，星星最喜欢星君了！”
　　“咕咕咕……”沈宜一高兴，从周文斌怀里跳上了围栏站着。他抬起翅膀摸了摸小孩的手臂，不亏我这么疼你，星星真乖！
　　周文斌和童昔忍着笑，一脸的我就知道。
　　不过沈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他很自恋……不对，是很自信，但还是晓得自己毕竟只是一只鸡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点什么，谁知旁边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
　　“胡说，明明是孔雀更好看！”
　　沈宜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大概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不同意地看着周星海。
　　小男孩一张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他仰着下巴说：“鸡怎么会比孔雀好看呢？孔雀才是最漂亮的！”
　　这话让周星海不高兴了，他撅着嘴怼回去，“胡说，星君才是最好看的！”
　　“孔雀最好看！”
　　“星君最好看！”
　　小男孩拧着眉毛，似乎对分不清美丑的周星海感到不能理解。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尴尬的女人问道：“妈妈，是不是孔雀最好看啊？明明就是孔雀最好看啊……”
　　女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都好看都好看……”
　　显然她和稀泥的回答让两个小孩都不满意。
　　于是，两个小男孩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起来。
　　沈宜夹在两人中间，只觉耳朵开始嗡嗡作响了。
　　两边的大人也都一脸尴尬。
　　小男孩的妈妈好奇地又打量了一眼站在围栏上的大公鸡，然后轻声地问了一句，“这就是网上那只很出名的网红鸡星君吗？”
　　沈宜一愣，他那么红了吗？逛个动物园还能遇到粉丝？
　　童昔好奇地接过话茬，“什么网红鸡？”
　　他只知道星君是卯日星君在凡间的凡身，至于网红鸡，还真的不太清楚。
　　小男孩的妈妈性格很好，闻言说道：“你不知道吗？就是那只特别喜欢吃水果的鸡，还能召唤群鸡，那个视频我看了，大家都说他是鸡王呢。很酷！”
　　鸡王，不过想想卯日星君原身确实是一只大公鸡，说是鸡王也没错！童昔了然地点点头。
　　“星君，我们走，不跟他说话了！”
　　周星海脸蛋红扑扑的，说着就伸手来抱沈宜。
　　奈何沈宜站的太高，重量也不轻，他这么掂着脚来抱沈宜，一时没使上劲。
　　沈宜突然失了平衡，一个趔趄，就从围栏上栽了下去，径自滚进了孔雀苑里面。
　　这一下发生的太过突然，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纷纷惊呼出声，不明白怎么会有一只鸡掉了进去。
　　“星君......”周星海一下就慌了，连忙扒着围栏往上爬，企图翻进来。
　　旁边的周文斌和童昔立马按住了他。
　　沈宜摔下来，倒没摔疼。他从地上站起，甩了甩头，“星星别担心，我没事，不许翻进来！”
　　周星海一脸愧疚地看着他。
　　沈宜连忙安抚着周星海，忽然发觉头顶罩上来了一片阴影。
　　他一慌，连忙转头，就见几只碧蓝的大孔雀站在他身后，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沈宜小心地后退了一步，“那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掉进来的，可不是来抢地盘的，你们不用那么紧张……”
　　几只大孔雀不为所动，眼珠子依然直愣愣地盯着他。
　　沈宜正要转身飞出去，谁知下一刻，就听到旁边的围观群众说：
　　“哎呦，你们看那只公鸡是不是害怕了啊？赶紧找人把他抱出来啊？”
　　沈宜：……他怕什么？他会怕一只孔雀？开什么玩笑！
　　“你们说那些孔雀在干什么？他们会不会群殴大公鸡啊？”
　　“想啥嗯？孔雀是很温和的，又不是猛兽......估计是没见过公鸡，好奇呢。”
　　然而下一刻，那些孔雀就好像觉得无趣一般转头离开了。唯有那只白孔雀还站在沈宜面前歪着头傻傻地看着他。
　　沈宜也看了那只白孔雀一眼，长得确实漂亮，瞧瞧头上那几根冠羽，多么小巧美丽啊。
　　沈宜欣赏够了，就打算离开了。
　　然而下一刻，白孔雀忽然站直了身体，随即身子一抖，浑身的羽毛都在轻颤，下一刻，那美丽的覆羽如扇子一般打开了。华丽的羽扇顿时让在场的人都惊呼了起来。
　　“天啦天啦，白孔雀开屏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众人再也顾不上大公鸡，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摄，从他们的表情就能够看出他们被惊艳到了。
　　沈宜脑袋冒出无数黑线，这是干啥？是在跟他比美吗？
　　沈宜有些不服气，他立刻扬起了脖子，抖了抖羽毛，身后那个小扇子一般的尾羽立刻立了起来，上面两根长长的尾羽在空中轻轻摇晃着，碧蓝的色泽在阳光下仿佛流转着一层金灿灿的光芒。
　　霎时，身后传来一阵爆笑声。
　　“这大公鸡是在跟孔雀比美吗？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还别说，单独看的话这只大公鸡确实好看，那尾巴颜色多美，不过跟孔雀比起来还是差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这票买得太值了。头一回见公鸡和孔雀比美的。”
　　听着周围的笑闹声，周文斌和童昔都有些尴尬，只有他们知道这只大公鸡的特殊之处，万一这小祖宗恼羞成怒了可怎么办？
　　童昔恨不得把那些狂笑的人都捂住嘴。他看着大公鸡屁股后面那两根尤其长的尾羽又慢慢垂了下去，心口直颤。
　　完了完了，星君生气了，让他爹知道，非宰了他不可！
　　沈宜瞪了白孔雀一眼，算了算了，算你赢了，我不跟你争，你最好看行了吧！
　　他心里嘀咕着，又偷偷瞥了一眼白孔雀的立起的羽毛，要说其实这白孔雀确实挺漂亮的啊。
　　唉，他怎么就没变成孔雀，成了一只鸡呢……
　　沈宜转身往旁边挪了挪，正要张开翅膀飞上去。
　　谁知那白孔雀踩着爪子飞快地移到沈宜面前，将他的孔雀屏抖着抖着撑得更开。
　　沈宜：......
　　搞什么？不是都说你赢了吗？怎么还比？
　　他又往右边过去，那白孔雀好像非要挡住沈宜的去路，又颠颠跑到右边，拦在了沈宜面前。
　　沈宜顿时有些生气了，不是，有完没完？
　　然而围栏外的人却看傻了。
　　有人低声说：“这白孔雀不会是看上大公鸡了吧？”
　　“听说孔雀开屏除了比美，还有就是求偶的时候......”
　　沈宜眨眨眼，瞅着眼前十分漂亮的孔雀羽毛，心里却猛地一惊，立刻火烧屁股跳了起来。
　　他匆忙往后退，像躲瘟神一般。
　　谁知白孔雀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也立刻追过来，把他那把大扇子抖抖着使劲儿往沈宜眼前凑。
　　沈宜一脸嫌弃地侧头，心里头一万匹曹尼玛奔腾而过，搞什么搞什么？哥们看清楚，他可是公的啊！而且物种不同！
　　这一幕热得众人都哈哈哈大笑起来，纷纷开始起哄。
　　“我们大公鸡没看上白孔雀呢，哈哈哈哈。”
　　“白孔雀眼光不行啊，公母分不清楚。”
　　沈宜气怒不已，转身飞快飞了出来。
　　周文斌立刻抱住沈宜，几人不再停留，飞快挤出了孔雀苑。生怕星君真的恼羞成怒了……
　　众人却不明白周文斌和童昔的苦恼，还意犹未尽地看着大公鸡，不时拿着手机拍他。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们可怜的白孔雀，注定要单相思了……”
　　沈宜：……妈的一群智障！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惊慌失措的大叫声。
　　“有孩子掉进去了！”
　　“天啦，快叫工作人员啊......”
　　众人一愣，连忙朝着声音看过去。
　　沈宜立在周文斌手上，伸着脖子往前看，就见前方不远处的老虎园的玻璃围墙外面围着一大群人。
　　而透过玻璃墙里面，一个大约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不安地站在地上，大张着嘴哭得撕心裂肺。
　　“小克，别怕……来人啊，快救我儿子，快把我儿子弄出来啊……”
　　沈宜顺着声音抬头看去，玻璃围墙上方的石墙上，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他趴在围墙顶部，几乎半个身体都探进了围墙里面。
　　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跳进去。
　　而他的旁边，还有几个男人慌慌张张地从石墙上跳下来。
　　沈宜顿时明白了那小孩是怎么掉进虎园的。
　　这些混蛋不守规矩爬到围墙上去，竟然还把小孩也抱了上去，结果一失手，孩子掉进了虎园里。
　　小孩的哭声很快吸引了园区里面的老虎，他们迈着肆意的步子朝着小孩走过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口都是一颤。
　　三只老虎很快就停在了小孩半米远处，好奇地打量着小孩子，一时都没有靠近。
　　小孩哇哇地大哭着，不停地叫着爸爸。
　　老虎甩甩头，好似有些不耐烦。其中一只又朝着小孩走近了几分，甚至低下头凑近小孩嗅了嗅。
　　小孩的爸爸直接吓得脸色惨白，扒在围墙上不停地大喝，企图吓走老虎。
　　众人也都心惊胆战地看着，一边大吼，一边用力拍打着玻璃。希望能够吓退老虎，拖到工作人员赶过来。
　　然而众人的拍打声和怒吼声反而激怒了老虎，几只老虎躁动地在原地打着转，奋力甩着尾巴。
　　几只健硕的老虎不时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骇人的啸声，不断冲着游客咆哮。
　　随后，其中一只老虎突然伸出前爪用力推了小孩一下，小孩一个咕隆摔倒在了地上。更是吓得浑身哆嗦，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岔气。
　　老虎似乎发觉了小孩的柔弱无害，眼眸顷刻间变得锋利骇人，他俯下前身，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众人心尖都提了起来，所有人都在想，这孩子怕是没救了。
　　然而就在老虎即将发起攻击，冲向小孩时。
　　一声极为高亢的鸣叫声划破长空，众人心口一颤，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一瞬间，三只老虎的动作都不约而同的停滞了片刻。
　　下一刻，一只十分漂亮矫健的大公鸡飞落在了老虎和小孩之间。
　　大公鸡浑身的羽毛竖起，颈羽也一层一层炸开。他仰着脖子，仿佛一位英勇神武的大将军，即使面对着强悍的敌人，也丝毫不会退怯。
　　“星君！”
　　周文斌和童昔同时惊呼出声，立刻冲到了玻璃前，谁也没料到沈宜就这么飞了进去。对面可是三只老虎啊，星君一只大公鸡可别被吃了？
　　周星海扒在玻璃上紧张地看着沈宜，嘴里一直哭叫着：“星君咕咕快点出来……”
　　“天啦，怎么有只鸡进去了？谁扔进去的？”
　　“是工作人员扔进去吸引老虎的吗？”
　　“不是，我看到了，是这只鸡自己飞进去的……”
　　“你们快看，老虎好像冷静下来了？”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只老虎，就见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大老虎不知怎么回事，似乎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们已经没了刚才的暴躁和凶悍，爪子不安地在地上摩擦，却怎么也没有扑上前。
　　“咕咕咕……”
　　沈宜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目光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三只老虎。
　　他知道自己冲动了，不该就这么飞进来。但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幼童惨死在老虎嘴下，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不仅要救这孩子，还要久这三只老虎。若他们真的伤了这孩子，等待他们的也不会有好下场。
　　沈宜想起了之前吓退大蛇时候的情景，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害怕，他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喝退老虎的精神中。
　　当救援人员匆匆赶过来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奇怪的景象。
　　一只炸毛的大公鸡前面，是三只对峙着的凶猛大老虎，而大公鸡身后，是一个哇哇大哭的幼童。
　　玻璃墙外的游客，纷纷拿着手机，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所有人的脸上都透着惊愕与不敢置信。
　　救援人员微微一愣，立刻开展救援，正准备吓退老虎。
　　然而还没等他们出手，那三只老虎突然开始压低身体慢慢往后退，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随后几只老虎打了个响鼻，就各自四散开钻进了假山石后面去了。


第43章 
　　工作人员趁机放下绳子进去虎园将孩子抱了出来。而沈宜, 直到看见孩子和工作人员平安离开了虎园，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张开翅膀，在众人的惊诧中猛地飞到了玻璃墙头上。此时, 孩子的爸爸一脸喜色地正要从墙头爬下来。
　　沈宜伸长脖子一口叼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他这一口，丝毫没有收力，男人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了一声惨叫，条件反射抬手捂住渗血的脖子，却也失去了平衡直接从墙头摔了下去，重重砸到了草地上。
　　男人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草地上, 捂着手臂痛苦连连。
　　沈宜冷漠地瞅了他一眼，从墙头直接飞到了周文斌怀里。
　　这种人，就该给他点教训！
　　吴浩艰难地爬起身, 一脸痛苦地捂着手臂想要找罪魁祸首, 却很快就被蜂蛹而来的人群挤到了外围。
　　围观游客们激昂澎湃, 纷纷朝着周文斌挤过来，想要看看吓退老虎的大公鸡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么一只英勇的大公鸡, 能吓退百兽之王的猛虎，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他们也没见过啊。
　　无数双手伸过来，想要摸摸大公鸡的羽毛。数不清的手机举起来凑到沈宜眼前,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
　　众人兴奋的大叫声，好奇的谈笑声，如炸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一时之间，虎园附近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文斌几人几乎寸步难行。
　　有许多不明真相的游客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听到这边传过去的兴奋叫声, 不禁也开始好奇。
　　“那边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怎么这么多人，有什么东西吗？难道有明星过来被认出来了？”
　　游客们掂着脚，仰着脖子往这边看。
　　很快，园区经理接到通知匆匆赶来，一眼就认出了童昔这个小少爷。生怕几人被挤出问题，又增派了保安维持秩序。
　　童昔一直牵着惊慌失措的星星一路护着他，保安们护着周文斌几人冲出了包围圈。工作人员把可怜兮兮的吴浩和孩子也一起带走了。
　　游客们举高了手机追在后面拍照，直到看不见了才遗憾地收起手机，意犹未尽地跟身边的朋友兴奋地谈论着，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几人到了办公室休息区，这才算大松了一口气。沈宜眨眨有些刺痛的眼睛，这些个热情的游客，简直比大老虎还吓人。
　　星星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紧紧抱着沈宜，小手不停地抚摸着大公鸡的羽毛，也不知是在安慰沈宜，还是在疏解心内的害怕。
　　“陈经理，那孩子怎么样了？”童昔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毕竟这飞梦野生动物园是他家开的，真要出了事，那才是麻烦。
　　陈永昌早就收到上面人的通知，知道老板的公子会带着贵客来动物园游玩。只是顶头上司交代了不要去前去打扰，他们也只能让底下人都注意好自己的精神面貌，和工作态度等问题。不要出了错让老板公子当场抓住。
　　只是没想到员工没出错，反倒出了这么件大事，一个处理不好，指不定就要背锅。
　　陈经理深吸了一口气，说：“孩子和家长都送入医院了，暂时没什么大碍。我们会继续跟进这件事情，好好安抚当事人的情绪。”
　　童昔点点头，知道孩子没事就好。其他的他也管不着。事发之时有许多人都拍了照录了视频。
　　他也知道这些人肯定会把照片视频发到网上，公关方面都交给他老爹处理就好了。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童昔便问道：“我们还要继续逛吗？要不要去开放的野生动物区，可以自驾游……”
　　沈宜瞅了一眼脸蛋白白的星星，摇了摇头。
　　出了这个意外，大家其实都没有心情继续逛动物园了。
　　周文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现在也不早了，都快五点了，明天星星还要上学，要不我们还是回去了吧。等以后有空再来玩……”
　　童昔看了一眼星星和大公鸡，晓得这也是他们的意思。
　　于是就点点头说：“那行，玩了这么久，这会儿也到吃饭时间了，我们先回酒店休息一下，然后去吃晚饭吧！”
　　然后，童昔打了个电话。几人便从内部通道出了动物园，而司机也刚好等在了门口。
　　几人上了车，一路往百岳大酒店过去了。
　　而还在办公室处理事务的童年飞第一时间收到了儿子的电话。
　　他听着童昔激情澎湃地说着当时情况如何危机，星君又如何英勇神武从天而降逼退了老虎，最终救了孩子。
　　他心里头也逐渐浮起了一阵后怕。
　　他们开动物园的，本来就挺艰难，尤其害怕出现动物伤人事件。
　　如果那孩子真出了事，就算是孩子家长不守规矩，他们飞梦动物园也会处在舆论的旋涡中。
　　出了人命的，很多人心里会比较忌讳。他们动物园在东阳市当地的口碑可能也会大大降低。从而甚至会影响到股市。
　　他知道是星君救了小孩，心里也越发感激。直道沈宜就是他的命中贵鸡，不仅救了他的儿子，还替他解了这场不必要的危机。
　　“爸，星君他们不想继续逛了，我们现在正在回酒店，等下晚饭怎么安排啊？”
　　童年飞想了想，“这件事交给我，你先陪着星君他们，我安排好后就给你打电话。”
　　“那行！爸，你是没看到，星君真的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神了啊！”
　　童年飞挂断电话后，轻笑了一声，可不就是神吗！
　　他把星君要走的事情通知了徐冀洛和岳开朗。三人一商量，又在望怀乡阁定了一个六点钟的包间。
　　安排好一切后，他才收到了动物园总经理的电话，说是掉进虎园的孩子没什么事，就是受到了惊吓，在医院治疗。
　　而孩子的爸爸因为从墙头上摔下来，左手臂骨折了，他非要说大公鸡是动物园养的，现在医院里吵着要动物园赔偿。
　　童年飞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就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印象，如今听到他还闹着要赔偿，更是冒火。
　　“那孩子的医疗费我们动物园出了，但是那个男人，我一分钱也不会出！这种不守规矩的人，往后我们飞梦动物园都不对他开放！”
　　总经理点头，“好的董事长，只是那个男人有些无赖，他说如果我们不出医疗费用，就要曝光我们，说我们安全措施不到位，动物随意伤害游客……”
　　童年飞怒道：“让他去！飞梦动物园一切指标都是各格的，他要曝光随他去，我还会怕了他？”
　　童年飞放下电话，随后又拨了公关部的电话，要了网上的舆论话题。
　　他知道当时目击游客有许多，肯定会有拍照录视频发到网上的。
　　公关部把收集到的信息发到了他的电脑上，他看了一会，就发现目前话题还没有发酵。
　　虽然有几个视频的播放量比较高，但好在底下网友评论并没有讨论动物园。反而大部分人都在吐槽博主，认为对方为了流量作假视频，把网友当成傻子。
　　试问公鸡怎么可能吓退老虎呢？老虎一口吃了大公鸡只怕还嫌塞牙缝呢！
　　童年飞放心下来的同时，内心也有些复杂。
　　普通的大公鸡确实不能吓退老虎，但星君不一样啊！
　　他吩咐公关部这段时间密切注意网上舆论，要是发现不对就立刻通知他。
　　之后，便开车前往了百岳大酒店。
　　晚餐依然丰盛，有了童昔这个小话痨在，比上一次的用餐氛围要和谐多了。
　　等吃过晚饭后，已经晚上七点过了，徐冀洛几人便要亲自送沈宜回金禾村。
　　沈宜心里觉得没有必要，直接帮他们喊一辆车送他们回去也就好了。
　　但童年飞觉得因为动物园的事情，让星君没有尽兴，他心里既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便执意要送沈宜他们回去。
　　徐冀洛和岳开朗自然不甘落后，三人谁也不肯让步。他们都不希望对方比自己在星君心里的地位高，哪怕只是一点。
　　沈宜顿时一阵无语，那好吧，既然你们要跟着，那就跟吧！
　　这小算盘打得哔波作响，他难道会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他们真是多虑了，在沈宜眼中，他们都是散发着金光的招财猫，大家都是一样的！
　　于是，几辆豪车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开往了金禾村。
　　直到晚上十点，才算到了村口。
　　村里的夜晚不像城里灯火通明的，一到了夜里，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无数蝉鸣蛙叫此起彼伏，在寂静的田野里，显得尤为的空旷寂寥。
　　周文斌早就打电话通知了于婆婆他们今天晚上会回来的。所以他们也没睡，堂屋和房间里的灯都开着，远远看过去，仿佛夜色中的一盏指明灯，尤为的温暖耀眼。
　　几人下了车，周文斌抱着沈宜走在最前面，童昔牵着周星海的小手走在中间，后面是小心翼翼的徐冀洛三人，和提着一大堆东西的司机助理。
　　童昔举着手机电筒，说：“星星，下次要来市里玩记得叫哥哥哦，哥哥再带你去好玩的地方玩，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
　　"嗯，童昔哥哥，那下次星星要怎么找你呢？"
　　童昔想了想说，“到时候你打哥哥的电话，哥哥来接你。”
　　周星海眨眨眼，一双眼眸在夜晚尤为清亮。
　　“好，到时候我让舅舅给你打电话……”
　　童昔欢喜地揉了揉星星的发顶，心里也很是喜欢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孩。
　　几人还未走进院子，于婆婆两人就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当看到身后那一大群人时，两个老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姥姥！”周星海松开童昔的手，扑上去抱住了于婆婆。
　　“哎哟我的小星星，姥姥想死你了……”
　　于婆婆搂着周星海亲昵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
　　小孩子的感情是最纯粹的，谁对他好，他都清楚。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嘴上虽然不说，其实心里已经非常依赖于婆婆了。
　　除了徐冀洛，童年飞和岳开朗都没想到星君居然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但好在几人都是人精，将情绪掩藏得很好。
　　徐冀洛使了个眼色，司机和助理就把一大堆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徐冀洛笑呵呵地说：“知道星君家里有老人，我买了一些营养品，给叔叔阿姨补补身体，还请收下。”
　　“这……”于婆婆和周道文惊讶地看着那一大堆东西，一时没有上前。
　　岳开朗和童年飞对视一眼，也立即把礼物拿出来。
　　除了一些营养品，大部分都是星星的，有童装，有学习机，还有一些玩具之类的东西。
　　这么大包小包，几乎堆满了桌子。
　　周文斌担负起了那个临时经理人，客气地和徐冀洛几人寒暄着道谢。
　　在市里玩了这么两天，他面对徐冀洛三人时，已经不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局促了。
　　随后，徐冀洛又正色道：“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回孩子们能平安回来，都多亏了星君，除了这些礼物，我们还准备了一些润金。”
　　“业内的规矩我们都清楚，我们已经打到了周文斌先生的卡里，应该下午就已经到账了。”
　　周文斌一愣，突然想起白天的时候童昔有问他的银行卡卡号，他当时还奇怪呢。
　　他的卡没有设置短信提醒，于是他连忙掏出手机，登录了银行app上去，这才看到卡里已经不知不觉多出了几个零。
　　他数了数，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这是我们三家人共同打进来的封金，请星君收下，以后若有什么事情，还望星君能够施以援手。”
　　徐冀洛几人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定下了这个金额。多了怕星君像之前那套房子一样拒绝，少了，又怕体现不出他们的诚意。
　　虽然星君不愿意当他们的专属大师，但也不能坏了目前这层关系。
　　沈宜偏头瞅了一眼，总共一百五十万，相当于一家给了五十万。
　　没想到几人这么大方！
　　“咕咕咕……”沈宜心里高兴，以后合作愉快啊！
　　三人一看这态度，就知道星君很满意，几人心里也轻松起来。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23点了，几人看看外面乌漆嘛黑的夜色，便起身告辞了。
　　星星拉着童昔的手把他们送到院子里，直到看到他们上了车，车尾灯消失在了夜色中才回到屋里。
　　堂屋里也安静了下来，晕黄的灯光照的屋子里亮堂堂的，衬得屋外的夜色更加浓郁了。
　　周文斌捧着手机呆愣愣地看着卡里的余额，就仿佛在做梦一样。
　　而于婆婆和周道文两个老人在清理着桌子上的礼物，他们并不清楚徐冀洛三人究竟给了多少，也不怎么关心。
　　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年轻人的事情，他们只要好好把家里的农活做好就行了。
　　等周文斌终于回过神来，想问问星君的意见时，却发现沈宜已经和周星海回房间睡觉去了。
　　他呆了片刻，便也回了房间。
　　这一晚，大家睡得都很好。
　　平静的夜晚很快过去，又迎来了新的一天。只是这个清晨，却注定了不太平。
　　焦安安一大早就起床了，吃过了早饭，她坐在屋檐下像往常一样刷着手机。
　　突然就被微博热搜第五的一个话题吸引了目光。
　　＃东阳市动物园老虎伤人事件#
　　东阳市，不就是他们这里吗？
　　作为本地人，焦安安没有犹豫直接点了进去。
　　热搜里面，第一条热门便是一个流量极大的营销号博主的博文。
　　全篇以一种采访者的视角，讲述了吴先生与其子在周日去飞梦动物园游玩，谁知因为动物园管理不当，让他年仅两岁的儿子落入虎园直面凶悍的老虎。孩子受到惊吓，就病倒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治疗。
　　而他本人，也被动物园里滕养的大公鸡啄伤了脖子，还因此摔断了胳膊。
　　动物园不仅不付医疗费，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实在冷血至极。
　　博文结尾，呼吁着飞梦动物园给伤者一个交代。
　　博文下面还配了图片，有吴浩跟小孩在医院里治疗的情景，还有被大公鸡啄伤的脖子，以及打着绷带的手臂。
　　最后一个动图正是大公鸡飞快朝他脖子上叼了一口的截图。
　　焦安安惊愕地眨眨眼，这只大公鸡怎么这么眼熟？
　　她迅速点开评论，里面全是愤怒的网友的激情开骂。
　　【这是什么垃圾动物园，资本家的嘴脸太恶毒了……】
　　【动物园里竟然还有公鸡？不过这鸡这么凶残就这么放在动物园里好吗？动物园的管理就这么不在乎游客的安全？】
　　【@东阳观察，出来表示一下，就这么欺负人吗】
　　【@东阳观察……】
　　【@东阳观察……】
　　……
　　焦安安心惊胆战地翻看了一会儿，热搜里有许多她眼熟的大流量博主转发了这条博文。
　　眼看热度直线飙升，当事人吴浩也发了微博，声泪俱下的控诉了飞梦动物园的冷血不作为。
　　这又引发一波热潮。大家纷纷谴责飞梦动物园以及那只肆意伤人的大公鸡。
　　焦安安皱了眉头，立刻在热搜里发了一条评论。
　　“还是等官方出来回复吧，具体事情大家都不清楚，还是先不要站队，以免误伤。”
　　焦安安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博主了，这条博文一发出去，瞬间又引起了一波热潮。
　　几分钟，底下评论就多了一堆责骂她的话。
　　【娇娇我看错了你了，虽然东阳是你的家乡，但你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吧？】
　　【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飞梦动物园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当水军啊？】
　　【大家快看，那只伤人的大公鸡是不是有点眼熟？我怎么看着那么像星君呢？附上了大公鸡照片】
　　【卧槽真的是，那尾巴一模一样。难怪这博主帮着说话呢，原来是一伙的！】
　　【亏得我这么喜欢星君，原来竟然是这种随意伤人的鸡，浪费感情。】
　　……
　　焦安安一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沈宜也被大骂了一通，典型的粉转黑现场。
　　焦安安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当即气的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气怒不已地往下翻着，忽然看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大公鸡以一敌三，十分英勇无畏地挡在三只老虎面前，保护着身后的大哭的小孩。
　　随后，老虎被吓退，小孩成功被解救。
　　焦安安也被视频里大公鸡的气势震住了，她从没见过哪只鸡能有这么厉害！
　　不过如果是星君的话，她又觉得这没什么不可能。
　　她迅速翻开评论，本以为能看到一堆夸赞。却没想到依然是一大堆谩骂。
　　【飞梦动物园找水军能不能找好一点的，这视频也有人信？】
　　【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还能拿来忽悠我们？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飞梦动物园有这钱，不如拿去补偿受害者……】
　　【赶紧倒闭吧，什么垃圾动物园，上回我去那里玩的时候，工作人员态度极其恶劣，这回总算遭报应了吧！】
　　焦安安一咬牙，迅速转发了这条博文。
　　【英勇救人的大公鸡，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颠倒黑白。星君不是这种胡乱伤人的鸡，视频就是真相！】
　　然而粉丝并不吃这套，只说这是p的假视频。脱粉回踩比黑子都要吓人。
　　【博主真把我们当傻子了，这么假的视频发出来意义何在？】
　　【我已经是娇娇三年老粉了，没想到娇娇是这种人，恰烂钱，取关了。】
　　【这只鸡本来就凶狠，不知道你们喜欢他什么，大家快看看这个视频，刷新你的三观。】
　　评论里有人甩了链接。
　　焦安安也好奇地点进去，是一个路人发的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30秒钟。背景是在一个餐厅里，一只大公鸡疯狂扑向一个正在用餐的大叔，将他扑倒在地，叼得鲜血淋漓，背景音是食客惊恐地大喊声。
　　【看到没有，这只鸡已经不是第一次伤人了！】
　　【天啦，那个男的有没有事啊？看起来伤的好重。】
　　【这鸡还不被拿去处理了，为什么还能到处晃悠？难道真要出了人命才有人管？】
　　【这只鸡有什么背景？屡次三番伤人竟然一点事都没有，比人还猖狂！】
　　即使视频这么短，但焦安安也认出了里面的大公鸡正是星君。
　　虽然星君有时候挺凶，但绝不可能乱伤人。她忽然想到了上次李济财的事情。
　　莫非星君又是在见义勇为？
　　焦安安不再看那些谩骂，收起手机便飞快地朝着于婆婆家过去。
　　等她气喘吁吁到了院子，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
　　此刻，沈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网上的风波中。
　　他正惬意地蹲在大木盆里。
　　周文斌拿着水管将清凉的井水淋在他的背上。
　　头顶阳光灼热，光芒耀目，身上井水幽凉，水波粼粼，好不快活。
　　沈宜打开翅膀奋力地抖了抖水珠，整个一透心凉的感觉。
　　周文斌眯着眼擦干净飞溅在脸上的水渍，笑呵呵地说：“星君，怎么样，舒服不？”
　　“咕咕咕……”还行！
　　沈宜惬意地眯着眼睛，一侧头就瞥见了匆匆跑过来的焦安安。
　　沈宜动了动爪子，这姑娘咋又来了？
　　“文子，你有没有看微博啊？”焦安安喘着粗气走到木桶边。
　　“看什么微博，还有，叫我表叔，没大没小。”周文斌不为所动继续给沈宜洗澡。
　　“你又没比我大两岁。”焦安安无所谓道：“你快看微博，星君上热搜了！”
　　啥？沈宜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着焦安安。
　　周文斌也立刻放下了水管，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微博热搜。
　　不过翻了片刻，周文斌就瞪大了眼睛，他欣喜地大叫：“星君，你又红了，天啦，这也太厉害了吧……”
　　焦安安一愣，不对啊，这表情不对啊。
　　她不解地问道：“你干什么那么高兴，那些人说话那么难听，你都不生气吗？”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啊？大家不都在夸我们星君吗？”
　　周文斌奇怪地看了焦安安一眼，又继续拿起水管给沈宜洗澡。
　　焦安安一脸地疑惑，所有话都憋进了喉咙。
　　她迅速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几条标记着火爆的话题跃然眼前。
　　#大公鸡力斗猛虎，勇救失足幼童#
　　#霸王鸡力助警方擒拿匪徒，警方在线表扬#
　　#飞梦动物园发声#
　　焦安安惊愕地一一点进去。
　　第一个话题和第三个话题的第一条热门都是飞梦动物园官方号的公告澄清。
　　公告里清晰讲述了当时的经过。
　　并且附了一个长达半个小时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一开头，就是吴浩偷偷抱着孩子从旁边踩着大树爬上了墙头欣赏里面的大老虎。却一不小心把孩子掉进了园区里，引来了老虎的注意。
　　就在老虎即将对孩子发动攻击时，一只矫健漂亮的大公鸡飞了进去，挡在了老虎面前，并且神奇地逼退了老虎。给了工作人员时间救出了孩子。
　　这段监控视频发出来，大家才惊觉原来之前看过的视频和图片竟然都是真的！
　　原来真的有大公鸡能够逼退猛虎！
　　这简直太神奇了，许多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然而监控视频又真真切切告诉他们这就是真的。
　　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众网友都被大公鸡的英勇身姿给折服了。纷纷开始变着花样夸赞大公鸡。仿佛刚才激情辱骂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焦安安都震惊了，不过才十几分钟，这网络言论就翻天覆地了。
　　她是该说网友们善变呢？还是善变呢？
　　她一脸恍惚地点进第二个热搜话题。
　　一眼便看到了“东阳观察”发的声明。
　　主要就是说当时情况是警方正在缉拿恐怖分子，而视频里被大公鸡啄咬的男子正是恐怖分子。大公鸡并不是胡乱伤人，只是帮助警方擒拿歹徒。最后呼吁网友理智上网，共同守护绿色网络。
　　焦安安心情激荡地退出了话题，却又看到了飞梦动物园决定起诉吴浩的公告。
　　焦安安心头瞬间爽快了，对于吴浩这种利用舆论颠倒黑白的人，就该这么做！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吴浩如何痛哭流涕，后悔不已了。
　　希望飞梦动物园能够坚持到底吧！
　　焦安安勾起嘴角笑了笑，随意地点开了评论。
　　【支持，这种颠倒黑白的垃圾简直就是浪费网友的感情。】
　　【太恶毒了，星君救了他儿子，他还反过来污蔑星君，简直畜生不如。】
　　【其实也不算污蔑，星君确实叼了他……】
　　【他活该啊，怎么掉进去的不是他呢？有这么个爹真是倒霉。】
　　【叼得好，应该多来几口不解恨！我都想上去叼他一口……】
　　【星君就是我的神……太帅了呜呜呜……】
　　【单身久了看一只鸡都眉清目秀，话说那只漂亮大公鸡是叫星君吗？】
　　【是的呢，我们星君超级棒哦，我的鸡神！爱你一辈子！】
　　焦安安深吸一口气，又点开了她刚才发的微博。
　　底下评论已经翻天覆地。黑粉全不见了，一条一条评论全是表白星君的话。
　　【撒泼打滚想看星君……】
　　【娇娇我要看星君，今天看不到星君我就不睡了。】
　　【星君太厉害了，什么老虎是百兽之王，我们星君才是！】
　　【刚才是谁信了黑子的话在骂星君啊？我就不一样，我从头到尾都是相信星君的！】
　　【黑历史勿q，从今以后，我就是星君最忠实的星粉！】


第44章 
　　因为动物园的事情, 沈宜这只处于风波旋涡中的大公鸡更是挂在热搜好几天。毕竟既能够逼退三只猛虎，又能帮助警方捉拿恐怖分子的鸡世上罕见。
　　甚至还有网友把猫脸直播中那栋热门分析楼都搬到了Wb中来。
　　虽然视频已经404了，但“世界真理”作为一个细节控大佬, 在网络冲浪世界中是非常有知名度的。
　　这栋楼经过他的详细分析, 网友们就算不看视频，也能大致知道发生了何事。
　　网友们这才发现，原来大公鸡已经不是第一次救人了，他竟然还是一只非常喜欢见义勇为的大公鸡。
　　这是多么可爱，又多么神奇啊！
　　人们往往对奇妙而又无法解释的事情保持着极大的热情。
　　沈宜一跃成为了最具神秘色彩且英勇神武的大公鸡。
　　甚至他英勇退敌的视频都被截图做成了各种可爱又搞笑的动图，以及表情包。一时之间风靡了整个网络。流量居高不下, 久久散不去。
　　宋嘉是一个三流年轻小导演，最近好不容易接了一个中小成本的古装仙侠剧《星撼天下》。而男主正是之前一部爆火古装剧的男二号卢咏庭，流量正是水涨船高的时候。
　　宋嘉以往拍的戏男女主都是小透明, 投资少, 制作也小, 默默拍完了，又静静播出, 掀不出几丝风浪。
　　这是他第一次合作流量男主，他的戏也是第一次还没开拍就已经上了两次热搜，热度超越了往常的所有戏加起来的热度。
　　他心思便活跃了起来，谁都不想一直这么不温不火。也许这就是他事业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但他也知道, 播前流量关注度再高，那也只是暂时的，如果剧的质量不行，别的都是扯淡。
　　到时候不仅是他自己没法上升, 就连第一次演男主的卢庭芳可能也只能止步于此。网络的流量总是短暂的, 后面层出不穷的年轻帅哥都在等着上位。
　　因此宋嘉便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势必要将这部戏尽心尽力地拍好。
　　只是最近剧组遇到了难题。这部仙侠剧讲的是天上的卯日星君下凡捉拿一只蜈蚣妖，却一不小心卷入了神魔争斗中，经历无数艰辛，最后打败了妖魔，戳破了敌人的灭世阴谋后，终于重回天界的故事。
　　卯日星君的原身是一只十分高大的大公鸡，男主经常会释出原型，因此大公鸡的戏份很多。为了追求逼真，他便想找一只真正的大公鸡来拍摄。
　　可是要找一只外表看起来英姿飒爽，又聪明的鸡谈何容易？
　　宋嘉连同副导演，助理等人已经找了好几天，看过的大公鸡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了。连眼睛都要看花了，始终没有能入他眼的。
　　剧组连续找了几天，到最后，连副导演都放弃了，开始劝说宋嘉放弃用真鸡来拍摄，将所有大公鸡出场镜头换成特效。
　　但宋嘉坚决不同意，用特效是很方便，可他们的筹拍资金本来就不多，如果用特效的话，没有金钱的支撑，做出来的特效就会看起来太假，是非常影响最后的视觉呈现效果的。
　　这天，宋嘉又去相看了几只大公鸡，这些鸡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外表还算符合形象。可惜要么太凶，要么太温顺。根本没办法参与拍摄的配合。
　　宋嘉黑着脸回了家，就在他几乎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副导演廖科的电话。
　　“宋导，快看wb！”
　　宋嘉烦躁不已，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哪里还有心情看wb啊。
　　“导演，相信我，快看微博，咱们的梦中情鸡出现了！”
　　梦中情鸡？
　　宋嘉抱着期待又疑惑的心情打开了wb。
　　就这样，在wb上挂了几天的大公鸡成功跃入了宋嘉眼中。
　　宋嘉好奇地点进去，连续看了大公鸡逼退猛虎，奋勇擒敌的视频后，他的心脏已经开始砰砰直跳了。
　　随后，他又看到了热门上，大公鸡一呼百应，群鸡汇聚的视频后，便捂着胸口大呼：
　　这就是我要找的卯日星君啊！简直就是卯日星君本君！
　　于是，宋嘉连忙问寥科这只鸡是哪里的，该怎么联系到鸡的主人。
　　寥科早已经查到了焦安安的账号，并且迅速把她的账号分享给了宋嘉。
　　宋嘉迅速点开了焦安安的wb账号，将她发布的关于大公鸡的直播录屏都看了一遍，发觉这只大公鸡确实非常有灵性，仿佛能够听得懂人话一样。
　　宋嘉心里几乎已经认定了这只大公鸡了。因为拍动物戏是很麻烦的，许多动物不像人一样会配合，拍摄期间需要引导。很耗费心力时间，这就需要动物能够通人性。
　　现在看来，这只大公鸡不仅勇猛霸气，还十分的聪明，简直就是为这部剧量身定做的。
　　他怀着激动的心又翻了下焦安安其他视频。
　　大片的青翠竹林，破旧的老式泥瓦房，一眼望去，十足的山野生态。
　　这不就是现成的拍摄景点吗？都不用再耗费精力找景搭景了！
　　这下可把宋嘉激动坏了，不仅大公鸡找到了，连拍摄场景都有了。
　　他立刻亲自联系了焦安安，希望能够让大公鸡参与拍摄。
　　当焦安安收到宋嘉导演的wb私信时，还不敢相信，只以为是什么骗子。对于电视剧《星撼天下》她是知道的。因为男主角卢咏庭正是她最近迷上的男神。
　　从这剧官宣后，她还关注过一段时间，把制作班底都研究了一遍，因此自然知道导演是宋嘉。
　　直到对方又给她发了数条私信，表达了自己的诚意，还留下了联系方式。
　　焦安安才一脸仿佛在梦中的朦胧状态拨打了宋嘉导演留下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宋嘉导演吗？我是焦焦的娇，刚才和您在私信上有聊过……”
　　“是是是，我就是宋嘉。焦姑娘你好，关于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我非常喜欢你家的大公鸡星君，认为他非常适合我们电视剧《星撼天下》里面卯日星君的大公鸡形象，想要邀请他参与电视剧的拍摄。”
　　焦安安开始呼吸急促，热血已经沸腾直冲脑门了。
　　但理智还是拉住了她。
　　“宋导演，是这样的，星君并不是我家养的，而是我的表姑婆家里的鸡。他们家里都非常喜欢星君，如果要让星君参与电视剧的拍摄的话我需要问问他们才行。”
　　宋嘉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层，一时有些着急。
　　“原来是这样，焦姑娘，那麻烦你和星君的主人好好沟通一下。关于片酬，我们可以好好商量，而且如果他们同意，也不需要把鸡带来海城，我们剧组会直接到你们村里来拍摄……”
　　焦安安眼睛瞬间瞪大了，来村里拍摄，那她岂不是能见到她的男神卢咏庭了？
　　她激动地咽了口唾沫，“宋导演，您放心，我会好好和表姑婆沟通的，等有结果我就通知您。”
　　“那就麻烦你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后焦安安就再也坐不住了，她抓着手机就匆匆跑向了于婆婆家里。
　　此时正值下午两点过，周文斌才送了星星去学校回来。
　　他满头大汗，脸颊上都是太阳晒出的红晕。
　　他刚跨进院子就看见星君正在装满井水的大木盆里戏水，木盆周围的地上淌满了飞溅出来的水洼。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星君浑身的羽毛太过厚实，他便有些受不住了。总是喜欢玩水。家里人都顺着他，每天都特意打了一盆井水放在院子口，让他随时都能够进去玩水。
　　而于婆婆也坐在屋檐下，穿着一件薄薄的花衬衫，手上轻轻打着蒲扇扇风，一边还一脸慈祥地看着戏水的大公鸡。
　　周文斌吐出一口热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滚落下来的汗水。
　　“妈，我回来了！”
　　于婆婆顺着声音看过去，立刻心疼地说道：“回来了？快过来扇扇风，这热得……”
　　周文斌咧开嘴笑了笑，进堂屋里端出一张板凳来到屋檐下坐下。于婆婆连忙把蒲扇凑近他，给他扇风。
　　“妈，我来吧……”周文斌接过扇子，用力地扇着风，让于婆婆和他自己都能感受到凉风。
　　他伸手扯了扯汗湿的领口，让凉风灌进去，瞬间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这天气太热了，这会才五月份，往后还有的热呢！”于婆婆忧心地瞅了一眼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院坝，“星星以后上学，一天要走好几趟，热坏了可怎么办哦！”
　　周文斌一顿，他看了一眼在水里打滚的大公鸡，说：“妈，我打算买个摩托，往后星星上学就我来接送，这样方便一点。”
　　“买摩托啊？”于婆婆抿着唇沉默了一下，“那就买吧，有车子是要方便一点的。”
　　随后，她又有些疑惑地问：“你以后接送星星，那你不出去工作了啊？”她的语气里还隐隐透着几分期待。
　　周文斌苦笑了一声说：“妈，我都回来这么久了，哪个工作还要我啊！当时我请假回来厂里不同意，说正忙着。我一气之下就辞职了。要不然，我也不能提一大箱东西回来啊，那可是我全部家当了……”
　　于婆婆脸色一下就暗了许多，浑浊的眼睛流露出几分忧虑，“你啊……那怎么办，没有工作是不是还要去找啊？天这么热……”
　　她皱着眉，既舍不得儿子离开太远，又担心儿子找不到工作。
　　周文斌安抚一般搂了一下于婆婆的肩膀，说：“妈，有件事我想了好几天了，我不打算出去找工作了，我想养鸡……”
　　“养鸡？”
　　“嗯，咱们后山那片地方不是荒着的吗？我就想多买点鸡回来，就养在后面，等长大后就卖给那些贩子，或者供应到酒楼饭店里。散养鸡可比那些饲料鸡好吃得多。不怕卖不出去。”
　　周文斌已经考虑很久了，之前沈宜一嗓子召唤无数鸡群时，他心里就有了这个想法。在后山养一些散养鸡，肉质好。有星君在，还不怕走丢。
　　只是苦于没有钱，也只能心里想想而已。然而徐冀洛他们给的那笔钱，让他心里又活络了起来。
　　“文子，养鸡也不容易哇，鸡多了容易生病的。而且还要很多钱的……”于婆婆心里纠结，也难受自己帮不上忙。
　　周文斌立刻把徐冀洛给了他们一百多万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把于婆婆惊得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
　　周文斌扶住她，说：“只是这钱毕竟是星君挣来的，虽然在我的卡里，但星君不发话，我也不敢动的。”
　　于婆婆还处在懵逼中，这究竟是啥家庭啊，怎么说给就给，还给这么多，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啊。
　　这边沈宜终于泡舒服了，他从木盆里走了出来，身上的水哗哗往地下淌。
　　他张开翅膀抖开羽毛，水珠飞溅在阳光下，仿佛勾勒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星君，快过来这里坐！”周文斌拍拍空着的凳子。
　　沈宜又抖了抖羽毛，踩着爪子走了过去，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凳子蹲下了。
　　“星君，我跟你商量个事行吗？”周文斌给沈宜顺了顺翘起来的羽毛。
　　“啥事啊？”沈宜歪了歪脖子望着他。
　　周文斌咽了口唾沫，把自己的打算和沈宜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沈宜了然地点头，这小子虽然不算聪明，但也算实在。他又是个瘸腿，出去外面恐怕不好找工作。既然想养鸡就养呗，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
　　周文斌见大公鸡答应了，激动得险些跳起来，“星君，谢谢你，你真是我们家的大福星！我一定会好好做的，绝不会让你亏本的……”
　　于婆婆也笑了起来，眼角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气氛一时十分融洽和谐。
　　沈宜百无聊赖地咕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
　　他呼出一口热气，这鬼天气，太热了，尤其是晚上，热的睡不着了。等星星放学回来，一定要让他跟周文斌说一声，赶紧买个空调放家里。几个房间都安一个，堂屋也要安一个，吃饭也热！
　　沈宜正思索着要置办的东西，忽地就瞅见前方不远处，刺目阳光之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欢快地奔了过来。
　　“表姑婆，你在家呢？”
　　“安安，咋过来了？这么热，快过来扇扇风……”
　　于婆婆笑呵呵地起身，“文子，快给安安端张凳子出来。”
　　“不用，不用……表姑婆，我有一件大好事要跟你说呢！”
　　几人都是一愣，“啥好事儿啊？”
　　焦安安呼吸急促，红彤彤的脸上都是汗渍，她兴奋地瞅着沈宜说：“是跟星君有关的，有人要找星君拍戏呢！”
　　拍戏？沈宜好奇地抬起了头，拍什么戏？他一只鸡还能拍戏？
　　周文斌皱着眉，瞅了一眼高兴的焦安安说：“啥戏啊？别是骗子吧，现在这年头骗子太多了，你可别被骗了……”
　　“不会的！”焦安安肯定地说：“是导演亲自联系我的，让星君去拍电视剧，那剧热度还不错，不算三无电视剧了。男主角还是最近非常火的卢咏庭，听说后面还要上星呢！”
　　于婆婆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周文斌思索了一会问：“卢咏庭是谁啊？”
　　焦安安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卢咏庭你都不知道吗？他最近可是很火的……”
　　“哦……”
　　“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导演看中了星君，想让星君参加拍摄，而且还不用去海城，他们剧组回到这边来拍摄。”
　　来这边拍摄？沈宜扬起了脖子，拍电视剧什么的，听起来好像还挺好玩的，而且还不用去很远，他有点心痒痒了……
　　焦安安一下就注意到了大公鸡好奇的眼神，忙说：“星君也想要拍吗？还有片酬的，而且就在村子里，又近，多好的机会啊！”
　　沈宜眨眨眼，听起来是挺不错的也……
　　周文斌也注意到了大公鸡跃跃欲试的态度，他抿了抿唇说：“啥剧啊？靠谱不？”
　　“靠谱靠谱，如果你们同意，我就立刻给导演打电话，你亲自跟他谈谈怎么样？”
　　“星君，你想拍吗？你愿意的话我就让安安给导演打电话？”
　　“咕咕咕……”打吧打吧，反正最近也无聊，拍戏玩玩也挺好！
　　焦安安笑了起来，她就知道星君一定会答应的。她也不耽误，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宋嘉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喂，是焦姑娘吗？怎么样了？大公鸡的主人答应了吗？”宋嘉有些担心地问，生怕对方拒绝了。
　　“宋导演，我现在就在我表姑婆家里，我表叔想跟你谈谈具体的事宜……”
　　能谈，就说明有机会！
　　宋嘉立刻道：“行，这都是应该的！”
　　焦安安把通话扩音打开，让大家更方便谈话。
　　周文斌对这个一窍不通，知道不是骗子后，便让焦安安帮忙理合同的事情。尤其是片酬和星君安全方面都要谈仔细了，不能让星君吃亏了。
　　焦安安到底比周文斌见过一些世面，确定星君要参演后，就和导演开始了你来我往的谈判。
　　她费了一番口舌，把星君的片酬争取到了八千块一天，并且每天拍摄时常不能多于五个小时。而且拍摄期间不能挑衅虐待星君，不能做危险的动作。
　　这些条件都在合理范围内，至于片酬，虽然对于普通的鸡来说确实贵了。
　　但星君是一只网红鸡，最近刚好又处在热度最大的时候。星君如果参演，自来水又多了许多，剧组得省多少宣传费啊！
　　八千块一天，真要算起来还是剧组赚了。
　　宋嘉乐呵呵地说：“这些东西都没问题的话，我就让人给你们发一份电子合同过来签一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说：“签合同之前，我想先看看星君，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也不算小事，还是开视频确认一下，以免出现不必要的意外。
　　周文斌几人当然没问题，这都是应该的。
　　于是他们把电话挂断后，就接通了视频。
　　“来星君，过来面试一下。”焦安安笑眯眯地招呼着沈宜。
　　沈宜轻松跳下凳子，仰着脖子优雅地走到手机面前。
　　变成鸡也少不了面试打工哇！不过还挺好玩的……
　　他伸着脖子凑近了几分，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圆圆胖胖的年轻男人。
　　宋嘉听到焦安安招呼了一声，立刻便有一只鸡慢悠悠地走到镜头前，心里头还想这鸡确实有灵气儿，适合拍剧。
　　但当他看清楚镜头前的鸡时，立刻愣了几分。
　　他慌忙往电脑上定格的大公鸡瞥了一眼，怀疑地说：“这……姑娘，这鸡不是同一只吧？”
　　沈宜脖子一挺，啥意思？怎么就不是一只鸡了？
　　焦安安愣了一下，奇怪地说：“导演，这就是星君啊，哪里不一样了？”
　　导演拧着眉，“这鸡怎么跟网上的鸡不太一样？没有视频里的威武霸气……”
　　沈宜这才知晓，原来这导演是嫌弃他不够霸气？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他要被刷下来了？不应该啊，如果他都不算霸气，那还有什么鸡比他更厉害的？这导演眼光未免太高了吧？
　　如果他被淘汰了，会不会很丢脸？
　　沈宜歪着头，有些纠结。
　　而周文斌和焦安安心里也是奇怪，他们对视一眼，随后垂眸仔细地看了大公鸡一眼。
　　这才发现原来星君刚从水里出来，身上的毛还没干透，羽毛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就像饱受煎熬的可怜鸡，连尾巴都无精打采地垂在屁股后面，丝毫没有了往日的英武神气。
　　两人一时都有些无语，焦安安说：“导演，这就是星君，不过他刚洗了澡，毛还没干呢……”
　　焦安安轻声道：“星君，快抖抖毛，你看你的羽毛都黏在一块了，多影响你的形象啊。”
　　经过焦安安这么提醒，沈宜才发觉身上有点不舒服。天气燥热，水干的快，他身上的羽毛已经半干，纠结着都贴在了皮肤上。
　　沈宜立刻张开翅膀，仰着脖子将羽毛抖了抖。
　　霎时间，沾在一起的羽毛松松软软地绽开了，一根根色彩鲜艳的羽毛在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鎏金，耀眼无比。
　　宋嘉瞳孔猛地瞪大了几分，是了是了，这才是网上人人称奇的英姿勃发的大公鸡啊！


第45章 
　　事情定下来后, 宋嘉那边就开始行动了。剧组先行到了金禾村置景。负责人和村长沟通后，雇佣了几位阿姨帮忙做中饭和晚饭。
　　住宿的话，晚上下戏后会直接开车到镇上去住。剧组在镇上的金泉酒店包了两层楼的房间。
　　开机前一天, 男主角卢永庭终于也到了。他首先去了酒店放了行李。
　　导演已经提前跟他沟通过, 会有一只真正的大公鸡跟他配合拍戏。因为大公鸡扮演的是他的原型，所以就需要他和大公鸡的关系比较亲密一点。这样拍起戏来也能更顺畅一点。
　　但，动物毕竟和人不一样，不是想关系好就能好的，必须得了解大公鸡的脾性。
　　卢咏庭翻了好些关于大公鸡的科普，尽可能多的了解大公鸡的习性。
　　正式开拍这天, 剧组弄了个简单的开机仪式，等后面去了影视城基地还会再做一个媒体开放型的开机仪式。
　　早上9点，周文斌就抱着沈宜来到了拍摄现场。
　　这会儿还没正式开拍, 大家都在准备开机仪式。虽然仪式很简单, 但流程还是得走的。
　　周文斌第一次参加开机仪式, 什么也不懂，便有些局促, 只得抱着大公鸡，学着别人的动作。
　　剧组人员都知道导演找了一只大公鸡来拍摄，但这会儿也才第一次见，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沈宜。
　　而沈宜, 也同样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他也是第一次拍戏，只觉得一切都那么的新鲜有趣。今天这场戏没有群演，主要就是男主卢永庭和饰演蜈蚣精的演员宋涟的一场林间打戏。人物少，戏份却很重要。
　　沈宜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他一眼就认出了男主卢咏庭, 对方穿了一身白底镶金的广袖长袍, 袍底绣着流云以及金色光芒，看起来就尊贵无比。
　　而蜈蚣精，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裳，长发有些卷，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显得有些阴冷。
　　两人站在一起，一明一暗，对比十分明显。
　　沈宜都有些佩服化妆师了，其实光论五官的话，两人长得都非常出众。不过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在妆容服饰的加成下，卢咏庭就显得要出众多了。站在人群里，都仿佛发着光一般，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仪式很快结束，导演吩咐剧组工作人员开始准备要拍摄了。
　　周文斌抱着大公鸡跟着大家一起来到了拍摄地。卢咏庭瞥了一眼一直被周文斌抱在怀里的大公鸡，便主动走了过来，想跟大公鸡拉拉关系。
　　“星君，初次见面，以后多多关照哦……”卢咏庭朝着大公鸡伸出了手。
　　沈宜眨眨眼，下意识就伸出了右边翅膀跟他碰了一下。
　　这下卢咏庭反而愣住了。他本来只是逗逗大公鸡，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伸出翅膀来跟他握手了。
　　卢咏庭好奇地瞪大眼睛，“天啦，这只鸡好聪明啊，他还晓得跟我握手呢！”
　　沈宜一顿，收回了翅膀。会握手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吗？大惊小怪！
　　宋涟也好奇地走过来看着大公鸡，有些激动地说：“这只鸡就是最近网上特别火的星君吗？听说他还能逼退猛虎，还帮警察抓了歹徒，特别厉害......”
　　卢咏庭微微一愣，疑惑道：“逼退猛虎？”
　　卢永庭上部戏才杀青，是一个大导演的男三号。大导演要求严格，他们所有人都去大山里闭关了几个月。在山里手机也没信号，网上的事情一概不知道。他的戏份才杀青就急急忙忙奔过来了。
　　“咏哥你不知道吗？最近网上都是星君的消息，特别火爆！”他有些羡慕地说：“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火就好了......”
　　“好好努力，好好拍戏，时机到了自然就有了。”
　　宋嘉乐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得意地对卢咏庭说：
　　“咏庭，星君可不是一般的鸡，他可是很聪明的！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哈哈哈哈哈。”
　　卢永庭有些惊愕地点点头，不管宋涟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这鸡确实挺聪明的。
　　“周先生，还习惯吗？”宋嘉伸出手。
　　周文斌连忙伸出手和宋嘉以及卢咏庭，宋涟一一握了握手，算是打了招呼。
　　第一场戏就是大场面，拍的是卯日星君和蜈蚣精在竹林间的打斗。
　　两人绑好威亚，在茂密的竹林间荡来荡去。时不时被茂密的竹枝打到，还要管理好表情，做出有力又不失美感的动作。
　　五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两人拍了一会就已经大汗淋漓。不得不停下来补妆。
　　两人就这么绑着钢索站在地上，趁着补妆的间隙吹着小风扇。补完后，又被拉上半空中，在竹林间飞跃。
　　长竹也被绑了绳索，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在下面拉扯着绳索，营造出一种竹子随着他们打斗的力道摇曳的感觉。
　　所有人都晒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
　　沈宜不禁皱了皱眉，看来拍戏也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容易啊。
　　他看着挂在半空中飞舞的两人，眨了眨眼，等等，不会他也要这样绑着钢索像包袱似的吊在半空中飞来荡去吧？
　　“好了，这条过了，演员休息一下。”
　　宋嘉导演一声令下，卢咏庭和宋涟终于被放了下来。工作人员帮他们把威亚解开，又是递水，又是扇风。
　　两人长舒一口气，喘着粗气走到休息区坐下歇息。化妆师过来围着他们又开始补妆，整理衣服发型。
　　“下一个戏就是星君了。”宋嘉看了大公鸡一眼，对着周文斌说：“周先生，通告单你都看过了吧，等下星君没问题吧？”
　　周文斌点点头，垂眸看了沈宜一眼，“没问题。”
　　沈宜也开始激动起来，要轮到他了吗？
　　刚才周文斌已经跟他说过了，等下他要飞到竹林上去，然后再从上面飞下来。导演他们主要想拍的就是他从竹林间飞下来的场景。
　　一切准备就绪后，周文斌把沈宜抱到林间放在地上，他担心地仰头看了一眼头上摇曳的青竹，嘱咐道：“星君，注意安全啊，能飞多高算多高，别逞强摔了......”
　　知道了知道了！
　　沈宜踩着爪子往前走了几步，他仰着脖子目测了一下高度，又偏头瞅了一眼不远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众人。
　　宋嘉透过摄像机盯着大公鸡的动作，不由得也咽了口唾沫。
　　沈宜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开翅膀，朝着竹林上空飞了上去。
　　众人随着他的动作不由自主高高扬起了脖子。
　　“咕咕咕……”
　　沈宜立在摇晃的竹尖上，身体有些僵硬。
　　他小心翼翼地朝地上瞥了一眼，好像飞得有些高了……
　　众人眯着眼惊愕地看着高空中的大公鸡，鸡也能飞那么高吗？确定是鸡不是鸟吗？
　　导演呆滞了片刻，立刻回过神来，激动地说：“就是这样，保持这个高度，听我的口号，然后飞下来！”
　　周文斌心惊胆战地仰着酸痛地脖子看着大公鸡，两只手不由自主伸出做出一个接抱的姿势。
　　星君啊，不是说量力而行的吗？你咋飞那么高啊，摔下来可怎么办！
　　“准备……”
　　摄影师紧张地举着摄像机。
　　“开始！”
　　“咕咕咕……”
　　沈宜张开翅膀，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英姿勃发地从林间飞了下来。艳丽的羽毛在太阳光下仿佛流转着耀目的金光，长长的尾羽又如两条碧蓝的彩带，飘逸优雅。
　　沈宜平安落地，周文斌立刻冲上来抱起了他。后怕地摸着他的羽毛。
　　宋嘉看着视频里大公鸡完美飞跃的身姿，笑得见牙不见眼。
　　业内人都知道拍动物戏是最麻烦的，因为动物不像人能够沟通，即使再聪明，也难免会出现问题。
　　大家都已经做好了要拍一遍又一遍的准备。
　　却没想到，这只大公鸡竟然这么配合，一场戏如此完美而又快速地就结束了，在场的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五月的天气十分炎热，刚才又拍了一场辛苦的武戏，演员以及工作人员都已经很累了，各个满头大汗。
　　这一场戏出乎意料地轻松，众人不禁都轻松地笑了起来，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也欢快了许多。
　　周文斌抱着沈宜来到太阳伞下的休息区坐下。
　　卢咏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然后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星君，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一次过，我真是羡慕啊！”
　　旁边的助理工作人员也变着花地夸着他。
　　沈宜迎着众人地夸赞，不免有些飘了。他得意地仰着头，这拍戏也不是很难嘛！
　　宋嘉是知道星君的灵性的，但也没想到能够一次过，拍摄效果非常完美。
　　他打算一鼓作气，他拍了拍手说：“下一场戏，还是拍星君！道具组，把之前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星君，又到你了！”
　　没问题！小事一桩！
　　沈宜抖了抖羽毛，昂首挺胸地走到竹林下。
　　“咕咕咕……”
　　他歪着头瞅了一眼导演，这回拍啥啊？
　　导演捂着被大公鸡萌化的心口，朝着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
　　很快，一个工作人员便拿着一个小木筒走过来。
　　沈宜眨着眼睛奇怪地看着他。
　　他对着大公鸡笑了笑，然后打开盖子。手轻轻一抖，就见一个黑色的虫子抖着数不清的毛腿子飞快爬了出来。
　　沈宜顿时一个激灵，浑身的毛迅速炸了起来。
　　“就是这样，保持这个样子！”宋嘉盯着摄像机，心道星君真是太给力了，连攻击姿势都配合得这么恰到好处。实在让人惊叹！
　　他盯着飞速爬行的蜈蚣，就在它即将爬到星君脚下时，他立刻扯着嗓子兴奋地嚎道：“就是现在，星君快用爪子踩住蜈蚣的背！”
　　踩什么？你咋不亲自过来踩！
　　沈宜脑中那根绷着的弦卡擦一声断掉了，就在蜈蚣即将攀爬上他的爪子上时，他惊叫一声，飞也似的转身奔逃，火烧屁股一般跳进了周文斌怀里。
　　“咕咕咕咕……”
　　沈宜仰着脖子惊叫，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是人干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拿虫子吓他？？？
　　秃毛鸡在哪里？快点过来把那蜈蚣给他解决了！
　　“怎么回事？星君怎么了？”
　　宋嘉震惊地看着缩在周文斌怀里咕咕叫个不停的大公鸡。
　　所有人都好奇又担心地看过来，毕竟大公鸡的叫声实在太凄厉了，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好端端的这究竟是怎么了？
　　作为和星君相处最久的周文斌很快就知道了原因，他心里只觉既好笑又担心。
　　他轻轻拍着大公鸡的背部安抚着他，一边十分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错开了众人询问的眼神。
　　但该来总会来！
　　宋嘉走了过来，担心道：“周先生，星君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卢咏庭和宋涟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大公鸡。
　　沈宜把脑袋藏进周文斌的衣服下，表示不想理这群蠢蛋！
　　周文斌尴尬地动了动嘴，终于还是认命地开口了，“星君没有不舒服，只是吧……”
　　“到底怎么了？”
　　“其实是这样的，星君他吧，你们也知道他跟一般的鸡不一样，所以他就比较怕虫子……”
　　周文斌清咳一声，迅速地吼了出来，“他刚才其实是被蜈蚣给吓到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公鸡怕虫子？还被蜈蚣吓到了？
　　是风太大他们听错了吗？
　　宋嘉震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能够逼退猛虎，擒拿恐怖分子，英姿飒爽，英勇无敌的星君竟然败在了一只虫子身上？
　　说出去谁信？
　　如果他把这件事情发到网上，只怕网友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额……其实有些时候，公鸡怕虫子也正常，只是咱们以前没见过，但并不代表他不存在……”
　　卢咏庭清咳一声，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噗嗤！
　　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轻笑，随即，一声接一声低笑忍不住喷了出来。
　　沈宜恼羞成怒地扬起了脖子，黑森森的眼珠子瞪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们。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这能怪他吗？
　　谁让那蜈蚣长得那么吓人，那抖动的数不清的毛腿子谁看了不起鸡皮疙瘩？
　　众人被大公鸡一个扫视过去，不由自主打了一个激灵。
　　纷纷开始找补，“是啊是啊，鸡怕虫子虽然不常见，但不代表没有……”
　　“就是就是，星君是不一样的……”
　　“正常正常，谁让那蜈蚣长那么恶心……”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缓解了尴尬，他们搓着身上无端发起来的鸡皮疙瘩心道，不愧是能逼退猛虎的大公鸡，这眼神太凌厉了吧？
　　宋嘉也回过神来，星君怕虫子，这场戏就没办法再继续用真虫子拍了。
　　索性道具组还有假的蜈蚣道具。
　　宋嘉放缓了语气说：“既然星君怕虫子，那咱们就不用虫子拍，用道具，假虫子拍行吗？”
　　宋嘉这般问着周文斌，眼睛却看着大公鸡。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大公鸡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
　　沈宜耿着脖子没做声。
　　“这……”周文斌有些为难，他知道这小祖宗还没消气呢。
　　宋嘉也有些着急了，其实现在的情况也是正常的，动物本来就情绪不稳定，拍摄的时候要一直引诱安抚。
　　只是大概是之前星君表现得太好了，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立刻让道具组拿出了假蜈蚣扔在地上，诱哄一般道：“星君，刚才吓到你了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提前了解到你的喜好。你看这个假蜈蚣一点也不可怕，你看他是不是长得很像刚才那只蜈蚣？你下来狠狠踩他，咬他，出出气怎么样？”
　　沈宜歪着脑袋瞅了他一眼，有些生气，明明有假蜈蚣还偏偏要用真蜈蚣！
　　他又扫了一眼众人，大太阳下，所有人都期盼地看着他，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淌下来，将衣裳打湿黏在身上。
　　卢咏庭和宋涟还穿着厚实的古装长袍，惹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沈宜动了动爪子，跳到了地上。
　　“咕咕咕……”算了算了，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快点开始拍摄吧！
　　宋嘉一喜，“快准备，A_3场拍摄开始！”
　　沈宜认真地演着戏，他将浑身羽毛炸开，昂首挺胸，气势磅礴地一跃而起，快准狠地将假蜈蚣踩在了爪子下。以一种万夫莫挡的气势撕扯着假蜈蚣。
　　“卡！”宋嘉喜气洋洋地吼道：“成了成了！辛苦星君了！”
　　沈宜甩了甩头，踩着爪子朝休息区走过去。
　　周文斌几步过来将他抱了起来，然后走到休息区坐下。
　　“星君，喝点水！”周文斌把矿泉水瓶口对准大公鸡的嘴。
　　沈宜伸嘴过去喝了几口。
　　“下一场，咏庭和宋涟准备！”
　　卢咏庭又喝了一口水，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
　　他侧头又看了看大公鸡，弯身下来轻轻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说：“星君，拍得很不错哦，气势逼人！”
　　沈宜抬起翅膀蹭了蹭他的手背，你也是，很不错，加油哦！
　　卢咏庭仿佛是看懂了大公鸡的意思，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本来就喜欢动物，像星君这样聪明的动物那就更加拒绝不了了，要不是星君的主人在，他真想抱着星君狠狠地撸一把。
　　喝完水后，沈宜跳到了刚才卢咏庭坐过的凳子上蹲下，他眯着眼，看着卢咏庭走在阳光下的背影。
　　刺目的阳光有些晃眼，沈宜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卢咏庭和宋涟站在竹荫下，工作人员正在给他们绑钢索。
　　沈宜咂咂嘴，这拍打戏可真不容易啊，要飞那么高，荡来荡去的，也不知道这钢索结不结实，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办啊？
　　不远处，卢咏庭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远远朝着沈宜看过来。他抿着唇笑了下，抬手轻轻挥了挥。
　　沈宜站起来，也抬起翅膀挥了挥。
　　阳光很刺眼，耀目的白光打着漩，仿佛要将周围的景象全部撕裂一般。
　　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扭曲，模糊。
　　空间撕裂，一层层剥开，又一层层重叠。
　　无数的惊吼在耳边响起，仿佛悶雷一般要划破长空。
　　沈宜心口一悸，定定地朝着前方看过去。
　　竹林影影绰绰，光影朦胧，那个刚才还在跟他挥手的人躺在一片断枝残叶中。雪白的袍子上染满星星点点的血迹，右脚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蜷缩着。整个人脸色发青，双目紧闭，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还彰显着他的生命迹象。
　　“准备！A_2场开始！”
　　宋嘉的声音透过喇叭如一道闪电直接劈向沈宜的心口。
　　“咕咕咕咕……”
　　沈宜猛地张开翅膀，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向卢咏庭。
　　大公鸡如擂鼓一般的惊叫声骇得众人浑身一颤，下意识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刚刚准备起飞的卢咏庭和宋涟也是一惊，惊愕地看着突然飞奔过来的大公鸡。
　　“星君你怎么了？”卢咏庭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炸毛的大公鸡，心里也很是疑惑。
　　“怎么了怎么了？星君究竟怎么了？”
　　宋嘉捂着发颤的胸口走过来，刚才大公鸡的叫声可谓是石破天惊，比之前被蜈蚣吓到时的叫声还要让人心惊，简直就是直入心底。仿佛有人用一把粗厉的刀子细细摩挲着他的心脏一般。
　　周文斌也不明所以，停滞了片刻后，快速奔了过去。
　　“周先生，星君怎么了？”
　　周文斌拧着眉思索了一会，也不是很清楚。
　　“星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咕咕咕……”
　　不能让他吊威亚，会出事的，你们先检查一下设备啊！人命关天这么不靠谱吗？
　　众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周文斌弯身抱起大公鸡，他知道星君有预知能力，但之前几次预知都是星星在旁边翻译，并且沈宜做足了面子功夫。
　　所以他还不知道其实沈宜的预知能力随时随地都是能触发的。
　　他轻轻安抚着大公鸡，“星君，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咕咕咕……”
　　沈宜抬起翅膀指着卢咏庭。
　　众人一脸疑惑地把看向卢咏庭。
　　卢咏庭茫然地睁着眼睛，“我？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宋嘉皱着眉，“咏庭，你再仔细想想你刚才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才会引得星君这样？”
　　卢咏庭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也是一脸憋屈。
　　“我什么也没做啊！”突然，他一顿，有些犹豫地说：“我刚才绑威亚的时候对着星君笑了一下，然后跟他招了一下手，但这个也不至于……”
　　也不至于会挑起星君的不满啊！
　　没错，众人都以为大公鸡突然情绪失控是卢咏庭做了什么才导致这个情况的。
　　动物的情绪很难琢磨，像这种有动物在工作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能挑衅动物，因为这会让动物失控甚至发狂。
　　卢咏庭认命一般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睛放缓了语气说：“星君，别生气啊，我只是跟你打招呼，没有其他意思的！星君是最棒的大公鸡，不要生气……”
　　沈宜眨眨眼，不是，你们都误会了，他不是生气啊！
　　宋嘉吐出一口气，说：“好了好了，大家准备，时间不早了，早点拍完早点休息！”
　　“周先生，你先带星君回家，等下午3点左右再过来吧！”
　　让星君回去休息冷静一下应该就好了！
　　宋嘉如是想道。
　　眼看着众人又开始动起来了，沈宜怎么能视而不见。
　　他突地从周文斌怀里跳了下去，直接飞向了卢咏庭。
　　众人皆是一惊，以为大公鸡要攻击卢咏庭。这只鸡的战斗力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网上视频中那个被叼得鲜血淋漓的歹徒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卢咏庭也是一悸，但两手依然下意识搂住了奔过来的大公鸡。
　　他眯着眼后仰着身子顿了一下，发现身上并没有疼痛时，这才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
　　“星君？”
　　卢咏庭搂着蹲坐在他怀里的大公鸡有些不知所措。
　　前来帮忙的众人也愣在了原地。
　　这星君到底是讨厌卢咏庭呢，还是喜欢他啊？
　　“咕咕咕……”沈宜仰着脖子咕咕叫，伸出一根翅膀奋力拍打着他身上背着的钢索。
　　周文斌拧着眉愣了一下。
　　莫非这威亚有问题？难道星君预知到了什么？
　　周文斌张了张嘴，正思索着该怎么跟导演开口时。
　　却发现导演也奇怪地看着星君拍打钢索的动作。随即，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娱乐圈和商圈可以说是最迷，信的一个群体。
　　作为导演的宋嘉也是耳濡目染，心里总是藏了那么几分敬畏的。
　　他早就听说，有灵性的动物可以感知到危险的来临。
　　像之前听说过的老牛拦路，路人因此耽误了时间，却反而躲过了致命灾祸。黑狗含泪吃掉主人有毒的食物来提醒主人食物有毒一样。
　　莫非这次星君也是一样，他想表达什么？


第46章 
　　烈日灼灼下, 众人皆是一身热气。大公鸡突然的失控阻挠，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烦躁。
　　而宋嘉心里却隐隐萦绕着一股不安。他沉着脸思索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大公鸡以及卢咏庭身上的钢丝。
　　“咕咕咕……”沈宜眨着眼盯着他, 随后又拍了拍钢丝。
　　这样还不懂吗？你们不会都那么笨吧？
　　周文斌扫了众人一眼, 顶着一头的热汗缓声问：“宋导，抱歉我想问问，你们的这个钢丝结实吗？安不安全啊？”
　　他这话刚问出口，旁边就有人不满了。
　　专门负责维护威亚的工作人员老乐压着眉峰说：“周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们的威亚都是正规渠道购买的，可不是什么三无产品, 质量是绝对没问题的。现在所有拍打戏的剧组几乎都是买的这款威亚机器，如果有问题的话大家又怎么会用呢？而且平时我们道具组的师傅也有维护的。所以这一点大你可以不用担心。”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质疑你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吧, 任何东西, 不管他质量再好, 也总会有磨损的，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宋嘉心里一动, 原本他就开始怀疑这威亚是否出了问题，而周文斌的话却恰恰说进他的心里去了。
　　没有人比大公鸡的主人更了解大公鸡的想法。周文斌忽然开始询问威亚的问题，岂非印证了他的怀疑？
　　宋嘉吐出一口浊气，沉声说：“老乐, 快去检查一下威亚，看看有没有问题！”
　　“什么？”老乐一愣
　　“快去！”宋嘉怒吼了一声。
　　众人这才一激灵，连忙开始行动。
　　老乐带着人仔细检查了威亚设备，却发现机器运行都没有问题。
　　“师傅,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检查设备啊, 难道就因为周先生那句话吗？他一个外行, 能懂什么！这么热的天，大家可都在等着呢。”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瞅了一眼导演沉着的脸，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有些悻悻然。
　　老乐抿着唇，手上摸索着机器，眼角余光却扫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卢永庭怀里的大公鸡。他心里隐隐心里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但又仿佛隔了层纱，看不清下面的。
　　“小喜，再查看一下钢丝，看有没有磨损的。”
　　“好的，师傅。”小喜咂咂嘴，“这钢丝今早我还检查过一遍，都没有问......”他的“题”字还未说完，忽地就仿佛被什么卡住了喉咙一般，一双眼睛惊愕地瞪着手中的钢丝。
　　“怎么了？”老乐看他脸色不对，凑了过来。随即，他的脸色也瞬间就黑了下去，一张已经有些松弛的脸皮不住的抖动，后牙槽咬得死死的。
　　“师傅，我......我早上真的检查了，都没有问题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小喜抖着唇，脸上都是满满的惊慌失措。
　　“你这个兔崽子！”老乐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怒喝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东西能马虎吗？”
　　“对不起师傅，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喜缩着肩膀，眼睛已经红了起来。
　　这边的动静自然很快引起了宋嘉几人的注意。宋嘉心里一咕咚，暗道不好，和卢咏庭几人慌忙走了过来。
　　而卢咏庭也隐隐察觉了什么，眼眸里透着厉色。
　　“老乐，怎么了，是检查出什么了吗？”宋嘉直接问道。
　　老乐紧紧拧着眉，额头上挤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纹路。
　　“导演，卢老师，宋老师，实在对不住，这威亚确实出了点问题。”他把手中那根钢丝举了起来。
　　一根银色的钢丝绳在太阳下闪着刺眼的光，靠近机器滑轨处的一截钢丝露出了他即将断裂残损的痕迹。
　　那破损处已经被磨成了一根线，颤颤巍巍的在半空中抖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卡擦一声折断。
　　众人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全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场众人都是业内混了许久的了，威亚钢丝断裂的后果没有人不清楚。尤其是今天，拍得都是重头打戏，演员们甚至需要飞到十几米高的地方。
　　一旦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作为当事人卢咏庭，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他本来五官就生得硬挺，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漠。这会儿黑着脸，更是让人不敢靠近。
　　就连宋涟脸色也很是不好。这东西可牵扯着他们的安全。如果剧组工作人员这么不靠谱，他们怎么还敢继续拍摄！
　　“今天是谁检查的威亚？给我站出来！”宋嘉喘着粗气怒喝着，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刚才大公鸡没有阻止他们，那么现在会发生什么骇人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喜哆嗦着站出来，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导演，对不起，今天是我检查的，我一时没注意到......”
　　宋嘉几乎已经气疯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剧组会出现这么离谱的错误。
　　“没注意到？那你能注意到什么？我问你你能注意到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是不知道威亚一旦出了问题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吗？如果刚才不是星君阻止了咏庭的拍摄，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这话却仿佛提醒了在场之人一般，众人都惊愕的看向了卢永庭怀里抱着的大公鸡。
　　难道刚才星君突然失控阻挠拍戏，其实是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联想到刚才星君奋力拍打钢丝的动作，莫非他已经知道钢丝有问题，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奇怪的动作提醒大家？而周文斌先生突然提到威亚的安全问题也是因为如此吗？
　　众人的脸上都显出了几分讳莫如深，大家都知道这只大公鸡不是一般的鸡，特别有灵性，但也都没想到他还能预测危险的来临，并且做出了提示。
　　实在是匪夷所思！
　　众人都不禁羡慕地看了一眼周文斌，心里都在想这鸡怎么就不是他们家的呢！
　　“卢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检查好威亚，对不起，对不起......”小喜垂着头，不住地道歉。
　　卢咏庭抿着唇没说话。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这根钢丝是连在他身上的，一旦断了，出事的人就是他。
　　如果不是星君突然的阻止，谁也不会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咏庭啊，这件事是剧组的问题，我跟你道歉！请你原谅。所幸现在没出什么意外。我跟你保证，下回绝对不会再有同样的问题出现！”宋嘉苦着脸。
　　双方都是签了合同的，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要继续合作，如果大家心里产生了怀疑不信任，剧组的拍摄就没办法继续顺利进行下去。
　　卢咏庭深吸一口气，将心口处的惊悸压了下去。
　　没人有明白他此刻的感受。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后怕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就在刚才，他看见那即将断裂的钢丝的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如果星君没有阻止他，他现在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就算有幸大难不死，也绝对伤的不轻。他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辛苦拼搏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获得了现在的关注度。一旦受伤，势必会影响道接下来的工作。再要起来，那就难了。
　　如果伤情再严重点，摔成了残废……
　　一想到这里，卢咏庭就浑身冒冷汗，指尖都开始颤栗起来。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大公鸡。
　　“咕咕咕......”
　　卢咏庭猛地回神，下意识看向了怀里的大公鸡。
　　沈宜抬起翅膀拍了拍他的手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也不用那么害怕的！
　　卢咏庭下意识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缓解着内心的怒意。
　　他抿了抿唇，这件事他虽然很生气，但也不能真的撂挑子不干。否则按照合同，他还得支付违约金。
　　而且这部戏对他也很重要，是他第一部 男主戏，既然现在没什么事，他也是不愿意耽误拍摄进度的。 
　　他朝着宋嘉说：“既然有惊无险，那就过了吧。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拍戏。只是往后还是一样剧组能够更重视安全方面的问题，我们配合拍戏，也希望剧组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宋涟在一旁也连连点头。
　　宋嘉看卢咏庭竟然就这么轻轻揭过了，也很是高兴。心里对卢咏庭的印象也越发的好。
　　不过像小喜这样不靠谱的人剧组是怎么也不敢用了。
　　刚好也要到中午了，宋嘉就让大家都休息休息。他沉着脸让人更换了威亚，又给小喜结了工钱让他离开了剧组。
　　卢咏庭抱着大公鸡到了休息区坐下，他使劲儿搓了一把大公鸡的颈羽，把脸埋进了他的羽毛里，闷声道：“星君，谢谢你啊！”
　　“咕咕咕……”不用客气，小事一桩！
　　沈宜不舒服地动了动，从他怀里跳了下去。直接跳到了椅子上蹲下了。
　　恰在这时，宋嘉和宋涟也走了过来。
　　“看看我们的大功臣，星君啊，你可真是我们剧组的小福星哦！”宋嘉乐呵呵地凑过去，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了沈宜旁边。
　　他好奇地看着沈宜说：“周先生，星君以前也做过这种事情吗？他不会真的能提前预知到危险吧？哈哈哈哈……”
　　周文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让他怎么回答？
　　好在宋嘉只是兴之所至，随口一问，并非真要他回答。
　　恰在这时，外面也喊着开饭了。
　　周文斌立刻抱起了沈宜说：“导演，那我和星君也回去吃饭了。”
　　“不一起吗？就在剧组一起吃吧！”宋嘉说。
　　周文斌摇了摇头，“还是回去吃方便，等会儿吃了饭还得送孩子去上学呢！我3点会带星君过来的。”
　　“这样啊……”宋嘉点头说：“那行吧，那就不留你们了！”
　　他看着沈宜挥了挥手说：“星君下午见了！”
　　沈宜也抬起翅膀挥了挥，引得几人都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件事之后，后面的拍摄进度就非常顺利了。
　　沈宜的戏份几乎都是一条过，让剧组人员都非常的高兴。这大概是他们拍过的最轻松的动物戏了。
　　而卢咏庭作为戏份最重的男主角，也非常配合剧组的安排。后面的戏也拍得很顺利。
　　这期间也有卢咏庭的粉丝前来探班，不过都被工作人员挡在了外面，只能蹲在远处拿着摄像机拍摄。
　　好在现在卢咏庭还不算太火，大部分都是三月剧粉，金禾村又比较偏僻，并没有多少死忠粉过来。
　　偶尔的三三两两，也掀不起啥风浪来。
　　大部分想要拍摄路透的粉丝也都在等着剧组转场影视城，他们好去那边蹲点。还能多拍点其他剧组的照片。
　　剧组在村子里总共待了八天，这八天，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了拍摄中，大家都是既辛苦又高兴。
　　最后一天，沈宜没有戏，他所有的戏份都集中在一起拍完了。卢咏庭他们当天也只拍了两场戏就结束了。工作人员收拾着东西，打算转到影视城去继续拍摄。
　　这天刚好周六，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地面仿佛着了火一般的烫脚。
　　星星今天不上学，也坐在桌边认真地写着作业。
　　周文斌坐在一旁，捧着一本养鸡专业书看得直皱眉头。
　　沈宜蹲在竹板床上，舒适地吹着空调。
　　他心里很是庆幸让周文斌买了空调，虽然安空调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这屋子太老了，家里的电线也都老得掉渣了。根本拖不起家里四台空调的运转。
　　只得找了电工师傅将家里的线路都换了一遍，才算彻底将空调安装好了。
　　不过虽然当时麻烦了一点，但比起此刻的享受，沈宜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了！
　　他半眯着眼百无聊赖地瞅着院子外面刺目的白光。清脆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偶尔的鸟雀啼鸣，不禁让人有些想打瞌睡。
　　戏拍完了，他一时竟还有些不习惯。
　　忽地，几道熟悉的身影迎着光朝着院子里走来。沈宜眨了眨眼，歪着头看过去，
　　却原来是卢咏庭和宋嘉宋涟三人。
　　“咕咕咕……”沈宜从竹板床上站了起来，对几人表示着欢迎。
　　三人都是大汗淋漓，浑身冒着热气。一进到屋子里来就露出了舒适的表情，嘴里直呼凉快。
　　几人手上都提着水果，那是叫助理去镇上特意买来的。
　　周文斌急忙放下书迎了过去，和他们打着招呼。
　　“这天气实在太热了，真是一刻也离不开空调啊！这凉气太舒服了……”
　　宋嘉叹了一声，感受着屋子里舒爽的凉意。
　　“我们今天就要转场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们！”卢咏庭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笑呵呵地摸着大公鸡的羽毛。
　　宋涟也挑了根凳子坐下，把脸凑近了风口，一脸的舒适。
　　“星君，我们就要走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
　　卢咏庭有些舍不得。对于星君，他心里很是复杂，不仅是对聪明动物的喜爱，还有救命之恩的感激。
　　如果星君只是一只普通的鸡，他还可以买下来带回去。
　　但星君这么可爱，又这么聪明。周家人肯定也舍不得卖，他也不好强人所难。
　　他遗憾的叹了口气。
　　“你们接下来是要去影视城拍摄了吗？这天气那么热，去了那边拍起来会更辛苦吧！”周文斌坐在一旁问道。
　　“是啊！”宋嘉点着头，“夏天拍古装确实要辛苦一些，不过也没办法！”
　　他叹了一声说：“也不知道咱们这部戏播出后会怎么样，不过现在也只能尽心拍好。娱乐圈也不好混，竞争太大……”
　　“没问题的，这戏一定能火！”周文斌打着气说道。
　　这话让三人都笑了起来。
　　卢咏庭摇着头说：“哪里那么容易，一年得多少电视剧播出啊，也就那么几部能出头，其他的都淹没在了无人问津的地方。”
　　这话他也只能跟周文斌说说，毕竟他不混娱乐圈，没有圈子里的复杂。
　　“就是啊，大家谁不想火啊，可惜这东西太玄学了！我混了那么多年还是个小透明呢！”
　　宋涟苦着脸接了话，“有时候特别累的时候，我都想直接回老家算了！但是吧，心里头总憋着口气，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不然之前的苦都白吃了，唉，也是自己难为自己……”
　　“干什么这么丧气！”宋嘉拍拍他的肩膀。
　　“咱们这部戏有星君，星君可是小福星！说不定就真的火了呢，哈哈哈哈……”
　　他们知道星君的热度有多大，认真说起来，只怕比卢咏庭还火，算是整个剧组流量最大的大咖了！
　　不过他们目前还没有开始宣传，只有网上一些小道消息在爆料，网友们都保持着非官宣不约的态度。甚至有网友还说剧组在蹭星君的热度等等。
　　摄制组是打算等他们转场去了影视城基地后再官宣此事。担心的就是怕提前说了，会引得网友们齐齐涌过来探班。
　　毕竟这里是山村，安全措施几乎没有，人涌过来太多，不仅会打扰到他们拍戏，还有安全问题。
　　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是他们剧组的锅。
　　宋嘉眯着眼笑道：“星君，你说呢？”
　　嗯？
　　沈宜眨眨眼，“咕咕咕……”
　　“会火的！”
　　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
　　众人侧过头，就见刚才一直埋头写作业的小孩正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不用担心，只要好好拍，这部戏一定能火的！”
　　小孩说得一本正经，小脸蛋又长得乖巧。让宋嘉三人都觉得有些被萌到了。
　　“这小孩就是星星吧！果然长得特别可爱呢！”
　　“星星真会说话，那我们就借星星的吉言，咱们就等着火的那一天了，哈哈哈哈。”
　　几人呵呵笑了起来，都没把小孩的话当真。
　　周星海皱起了眉，“不是我说的，是星君说的！星君说你们的戏会火的！”
　　三人顿时一愣，“星君说的？”
　　三人疑惑地侧头看向了大公鸡。
　　沈宜：……
　　不是，星星这孩子咋回事呢？怎么什么话都翻译啊……
　　沈宜有些无奈地抬起翅膀捂了捂脸。
　　“星君什么时候说的啊？难道你还能听懂星君说的话不成？”宋涟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当然可以！”周星海仰着小脸认真说道。
　　周文斌坐在一旁尴尬地笑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小孩说话。不过看大家的反应，也知道他们并不相信，只当小孩子在说胡话。
　　“是吗？那你问问星君，我能不能火起来？”卢咏庭一脸笑意地逗着小孩，几人都并没有把小孩的话当真。
　　“星君咕咕……”周星海转头看向沈宜，眼睛里是询问。
　　沈宜甩了甩头，算了算了，也是相处过几天，几人对他都挺好的，就帮他们看看吧！
　　“咕咕咕……”
　　周星海眼睛一亮，认真地说：“可以的！就在明年，你就会大火了！”
　　“哈哈哈哈……”卢咏庭轻捂着腹部笑了起来，“谢谢小星星，哥哥明年要是真的火了，一定过来谢谢你！”
　　他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毕竟只是小孩子的天真童言罢了。不过此刻他却觉得开心，一直以来连轴转的工作让他很疲惫。但此刻小孩子的天真可爱却让他感到了温暖。
　　“那我呢，我呢？我会不会火？”宋涟嘻嘻笑着凑热闹。
　　沈宜看着他，眯了眯眼，“咕咕咕咕……”
　　周星海噘着嘴，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这位大哥哥，你要小心了！”
　　宋涟“啊”的一声，不解地眨眨眼，“怎么了？”
　　“大哥哥，星君说，5月26号那天晚上，你不要跟朋友出去喝酒哦，不然的话，会被警察叔叔关起来的，要关很久哦……”
　　5月26号？不就是五天后吗？
　　宋涟微微一愣，没想到小孩竟然会突然说起这样一个无关的话题，竟然连时间都说了出来。
　　他心口莫名浮起了一阵颤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仍然下意识撇开了那股奇怪的感觉。
　　他艰难地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是吗？哈哈哈，哥哥记住了，一定不会的，谢谢小星星了！”
　　宋嘉和卢咏庭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收了起来，有些惊诧地看着小孩。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眸里都流转着看不清的光，一时之间屋子里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宋嘉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紧张地问道：“那我呢？星君怎么说？”
　　他问出这话时，不再像刚才那样嬉笑着逗弄小孩，反而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大公鸡。
　　沈宜歪了歪头，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宋嘉，不禁为他感到可惜。
　　“咕咕咕……”
　　宋嘉立刻转头看向小孩。
　　周星海微微扬起小脸，扁着嘴叹了一声。小孩子稚嫩又带着尾音的叹气声仿佛一根针扎进了宋嘉的心底。
　　他心口莫名发慌，“我……我怎么了？”
　　周星海微微偏了偏头，“好可惜哦，星君说，如果你不接那个“天”字剧本的话，凭借这部剧，你也能更上一层楼的！”
　　宋嘉抚着胸口有些愣神，他忽地有些焦急地问：“天字剧本是什么意思啊？”
　　周星海看了一眼沈宜，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今天问完了，不能再问了哦……”
　　“这……”宋嘉呼吸急促，“星君，你……你告诉我吧……”
　　沈宜眨着眼睛看着他，并没有做声。
　　他动了动爪子，觉得有些脑袋有些刺痛。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性看了三次未来，精神有些不舒服。
　　他刚才看到了在《星撼天下》爆火后，春风得意的宋嘉，却在接拍了一部大制作剧时，因为剧组演员相继出了问题，导致资金紧张，最后彻底黄了。
　　制片人是业内大佬，突然损失惨重，自然怒不可遏，因此迁怒了导演，将他封杀了。
　　从此以后，宋嘉就一蹶不振，彻底淡出了娱乐圈。
　　沈宜一边惋惜，一边就想要看看那个剧本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随后眼前一片漆黑，再睁开眼时，就是熟悉的简陋老屋。
　　而他，却也只看到了剧本上的一个“天”字。他甚至连那个大佬叫什么名字都没有摸清楚。
　　看来，这种预知未来的逆天能力，也不是能够随意使用的。沈宜皱着眉想着。
　　宋嘉三人来的时候笑呵呵的，离开的时候却莫名严肃得很。
　　尤其是宋嘉和宋涟两人。
　　“宋导，你说这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那么邪门呢？”宋涟搓着手臂，脸上有些惶然。
　　宋嘉拧着眉，半晌开口道：“星君是不一样的，其实从他察觉到威亚有问题并且还阻止了咏庭拍戏的时候我就该晓得了！我以前听说，有些动物是有灵性的，他们天生就能预测凶兆，甚至能够帮人趋利避害。只是动物不会说话，又比较脆弱，有这种能力的也很快就因为帮人躲灾没了……”
　　“那……那刚才星君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你自己记住就好了，5月26号那天晚上你自己乖觉点，没事儿还好，真有事儿你不也就避开了！有几个人能够有这机遇！”
　　宋涟一脸悻悻地点头。
　　“还是咏哥好啊，星君说你能大火呢！”
　　卢咏庭笑了笑，“拖星君的福了……”
　　宋嘉却沉着脸，脑子里还在不断地思索着天字剧本究竟是什么！


第47章 
　　剧组转到影视城后, 就进入到了如火如荼的拍摄当中了。
　　这段日子天气十分燥热，影视城就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里面的人被滚滚热气包裹着, 忙碌中又分外的燥动。
　　不像在金禾村的时候, 即使天气同样炎热，却又有绿林翠竹洗刷着燥热，漫山野花挥洒着芬芳，幽幽微风中还带着几分凉意。
　　这天下午，宋涟终于下了戏。这两天他的戏份很重，他在剧中饰演的是两个双生子, 虽然同为蜈蚣精，同样身处恶劣的环境。哥哥却坏得彻底，而弟弟却始终向往着光明。
　　两个角色戏份都挺重, 宋涟已经累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酒店, 觉得自己必须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要不然他觉得自己都要直接猝死了。
　　这会儿刚好四点过，他让酒店的人送了份饭菜, 就着白开水吃了。
　　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他将所有大灯都关了，又拉好了窗帘。这才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拿着剧本慢悠悠背着台词。
　　房间里很安静，旁边舒缓的音乐悠悠地流转着, 催人入眠。床头灯光散发着微弱的晕黄光芒，显得温馨又恬静。
　　宋涟眼皮逐渐耷拉了下去，手上的剧本也从指尖滑了下去，静静躺在他的胸口。
　　他仰躺在身后的靠枕上, 薄唇微微轻启, 鼻腔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忽地一道摇滚乐猛地响起, 将舒缓的音乐彻底盖了下去，整个房间的恬静尽数被破坏。
　　宋涟猛地惊醒，心口咕咚一声，整个人都仿佛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按着噗通直跳的胸口，伸手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拿了起来。
　　待他看清楚了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正是“小齐”后，嘴里低骂了一声，把电话接通了。
　　“喂？干什么呢？大晚上的……”
　　“什么大晚上，现在才五点过呢！涟哥，你下戏了吗？”那边的声音透着几分激动。
　　宋涟皱了皱眉，疲倦地捏着眉心，扫了眼厚实的窗帘，看来自己真是睡糊涂了。
　　他有些好奇问，“已经下戏了，干嘛呢？有什么事儿那么高兴啊？”
　　“哥，我跟你说，好机会来了！你快点出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到底什么事啊？我最近都累死了，实在不想动，刚还在睡觉呢都被你给吵醒了！”宋涟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浸出了几丝水意。
　　“我的哥呀，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我跟你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说不定咱们就火了呢！”
　　齐芮语气激动，听他急促的呼吸就知道他此刻有多高兴了。
　　“今天晚上柳导生日，他们在远香别苑举办生日宴会。据我所知，刘导和陈导都会去，还有非哥和白姐呢！徐制片人也会去。我跟你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两个名额，弟弟可没忘了你，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
　　宋涟眨眨眼，猛地坐直了身体，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柳导的生日会？你怎么搞到名额的？”
　　“小弟我自有妙计！”对面得意地哼笑了一声，又着急道：“涟哥，你搞快点开车过来，宴会晚上8点开始，咱们去了，说不定还能谈搭上一点人脉，往后接戏也多一条路子！”
　　宋涟深吸一口气，“那你等着我，我先收拾一下！”
　　“那你快点！”
　　“行，兄弟，哥这回谢谢你了！”
　　“跟我还那么客气，咱两谁跟谁啊！”齐芮豪气干云地说道。
　　宋涟哼笑一声，“那我去洗漱换身衣服，到了跟你打电话！”
　　“行！”
　　两人说完，齐芮就挂断了电话。
　　他立刻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挑了一身合适的衣裳穿上，又去浴室弄了弄头发，沾了点发蜡做了个造型。
　　仔细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形象，这才满意地匆匆出了浴室，抓起手机，车钥匙就准备出门了。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拉开，就听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来瞅了一眼，浑身忽地就是一僵，连瞳孔都不由得放大了几分。
　　只见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5月26日，晚6点，不宜出门”的备忘录提醒。
　　房间里依然那么安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手机不间断的传来的嗡嗡声仿佛放大了无数倍，不断刺激着他的耳膜。
　　震荡感通过右手臂接连不断的传达至他的后脑勺，让他全身都不由自主麻痹起来，泛起一丝丝凉意。
　　宋涟僵在原地，他突然想起了那天离开金禾村时，那个小孩子的提醒。
　　“大哥哥，5月26号晚上不要出门哦，会被警察叔叔关起来，会被关很久哦！”
　　孩童稚嫩的言语仿佛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宋涟深吸一口气，猛地退后了一步，离开了近在咫尺的房门。一双眼有些惊惶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只要他跨出去，就会将他吞噬殆尽。
　　他竟然忘了！
　　这几日连轴转的拍戏，再加上燥热的天气，他竟一下子忘了那孩子的提醒。
　　所幸他一开始就设置了备忘录。
　　差一点，他就真的出门了。
　　如果没有星君的提醒，他今天就会前往柳导的生日宴。莫非星君说的就是这件事吗？难道柳导的生日宴会出什么问题吗？
　　他忽地瞪大眼睛，小齐！小齐也要去那边！
　　他慌忙打开手机又拨打了小齐的电话。
　　无机质的嘟嘟声仿佛一个小鼓，不断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不由自主加急了呼吸。
　　“喂……涟哥你出来了吗？我马上就……”
　　“小齐，你别去柳导的生日会！”宋涟焦急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听我说，快点回来，别去柳导的生日会！”
　　小齐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涟哥，出啥事了？怎么突然就说不去了？”
　　“小齐你听我说，你现在先回去，千万别去柳导的生日会……”
　　“不是，涟哥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啊，说让我回去就回去，你知道我拿到这个名额有多不容易吗？”小齐有些不乐意。
　　宋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小齐，哥还会害你吗？总之你听我的，千万不能去远香别苑，不然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对面一阵沉默后，小齐有些低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是不是柳导生日宴要出什么事啊？”
　　宋涟微微一滞，他不知道什么内幕，但星君的提醒不断在他脑海里回响，让他没办法忽视。
　　他心里头压抑着一股隐隐的不安，让他感到格外的烦躁，却也没办法说出口来。
　　“你别问那么多，听我的，快回家去就对了！”
　　或许是宋涟的声音太过严肃急切，小齐“哦”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之后，宋涟就一直处在躁动不安的状态，不是思索着柳导的生日宴，就是回忆着周星海的话。
　　他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又给小齐打了电话，确定他已经回了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日，他来到剧组，宋嘉和卢咏庭就找了过来。
　　“怎么样，昨晚没出门吧？”宋嘉拍着他的肩膀问。
　　宋涟想到昨天差点出了门，一时竟有些愣忡。
　　这却让宋嘉误会了。
　　他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了？难道你昨晚出门了？你怎么回事？不管这事儿靠不靠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当回事吗？”
　　“没有没有！”宋涟回神，急忙摇摇头说：“我设置了备忘录，所以没有出门，只是……”
　　他脸色有点难看，把昨晚差点去了柳导生日宴的事情说了出来。
　　卢咏庭和宋嘉都有些不敢置信，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看到了惊诧。
　　柳导在圈内的地位也是极高的，捧出了好几个影帝影后，虽然现在很少拍电影了，但江湖地位还在的。
　　几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莫非星君的预言就应验在他的生日宴上吗？
　　“先看看吧，以后就知道了！”宋嘉一锤定音，几人专心准备着拍戏的事情。
　　只是闲暇之时，却都开始不约而同捧着手机查看最近的消息。
　　但网上一直风平浪静，私下里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时间一长，几人心里的躁动也就淡了下去。
　　宋涟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起来，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也许柳导的生日宴根本没有问题，甚至那个5月26晚上不能出门的提醒，也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话罢了！
　　他心里隐隐浮起了几分后悔，错过了柳导的生日宴，这得损失了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这天，宋涟，宋嘉和柳咏庭三人下戏后，约到了一起吃烧烤。
　　三人正吃得起劲儿的时候，宋涟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心口莫名咕咚了一下。
　　他慌忙咽下嘴里的肉，接通了电话。
　　“喂，小齐……”
　　“涟哥，出事儿了！”小齐焦急又带着后怕的声音通过手机的喇叭传了过来。
　　宋涟脸色一下就白了几分，仿佛心中那个藏在最深处的东西终于浮上了水面。
　　“怎么了？”他问道。
　　“涟哥，我听到了一个非常隐秘的消息，柳导的生日宴出了问题，好像被人举报xd，现场的人都被抓了起来，非哥和刘导尿检查出了问题，已经被控制了……”
　　“涟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啊？我的天啦，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我听你的话没去，不然我就惨了，别说搭上线了，现在拍的戏都保不住了……”
　　宋涟有些愣神地听着宋芮的话，心里头却在想，原来星君的话真的应验了啊！
　　宋嘉和卢咏庭看他脸色不对，对视了一眼，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涟呆呆地说：“柳导的生日宴真的出问题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
　　卢咏庭忽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僵着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灌了一口。宋涟的提示应验了，那么他呢？
　　难道他明年真的要火了吗？他要熬出头了？
　　而宋嘉脸色却沉了下去，心口莫名地开始紧张，他心里暗暗想着，往后接剧本一定不能接带“天”字的剧本！
　　青天万里，碧空如洗，火辣辣的太阳挂在高空，刺目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田野间的青草都有些焉哒哒地垂下了头。
　　自从剧组离开后，金禾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文斌最近又开始忙碌起他的养鸡大业。天天抱着他的养鸡专业书看得脸色发青，手脚发软。
　　这天，他终于放下了他那本硬壳书，跑去找村长商谈后山那片地的承包价格。
　　而周道文也出去干农活了。
　　家里就只剩下了于婆婆一个人。
　　沈宜百无聊赖地蹲在堂屋板凳上，一边吹着凉爽的空调，一边眯着眼睛看着院子外面。
　　这会儿正值午时，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院坝的水泥地面被太阳烤得发白，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于婆婆捧着一盆干玉米站在了院子里。
　　她撅着嘴“咕咕”唤了几声，四散在树荫下的鸡群们立刻捣腾着爪子飞也似的奔了过来。张开的翅膀扑腾起漫天尘灰，翻卷在燥热的空气中。
　　光是瞧着，就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憋闷感。
　　“咕咕咕……”
　　于婆婆一边扁着嘴呼唤着鸡群们，一边将盆子里的玉米粒挥洒在院子里。满院子的鸡群们咕咕叫着追逐着翻滚的玉米粒。
　　其中以秃毛鸡最为霸道。他带着黑白双煞以一种横扫千军的姿态霸占了于婆婆附近的有利地形，安安稳稳地啄着净白的玉米粒。
　　旁边的鸡只能在外围咕咕叫着啄食玉米。谁要是敢越过来叼上一口，他就会立刻竖起脖子，炸开羽毛追着人家叼。
　　沈宜哼笑一声，这秃毛鸡，自打上回差点成为盘中餐后，很是萎靡了一阵。之后他仿佛明白了有沈宜给他撑腰后，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并且还仿佛恨上了周文斌，每次见到周文斌，他就跟都个斗战将军似的，炸着一身的羽毛追着周文斌叼。恨不得直接挂在他身上为之前差点被抹了脖子的事情报仇雪恨。
　　周文斌被他烦的不行，刚开始的时候还尽量忍耐躲着，但自从他看出了星君根本不搭理他和这只秃毛鸡的恩怨情仇后，就开始了反击。
　　一人一鸡就跟那冤家似的，你叼我一口，我踹你一脚，谁也不服谁。
　　沈宜抖了抖羽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日子可真是无聊。要不要找周文斌买个电脑呢？
　　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爪子，没办法用手机，敲敲键盘还是可以的嘛！
　　很快，于婆婆就撒完了玉米，她端着盆子走进了堂屋坐在了沈宜旁边。
　　“咕，你也吃点玉米！”她将盆放在了沈宜面前。
　　沈宜这才发现，盆子里的玉米还没有撒完，盆地还铺着一层白白净净的玉米粒。
　　沈宜瞅了她一眼，好吧，既然都送到面前让他吃了，他要是拒绝，那多不给她面子啊！
　　沈宜低头，将一颗晒得透透的玉米粒啄进了嘴里，喉咙一动，那颗小小的玉米粒就滑进了胃囊。
　　他半眯着眼睛咂咂嘴，也没感觉出有什么问题。而且奇怪的是，吃进胃里后，却并没有梗塞的感觉。
　　他吃了几颗感受了一番，就抬起爪子推了推盆子，示意于婆婆自己不想再吃了。
　　于婆婆笑呵呵地拿开了盆子，将大公鸡抱起来放进了怀里。
　　沈宜最近的日子已经越长越壮实了。连星星都抱不动他了。
　　于婆婆手臂受过伤，显然也有些吃力。抱起沈宜的时候，右手臂微微顿了一下，十分勉强的将大公鸡放在了腿上。
　　然后才用左手轻轻抚摸着大公鸡的羽毛。
　　“咕啊，我都不中用咯，一点活计都干不了啊，以后可怎么办哦……”
　　沈宜扬起脖子看了她一眼。于婆婆没什么肉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尤其是她此刻抿着的唇，一层层皱纹堆在两侧嘴角，显得苍老苦涩。
　　她手臂上的绷带其实早就已经拆了，伤好的也差不多了，只是依然干不了重活，一用力，手臂就会隐隐的酸痛。
　　就连站在灶台前炒菜，手臂挥舞锅铲久了也会用不上劲。
　　村里农活多，杂事也多。如果她的手臂没办法用力，家里许多活计她就干不了。
　　这对于一个常年累月都在忙活计的农村老太太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
　　为此，于婆婆这几日就沉默了许多。
　　沈宜却并不这么想，年纪这么大了，干不了活计就别干了呗，是时候享福了！
　　“咕咕咕……”
　　沈宜抬起翅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操心那么多干什么，还能饿着你不成？年纪这么大了，就该享福了！
　　于婆婆弯起眼睛亲昵地看着大公鸡，随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哟，咋这么晚了，都11点过了，该煮饭了，星星等会上学回来要吃饭呢！”
　　她将沈宜放在了凳子上，就打算进厨房做饭了。
　　“咕咕咕……”
　　沈宜站在凳子上看着她瘦小的背影，不是手不方便吗？咋还去做饭呢？等周文斌回来做吧！
　　于婆婆仿佛听懂了似的，偏过头来呵呵笑着：“帮不了啥子忙了，也就能烧烧饭，烧火用不着多少力气……”
　　她嘴里嘀嘀咕咕说着，慢腾腾走进了厨房里，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淘米的声音。
　　沈宜眨眨眼，跳下了凳子，踩着爪子往屋外走出去。
　　他站在屋檐下，还能感受到屋子里的凉气冲刷着他的后背。
　　不远处的马路上，一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从远方驶过来，最后稳稳当当停在了路口处。
　　周星海小小的个子熟练地从摩托后座跳了下来。
　　接着，又有一辆摩托车从后面驶过来，停在了路口旁边。摩托上也下来了两个人。
　　周文斌仿佛与那两人在一起说了什么，随后几人就相携着一起下了田埂，朝着院子走过来。
　　沈宜眯着眼打量着那群人，心里有几分奇怪。这两人是谁啊，他怎么没有见过？莫不是周文斌的朋友？
　　只是随着几人走近，他很快就看清了跟在周文斌身后的两人皆是一脸的憔悴。
　　尤其是后面的女士，黑眼圈浓重，眼眶通红泛着血丝，连头发也是松散凌乱。仿佛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一样疲惫。
　　这实在不是一个上门做客该有的状态。
　　沈宜立刻抖了抖羽毛，看来又有生意上门了！


第48章 
　　沈宜昂首挺胸端坐在屋檐下。一双黑森森的豆豆眼目光如炬, 身形健硕，羽毛艳丽。长长的尾羽在身后优雅地轻轻摇晃，整只鸡都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迎接着几人。
　　“星君咕咕……”
　　周星海甩着两只小手像个小陀螺一般率先冲了上来, 然后一脸兴奋地抱住了地上的大公鸡。
　　沈宜一个趔趄, 身子一歪，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就被这一扑给冲散了。
　　“星君咕咕……”
　　小孩把红扑扑的小脸蛋埋在大公鸡的颈羽上亲昵地蹭着，黏黏糊糊，难舍难分。
　　沈宜斜眼瞅了一眼刚踏进院子里的面容憔悴的一男一女。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他的英姿飒爽, 英明神武的气势，就这样没了！
　　“咕咕咕……”
　　沈宜抬起翅膀艰难地推了推小孩的脑袋，好了好了, 莫撒娇了, 快起来吧, 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周星海红着脸直起了身，黑溜溜的眼睛里仿佛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伸出手想把大公鸡从地上抱起来, 结果却忽略了大公鸡的体重，竟一时没有抱起来，自己还差点失了平衡摔倒在地。
　　他眨眨眼，有些委屈地收回手, “星君咕咕你又长胖了！”
　　沈宜歪着头瞥了他一眼，哼，什么长胖了？他分明只是长大了，长壮实了而已！
　　没眼力见儿的小屁孩！
　　“星君……”周文斌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蹭了上来。
　　他侧眼瞥了瞥在他身后局促不安的一男一女, 说：“这两位是万详先生和他老婆田文女士, 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想请您帮个忙……”
　　沈宜扬起脖子, 挺起厚实的胸膛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眼。
　　“咕咕咕……”
　　都进来说吧，外面也挺热的。
　　沈宜优雅地转身，踩着爪子扭着屁股进了堂屋。
　　万详和田文看着大公鸡离开的背影，有些仓惶地看向周文斌。
　　也许求一只鸡办事说出去都能笑掉别人的大牙，但如今这只大公鸡却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他们生怕大公鸡不喜欢他们，从而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周文斌实在不忍看他们凄惶的模样，刚才在学校的时候已经看过他们如何悲痛欲绝了。
　　他忙说：“星君请你们进去，莫着急，只要孩子还活着，就有希望！”
　　然而这话却并没有给他们多少安慰，两人心口都是一颤，浑身的毛孔都泛着凉意。
　　田文抬手抹了抹酸痛的眼眶，拉着万详的袖子一起进了堂屋。
　　堂屋里，沈宜已经蹲坐在了竹板床上，周星海非常自觉地端坐在他的旁边，睁着两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万详夫妻两人。
　　还别说，那股子正儿八经的劲儿倒是给他拿捏住了！
　　堂屋极其简陋，摆设陈旧，高高的天花板角落还挂着细细的蛛丝网，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陋普通的的环境，却让万详夫妻两无端绷紧了神经。
　　他们紧紧捏着的手指泛着青白，干涩的眼眸里透着焦灼不安。
　　厨房里锅巴米饭的浓香味幽幽弥散在空气中，哔波作响的的柴火燃烧声时不时传进堂屋。
　　于婆婆兜着围裙好奇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堂屋里的动静。
　　大概是万详夫妻看起来太过狼狈伤心，于婆婆干瘦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凝重。
　　周文斌抽了张凳子让万详夫妻两人坐下，缓了缓现场的凝重气氛。
　　他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开口道：“星君，他们是星星班主任许老师介绍过来的，刚才我去接星星放学回来的时候……”
　　他还没说完，田文就慌忙接了话茬，她的声音非常嘶哑，显然是哭了太多导致的。
　　“星君，我听陈春华婆婆说她的女儿丢了二十来年后终于找回来了，还是您帮她找回来的！我……我儿子前两天也丢了，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帮帮我吧，我实在没办法……”
　　她说着说着，嗓音里就带起了哭腔。说到最后，只能徒劳地张着嘴，一手狠狠拍打着胸口，干涩的眼眶里顷刻间就淌出了滚滚热泪。
　　旁边的万详苦着脸拍着她的背部帮她顺气，又咧开干裂的嘴唇接着说道：
　　“星君，我们没有办法啦，实在找不到了，警也报了，寻人启事也贴了，但是乡下没有监控，孩子失踪两天多了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啊！我们怕啊，心里头老是想着他是不是被拐子拐走了，是不是还活着……”
　　一个大男人，就这样伤心地痛哭起来。两个人都是泪流满面，悲痛异常。
　　沈宜眨着眼看着他们悲痛欲绝地痛哭着，整个堂屋里都仿佛就躺着绝望的悲伤。
　　沈宜有些不安的动了动爪子，不是，也别太伤心了，还不到最绝望的时候，说不定孩子还活着，还能找的回来呢……
　　周文斌皱着眉，叹了一声。把事情仔细地跟沈宜说了一遍。
　　原来这对夫妻是隔壁宁河县的，有一个儿子，名叫万晓辉，今年12岁了。
　　前日下午放学后，他像平时一样跟着同学们一起出了学校。然后在半路和同学分道扬镳后，就独自走上了回家的小路。
　　也就从那时起，小孩便失了踪迹。
　　夫妻两人在家烧好饭等着孩子回来吃，结果左等右等，眼看着天都黑了。怎么也等不到。
　　两口子以为孩子贪玩，放学后跟同学去玩起兴了，一时忘了回家。
　　于是两口子抄起竹条就去孩子常去玩耍的地方寻找，却始终也找不到。
　　两口子就有些慌了，忙打电话问了班主任，看是不是被老师留下写作业了。结果班主任也一脸茫然，只说孩子早就已经放学回家了。
　　这下两口子彻底慌了，漫山遍野的呼喊孩子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旁边相熟的人便提醒让他们报警。孩子无缘无故失踪，怕不是被拐子拐走了。这年头，拐子猖狂得很。早点报警，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两口子一听这话，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慌忙抖着手报了警。
　　派出所警察过来后，就立刻开始了调查。
　　可惜农村乡下也没有监控，孩子的行动轨迹也没办法追踪到。
　　警察问了放学当天和万晓辉同路的同学们，大家都说没遇到可疑的人。他们在路口分开后，也看到万晓辉确实是朝着家里的路回去的。
　　警察推测，万晓辉便是在路口和同学分开后，独自回到家里的那段路程失踪的。
　　他们去询问了那段路程附近的村民，大家要么说没注意到，要么说不知道。根本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而在警察调查的过程中，万详两口子也没闲着，他们拨打了所有亲戚朋友的电话，询问孩子有没有去他们家里玩。
　　他们又拨打了万晓辉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同学家里的电话，得到的消息都是说没有见到万晓辉。
　　到这里，大家心里几乎都认定了万晓辉已经被拐子拐走了。
　　两天时间，只怕已经不知道被带去什么地方了。
　　两口子哭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往常不是没在电视新闻上看到有孩子被拐走的消息，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田文，自打孩子失踪了后，就没再合过眼，精神也恍惚了起来，原本黝黑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都好像老了十几岁。
　　看得人十分的不忍心。
　　他们一个村的花婆婆正是陈春华的老朋友，知道陈春华女儿失踪多年又找了回来的事情。
　　她一时起了恻隐之心，不忍心看田文两口子的凄惨样，便偷偷提醒田文去找陈春华问问情况，看能不能也找那位大师算算孩子的位置，把孩子给找回来。
　　这时候的田文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一听到这件事情，也不管真的假的，一刻也等不及就拉着万详找到了陈春华。
　　陈春华是最能感同身受的，孩子没了的痛苦她比谁都清楚。
　　她听说了两人的事情，二话不说，就带着他们去找了许欣，让她无论如何也要带田文两口子来找星君。
　　而田文亲耳听到陈春华说她丢了二十年的闺女就是靠星君找回来的时候，心里头顿时也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丢了二十年都能找回来，她儿子只丢了两天，是不是更容易找回来呢？
　　两口子被陈春华带去了双象小学，找到了许欣。许欣瞧他们的模样，也不忍心拒绝。
　　几人守在校门口，直到看到了来接周星海放学回家的周文斌，两口子这才揣着噗通直跳的心脏跟着来到了金禾村。
　　田文不断抽噎着，眯着肿胀的眼眶看着大公鸡说：“星君，只要您能找到我儿子，我砸锅卖铁也要报答您，我给您当牛做马，我……我求求你……”
　　别啊，不需要砸锅卖铁，也不需要当牛做马，量力而行就行了。
　　沈宜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可怜天下父母心，之前的徐冀洛是这样，现在的田文夫妻俩同样的也是这样。
　　丢了孩子，他们的痛苦谁都没办法切身体会。
　　沈宜看着他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他们的家境并不怎么好，和徐冀洛比起来，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沈宜之所以每次有客人来求助时，都不会开口直接说出一定要给多少润金才会帮忙，就是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家境都不同。能承受的润金也不同。
　　他们愿意拿出多少，能拿出多少，但看他们的诚心。在力所能及之间给出适当的润金，那就说明这人人品还算不错，值得发展成客户。
　　若偷奸耍滑，把他当傻子随意打发，那往后就没必要再继续合作了。
　　他清了清嗓子，“咕咕咕……”
　　周星海立刻瞪大眼睛，直起了背，掐着他的稚嫩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说道：“星君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既然你们找过来，就是有缘。星君答应帮你们找万晓辉，你们上来一个人，把手伸出来。”
　　“好好好！”两人激动得直点头。
　　田文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就翻到了竹板床面前，伸出一只手小心地凑到沈宜面前。
　　她咽了口唾沫，轻声说：“星君，拜托您了……”
　　“咕咕……”
　　沈宜叫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的话，然后伸出一只翅膀，将翅膀尖放在了她的手心上。
　　随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像往常一样，将自己沉进了一片黑暗中，然后朝着那抹突然出现的刺目光晕中走了过去。
　　然而等待他的却并不是熟悉温暖的阳光。
　　黑暗，仿佛深渊一般的黑暗席卷着他。
　　沈宜眨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但是不应该啊，他不应该会出错啊……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伸手摸了摸，触手便是凹凸不平的石壁，仿佛是被人用铲子锄头硬生生挖掘出来的。他还能感受到石壁上窸窸窣窣的沙土。
　　应该是新鲜挖掘出来的，泥土还有些湿润，时间并不会过去太久。
　　而且这里十分狭窄，根本没办法供应一个人正常的居住生活，连走两步都成问题。
　　沈宜心里一惊，一个可怕的想法从他脑海里浮了出来。
　　难道这里是一个被人工挖出来的坑？那孩子莫非已经死了？而这里是掩埋他的地方？
　　沈宜被这个突然冒出了的想法惊到了，心口砰砰直跳，他想到了还在等着他的消息的万详田文夫妻俩。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绝望中又透着满满的期冀。
　　不，冷静点，也许事情并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如果人已经死了，他真的能找得到吗？
　　往常几次，他所找的目标都是活生生的，这次也许也是一样。
　　一定是他想多了！
　　尽管他这般安慰着自己，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依然盘旋着隐隐的担忧。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如果目标人物已经死了，他的预知能力究竟还能不能发挥作用。
　　沈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即使这里真的是坟坑，他也必须找出线索。至少，让这可怜的孩子能够回家。也能给那对可怜的父母一个交代。
　　忽地，一道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起。
　　沈宜一顿，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黒逡逡的黑暗中，一声又一声的呼吸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沈宜心里猛地浮起一阵狂喜，有呼吸，就证明人还活着。
　　他心里倏地就放松了下来。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却不知道这孩子还有没有意识。
　　沈宜试探着喊了一声：“万晓辉？”
　　那道细微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沈宜自然立刻就察觉到了，小孩还有意识，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喊了一声，“万晓辉？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黑暗里一片沉默，一会后，沈宜听到了小孩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一个有些惊讶，又有些害怕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谁？你是鬼吗？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小孩的声音虽然有些干涩沙哑，但好在并没有多少虚弱。
　　沈宜也彻底放心下来了。
　　“我不是鬼，也不是来带你走的，我是天上的神仙，卯日星君！你爸爸妈妈让我在找你。”
　　小孩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神仙！你真的是神仙吗？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我好怕，我想回家……”
　　小孩声音很轻，好像是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一样。他抽泣着，却又仿佛紧紧压抑住了哭啼。
　　沈宜忙安慰道：“别害怕，万晓辉，我就是来救你的，你很快就能回家，能看到爸爸妈妈了！”
　　万晓辉擦了擦眼泪，点头轻轻地说：“这里好黑啊，我好想出去……神仙哥哥，你要快点救我出去啊……”
　　沈宜听到了他的抽噎声，心里也很不好受。这样狭窄的一个坑里，这样一个黑森森没有一点光明的环境里，他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竟然就被关在了这里。就是换成成年人也受不了啊！
　　实在太可恶！
　　好在万晓辉的声音还算正常，听他的交谈，显然他的精神还没有崩溃。这孩子，真是不错的！
　　沈宜压抑着心口的怒气问道：“晓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万晓辉抽了抽鼻子，说：“我知道，我认识他的！”
　　沈宜心里一咕隆，果然他的猜测证实了。
　　这样一个狭窄的小坑里，根本放不下两个人。如果是拐子，不会只拐万晓辉一个人，也不会特意挖个坑把他藏在里面。
　　除非是对方专门冲着万晓辉来的，这个坑也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将万晓辉藏在这里的是他们的熟人！
　　“是谁？你能描述出来吗？”
　　万晓辉呼吸有些急促起来，黑暗将他的害怕尽数藏进了深处。
　　“是丁爷爷！”
　　万晓辉害怕地搓了搓手臂。
　　“那天我放学回家，路过丁爷爷家门口，他说家里买了好吃的，想请我吃。我就进去了。然后他突然就把我按倒在地上，用绳子把我绑了起来。他力气好大，我都挣不开。”
　　万晓辉委屈地说：“他用绳子把我绑起来后，就蒙着我的眼睛，把我扔进了这个洞里。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说好了请我吃好吃的……”
　　沈宜眨眨眼，不是，现在你还想着吃好吃的啊？
　　他有些无奈，又问道：“这个洞远吗？你看不到，应该能感觉到吧？”
　　“不远，我觉得这个洞应该就在他家里的！神仙哥哥，你快点叫我阿爸妈妈来救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
　　沈宜安慰道：“你放心，你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救你出去了，你要坚强，不要害怕知道吗？”
　　万晓辉点点头，“嗯，丁爷爷给的东西都好难吃，我一点也不喜欢吃，我好想回家吃我妈妈烧的排骨啊……”
　　沈宜听到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丁爷爷竟然还会给万晓辉送吃的，难怪万晓辉说起话来挺精神的。
　　这么看来，这个丁爷爷并不是想弄死万晓辉，那他把万晓辉关起来是为什么？
　　沈宜心里浮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他忙问道：“那个丁爷爷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打你？或者脱你衣服？”
　　万晓辉却有些疑惑地说：“没有啊，他没打我，他把我扔进来后就没跟我说话了，只丢吃的进来。我让他给我吃肉，他也不理我，还骂我爸爸妈妈……”
　　沈宜放心了。不过心里却很是疑惑，这老头把万晓辉关在这里究竟是为什么？还供吃供喝的！
　　看来只有等抓到老头的时候才知道了！
　　“万晓辉，我要走了，记住别害怕，等你爸爸妈妈来救你。”
　　万晓辉眨眨眼，心里头忽然便浮起了一阵翻江倒海一般的恐慌无助。
　　“神仙哥哥，你要走了吗？别……别走啊，别扔下我一个人……”
　　“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
　　浓郁的黑暗中，那个让他感到安心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了。
　　万晓辉抱住膝盖，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轻声说着：“万晓辉你不能害怕！神仙哥哥会来救你的，爸爸妈妈会找到你的，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他的轻声低喃回荡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沈宜睁开眼睛，然后又有些难受地闭了闭，刚从黑暗里回来，堂屋里明亮刺目的光线让他眼睛有些受不住。
　　而一直紧紧盯着大公鸡的田文立刻就注意到了大公鸡的反应。
　　她哑着嗓子急切地问：“怎么样？星君，你找到我儿子了吗？”
　　她红肿的瞳孔里满是期盼，眸底深处又仿佛藏着巨大的恐慌。
　　她害怕听到一切不好的回答，这意味着彻底的绝望和无可奈何。
　　沈宜扇了扇有些僵硬的翅膀，“咕咕咕……”
　　周星海眼睛一亮。
　　忙说道：“找到了！万晓辉还活着！”
　　“天老爷啊！”田文猛地爆出一声哭嚎，那是终于得到一个盼望已久的好消息时的激动发泄。
　　“星君，快告诉我，我儿子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还好不好？”
　　田文语无伦次地问了一连串的话，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迫切地看着沈宜。
　　“咕咕咕……”
　　“万晓辉情况很好，没有大碍！他现在在一个名叫丁爷爷的老人家里……”
　　“老丁头！”
　　万详爆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是他？他抓走了小辉，这个天杀的老黔头，咋做得出这种事哦！”
　　田文红着眼眶也是一脸的惊愕，“我就晓得他不是个东西啊，老畜生。我跟他拼了！”
　　两人满脸愤怒，一副立即就要冲回去找丁老头算账的模样。
　　沈宜立刻拦住了他们。
　　“咕咕咕……”
　　周星海说：“星君说，你们还是先去找警察，然后一起去丁老头家里把万晓辉找出来！”
　　“是是是，星君，我们这就去找警察！”
　　万详夫妻二人虽然非常想立刻就去丁老头家里把孩子要回来。但星君都发话了，他们自然不好不听。
　　两人匆匆骑着摩托回到了宁河县，第一时间去了派出所找了之前负责他们这起案子的警察。
　　薛警官一听他们的来意，便说：“之前那个丁老头家里我们也都找过了，并没有万晓辉的踪迹。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怎么又突然说万晓辉在他家里？”
　　薛嘉木看着精神有些亢奋的两人露出来怀疑的表情。
　　“是真的，小辉真的在他家里，警察同志，您一定要跟我们过去一趟，把小辉救出来啊！”田文拉着薛嘉木的袖子就想让他就这么跟她一起去丁老头家里。
　　薛嘉木有些无奈地把袖子收回来，他也能明白这夫妻俩的难受，毕竟孩子丢了确实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不过他们当初知道丁老头和这对夫妻俩曾经有过龃龉后，便着重查过他家。包括其他几家和万详夫妻俩有过纠纷口角的人家都着重查过。
　　他们也怕对方是不是心生不满，暗地里对孩子下了黑手。
　　他们着重翻查了那几家人的家附近，还对泥土做了血痕检验，里面也并没有查出血迹。
　　孩子被拐走的几率显然更大一些。
　　他解释道：“就算我们是警察也不能随意去居民家里搜查，你们得有证据……”
　　田文眼睛一瞪，“我有证据，我……我听到了小辉的哭声，就是从丁老头家里传出来的，小辉肯定在他家，薛警官，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薛嘉木看着夫妻俩一脸的急切着急，实在不像说谎。
　　他沉思了一会，便带着几个片儿警跟着万详夫妻俩一同去了村子里。
　　几人匆匆忙忙来到了丁老头家里时，丁老头正蹲在门槛前抽着叶子烟。
　　他眯着眼看清了来人后，立刻抿着布满皱纹的嘴唇站起了身。
　　“干啥呢？不去找儿子跑我这里来干啥？”丁老头黑着脸瞪着万详。
　　“老丁头，你白活那么大岁数了你，你不是人，你有啥子事你就冲我来，快把我儿子交出来！”田文红着眼睛就要去上去撕打丁老头。
　　丁老头仿佛被她的话惊着了，一时竟没有躲开，浑浊的眼眶里透出一丝诧异。
　　然而他的这一微小的不自然，立刻就引起了薛嘉木的注意。
　　他让人把疯狂的田文拉开，走了上去，目光锐利地盯着老丁头，语气严厉地说：“老丁头，你如果把孩子藏起来了，就立刻交出来，你知道你这是在犯罪吗？别以为你岁数大了法律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你一样得坐牢！”
　　老丁头肩膀微微一缩，随后又瞪着眼睛说道：“我不晓得，我不晓得那娃子去哪里了？你们两口子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还不去找娃子，跑我这里来闹啥子闹！”
　　“你个老畜生，你还不承认，我都已经晓得小辉就在你家里了，警察都来了你还不放人！”万详咬着牙，腮帮子崩的紧紧的。
　　薛嘉木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丁老头，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了万晓辉的失踪跟这老头子有关。
　　他吩咐下去，几个警察便四散开去，有进屋子寻找的，有到屋前屋后找线索的。
　　丁老头蹲在门口，也不阻止，就吧嗒吧嗒地抽着叶子烟。
　　丁老头的屋子极为简陋，他一个人独居，东西也不多，就三间泥瓦房。
　　警察们找了一圈，却并没有看见万晓辉的踪迹。
　　万详夫妻俩也开始着急起来。
　　薛嘉木走到了丁老头面前，沉声道：“我们警方已经知道孩子是被你带走的，如果你现在把孩子交出来，还能从轻处理……”
　　老丁头埋着头没做声。
　　薛嘉木又说：“就算你跟万详夫妻俩有矛盾，也不该拿个孩子撒气，他才多大！你把他藏起来，知道他有多害怕吗？你没有儿子吗？”
　　老丁头微微一动，然后哑着嗓音说：“我也不是想把他藏多久，那孩子挺好的，我就是想吓吓这两口子……”
　　“你个老钳头，你咋不去死呢，你把我孩子藏哪里去了？”
　　“你们都没死我咋要去死？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兔崽子欺负我一个老头子，我还不能给你们添添堵？这两天日子过得还舒坦不？”
　　薛嘉木拧着眉大喝一声，“够了，娃究竟在哪里？”
　　丁老头抿着干巴巴的嘴唇，往旁边的木棚子里扫了一眼。
　　薛嘉木眉峰一拧，立刻走了过去。
　　木棚子里堆得全部都是柴火，乱七八糟杂乱不堪。几人将柴火一一搬开，就见一堆秸秆后面，显出了一个枯井。
　　这井是十几年前打的，才打了个开头就没打了。属于早就已经废弃了的。
　　井口被一个破旧的木板盖着，又有秸秆做掩护，大家竟都没有发现。
　　薛嘉木把木板拿开，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里面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薛嘉木心里浮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井目测至少有三米深，井壁还有新挖掘过的痕迹，显然这个丁老头为了把孩子藏进去，还特意把这口废弃多年的井重新清理了一遍。
　　他拍着井壁朝里喊了一声，“万晓辉？你在里面吗？万晓辉？”
　　里面悄无声息。
　　万详两口子瞬间慌了，就连丁老头也面露仓惶，“中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万晓辉？万晓辉？”
　　薛嘉木沉着脸，叫人拿麻绳过来，他打算立刻下去。他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万详夫妻俩已经哭的撕心裂肺。
　　绳子很快拿了过来，就在薛嘉木放下绳子准备进去时。
　　井里传来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爸爸，妈妈？你们来救我了吗？”
　　这声音仿佛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
　　难怪刚才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薛嘉木却猛地长舒了一口气，朝里面吼道：“万晓辉，你现在怎么样？我们马上下来救你！”
　　“我还好，就是太黑了，我想回家……”
　　小孩的声音竟很是冷静，实在不像一个被关在黑暗里两天的孩子。
　　薛嘉木都有些惊奇，不禁佩服起这小孩的冷静与胆量来。
　　而众人知晓孩子没事后，也终于放下了心，万详夫妻俩捂着脸大哭大叫。
　　丁老头抿着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第49章 
　　夜色浓郁, 如墨的夜空中镶嵌着漫天的星子，璀璨夺目。明月高挂在空中，如纱般轻柔的月光洒遍了整个田野, 一眼望去, 仿佛铺上了一层细碎的银霜。
　　此起彼伏的蛙鸣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嘹亮，仿佛一首首高亢的奏乐，为这浓重的夜色增添了几分热闹。
　　万祥，田文夫妻两神色犹豫地站在门口。眼睛不时对视一眼，随后又担忧地看向面前紧紧关闭的房门。
　　“要不进去看看？”田文轻声说着，生怕打扰到了里面的人。
　　万祥迟疑了一下, 张嘴压低了声音说：“他会不会睡着了？要不明天再跟他说？”
　　田文不赞同地抿起唇，垂下了眼眸，只见房门与地面的缝隙间, 有晕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他没有睡着, 灯还亮着呢！往常他睡了都是关着灯的！”这般说着, 田文脸上更显现出几分担忧来。
　　白天万晓辉被从废井里抱出来后，第一时间就送去了医院检查。好在他身体还算健康, 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薛警官建议他们再给孩子找一个心理辅导师看看。毕竟孩子那么小，在黑暗中关了两天，虽然没有受伤，但就怕留下心理阴影。有时候, 心理上的病比身体上的病还要可怕。
　　两口子也不懂这些，但听薛警官说得严重，便有些吓到了，生怕耽误了孩子的未来。便马不停蹄的又带孩子去看了心理医生。
　　最后结束后, 心理医生建议让她们好好安抚一下孩子, 平时多多注意观察, 看看孩子和以往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两人心里便琢磨着找个机会和孩子聊聊，只是一直不知该怎么开口。这就拖到了晚上。
　　田文凑过去轻轻敲了敲房门。
　　“小辉，睡着了吗？”
　　两人把耳朵贴近房门，听到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很快，万晓辉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我没睡？妈妈有什么事吗？”
　　田文将门把手扭开，轻轻推开了房门，把头探了进去。
　　万晓辉穿着一身灰色的短袖短裤，坐在床头边，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门口的田文。以及她身后探出半个头的万详。
　　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晕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万晓辉眨眨眼，闷声闷气地说：“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没睡啊？有什么事吗？”
　　田文愣了一下，抿起唇轻轻笑着：“小辉，爸爸妈妈想跟你聊聊天好吗？”
　　万晓辉撅了撅嘴，有些瘦了的脸蛋微微鼓起，他坐直了身体，小声说：“那好吧！”
　　田文心里一喜，和万详两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她小心地将房门关好，踩着拖鞋走到了床边。
　　这间屋子不是很宽敞，两个大人这么站在那里，便显得有些逼仄。
　　田文侧身坐到床弦边，一双眼睛柔柔地看着万晓辉被灯光扫过的侧脸。细腻的皮肤上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到。
　　田文的心都仿佛要被融化了。她抽了抽突然有些酸涩的鼻子。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她还以为这辈子都要见不到她的孩子了。
　　好在老天保佑，多亏了星君的提醒，她的孩子才终于又平安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嘴唇蠕动着，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小辉，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跟妈妈说知道吗？不要一个人憋着……”
　　“是啊，小辉，爸爸妈妈都在这儿呢！不要怕哈……”万详也接过话茬，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万晓辉一会看看田文，一会儿又看看万详，脸上显出一丝迷茫。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一点也不害怕啊……”
　　万详和田文对视一眼，眼里流露出了担忧之色。孩子越这么说，他们就越担心。
　　那井里的情况他们都清楚，在里面待了两天，就是他们自己也害怕啊，孩子那么小，怎么可能不害怕！
　　“小辉，爸爸妈妈知道这两天你一定很害怕，我们应该早点找到你的。不过现在你不用担心了，那个丁老头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了，他以后都不能伤害你了。”
　　“他被抓走了？”万晓辉微微瞪大了眼睛。
　　“是啊，所以你以后都不用害怕了！”
　　万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低骂道：“那个老畜生，简直猪狗不如，平时就跟我们过不去，想不到竟然还打起你的主意了。这次我一定不能放过他，一定要他坐牢！”
　　说到这里万详和田文脸上都显出了愤怒的神情。
　　这个老丁头和他们家已经互相看不顺眼好几年了。
　　原因就是他们有一块土是挨在一起的，有一回万详松了土，打算用来种生姜。
　　结果第二天老丁头就找上门来，非得说万详挖土挖过界了，把他家的土地都给占了。万详自然不肯承认，两家便吵了起来。
　　这事儿之后，两家就结了梁子。每年松土种地的时候，都会因为谁挖过界了，谁又把谁的土地多占了这事儿吵闹不休。
　　这个月初的时候，两家又因为这事儿大吵了一架。但他们的矛盾已经积怨已久，万详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丁老头会突然对他孩子下手。
　　最让人气愤的是，这老钳头只是为了看他们夫妻俩着急痛苦，就把孩子扔进乌漆嘛黑的废井里关了两天。
　　实在是可恶至极！若非有警察拦着，他都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狠狠打一顿。
　　两人缓了缓心情，田文拉着万晓辉的手又说道：“小辉，往后你放学就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玩了。或者爸爸妈妈来接你……”
　　万晓辉抿抿唇，低下了头。
　　“小辉？怎么不说话了？”田文察觉到万晓辉的异样，放缓了语气问道。
　　万晓辉沉默了一会后，抬起头认真地说：“妈妈，我不害怕！”
　　“什么……”万详和田文都是一愣。
　　“我说我不害怕，因为我有神仙哥哥保护我！”
　　“……神仙哥哥？那是谁？”夫妻两人皱起了眉，有些疑惑。
　　“神仙哥哥好温柔的，他还鼓励我不要害怕，还说爸爸妈妈马上就会来找我了！”
　　万晓辉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闪着万千光辉。
　　“结果你们就真的来了！我一点都不害怕，神仙哥哥好厉害的。他会保护我！”
　　此刻的万晓辉是那么的兴奋，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仿佛之前无尽的黑暗根本影响不了他。
　　“……小辉……你怎么了？”田文心口浮起一阵阵的仓惶。
　　刚才她还以为那个“神仙哥哥”是哪个不怀好意的骗子，可是后面听儿子的语气，这个“神仙哥哥”应该是在井里出现的。
　　莫非这就是薛警官说的心理病吗？她以前看过一个视频，说是有人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或者伤害，会出现精神分裂，会幻想出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田文越想越害怕，就差直接带着儿子去医院了。
　　“妈妈，我说的都是真的！”万晓辉见两人都不相信，着急地说：“神仙哥哥说他是天上的卯日星君呢，他很厉害的。他说你们马上就会来找我。我其实还很担心呢，结果我睡了一觉后，你们就真的出现了！”
　　万晓辉脸上是满满的欣喜激动。
　　卯日星君？星君？
　　这难道是……两人皆是一愣，心口处猛地涌上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小辉，那个神仙哥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跟你说了什么？”万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提到神仙哥哥，万晓辉就显得很激动。
　　“就是白天我在井里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好害怕，到处都是黑黑的。然后神仙哥哥就突然出现了。他问了我好多问题，还问我是谁抓走我的，我说是丁爷爷。他就让我别害怕，还说你们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两人呼吸越发急促，到这里，他们几乎已经确认，这个神仙哥哥就是星君了。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
　　而且也的确是星君告诉他们小辉的位置的。不然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小辉的。
　　难道就是小辉告诉了星君，星君才会知道小辉在丁老头家里？
　　是了，一定就是这样！
　　两人捧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他们竟然求到真神仙了！
　　晌午时分，金灿灿的阳光安静地撒遍大地，热气翻卷在空气中，显得又闷又热。
　　于婆婆坐在门槛下慢悠悠地摇着蒲扇，荡起的微风夹杂着几分热气，吹起了她脸颊边的碎发，也扬起了蹲坐在她旁边的大公鸡的羽毛。
　　沈宜心烦气躁地蹲在板凳上，耷拉着羽毛散着热气。
　　太热了，太热了！
　　这种天气居然还停电，简直没有天理。
　　他抬起翅膀给自己扇了扇，一股热风扑面而来。他忙又停下了翅膀，一脸地生无可恋。
　　他甩甩头，红艳艳的鸡冠子在头顶晃荡着，很有一股重力。在这闷热的天气中，越发显得沉重起来。
　　于婆婆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随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云，低声说：“这天这么闷热，怕不是要下大雨了哦……”
　　下雨？
　　好啊好啊，快下雨吧！再不下雨他要热死了。
　　沈宜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张着翅膀散热气。
　　“咦？那是什么人啊？”于婆婆眯着眼看着前方。
　　沈宜甩甩头，也伸着脖子看过去。就见前方不远处的田埂上，有一对男女带着一小孩朝着院子这边走过来。
　　沈宜眯眯眼，这不是万祥夫妻俩吗？
　　他目光转向走在他们中间的小孩子，他就是井里的小孩万晓辉吗？那天坑里太黑，他也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现在看来，长得倒是十分乖巧的模样，只是个头有点小了，难怪这么轻易就被那老头子给把你了。
　　不过乡下人力气大，那丁老头更是常年劳作，出其不意扑倒一个孩子，倒也说得通。
　　眼看着三人走上了院子，沈宜立刻抖了抖羽毛，正襟危坐起来。
　　有外人在，得保持好形象！
　　一进到院子，万晓辉眼睛就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只坐在板凳上的大公鸡。
　　这只鸡看起来就很壮实，很凶猛。
　　万晓辉心里有点害怕，他以前被大公鸡追着叼过，背上还被叼出血过，所以看着这么一只红艳艳的大公鸡，便有些挪不动脚了。
　　但想到妈妈说这只大公鸡就是神仙哥哥的时候，他又鼓起了勇气走上前去。
　　“星君，于婆婆，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来还愿的，谢谢星君帮我们找到了我儿子！非常感谢！”
　　万详恭敬地走到大公鸡面前，和田文一起朝着大公鸡感激地躬了躬身。
　　“咕咕咕……”沈宜动了动爪子，不用那么客气，孩子平安就好了！
　　万详两人听不懂大公鸡的意思，脸上显出一丝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一脸兴奋地拉过旁边的万晓辉杵到面前，一脸激动地说：“星君，这就是小辉了！”
　　“小辉，快，快给星君磕个头！”
　　万详拉着小孩就要跪下。
　　沈宜一惊，急忙起身，捣腾着爪子移到了凳子的另一头。
　　“咕咕咕……”别啊，咱不兴这个，莫搞那么夸张啊！
　　万祥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有些惶恐地看着大公鸡。
　　于婆婆虽然也听不懂沈宜的话，但光从大公鸡的动作也看出来他的意思。
　　她忙说道：“小伙子跪啥子跪，我们家不搞这套的！星君不喜欢的。好好说话就成了……”
　　“唉，好！”万详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滚落下来的热汗。
　　随后，他又推了推万晓辉，催促道：“小辉，叫星君啊。之前不是还嚷着要来看星君吗？怎么这会儿见到了又不说话啦？”
　　万晓辉盯着大公鸡，有些发愣。
　　沈宜歪歪头，也有些疑惑。这孩子怎么有点奇怪？之前在井里的时候挺能说的啊……
　　不会是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吧？还别说，那乌漆嘛黑的鬼地方，成年人待久了都受不了，更别说一孩子了。
　　“这孩子就是个老实的，不会说话，星君勿怪啊……”田文在旁边担心地打着补丁。
　　夫妻两人都有些担心，生怕这孩子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让星君厌烦了。他们小辉可是被神仙相中了的，有一个神仙保护，那是几辈子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啊，简直就是祖坟冒了青烟的。
　　“小辉，快叫星君啊……”
　　万晓辉嘟着嘴。
　　沈宜眨眨眼，别逼孩子了，不叫就不叫吧，也不是啥多大的事情。
　　万晓辉抿了抿唇，小声喊道：“神仙哥哥……”
　　嗯？沈宜抬起了头。
　　“神仙哥哥，是你吗？”万晓辉期盼地看着大公鸡。
　　“咕咕咕……”
　　沈宜抖了抖羽毛，怜爱地看着小孩，是我啊，小辉，怎么样，神仙哥哥没有骗你吧！
　　然而这声鸣叫听在万晓辉耳朵里确是纯纯正在的鸡叫声。
　　万晓辉心里立刻浮起了一阵失望，他想这不是神仙哥哥，神仙哥哥会说话的。他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他会陪他说话，会鼓励他，会保护他的……
　　万晓辉又垂下了头，没再说话。
　　看着一人一鸡的互动，万详两口子总算满意了，也不再催促万晓辉继续叫星君了。
　　田文从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红色封包。
　　然后递到大公鸡面前，说：“星君，这是我们的心意，请您收下！感谢您救了我家孩子。”
　　于婆婆瞪着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那鼓鼓的大红包，脸上的皱纹都要被拉平了。
　　沈宜清了清嗓子，眼睛瞅着那红色的封包，心里还算满意。
　　“咕咕咕……”
　　他抬起一只爪子指指旁边的凳子。
　　田文立刻心领神会，把红包放在了凳子上。
　　夫妻俩笑了笑，说：“星君，我家小辉人听话老实，能入得您的眼，我们都欢喜得很。请您以后多多关照一下，让他往后能够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入得他的眼？啥意思啊？
　　沈宜有些疑惑，不过这孩子倒是确实挺老实听话的，这回遭了大罪，往后必能平平安安的！
　　之后，夫妻俩便满意地离开了。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满头大汗，一张脸晒得通红，连嘴唇都有些干裂脱皮了。
　　但他们的嘴角却高高地扬起，眼睛里都是兴奋的光芒。
　　万祥拉着万晓辉的手，心里是满满的暖意和激动。
　　“小辉啊，爸爸高兴啊，以后有了星君的保护，你就能平平安安的了，爸爸我也能放心了。”
　　万晓辉任由万详拉着他的手，粗厉的大手湿漉漉地浸着汗，有些滑腻，又有些暖。
　　他转头往后看了看，那个陌生的院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那只红艳艳的大公鸡更是早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他回过头来，仰着头认真说：“爸爸，神仙哥哥会保护我的！”
　　“唉！爸爸知道！咱儿子真有福气！”万详和田文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万晓辉抿着唇也笑了起来，他知道，神仙哥哥一定会再次出现的，在他有危险的时候！他就会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然后带人来救他。
　　万详一家走后，沈宜就把他们给的红包交给了于婆婆。
　　于婆婆拆开鼓鼓囊囊的红包数了数，一共有6666元。
　　不算多，也不算少。沈宜还算满意，他大概也猜到了。万详家境也不好，能拿出这笔钱，也算诚心了。
　　下午六点左右，停了快一整天的电终于来了。沈宜立刻激动地开了空调，又盯着周文斌让他赶紧把新买来的电脑安装上。
　　周文斌淌着一身热汗，任劳任怨地开始安装起电脑来。
　　折腾了半个钟头后，柜子上的电脑屏幕便亮了起来。
　　沈宜激动地跳上了高脚凳，瞪着那双黑溜溜的豆豆眼开始上起网来。
　　终于，他也可以网上冲浪了，再也不用无聊地蹲在凳子上打瞌睡了。
　　周文斌垂着酸痛的腰走出了房间，要不是乡下网线不好牵，他也不至于弄那么久！
　　他转过屋檐时，眼睛瞥到了蹲在电脑前看得津津有味的大公鸡，屏幕上的绿光投在大公鸡的身上，显得有些渗人。
　　周文斌顿时打了个激灵，他搓了搓布满鸡皮疙瘩的手臂。
　　虽然知道星君是不一样的，但公鸡上网，还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沈宜敲着键盘上的下滑键，翻看着浏览器上的视频新闻。
　　屋外，天色越发的暗沉，乌云翻卷在天空中，好似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星君咕咕，你在看什么啊？”周星海伸着脖子凑过来，眼睛好奇地看着屏幕上的东西。
　　“咕咕咕……”沈宜抬起翅膀拍拍他的手背，快去写作业！
　　周星海撅起了嘴，他也想一起玩，但想到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写完，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去到了堂屋写作业。
　　沈宜眨着眼，看着一条条视频新闻从他眼眸里划过。
　　现在网上这些东西也挺无聊的，没什么好玩的了。
　　他叹了口气，刚开始的新鲜感已经慢慢消散。他又敲了敲键盘，打算关电脑。
　　突然，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了他的眼眸。
　　沈宜爪子一顿，把脑袋凑近了几分。
　　视频里的脸，不正是之前被他入梦的谷华嘛。
　　他怎么上新闻了？
　　沈宜好奇地瞥了眼新闻标题。
　　#白远县黑砖窑被警方捣毁，十余名残障人士成功获救#
　　原来是白远县那个新闻啊。陈随不愧是他兄弟，就是那么靠谱！
　　沈宜看着屏幕里被定格那张脸，已经没有了当时的青紫伤痕和害怕惶恐。微微扬起的嘴角和澄亮的眼眸都彰显着他此时的高兴与安心。
　　沈宜动了动爪子，点开了视频播放。
　　这个视频是一个记者采访受害者的采访录制。
　　由于许多受害者都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智力健全的谷华就成了最主要的受采人。
　　视频里的画外音讲述了白远县盘踞了十几年的黑砖窑被捣毁，解救了被困的残障人士。市刑警队联合白远县公安分局通力合作，将砖厂的背后势力一网打尽。彻底拔除了这根毒刺。
　　视频里，面对记者的询问，谷华一脸的高兴。
　　“当时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们下手太狠了，估计就想打死我。多亏了警察同志突然赶到，我才能活下来，谢谢警察同志，都是我们老百姓的好官啊……”
　　“我还要谢谢卯日星君，真的太感谢了，星君谢谢你，谢谢你找了警察来救我们……”
　　听到这里，沈宜一愣，咋还这么大剌剌说出来了？人不得把你当神经病了吗？
　　果然，那记者也是愣了一下，但凭着职业素养也立刻就反应过来。
　　“你说的卯日星君是警方的线人吗？据说是因为有人提供了线索，市刑警队才能迅速找到砖厂……”
　　“不不不……”谷华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我不认识什么线人，我说的卯日星君是神仙。”
　　“……神仙？”记者有些卡住了。
　　“对对，就是神仙，我被抓进去当天很害怕，又被那群家伙给打了，心里头苦啊！我就想着卯日星君快来救救我，没想到星君真的就来了！”
　　“额……谷华先生，咱们要相信科学，不能迷信。这次你们能得救，都是因为市刑警队提前掌握了消息，出警快速精准。和你说的卯日星君并没有关系……我在这里也提醒广大观众，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要找警察，警察会在第一时间来解救你……”
　　“你咋说话呢！这怎么就跟星君没关系了？星君法力高的嘞，是他通知了警察，警察才能来救我们的……”
　　视频并不完整，到了最后，是谷华满脸虔诚解释星君是真实存在的，尽管在场的人都把他当成了傻子，他也不生气，只是不停地诉说着自己和卯日星君那短暂而又美好的相处。
　　沈宜有些愣忡地看着视频上定格的谷华。
　　他想，这家伙真是傻乎乎的，干嘛一定要别人认同呢。不相信也没关系，毕竟这事儿确实听起来匪夷所思。
　　沈宜翻开了视频下面的评论。
　　果然，大部分网友都不相信卯日星君入梦的事情。只觉得谷华可能精神错乱了，或者就是绝望之下做了美梦，结果把梦当真了。
　　但也有小部分的人认同。
　　【也许人家说的是真的呢？毕竟我们老祖宗的东西传了这么多年了……】
　　【我也觉得，毕竟传了几千年下来了，不可能都是假的吧？】
　　【你们不觉得这样很棒吗？当你陷入绝境的时候，你在心里祈祷，就有人从天而降来拯救你脱离苦海！多么美妙啊！】
　　【人生已经够苦了，还不准人心里藏点美好的愿望啊……】
　　【真希望卯日星君是真的存在，如果哪一天我遇到危险了，他也能来救我……】
　　……
　　沈宜眨眨眼，退出了视频。
　　“星君，吃饭了……”周文斌站在堂屋门口喊道。
　　“咕咕咕……”来了！
　　沈宜点了关机，屏幕黑掉前，一个黄色暴雨的提示信息从他眼底闪过，随即，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他跳下凳子，走到了屋檐下。
　　院子里已经很黑了，狂风呼呼地吹着，屋后的竹林仿佛要被折断了腰一般疯狂摇摆。
　　沈宜飞快钻进了亮堂堂的堂屋里，桌上已经摆满了冒着热气的饭菜，悠悠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周文斌匆匆上前将大门关上，狂风顷刻被阻挡在了屋外。
　　滴滴答答的雨点打了下来，敲得屋顶的瓦片噼啪作响。
　　沈宜心想，这天气预报挺准的嘛！
　　·


第50章 
　　天空黑沉沉的, 像泼了墨似的。轰隆隆的闷雷声震响着大地。大雨从天幕倾泻而下，噼里啪啦打在山林上，地面上。很快就淤积起了浑浊的小水洼。
　　蜿蜒盘绕的林间山路上, 一辆黑色的大众汽车徐徐地行驶在雨幕中, 像一只蜗牛似的在坑坑洼洼的路上爬行着。
　　“这雨怎么突然下这么大了，早知道就不回来了！我本来就跟你说别回来，下雨不方便，路不好走，你偏不信。现在这么大雨，车子都不好开！”
　　副驾驶上, 白珊紧紧蹙着眉，一双疲惫中又带着烦躁的眼睛不安地盯着窗户外的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向地面，耳边全是噼里啪啦的声音, 漫天雨幕几乎将整个世界都淹没了。
　　“那能怎么办呢？都走到这里了, 难道还能倒回去不成？这老天怎么跟被人捅了个窟窿似的, 咋下那么大雨呢……”驾驶座上，孙宇不耐地压着嘴角, 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
　　挡风玻璃上的黑色雨刷勤奋地工作着，奈何雨太大，旧的雨水还没刮干净, 新的雨水已经倾泻而下了，几乎完全不起作用了。
　　“爸，要不把车子停在路边吧，就别开了。等雨小一点再走。现在这么大的雨, 看都看不清楚路了。”
　　后座的孙婷婷扒着车窗, 眯着眼往外面看。玻璃上翻涌的水流阻挡了视线。她只能无奈地坐回了位置。
　　“啊啾……”
　　孙俊揉了揉鼻子, 缩起肩膀说：“姐姐，我好冷啊……”
　　“婷婷，给弟弟拿件衣服穿上。你也是，把衣服穿上。这么冷的天，还穿着裙子，也不怕感冒了！”白姗转过头来，拧着眉吩咐道。
　　“好……”孙婷婷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件外套穿上。又给孙俊拿了件衣服给他穿上。
　　忽地，她听得卡次一声响，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她探头往前看，“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了？”
　　孙宇黑着脸，不停地打着火，想重新发动汽车。
　　车子发出难受的呼哧声，依然在大雨中纹丝不动。
　　“卧槽……”孙宇气愤地狠拍了下方向盘，也无可奈何。
　　外面雨也下的大，风吹得路旁的林木东倒西歪。
　　他们一家四口也不能就这样出去，只能躲在车里，等到雨停了再看看情况了。
　　孙婷婷翻出零食分给了其他人，四人苦中作乐，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谈着打发时间。
　　忽地，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几人在车里都感觉到了强烈的震荡感。孙宇和白姗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们白着脸扒在车窗上往外看。然而除了漫天雨幕，便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妈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孙婷婷将巧克力顺手揣进了兜里，也好奇地朝着外面张望。
　　“快，快下车……”
　　孙宇脸上显出几分惊慌来，他迅速拧开了车门钻了出去。铺天盖地的大雨立刻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我不要下去，不要下去，好大的雨，老师说不能淋雨，会生病……”孙俊蹬着脚不肯出去。
　　“妈，怎么了？这么大雨干嘛要出去啊……”孙婷婷蹙着眉，心里很不理解。
　　“快点，婷婷下车，好像要来洪水了，快点……”白姗一脸惊慌地下了车。
　　孙婷婷一愣，心口也浮起了一阵心慌。她连忙拉起背包挂在肩上，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另一边，孙宇已经打开了后车门，把孙俊抱了下去。
　　几人顷刻就成了落汤鸡，滂沱大雨打在他们身上脸上，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孙宇抱着孙俊往旁边的高低跑过去，白姗和孙婷婷紧随其后。
　　孙婷婷眯着刺痛的眼睛，在雨中哆嗦着往前跑。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心口一颤，下意识转头往后看去。
　　只见漫天雨幕之间，不远处，裹挟着石块和断裂的林木的山洪如一头猛兽一般从山林席卷而来，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快跑，往高处跑！”
　　孙宇撕心裂肺地吼道。
　　孙婷婷第一次直面如此凶猛的山洪，心口仿佛破了个洞，手脚都开始发软。
　　她拼命朝着前面奔跑，噼里啪啦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也仿佛感觉不到痛。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然而山洪奔腾，势不可挡。仿佛只是一瞬间，就已经席卷到她的脚下。
　　她只觉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起来，失重的感觉袭上全身。
　　“婷婷！”她听到了妈妈撕心裂肺的吼声。
　　接着，她浑身便是一痛，世界翻天覆地。在陷入黑暗之前，她看到了朝她奔过来的母亲，以及她脸上前所未有的惊恐。
　　孙婷婷整个人仿佛裹在了厚实的泥土中，呼吸困难。又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洗衣桶里，四面八方的泥水涌向她，她只能如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被裹挟着，任由着山洪将她带去未知的远方。
　　“请各位市民们注意，未来几天将出现持续性降雨天气，本次累积雨量20~40毫米，宿江，棉山等地可达50毫米以上，地质灾害气象风险较高，请注意滑坡崩塌，山洪等灾害，请广大市民谨慎出行……”
　　沈宜百无聊赖地蹲在凳子上看着院子里的倾盆大雨。
　　院坝已经被冲刷得格外干净，地面积起了无数水洼，水流哗哗地冲向水沟。
　　电视机里，东阳市本地频道主持人一脸正经地介绍着最近的天气预报。
　　于婆婆坐在木板床上，认真地看着电视。
　　她抿着唇，念叨着：“怎么下这么大雨哦，也不晓得要下好久……”
　　周道文粗厉的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火星子徐徐燃烧着。
　　他将烟嘴放进嘴里吸了一口，翻卷着的白烟从鼻腔嘴里喷出。
　　“这年头就是雨水多，听说宿江县那边雨下太大了，爆发了山洪，把路都给堵了。那边又停水又停电的，救援队都出动了，恼火得很……”
　　“又有山洪啦？”于婆婆一惊，忙问：“那有没有人出事啊？”
　　“还不晓得呢，没听到通知，希望没有事吧……”
　　突然，一滴水打在他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他一个激灵，猛地起身移了个位置，随后抬起头往屋顶看去。
　　“啪嗒……”又一个雨点打下来，落在了他刚才做的地方。
　　周道文拧起了眉，“文子，快拿个盆子过来，这里也漏水了……”
　　周文斌愣了一下，认命地放下了他的养鸡专业书，起身走到厨房里，左右翻找了一圈，拿了个铁盆走出来。
　　他把铁盆放到了漏雨的地方。随后，便有滴滴答答的敲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既清脆又规矩。
　　周道文撅起了嘴，有些不满地说：“怎么拿个那么小的盆子……”
　　周文斌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说：“家里的大盆和桶都用来接水了，哪里还有多余的！”
　　周道文一滞，又埋头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屋子里，滴滴答答的漏雨声格外的响亮。
　　一会后，他才又抬起头说：“这雨下太大了，赶明儿停雨了我去屋顶捡一下瓦，下次就不漏雨了。”
　　沈宜扇扇翅膀，有些无奈地甩了甩头。
　　就这破屋子，需要的不是捡瓦，需要的是修缮！
　　往常没下雨还好，这一下雨，屋子里的不安全因素就全暴露了！
　　他瞅了一眼趴在桌上一边写作业一边打哈欠的周星海。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他和周星海也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因为其他的，只是刚好屋顶漏雨，还偏偏漏到床上。
　　两人缩成一团，挤在角落里勉强入睡。结果没多久，连他们睡的角落里也开始漏雨。
　　一人一鸡只得坐了起来，无奈地抱着被子看着被雨打湿的床铺，然后睁着睡眠不足的朦胧眼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沈宜瞪着死鱼眼看着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的铁盆。
　　他在心里发誓，等雨停了，一定要重新修建房子，修得越漂亮越好。谁阻止都没用！
　　昨晚的事情他再也不要重新经历一遍了！
　　孙婷婷从黑暗中睁开眼睛，身体上的不适也尽数苏醒过来，席卷着她的神经末梢。
　　她只觉整个人都像是被车子碾过一样，哪哪儿都痛。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醒过来的一天，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处传来一股闷痛。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一片陌生，除了山林便是碎石。
　　她心里便有些发慌，也不知道自己被洪水冲到了哪里。
　　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变小了。滴滴答答地打在她的身上，慢慢冲刷着她糊了满脸的淤泥。
　　“妈妈……”
　　“爸爸……”
　　“小俊……”
　　孙婷婷扯着干涩的喉咙呼喊着，山谷间回荡着她嘶哑的声音，除此以外，安静得可怕。
　　她挣动四肢想离开这里，腿上却忽地传来一阵剧痛。
　　她当即疼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再不敢轻易动弹。
　　等她缓过这股剧痛，向下看去时，才发现自己下半身都被埋进了厚实的淤泥里。让她动弹不得。而上半身却趴在一个斜坡上。这才勉强让她没有彻底被淤泥掩埋。
　　孙婷婷心口浮上了巨大的恐慌，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腿受了什么样的伤。
　　还有她的家里人怎么样了？有没有逃掉？是不是也被洪水卷走了？有没有人发现她们被洪水卷走了？外面有没有搜救人员来找她？
　　惊慌之下，孙婷婷心里不断地冒出疑问，又不断自我安慰着。
　　不怕不怕，爸爸他们一定没事的，他们一定已经报警了，也一定有搜救人员在寻找她。
　　只要她坚持住，很快就能得救了！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立刻又皱起了眉头，将吃进嘴里的淤泥吐了出来。
　　她浑身打着寒颤，寒冷与疼痛不断折磨着她的神经。
　　“有没有人啊？快来救救我……”
　　“来人啊……”
　　“爸爸妈妈，快来救我……”
　　孙婷婷开始惊恐地大喊着，直到嗓子传来了撕裂一般的疼痛，她才不得不停止了呼救。
　　雨水还在不停地下着，冰冷的雨水不断卷走她的体温。
　　她知道，如果再没有人来救她，她可能真的就会死在这里，甚至无人发现……
　　她小声地抽泣着，四周死一般的安静让她感到恐慌。她还不想死，她马上就要高考了。在过几个月，她就能去到她喜欢的大学，去学她喜欢的专业。
　　她的人生刚刚起步而已！
　　“婷婷……”
　　“婷婷……”
　　一道极为微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孙婷婷一惊，忙瞪着红肿的眼睛四下看去。
　　“妈，妈你在哪儿？”
　　“婷婷……”
　　“妈……妈你怎么样了？”孙婷婷既欣喜又害怕，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母亲的声音就在附近，她却找不到她。而且听她的声音，竟然比她还要虚弱。
　　“婷婷，别害怕，妈妈没事儿……”白姗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远处，一片灌木晃动了一下，随即，便又响起了白姗疼痛抽气的声音。
　　孙婷婷很快也注意到了，她着急地说：“妈你别动，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哪儿了？严重不？”
　　白姗喘了口粗气，重新躺了回去。
　　“没事儿，别担心，婷婷，你伤到哪里了？有没有事？”
　　孙婷婷心里一酸，眼泪又哗哗淌了下来，“妈，我腿动不了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会不会变成残废啊……”
　　“没事儿，婷婷，别害怕，你的腿可能只是冻住了，没什么大不了，会没事儿的。”
　　或许是母亲的关怀，也或许是在这片陌生的山谷中，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孙婷婷心里的恐慌消散了许多。只是疼痛寒冷却不停地折磨着她。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衣服里装的巧克力。她心里一喜，忙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
　　果然，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方块。
　　她把巧克力掏出来，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搅和太久，巧克力只剩下了五个。
　　“妈，你饿了吗？吃不吃巧克力？”
　　山谷里又没有了回声，孙婷婷心里浮起了几分害怕，“妈？”
　　“我不饿，婷婷你自己吃吧……”白姗虚弱的声音从那片灌木丛里传了过来。
　　“我有挺多，妈你也吃点吧，我给你扔过来！”
　　孙婷婷红着眼睛，将巧克力扔了过去。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婷婷，不用扔了，妈也有吃的，巧克力你自己留着吃吧！不过要省着点，得等他们来找我们……”
　　白姗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
　　孙婷婷压抑着哭声，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妈妈现在的情况肯定不怎么好，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变得昏暗。雨又下大了。淅淅沥沥地打在她的身上，很冷。巧克力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她觉得自己很累，很饿，很想睡。
　　她想，她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妈，你怎么样了？”
　　“妈，你陪我说句话吧，我好害怕……”
　　“妈……”
　　孙婷婷抖着身体哭了起来，她痛苦地趴在地上，身下厚实的淤泥仿佛怪物一般，将她狠狠咬住，无论她怎么挣脱，也逃离不了。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在林叶间，漫天雨幕模糊了视线。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妈妈，你不要丢下我……”
　　孙婷婷小声呢喃着。脸颊无力地贴在泥水中，湿透的衣裳裹挟着泥土枝叶紧紧贴在皮肤上，让她整个人都禁不住颤抖着。
　　谁来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们……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灵，为什么不来救救她们呢？
　　“是卯日星君救了我，我以为我死定了，我就想着卯日星君，求求你来救救我吧，谁知道，他真的就来了！他真的来救我了……”
　　不知怎么回事，孙婷婷混混沌沌的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了这句话。
　　她想，卯日星君真的存在吗？
　　如果卯日星君能救那个人，那为什么不来救她呢？
　　求求你了，卯日星君，求求你救救我吧！
　　求求你救救我……
　　救救我……
　　孙婷婷耷拉着眼皮，困意不断浮上来。她发白的嘴唇蠕动着，不断的祈求着。
　　头顶上噼里啪啦的雨声不断响起，雨水顺着屋檐接连不断往下淌，仿佛一层天然的水瀑，在门口积起了一汪汪泉水。
　　不远处的山林仿佛罩在了一层雾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沈宜半眯着眼睛，盯着门口处的水洼，滂沱雨水溅在上面，发出咚咚的节奏音。
　　堂屋里，周星海躺在竹板床上睡着了，小小的身体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嘴唇砸吧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沈宜眯了眯眼，风从半开的门外吹进来，扬起他的羽毛翻飞着。
　　他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开始补瞌睡。
　　“救救我……卯日星君求你救救我……”
　　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声音，悠远扬长，时而近，时而远。
　　沈宜心里一动，下意识便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黑暗中，无数雨水倾泻而下，黑幕像是洗褪掉的墨水，露出了世界的颜色。
　　山石嶙峋，无数林木静立在雨幕中，任由雨水的冲刷洗涤。
　　淅淅沥沥的声音中，夹杂着一声微弱的呼喊声。
　　沈宜循着声音看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厚实的淤泥仿佛一条巨大的卧龙，匍匐在山林碎石之间。
　　而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子，半边身体都被囚困在了淤泥中，整个人都狼狈至极。


第51章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雨滴砸在林间枝头，飞溅起无数水花，又重新与雨幕融合。
　　山风轻轻吹拂着, 带起阵阵仿佛浸入心底的凉意。
　　在这片毫无人烟的地方, 这个女孩如此狼狈地躺在那里，黑发绞缠在一起，零散地铺在身下肮脏的泥水混合物中。
　　她小小的身子，陷在蜿蜒盘绕的淤泥中，淤泥横卧在林间，仿佛沉睡的巨兽。只待他苏醒过来, 就要露出他的獠牙，将脆弱的女孩一口吞噬。
　　沈宜微微蹙了蹙眉，他之前听于婆婆和周道文的谈话中知道这次的暴雨造成了山洪暴发, 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无辜民众遇险。
　　山洪暴发本就凶险异常, 人类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一旦被山洪卷走, 几乎很难幸存下来。这女孩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只是也不知道除了这姑娘，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被山洪卷走。
　　他轻轻走到了女孩的身边, 能看到她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颤抖着，发白的嘴唇还在轻轻呢喃着。
　　沈宜轻轻凑近了过去。
　　“救救我.......”
　　女孩虚弱的嗓音从没有血色的唇间溢出，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沈宜叹了一声。
　　“醒醒......”
　　女孩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眼皮时不时因为水珠的滴落抽动了一下, 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沈宜心里一紧，难道失去意识了？这可不太妙！
　　“快醒醒，别睡了！”沈宜伸出翅膀推了推女孩的脸。
　　只见昏睡中的女孩忽地浑身抽搐了一下，下一刻, 那双眼睛便猛地睁开了, 露出了一双惊愕中带着惶恐的眼眸。
　　孙婷婷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仿佛凉到了心里。泥土的腥味和山林间独有的幽凉气息不断钻进她的鼻尖。
　　原来她还在这里，没有人来救她，她也没有回家。没有暖和的热水沐浴，没有香喷喷的热饭热菜，一切都只是她的梦而已。
　　她不禁悲从中来，好歹也让她喝一口热鸡汤啊，她差点就能把那个大鸡腿啃了。
　　只是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刚把鸡腿塞进嘴里，还没尝出个味道，她突然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电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如果真的要死，与其在这里孤独痛苦的死去，她宁愿在梦里满足的离开，至少，没有那么可怕......
　　“醒过来了啊？”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孙婷婷一惊，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
　　下一刻，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她，她看到什么了？
　　漫天雨幕中，一只羽毛艳丽，英姿飒爽的大公鸡立在其中。无情的雨水从天而降，却在遇到他时，也自动分离开，无法沾湿他的一根羽毛。
　　他浑身仿佛都在散发着绚丽的光晕，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犹如一道美丽的彩虹。
　　孙婷婷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大公鸡，她还在做梦吗？还是说其实她已经死了？
　　沈宜轻笑一声，“醒过来了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公鸡说话了！
　　“你……你是谁？”孙婷婷莫名觉得心跳开始加速。
　　沈宜轻轻一笑，“不是你在叫我吗？”
　　“我叫你？”孙婷婷嘴里呢喃着，忽地，她灵光一闪，一个惊愕到不可思议的念头猛地浮上心头。
　　“你是……你是卯日星君？”孙婷婷瞳孔微微放大，呼吸越发急促，她紧紧盯着这只大公鸡，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栗，也不知是在期待着什么。
　　沈宜点点头，“不错，我就是卯日星君……”他顿了一下，眯着眼睛又打量了她一下，轻声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孙婷婷瞪着眼睛呆愣了一瞬，随即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淌，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水。
　　是真的，原来卯日星君是真的存在的。
　　神仙听到她的求救了！
　　他来救她了，他竟然真的出现了！她有救了，她有救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我现在动不了，又冷又饿又痛，我求求你，求求你快点救我出去，我想回家了，神仙啊，求求你快救我出去吧......”
　　女孩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来了，看着实在可怜。
　　沈宜也想立刻就救她出去，只可惜有心无力啊！
　　他只得安慰着，“你先别急，也别慌，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
　　孙婷婷含着眼泪不停抽噎着，不明白神仙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不过依然老老实实回答了。
　　“我叫孙婷婷，这里是东阳市白河县宿江村，我和我爸妈还有我弟弟今天早上的时候开车去我奶奶家里，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山洪，我就被洪水冲走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被冲到哪里了......”
　　这么大的雨，不好好在家里呆着，怎么还开车到处跑啊.....沈宜有些无奈地想。
　　说到这里孙婷婷好像想到了什么，忽地瞪大了眼睛，“我妈也被冲到这里来了，她就在那片灌木丛里，但是她好像受伤了，而且已经好久都没有说话了......”
　　竟然还有遇险的人！
　　“卯日星君，您能帮我去看看我妈妈吗？我想知道她究竟怎么样了，求求你......”
　　“好，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沈宜起身，往那片灌木丛过去。
　　沈宜绕过灌木丛走了过去，就见一个浑身都是泥水的女人躺在一片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只是在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时，又放松了下去。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从女人的外表看不出有什么伤，不过根据孙婷婷的说法，她没法动弹，还很虚弱，只怕是有内伤了。
　　只可惜沈宜也不是真的神仙，我不会医术，既没办法替她检查伤势，也没办法医治她。
　　好在还活着，他得赶紧找人来救他们才行！
　　沈宜不再耽搁时间，又走了回来。
　　“怎么样了？星君，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别担心，你妈妈只是睡过去了！”
　　沈宜不想她担心，于是转移了话题，“那你爸爸和你弟弟呢？你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吗？
　　孙婷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山洪来得太快了，我们就弃车逃跑了。我跑在最后面，很快就被山洪卷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也了！”
　　沈宜点点头，把他们一家四口的信息都仔细问了一遍，孙婷婷都非常配合的回答了。
　　直到沈宜觉得信息掌握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打算离开了。
　　“卯日星君，您……您会救我吗？”孙婷婷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祈盼地望着大公鸡。
　　或许是卯日星君一直只是问问题，却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她心里的仓惶如潮水一般不断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沈宜不忍再看她满脸的凄惶，只微微偏过头去，冷静地说：“我要走了……”
　　“不不不……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救救我，救救我啊……”孙婷婷猛地挣扎起来，却牵动了她的腿伤，疼得她浑身一颤，冷汗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喘着粗气祈求地看着大公鸡，泛着血丝的眼眶不断有眼泪淌下，混合着雨水砸向地面的泥坑中，又溅起无数浑浊的泥水，飞溅在她的脖颈处。
　　“不要丢下我，我不想死……不要丢下我……”
　　沈宜走过去，伸出一只翅膀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孙婷婷顿时一个激灵，仿佛有一股电流顺着他们接触的地方传导至她的大脑神经，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沈宜放缓了语气说：“别害怕！会有人来救你的，相信我，你很快就能和你的家人一起回家了。”
　　“真的吗？我会回家吗？我会活着吗？”孙婷婷紧紧盯着大公鸡，干涩的咽喉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会的！”沈宜点点头。
　　“不过你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要让自己睡过去！再难受，也一定不能睡，知道吗？”
　　这么一个地方，饥寒交迫，就怕睡着睡着就真的睡死过去了！
　　“嗯……”孙婷婷抿着唇点头。
　　她知道神仙要走了，她想抓住他，让他带她一起走，她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能听从神仙的话。只能在这让她恐惧的地方等下去。
　　她希望自己的听话乖巧能够让神仙对她产生怜悯，然后真的如他所说找人来救她。
　　“卯日星君……”
　　孙婷婷颤抖着伸出手……
　　滴答……
　　一滴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眉心。
　　孙婷婷一个激灵，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周水汽弥漫，山石林立，她依然躺在一片浑浊的泥地里，身下的厚实的淤泥仍然紧紧咬住了她的腿。
　　冷风轻轻地吹着，四周的树木枝叶轻轻摇晃，水滴哗哗的淌下来，仿佛又是一场大雨降临。
　　“阿啾……”
　　孙婷婷打了个喷嚏，缓缓收回还伸在半空的手。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搓了搓脸颊。
　　那仿佛被电流淌过的感觉早已经不复存在。
　　原来又是梦吗？
　　“砰”地一声巨响，惊得沈宜浑身一颤，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星君，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关一下门......”
　　沈宜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
　　周文斌站在大门边，一手还按在紧闭的木门上，他小心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大公鸡，心里有点发虚。
　　“就是风太大了，我怕冻着星星，就关了一下门，谁知道不小心用力过猛......”周文斌小心地解释着。
　　但接下来的话沈宜显然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猛地甩了甩头，迅速跳下了凳子。
　　他得立刻联系负责宿江村山洪抢线救灾的负责人，把孙婷婷一家人的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立刻去救人。
　　然而还没走两步，沈宜动作一顿，等等，宿江村的抢线救灾负责人是谁？他应该怎么告诉他这个消息呢？
　　对了！陈随！
　　沈宜眼睛一亮，他迅速转身，猛地跳上木板床，“星星，快点起床了，快起床！”
　　沈宜伸出翅膀拍打着周星海的小脸。
　　“星君，你这是......”周文斌惊愕地瞪着眼睛，不会吧，星君竟然把气出到星星身上了？
　　这不可能吧？他们关系不是最好吗？
　　“不是，星君，跟星星没关系，是我觉得风太大，有点冷，才去关门的......”周文斌艰难地伸着手，有些心痛地看着大公鸡的翅膀不断拍在星星的小脸上。
　　周星海呢喃一声，终于醒了过来。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眯着眼睛看着大公鸡，说：“星君咕咕，你怎么了？你要一起睡觉吗？”
　　他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睡什么睡！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星星，快给陈随打电话！”
　　“打电话？”屋子里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玻璃上，敲击出一首首有节奏的音律。
　　陈随靠在椅子上，皱着眉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脑。
　　电脑上面正在播放着宿江村的抢线救灾工作。
　　“随哥，还在看呢？”祝伟探进了半个头。
　　陈随把视频点了暂停，“什么事？”
　　“能有啥事儿，这么大的雨！我们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打算点个外卖。”
　　“你们自己吃吧，我不吃了……”陈随摆摆手，表示拒绝。随后又将视频点了播放。
　　“别啊随哥，就我们几个吃，多不好啊……”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眼睛扫了一眼电脑。
　　然后叹了一声，“这年头真是多灾多难，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好好活着真不容易啊……”
　　陈随沉着脸，“这回山洪破坏极大，这些村民，有些连房子都冲没了，多年的辛苦都毁于一旦，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天灾嘛，破坏性就是大，等这暴雨过去后，政府也会帮忙的，肯定不会放着他们不管的。”祝伟挠挠头，看着电脑视频中那些被山洪破坏的田地和房子，也有些不忍心。
　　“你说的对，还好目前没有人员伤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陈随话还没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手机铃声豪迈的歌声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随哥，你这手机铃声可真得劲儿，都这么多年了，咋也不换一个呢？”祝伟揉着耳朵不住咂着嘴。
　　陈随瞥了他一眼，将手机拿了过来，垂眸一扫。
　　手机屏幕上的“周文斌”三个字不禁让他皱起了眉。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心跳加快了几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浮上了心头。
　　“随哥，怎么了，是谁啊？”祝伟看着陈随无端拢起的眉毛有些疑惑。
　　陈随一抬手，让他噤了声。
　　随后，接通了电话。
　　“喂……”
　　“咕咕咕咕………”大公鸡急促的叫声传了过来。
　　陈随心里咕隆一声，不好的预感冲了上来。
　　“星君，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陈叔叔，星君说，宿江村那边有人被山洪卷走了，要你们赶快去救她！”
　　“被山洪卷走了？怎么可能，不是说没有人员失踪和伤亡吗？”祝伟立刻惊叫出声。
　　陈随心底却猛地沉了下去，星君的话从来没有出错过，如果他说有，那么就肯定有。
　　“星君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失踪的人是谁，一共有多少人？”
　　电话那边传来陈随焦急的声音。
　　沈宜知道，陈随不会怀疑他，他会百分百相信他说的话。
　　于是，沈宜迅速将孙婷婷一家人的事情告诉了陈随。只是关于孙婷婷的具体地址，他也不清楚。
　　如果要去救孙婷婷，他必须像上次一样亲自过去灾区，带他们找到孙婷婷的所在。
　　显然，陈随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山洪危险，并且随着雨水的增多，随时都能面临再度爆发的危险。不只是孙婷婷一家人有危险，就是搜救人员，也将随时面临险境。
　　必须尽快找到孙婷婷一家人的位置！
　　陈随立刻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了看天气。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好像在酝酿着下一场暴风雨。
　　他拧着眉想了想，立刻拨通了徐冀洛的电话。趁现在雨停，可以直接乘坐直升飞机去宿江村。
　　好在都是本市，宿江村并不远，如果坐直升机过去，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徐冀洛听了此事，二话不说就派了直升机去金禾村接沈宜。
　　“随哥，这怎么可能呢？不是说没有人员失踪吗？”祝伟十分不解地皱着眉。
　　陈随看了他一眼，沉着声音说：“星君从来不会出错，他说有，就一定有！”
　　“你忘了上次的炸弹事件了吗？”
　　祝伟一滞，有些心慌慌，他抿了抿唇，“那现在怎么办？要告诉局长吗？”
　　陈随想了想，“我去趟局长办公室。”
　　他得想想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局长，让局长通知宿江村的抢线救灾负责人。
　　黑蒙蒙的天空打着闷雷，冷风簌簌地吹着，细如牛毛的雨丝飘落下来，吹在人的脸上，冷津津的。
　　马博明穿着雨衣，将泥土铲进蛇皮口袋里。他们得把装了土的袋子放到河道口，避免洪水涌上来，再次冲进村里，造成二次伤害。
　　此次山洪爆发，宿江村受灾严重，大量房屋公路被淹，田地被毁，隧道堵塞，河道淤积。
　　电力交通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村民们苦不堪言，辛苦了一年的劳作也统统被山洪摧毁了。
　　“马队，您喝口水吧！”旁边有人递了一瓶水过来。
　　马博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还是放下了铲子。他接过了矿泉水瓶，拧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大口，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许多。
　　他喘了一口气，说：“大家也都小心点，注意山洪再次爆发，一有不对，就立刻撤退！”
　　“是！”众人朗声应道。
　　市里组织了救援队伍过来，马博明就是负责此次救援的中队长。
　　目前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安置村民和抢险救灾。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整个村子都是满地狼藉。还有许多消防员和民兵们正在奋力挖掘堵塞的隧道，修复电力设备，争取尽快恢复电路交通。
　　马博明正要再喝一口水，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忙把瓶子夹在腋下，把手机掏了出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浓黑的眉毛下意识蹙了起来。
　　他迅速接通了电话，“陈书记，您好……”
　　“老马，我接到消息，说是这次山洪爆发有民众失踪了……”
　　马博明猛地瞪大眼睛，“怎么会，不可能，我们对过名单，所有人都在啊……”
　　“这是乔局亲自打电话跟我说的，连失踪人员的姓名都告诉我了，怎么会有假！你们立刻安排搜救人员展开救援，务必要尽快找到失踪人员……”
　　“可是……”
　　“马队，我们苡糀在那片山路上找到了一辆被山洪冲走的黑色大众，车里没人。我们怀疑是被山洪卷走了。”一名穿着雨衣的民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脸的焦急。
　　“什么？”马博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知道车主是谁吗？”
　　“我们查了车牌号，发现车主名叫孙宇。是宿江村村民孙长达的儿子。在市里工作，估计是趁着周末回乡看父母的。现在孙长达受不了打击已经晕过去了！”
　　这话显然手机对面的陈书记也听到了，他语气凝重地说：“看来乔局说的失踪人员就是孙宇一家人了。老马，你们赶紧找人吧，再晚就怕来不及了！”
　　“是，陈书记，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安排人寻找孙宇一家的。”
　　马博明迅速挂断了电话，随即吩咐道：“小何，通知下去，立刻安排搜救人员带上生命探测仪进行搜索，失踪人员大概有四名，两男两女，是一家人。”
　　消息来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此次山洪爆发竟然会有人员失踪。
　　搜救人员立刻展开了救援，只是山洪所过之处，满目疮痍。堆积的淤泥将近两米深，想要在山里找到那四名失踪人员，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但即使再艰难，他们也不绝能放弃！
　　沈宜再一次和陈随坐上了直升飞机。此刻正是下午三点过，天空仿佛泼了墨似的昏昏沉沉的。
　　沈宜盯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有些担心。不知道孙婷婷现在怎么样了。
　　他也不敢随意使用能力，就怕次数太多，等会儿到了宿江村要找孙婷婷的时候却没办法再次使用。


第52章 
　　冷风飕飕地吹着, 大夏天的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冬季，冷风夹杂着雨丝飘在脸上，脖子上, 冷得人直哆嗦。
　　“马队, 前面生命探测仪好像有反应！”
　　有人吼了一声，声音中透着惊喜。
　　马博明心中也是一喜。要知道，其实现在大家所有人心里都隐隐压抑着一股颓废般的焦虑。山洪的威力没人不清楚，一旦被卷走，生死难料。
　　他们虽然都在努力地寻找，但心底深处却始终被一股不安灼烧着。现在发现了生命迹象, 就说明人还活着。
　　大家心里也都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希望和欣喜。
　　·
　　“马队，前面被淤泥挡住了，这淤泥我们测了一下, 大概有一米多深。”
　　阴霾又罩在了众人的脸上。希望就在前方, 却被这深厚的淤泥所阻挡。
　　马博明沉着脸看着前方蜿蜒盘绕, 好似看不到头的淤泥，生命探测仪还在闪烁着灯光提醒。
　　他抹了一把脸, 忽然解开雨衣，沉声道：“我先过去......”
　　“不行！怎么能让你过去。让我来，我先过去......”
　　"我来，我过去......"
　　"我个子高, 身体好，让我来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 都要身先士卒, 替大家趟过去。
　　“好了！吵什么吵？”马博明喝了一声, “我是队长，都听我的命令，所有人留在这里。”
　　众人的脸上都湿津津的，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他们都拧着眉，沉着脸。泥水黏在脸上也来不及清理，整个人都显得很是疲累。
　　冷风吹得众人身上的衣服簌簌作响，地上的枯枝败叶在打着卷儿，翻飞在泥水中。
　　马博明将绳子牢牢捆在自己身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下到了淤泥里。
　　这淤泥十分厚实，到达对面将近有三米宽，谁也不知道中间有没有凹陷的坑，一旦不小心踏进坑里，立时就能被淤泥整个吞进去。
　　所以第一个过去的人相当于探路石，他需要找到正确的前进路径，到达对岸后把绳子绑起来。有了绳索牵引，剩下的人过来就要安全好走许多。
　　马博明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在淤泥中行走。
　　淤泥很深，一踏进去，就仿佛被什么怪物咬住了双腿一般，再要抬起来就非常费劲。
　　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马博明的呼吸已经开始厚重起来，额头上也浸出了颗颗汗珠，顺着脏兮兮的下巴滚落而下，最后滴入淤泥，彻底没了踪影。
　　岸上的搜救人员都紧张地盯着马博明的背影，手上紧紧地拽着绳索，只要一有不对劲，他们就会立刻拉动绳子，把马博明拽上来。
　　众人都紧张地手心冒汗，天上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雨丝顺着风飘落下来，滴进他们的眼中，他们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马博明看着尽在咫尺的陆地，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将腿从泥里拔出来，最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
　　他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右手还紧紧捏着腰上的绳子。
　　对面的搜救员们都高兴地大叫着，糊满泥水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将所有的疲乏和担忧都冲刷了干净。
　　马博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很快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把腰上的绳子解了下来，用力地绑在了大树上。
　　随后，他向着对面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搜救员们开始活动了一下手脚，将绳子绑在腰上，顺着刚才马博明走过的路，一手小心地扶着那条横跨了淤泥的绳子艰难地往对岸过去。
　　直到所有人都成功上岸，大家你拍拍我，我拍拍你，脏兮兮的脸上挂着成功的喜悦。
　　随后，马博明一声令下，大家开始在山里寻找起孙宇一家人的踪迹。
　　“孙宇......”
　　"白珊......"
　　“孙婷婷.....”
　　大家一边喊，一边举着生命探测仪寻找。
　　“滴滴滴......”
　　生命探测仪突然开始疯狂提示，马博明心里一喜，忙顺着搜了过去。
　　“救命......”
　　"救命啊......"
　　虚弱的声音在林间隐隐响起。
　　马博明动了动耳朵，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林间只有簌簌的风声和雨水滴在枝叶间的滴答声。
　　在这一片寂静中，呼救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在那边！”
　　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众人立刻往声音来源处冲了过去。
　　扒开一片低矮的树枝，众人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浑身狼狈的男人坐在一棵粗大的树杈间，他紧紧抱着树干，脸色发白，眼皮不断轻颤着。
　　而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脸蛋通红，嘴唇惨白，早已经没了意识。
　　“快救人!”
　　搜救员齐齐涌了上去，小心地把孙宇还有孙俊从树杈上放了下来，又给他们喂了点干净的水。
　　孙宇鼓动着快要冒烟的喉咙着急地将清甜的水咽进肚子。他呼吸沉重，心口像有火在灼烧，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孙宇泛着血色的眼眶里淌出泪水来，他哑着嗓音哭嚎着：“我终于等到你们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的......”
　　“我一直不敢睡啊，我就等着你们来救我，谢谢......谢谢警察同志，谢谢消防员，谢谢政府......”
　　他抖着手拉着搜救员语无伦次地感谢着，随后又紧张地说：“我儿子怎么样了？他好像发烧了，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会立刻把他送去医院治疗，你们都安全了......”
　　马博明安慰着孙宇，但他的心里却没办法放松下来。
　　陈书记说的失踪人口一共有四个人，现在却只找到了两个，那么另外两人去哪里了？
　　马博明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警察同志，我老婆和我女儿呢？你们找到她们了吗？”
　　马博明拧着眉，不知该怎么说。众人也都沉默了下来。
　　孙宇瞪着通红的眼睛，徒劳地张着干裂的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突然开始拍打自己的胸口。
　　搜救人员立刻拦住他，“孙先生你冷静点，我们一定会全力搜寻白女士和你女儿的......”
　　孙宇“啊”地一声长长的吼了出来，沙哑的嗓音仿佛撕裂了喉咙。
　　他痛苦道：“都怪我啊，我为什么要回来啊，我为什么不听小珊的话啊，是我害了她们啊......”
　　“警察同志啊，求求你们救救她们，她们被山洪卷走了，我只能看着啊，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没用，我没用啊......”
　　孙宇的歇斯底里，却让在场的搜救人员彻底心凉了起来。
　　被山洪卷走，这该是最坏的消息了。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山洪来势汹汹，她们究竟被卷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甚至，连她们是不是还活着，众人心里都没有底......
　　马博明派了几人把孙宇和孙俊送了出去，他们必须立刻接受治疗。
　　随后，马博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在山里寻找白珊和孙婷婷母女二人，尽管大家都知道可能她们已经凶多吉少，但谁也不能停下来。
　　黄金72小时还没有过去，即使真的过去了，他们也不能放弃，因为一旦放弃，她们的生命也将彻底终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搜救人员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他们从来到村子，就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熬不住了。
　　马博明扶着旁边的大树喘着粗气，脸上都是脱力的疲惫。
　　他抬起眼睛四下扫了一眼，所有的人员都已经气喘吁吁，脸色暗沉，四肢发软了。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正要继续去寻找。
　　忽地，裤兜里传来了震动。
　　他只得把手机掏出来。
　　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还是接通了。
　　“喂......”
　　“您好，是马博明队长吗？”
　　“你是.......”
　　“你好，我是东阳市公安局治安队队长陈随，我听说你们还在搜寻白珊和孙婷婷的踪迹，我知道她们在哪里，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们！”
　　“什么！”马博明一顿，惊愕地吼了出来。
　　这消息对于现在的马博明来说，无疑是喜从天降。旁边已经疲惫不堪的搜救员也下意识停了下来，疑惑地望着马博明。
　　沈宜和陈随下了直升飞机后，得知他们已经找到了孙宇父子俩，目前还在山里搜寻孙婷婷她们。
　　陈随立刻便拨打了马博明的电话，得到他们目前的位置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只是那片淤泥实在难走，好在陈随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他跟着搜救员一起拉着那根绳子慢慢淌了过去。
　　沈宜抖了抖羽毛，张开翅膀，猛地就飞了过去。
　　轻轻松松，惹得陷在淤泥中的陈随都生了几分羡慕嫉妒。
　　很快，陈随他们就和马博明等人汇合了。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枝叶间，飞溅起无数水花。
　　沈宜眯了眯眼，将飞进眼睛里的水珠挤了出去。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灰扑扑地，山林间好像蒙着一层水雾，让人看不太真切。
　　马博明瞥了陈随怀里的大公鸡一眼，冷声问道：“陈队长，你说你能找到白珊和孙婷婷？难道你知道她们的行踪？还是说你之前见过她们？”
　　他怀疑地看着镇定自若的陈随，周围满身疲倦的搜救人员也一脸的呆滞。
　　谁出来救人还抱着一只鸡的？是想等饿了随时加餐吗？
　　“抱歉马队长，我并不认识孙婷婷她们。不过你相信我，我刚从市里赶过来，就是为了带你们找到孙婷婷她们。”
　　陈随手指轻轻抚摸着大公鸡的羽毛，众人的眼神他怎么会不懂。
　　但既然上了星君的贼船，这种事情，他也习惯了。
　　但他这话却让搜救人员皱起了眉。原本马博明还以为他是有些什么线索，但看陈随的反应，实在不像。
　　而且他还刚从市里过来，知道的说不定还没有他们多！他又怎么可能带他们找到孙婷婷？莫非他开了天眼不成？
　　但陈随毕竟不是其他什么人，他也是吃公家饭的，这么关键时刻，也没理由骗他们啊。
　　众人心里虽然都觉得怪异，但此刻的他们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既然如此，就请陈队长带路吧！”
　　“好！”
　　陈随也不想耽搁时间，看天色，只怕下一场大雨已经在酝酿中了。如果不快点找到孙婷婷他们，大家都会有危险。
　　陈随摸了摸怀里的大公鸡，“星君，靠你了！”
　　他蹲下身，将大公鸡轻轻放到了地上。
　　“这......”
　　众人惊愕的看着大公鸡。
　　“陈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马博明眼皮直跳，一双浓眉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陈随自然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马队长，别担心，这只鸡可不是普通的鸡，他对人的气味极其敏感，比我们局里最厉害的警犬还要厉害，只要他接触过的人，隔得再远，他都能找到。”
　　陈随说着，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瞅了一眼大公鸡，心道：“星君啊，你可不能怪我啊，我也不是真的要拿你跟狗比，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这话说完，众人都诡异地看向了大公鸡，比警犬的鼻子还要厉害的大公鸡？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然而不管众人如何想，沈宜却有些为难了。
　　他刚才试着搜寻了一下孙婷婷的行动轨迹，然后突然发现，他根本就跟不上！
　　之前不管是寻找齐芳，还是在神峰山寻找徐乐成三人，他们都是自己用脚走的。
　　可是这次，白珊和孙婷婷却是被山洪卷走的，那洪水的速度以及他的不走寻常路，沈宜根本跟不上节奏啊！
　　而且有些地方，山洪能过去，人却根本没办法经过。
　　“星君......”陈随垂下眼，有些奇怪。大公鸡一直没有动作，他不免有些着急。
　　众人也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大公鸡，也不知是在期待，还是在想些什么。
　　“咕咕咕......”沈宜着急地动了动爪子，怎么办，他该怎么寻找孙婷婷呢！
　　马博明垂下了嘴角。他是累糊涂了，还是病急乱投医，竟然真的在这里等一只鸡带路。
　　时间不等人，他们再耽误下去，只怕会延误了最佳的救人时机。
　　马博明瞪了陈随一眼，这家伙，真的是市公安局的治安队队长吗？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吩咐众人继续寻找。
　　“我怎么觉得这只鸡有点眼熟啊......”小齐掀着眼皮定定地看着大公鸡，脸上露出疑惑好奇的表情。
　　众人立刻齐刷刷看向了他。
　　马博明也拧着眉看过去，沉声问道：“什么鸡？”
　　小齐一愣，这才发现大家都望着他，他立刻咳了两声，险些被口水呛到了喉咙。
　　“就是网上那只很出名的鸡啊，能吓退猛虎，帮助警察抓捕犯人的星君鸡啊！”
　　众人眼睛猛地瞪大了，配着花猫一般的脸颊，显得有些呆萌。
　　吓退老虎？这还是鸡吗？
　　陈随轻咳一声，“他说的没错，的确是这样。星君很厉害，上次还帮我们抓捕了一个恐怖分子。所以我这次才会特地带他过来帮忙找人。”
　　原来这只鸡真的这么厉害吗？
　　众人疲惫的心又浮起了几分希望，期盼地看着大公鸡，希望他真的能帮忙一起找到失踪的两人。
　　众人全都紧紧盯着大公鸡，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烧了起来。
　　沈宜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压力巨大。
　　“叽叽喳喳......”细雨中，两只鸟雀藏在枝叶间，小小的脑袋灵敏的左右转动着，一双黑森森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大公鸡。
　　沈宜眨眨眼，脑中忽地灵光一闪，他怎么这么傻，想在林间找人，除了这些鸟雀，还有谁是最了解的这林间情况的啊？
　　沈宜兴奋地张开翅膀扇了扇。
　　然后猛地扬起脖子，张开嘴，“咕咕咕咕.......”
　　霎时间，一声嘹亮高亢的鸡鸣声响彻整个林间，枝叶间的水珠也哗哗地淌了下来，仿佛天空又泼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众人纷纷抬起手捂住脑袋，硬生生接下了这场临时大雨。
　　在场之人只有陈随没有穿雨衣，他顿时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艰难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脸纠结的看着大公鸡，“星君，怎么回事啊？”
　　陈随满脑袋疑惑，明明上回在神峰山的时候，星君一落地就立刻开始找人了，怎么这次迟迟没有动作，还突然开始打鸣了？
　　不过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就在众人都眯着眼睛清理着脸上的水渍，满心疑惑的时候，忽地，一声又一声的鸟鸣声传了过来。
　　众人纷纷仰头看去。
　　就见无数的鸟雀从远方飞过来。
　　一只又一只，一群又一群，前赴后继。
　　他们或盘旋在空中，或停在枝头，但无一例外，所有的鸟雀都面对着他们，仿佛将他们齐齐包围了起来。
　　但细细看去，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些鸟雀真正围着的，其实是那只大公鸡！
　　不过片刻时间，周围的枝丫间已经站满了鸟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众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漫天满树的鸟雀，一会儿看看地上那只壮实的大公鸡。
　　这些鸟都是这只大公鸡召唤来的吗？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百鸟朝凤？
　　陈随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树上的鸟儿，原来那次在神峰山的群鸟齐聚现象，也是因为星君吗？
　　沈宜看着这么多鸟儿都过来了 ，心里也很开心。
　　虽然叽叽喳喳吵得有些耳朵疼。
　　不过，他应该怎么让他们带他去找孙婷婷他们呢？
　　他也不懂鸟语啊。
　　“咕咕咕......”
　　那什么，你们带我去找白珊和孙婷婷他们好吗？就是跟这群人长得很像的，两只手两只脚，被昨天的山洪冲走的......
　　"叽叽喳喳......"群鸟歪着头，瞪着豆豆眼，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宜。
　　众人：......
　　所以这只鸡和这群鸟到底在干什么？
　　马博明下意识蹙起了眉，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陈随立刻压下了眉角，放低了声音说道：“马队长，请不要打扰星君，他应该是在和这些鸟儿沟通，让它们帮忙找孙婷婷她们......”
　　马博明一滞，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咽进了喉咙。
　　沈宜听在耳朵里，不禁给陈随点了个赞，不愧是他的最佳搭档！简直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不过这些鸟儿怎么回事？怎么蠢兮兮的......
　　“咕咕咕......”快带我去找她们啊！
　　沈宜一着急，脑中想要找到孙婷婷的想法又加剧了几分。
　　“叽叽喳喳......”
　　鸟儿们歪了歪头，忽然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他们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就开始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沈宜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浮上了喜悦。
　　“咕咕咕咕......”
　　沈宜立刻跳了起来，踩着爪子跟了上去。
　　“快，快跟着星君！”
　　陈随大喊一声，率先跟了过去。
　　马博明和搜救人员都愣了一下，也立刻抬起脚步跟了过去。
　　鸟儿飞的不快不慢，好像是特意在适应着大公鸡的脚程。
　　灰蒙蒙的天空中，是一大片黑压压的鸟群。
　　众人跟在大公鸡与鸟群身后，翻过了好几个山坡。累得脸色都白了起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雨又渐渐大了起来，形成一道道细细密密的幕帘，阻挡着众人的视线，
　　大家半眯着眼睛，不约而同的开始担心起来。
　　雨太大了，就怕这些鸟儿受不住，不肯再带路。
　　而且这雨要是还要继续增大，很可能山洪会再次暴发，到时候，他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别说救人，自己也会有危险。
　　“叽叽喳喳......”
　　群鸟忽然停了下来，在半空中盘旋着。
　　马博明愣了一下，“快把生命探测仪拿出来！”
　　“滴滴滴......”
　　"马队，有动静！"
　　众人举着探测仪，在鸟群盘旋的那片地进行地毯式搜寻。
　　“在这里，这里有人！”
　　一名搜救员站在一块密林凹地处惊喜地大喊。
　　众人一喜，心口都砰砰跳了起来。
　　大家慌忙跑了过去，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只见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安静地趴在一片泥泞中，她浑身都是泥水，脸色白得吓人，下半身被深厚的淤泥紧紧咬住。
　　“还有气！快救人！”
　　众人全都下到了那片凹地，开始紧锣密鼓地救人。
　　沈宜站在坡上，看着被搜救员们围起来的孙婷婷，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来得及！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你获救了！
　　沈宜看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孙婷婷从淤泥中挖了出来，将她抬上了平地。
　　随后，他转身看向了那片安静的灌木丛，他提着心，踩着爪子走了过去。
　　“咕咕咕......”
　　沈宜大声地叫起来。
　　陈随侧头，立刻跟着走了过去，他翻开灌木丛，下一刻，瞳孔就张大了几分。
　　“快来帮忙，这里还有一个人！”
　　马博明猛地抬头，快速奔了过去。
　　在看到那个有着一头卷发的中年女子时，他心底里隐隐藏着的那股焦灼，终于彻底散去了。
　　找到了！两个失踪的人都找到了！


第53章 
　　沈宜和陈随同搜救员们刚把孙婷婷白珊两人带出山林, 雨就下大了。
　　豆大的雨珠哗啦啦地砸在地面，很快就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厚实的淤泥重新融为流淌的泥水, 在山林间肆虐。
　　众人躲在临时休息区, 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里都在庆幸。差一点，他们都会被困在山林里了，而孙婷婷，恐怕也会被流动的山洪重新吞噬。而这次，她只怕就不会有那么好运了。
　　白珊和孙婷婷都及时送去了救治点。经过医生初步检查, 白珊伤得最重，胸部肋骨断了两个，有轻微感染。好在送来的及时, 之后好好治疗, 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孙婷婷右腿骨折, 其余并没有什么外伤，只是淋了雨, 又受到惊吓，所以烧得比较厉害。
　　孙家一家四口，总算都脱离了危险，搜救员们也终于放下了心。
　　雨下得太大, 大家都暂时没法离开，也不能出去做灾后重建，只能趁着这大雨时间好好休息，再吃点东西。
　　搜救员们捧着泡面吃得津津有味, 整个休息区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泡面味。
　　陈随将身上的淤泥清理干净, 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他一转头，就看见大公鸡蹲在桌子上，正在用他尖利的喙细细清理着身上的羽毛。
　　沈宜用力抖了抖纠结在一起的羽毛，他浑身的羽毛都被雨水淋湿了，贴在皮肤上非常不舒服。只得学着那些鸟类的样子用嘴清理着。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觉得脖子酸痛，他忙抬起头来抻了下脖子，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清理羽毛还挺累的。
　　陈随笑了笑，拿了一张面巾搭在大公鸡的背上，“星君，还是我来帮你吧！”他站在桌子旁边，开始帮他擦拭羽毛。
　　沈宜一看有人代其劳，立刻就心安理得地蹲下了。
　　他眯着眼，看着或蹲在地上，或坐在凳子上的搜救员们捧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吃得津津有味。身上沾满泥土和雨水的衣服也来不及换下。
　　他不禁感叹，同时心里也对他们产生了极大的敬佩。这些搜救员和民兵消防员们，实在是既伟大，又辛苦。
　　有危险都是他们冲在最前面，用他们的血肉，替老百姓撑起一片天。
　　“陈队长，你们要一起来吃点东西吗？”马博明已经将脸上的泥水擦干净了，只是贴着头皮的短发还湿漉漉的，上面沾着枯枝碎叶和黑黄的泥水，来不及清洗。
　　“不用了，我们中午都吃过了，现在还不怎么饿......”陈随笑了笑，礼貌地拒绝了。
　　马博明点点头，他也没离开，直接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眼睛好奇地盯着大公鸡，“这只鸡一直都这么厉害吗？我记得他好像叫什么.....星什么......”
　　“是星君！”陈随补充道。
　　“对，就是星君。”马博明垂眸打量了一下大公鸡，眼睛里都是欣喜，“星君这找人的功夫可是独一份了，竟然还能使唤鸟类。这么厉害的鸡我可是第一次见啊！”
　　陈随咧开嘴哼笑了一声，心道，还有更厉害的你还不知道呢！
　　“对了，陈队长，星君是在你们局里帮忙的吗？”
　　这话问得陈随猝不及防，“这个......”
　　“星君，星君，我的偶像！”小齐捧着泡面喜滋滋地奔过来，脸上已经有了被热气蒸腾出来的红晕。
　　“自打上回我看了星君吓退三只猛虎的视频后，我就被星君的雄姿征服了！”
　　他又低头喝了口面汤，一副兴奋至极的模样，“我特地又去找了好多星君的视频看了，星君刚才在林子里召唤小鸟的本事应该和之前使唤鸡群是一样的吧！太厉害了，我竟然看到现场版的了！”
　　小齐看着大公鸡的眼睛里都冒着光。
　　马博明听了，仰头哈哈笑了声，说：“看来是我太老土了，之前竟然都不知道星君啊，有眼不识泰山，我的错，我的错！”
　　他自嘲了两声，朝着沈宜伸出了手，微笑道：“星君，认识一下，我是马博明，也是这次救援队的中队长，我代表所有搜救员和遇险的四名老百姓向你致谢！”
　　沈宜歪着头看着他，马博明长得非常板正，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略薄，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却看着非常可靠。就是那种会让人不由自主对他产生信任的人。
　　“咕咕咕......”不用谢我，你们才是最应该值得感谢的人！
　　沈宜伸出翅膀，碰了碰他的手心。
　　手心处传来的微痒让马博明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裂开嘴十分爽朗地笑了两声。
　　他十分爱怜地抬手轻轻摸着大公鸡的羽毛，感叹道：“星君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鸡了。像星君这么厉害的鸡，我觉得非常适合我们搜救队啊！”
　　“对对对！我也觉得，之前我只以为星君力气大，很聪明，没想到找人还这么厉害，我也觉得特别适合我们搜救队呢！”
　　小齐激动地说：“马队，要不我们跟领导打个申请，把星君调来我们队吧！”
　　嗯？沈宜抬头看着他，调去搜救队？啥意识，这是当着陈随的面挖墙角吗？
　　而陈随却是愣住了，他直直地看着马博明，开什么玩笑，人星君可不是吃公家饭的啊，怎么调？
　　马博明看着一人一鸡十分同步的动作眼神，哈哈笑道：“陈队长可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夺人所爱的，就是觉得吧，如果以后有需要，能不能也借一借星君。”
　　“这个啊......哈哈哈......”陈随松了口气，他干笑了两声，借星君啊，这个好办。他不也是经常借星君嘛。
　　他瞥眼瞅了瞅大公鸡，见他丝毫没有反应，就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只得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马博明得到允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十分激动地说：“陈队长，我可记住你这句话了，下回有需要的话，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陈随尴尬地点点头，“没问题，只管跟我打电话就成。”
　　马博明得到陈随的应允，又欢喜地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星君，你刚才怎么没反应啊？”陈随揉了揉大公鸡的羽毛，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沈宜动了动爪子，拿屁股对着他。
　　要什么反应，他又不会说话，还能直接拒绝不成？再说了，找人嘛，也不是什么难事，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这些搜救员听不容易的。
　　陈随自然看得出他想什么，宠溺地笑了笑，又开始任劳任怨地给大公鸡擦羽毛。
　　沈宜甩了甩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耗费了不少心力，他觉得有点困了......
　　沈宜重新蹲下，看着窗外的雨幕，他打了个哈欠，轻轻闭上了眼睛。
　　“什么声音......”一个紧张又带着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了马队？”
　　马队？是马博明吗？
　　沈宜难受地皱了皱眉，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水滴坠落的滴答声，冷风吹拂的呼啸声，铁铲碰撞石块的铛铛声，以及机器运作的嗡嗡声......各种杂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魔音穿耳。
　　沈宜呼吸有些急促，为什么休息区里会这么吵，陈随呢？
　　“滴答......滴答......”
　　越来越多的水滴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泥土下滑的哗啦声。
　　沈宜心口莫名一悸，他觉得头有点痛，但还是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灰蒙蒙的天空，冷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枯枝碎叶翻飞在寂寥的天空中。
　　他眨眨眼，这是什么地方？他不是在睡觉吗？
　　“快跑啊......”
　　"快离开这里，隧道要塌了......"
　　马博明撕心裂肺的吼声让沈宜一个激灵。
　　这仿佛拉响了一个暗号，下一刻，“轰”地一声巨响，大地在震颤，穹顶坍塌，山石崩裂，无数碎石泥土倾泻而下，仿佛天崩地裂了一般。
　　沈宜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残忍的一幕。
　　所有人都在奔逃，他们的动作仿佛定格了一般，沈宜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惊恐和不敢置信。那一张张布满泥水的脏兮兮的脸，那么的熟悉，那么年轻。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休息区里开心的吃着热腾腾的泡面。
　　然而现在，他们却在用生命奔跑，身后是咆哮的恶魔，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骇人的獠牙，要将他们一口吞没。
　　所有的一切仿佛只发生在瞬间，山崩地裂，泥石流气势汹汹地咆哮着，和着坍塌的洞顶，翻涌而来，只顷刻间，就将奔逃的他们彻底掩埋。
　　“不......”幸存者撕心裂肺地呐喊着。
　　沈宜脑中一片空白，他看着那片高高隆起的废墟，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快出来啊......”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不信你会倒在这个地方。”
　　“不是说以后还要一起去救很多人吗？”
　　“出来啊......坚持住啊......”
　　大家的呼喊声带着绝望的伤痛，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被冷风带着旋绕直高空，几乎响彻整个天地。只是这样听着，都叫人心胆俱裂。
　　剩下的人扑在废墟上，不停地挖着泥土。有人用手挖，有人用铲子。他们拼了命的刨着石块泥土。
　　指甲盖翻了起来，露出鲜血淋漓的嫩肉。虎口裂开一道道血痕，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但是他们的力量是那么的微弱，仿佛一座小山一般的泥土废墟在吞噬了那么多英雄后，重新归于平静，纹丝不动。
　　不远处，有更多的人涌了过来，加入了挖掘。
　　雨丝飘在空中，晦暗的云层仿佛压在所有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星君，星君......”
　　沈宜猛地抬头，心口传来剧烈的砰砰声。
　　“怎么了，星君，吵到你了吗？”陈随抱起有些呆愣的大公鸡走出了休息区。
　　“雨停了，我们要回去了哦......”陈随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宜眨着眼睛，他仰头看了看，天空晦暗，冷风吹拂，细细的雨丝飘下来，飞进了他的眼睛里。
　　“终于停雨了，希望别再下雨了，咱们还得先把电力和交通恢复了。”
　　“这次事情结束后我就要休假回家一趟了，好久没回去了，我爸一个人在家都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沈宜顺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穿着深色雨披的消防民兵们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们手上，肩上都扛着铲子锄头，正朝着不远处黑洞洞的隧道过去......


第54章 
　　不, 不要过去！
　　那里是深渊，是恶魔的腹地，只要你们过去, 就会彻底吞噬你们年轻的生命。
　　沈宜惊恐地看着那群苦中作乐的血肉之躯慢慢走向那个黑洞洞的隧道。
　　黒逡逡的洞口仿佛魔鬼张大的嘴, 正在静静地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要将他们的血肉吞噬。
　　“咕咕咕咕......”
　　大公鸡突然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声，惊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陈随离得最近，他难受地眯着眼，下一刻，就觉手上一空。等他再睁开眼睛时, 大公鸡如离弦的箭早已经飞出了数米远。
　　“咕咕咕......”别过去，都别过去，沈宜惊恐地呐喊着。
　　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飞也似的扑腾着翅膀飞到了马博明等人的面前。然后手忙脚乱地停在了布满水坑的地上。
　　他炸开了羽毛, 昂首挺胸, 颈羽倒竖, 目光灼灼。仿佛一位从天而降的大将军，气势逼人。
　　众人动作皆是一愣, 齐齐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这鸡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想要攻击我们一样啊？”
　　有人小声的低喃，语气里透着不解。
　　众人都皱着眉奇怪地看着面前那只羽毛喷张的大公鸡，眼眸深处藏着几分警惕。虽然只是一只鸡，但像星君这么雄赳赳的大公鸡, 真要发起疯来，叼在人身上还是挺吓人的。
　　马博明心里也有几分疑惑，他将铲子杵在地上。
　　放缓了声音询问：“星君，你怎么了？”
　　“咕咕咕......”你们都别过去, 那隧道马上就要塌了, 过去就死定了。
　　沈宜声音急促, 不断扑腾着翅膀，两只爪子焦虑的在地上来回地踩踏着。水坑的泥水飞溅起来，将他干净顺滑的羽毛弄脏。他也顾不得清理，只是拦在马博明面前。
　　马博明皱了皱眉，他下意识转头寻找陈随，却看见陈随正在往这边快速跑过来。
　　他用两条腿，跑得再快也确实没有大公鸡的翅膀飞得快。
　　马博明对这只大公鸡很是喜欢，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悍，但也放低了语气哄道：“星君，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想我陪你玩？不过我们正要去修理隧道，这件事很重要的，等我们忙完再陪你怎么样？”
　　不可以不可以！沈宜甩了甩头，这隧道不能过去，真过去了你们都得玩完儿啊……
　　沈宜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声，咕咕的叫声不断从他尖利的喙中传出来。
　　沈宜心里也很着急，语言不通，他没办法劝说他们不要去隧道，只能这样拦住他们。只要再等一会儿，只要拦住他们这一段时间……
　　他就可以救他们了！
　　“马队，这鸡怎么突然发疯了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要不我们直接过去吧......”
　　马博明也不清楚，明明刚才在休息区的时候大公鸡还是很温和的，怎么现在突然就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了？
　　他试探着往侧边走了一步，大公鸡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移了过去，挡在他的面前。
　　马博明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大公鸡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已经停了，晦暗的天空一眼望不到头，显得很是寂寥。冷风凌厉地吹拂着，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得趁着现在雨停赶紧施工，不然雨下起来了，又得耽误时间。
　　他转头朝着其他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先过去。
　　其他人收到马博明的意思，只得无奈的先行过去。
　　众人相携着往前过去，谁知刚有了动作，这大公鸡就像长了十八只眼睛似的。立刻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
　　他扇动着翅膀扑到了他们的前面，将去路牢牢挡住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众人一下就皱紧了眉头，感情这只大公鸡并不是跟马队长过不去，而是跟他们所有人过不去啊。
　　有人着急了，“干啥呢这是？谁的鸡快抱走啊，咱们还有事要忙呢？”
　　‘就是啊，这鸡怎么了啊？’
　　“星君，冷静点啊……”
　　有人轻声安抚着大公鸡。
　　又有几个人不信邪要悄悄跨过去，大公鸡眼尖地立刻又冲了过去，挡在他们面前。
　　大公鸡羽毛喷张，眼眸凌厉，仿佛他们再往前一步，就要狠狠在他们身上叼一口。
　　“咕咕咕咕......”
　　别过去，过去就完了，我是为你们好啊，沈宜无奈地想。
　　不对，不对劲......
　　马博明拧着眉看着面前那只羽毛艳丽，身形矫健的大公鸡。
　　星君是非常聪明的鸡，不管是带他们找到失踪的孙婷婷，还是和群鸟沟通，甚至是在休息区和他握手，都能看出来这只大公鸡不普通。
　　可是现在，这只鸡就像疯了一样拦在他们面前。
　　马博明沉着脸紧紧盯着大公鸡的动作。
　　只要有人踏出脚步往前移动，他就会飞也似的冲上去，拦在他们面前。
　　这一定有问题。
　　星君这反应，虽然看似凶猛，但并未真的攻击他们。仿佛只是在阻拦他们前进一样。
　　难道前面有什么东西吗？
　　马博明眯着眼往前方眺望。
　　整个天空都是昏暗的，黑色的浓云挤压着，沉沉的仿佛要坠落而下。不远处那小山一样的隧道静静地匍匐在寂寥的天空下，与天边的暗沉连成了一条线。仿佛一个静静潜伏在暗处的巨大怪物。
　　马博明心口猛地一跳，不明白自己心中浮上来的惊慌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收回了眼神，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恰在这时，陈随终于喘着气跑了过来。
　　“抱歉，马队......”
　　陈随立刻上前去将气势凌然的大公鸡抱了起来，也不在乎他满身的泥水。
　　而沈宜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陈随过来了，他就不用太操心了。
　　刚才他来不及和陈随沟通，只能自己先行动了。毕竟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拦下。如果等他们已经进了隧道，再想让他们所有人都快速出来，就更难了。
　　“陈队，星君这是怎么了？”马博明压下了心口的悸动，
　　陈随吐出一口气，刚才星君的动作他早已经看在看眼里。心里也大致明白的星君的意思。
　　他拧着眉，往身后不远处的隧道看了一眼。
　　随后沉声道：“马队，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先暂时不要过去隧道。”
　　马博明心口一跳，那股莫名的心慌劲儿更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不能去隧道？为什么啊......”有人小声的问道。
　　旁边的人脸上显出了几分迷惑，又好似明白了什么似的，夹杂着几分悚然。
　　他们一会儿看看大公鸡，一会儿又抬起眼眸眺望着不远处的隧道。
　　众人都没再说话，眼睛里透着几分惊疑。
　　马博明咽了口唾沫，正待说什么。
　　忽地前方“轰”地一声，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连脚下的大地都晃动了一瞬。
　　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颤，抬头齐齐看了过去。
　　只见刚才还好端端的隧道已经轰然坍塌，飞烟四起，泥土石块不停滚落，
　　“这是......”
　　“怎么会......”
　　众人浑身发颤，脸色刷地就白了，骇然从心底里爬了上来，仿佛每个毛孔都透着凉气。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那已然坍塌的隧道，脸上是不敢置信和恐惧。
　　隧道竟然塌了，如果刚才他们过去了，如果大公鸡没有拦住他们，现在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坍塌的隧道埋在了里面？
　　众人心惊肉跳地想着，脸上都浮现出了死里逃生的后怕，眼眸里都是惊诧悚然。
　　而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只大公鸡之所以阻拦他们，其实是在救他们的命！
　　“陈队长......星君他......”
　　马博明喘着粗气，嘴唇还在不住地颤抖，他惊愕又感激地看着大公鸡。
　　此刻的大公鸡已经不再剑拔弩张，他缩在陈随的怀里，安静地看着他们。眼眸里闪着他看不懂的光芒。
　　“马队，就是你想的那样，星君有时候对灾难的发生有种特殊的感应。他刚才拦住你们的去路也只是为了救你们。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不不不......”众人慌忙摇着头，开什么玩笑，这是他们的救命恩鸡啊，他们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
　　“星君他竟然，这么厉害......”
　　“天啦，星君，你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我就说星君不一般吧，他都能吓退老虎！”
　　小齐抹了把脸，心口处还在砰砰直跳。他抿了抿唇，将害怕压了下去。他才19岁，他一点儿也不想死，他的人生还有很长。
　　可是就在刚才，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永远埋在那黑不见底的泥土下面。
　　是星君救了他，小齐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公鸡，眼眶都红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不由自主围了过来，激动地看着大公鸡。
　　陈随笑了声，“其实这种事也不算罕见，估计你们以前也看过这种类似新闻吧。动物拦路报恩，替主人抵挡了灾难之类的......”
　　众人呆愣愣地点点头，他们的确看过这种新闻，但也没想到这种奇妙的好事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星君也太厉害了......”
　　“星君以前也这样帮别人预测过灾难吗？”
　　“我越来越觉得星君适合我们消防队了......”
　　“胡说，我觉得星君适合我们搜救队，不仅能感知到凶险，还能帮忙找人呢......”
　　大家都凑了过来，围着大公鸡又是感慨又是欢喜，他们不停地传达着自己的感激和喜悦的心情。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刚才那股深入心底的震颤和惊骇通通抛之脑后。
　　沈宜耷拉着眼皮，看着他们惨白的脸上扬着生机勃勃的笑容，他想，真好啊，多么年轻的生命，就该这样璀璨夺目，而不是就此掩埋在肮脏的黑暗中。
　　“陈队长，你们这就要走了吗？”马博明跟在陈随身边，一定要送他一程。
　　“是啊，趁着这会儿没下雨，比较方便安全一点。”
　　眼看着直升机就在眼前了，马博明有些不舍地看着在陈随怀里的大公鸡说：“这里乱的很，我就不留你们了。”
　　“星君这次帮了我们大忙，刚才还救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都非常感谢。不知道星君是住在哪里？是市公安局吗？我想这件事结束后，再去拜访一下，给星君送面旗子，好好感激一下星君。”
　　陈随一愣，“这……”
　　马博明笑了笑，“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他们的意思。大家心里都非常感激星君，只是现在忙着走不开。所以打算等这件事结束后，再亲自去拜访一下。陈队就不要推辞了。”
　　显然，马博明把陈随当成了大公鸡的饲养员了。
　　沈宜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
　　“咕咕咕……”
　　不用不用，你们都是英雄，救你们是应该的，不用特地过来感谢。
　　马博明却好像误会了大公鸡的意思，他笑着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大公鸡的羽毛，轻声道：“星君也舍不得我们吗？不用等太久，我们就会来看你的……”
　　沈宜……
　　唉，不能沟通真的好累啊。
　　不过看着马博明眼中的不舍他还真没办法严词拒绝。
　　“咕咕咕……”
　　沈宜又瞅了眼陈随，还是交给你来处理吧。
　　陈随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叹了一口气，打算实话相告，“马队，我老实告诉你吧，其实星君并不在市公安局里任职，他是一对老人家里养的鸡，我也只是把星君借过来而已。”
　　“什么？”马博明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星君并非隶属于公安局？”
　　陈随无奈地点头。
　　“陈队，像星君这样特殊的鸡，你们局里能忍住不把他带回来协助办公吗？”
　　马博明心里很是惊讶，如果换做他们搜救队，早就打了申请，让星君进去他们的系统内部，和他们一起工作了。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了星君的特殊之处。你也看到了，他很聪明。像这么聪明的鸡，他的主人也不愿意放手的。我们也不好强迫老百姓吧。那不成什么了……”
　　马博明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有些遗憾。真是可惜了，如果星君在他们搜救队……他简直不敢想象其中的好处了。
　　陈随当然看出了马博明的想法，他瞥了眼大公鸡，有些无奈，难道他不想吗？有了星君，那日常办公得方便多少啊。尤其是刑侦队和缉毒队。
　　有了星君帮忙，他们市公安局的绩效只怕是要蹭蹭往上涨。
　　只是星君很聪明，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曾经旁敲侧击过，星君并没有答应他。后来他也大概知道，星君应该是不想离开那个能听懂他的意思的小孩周星海。
　　陈随为了让星君不为难，还特地去查过那小孩，想看看能不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只是后来知道小孩的母亲早已经过世，父亲也另娶了老婆，有了孩子。他就知道，小孩目前只能跟着姥姥姥爷生活，而老年人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根本不会愿意搬到城里去住。
　　所以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也尊重星君的选择。
　　直升机飞在黑蒙蒙的天空中，透过窗户往外看去，一片萧索寂寥。
　　陈随拧着眉，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这次他为了救孙婷婷，特意去找了局长联系了陈书记，这才拿到了马博明的电话。
　　乔局长是何等老谋深算，当然非常好奇他怎么会知道孙家人失踪的事情。毕竟当时就连在现场的搜救队们都不知道。而陈随一个待在市公安局办公室里的人，却比他们所有人都清楚。
　　即使当时陈随想出了办法将事情圆了过去，但是……
　　他想到了局长怀疑的眼神，当时时间紧急，为了不耽误时间，好及时救出失踪的孙家人。乔局并没有过多的询问，
　　但他也知道此次大概是要瞒不住了。
　　虽然他很想星君能够进去他们公安系统任职，协助办案，但是……
　　他侧头瞅了眼趴在椅子上睡觉的大公鸡。
　　星君虽然只是一只鸡，但是这么久相处下来，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作为朋友，他并不想破坏他平静的生活。
　　很快，飞机就到了市里。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过了，因为下雨，夜猫子们都蹲家里了，街上也没什么人玩耍吃宵夜。
　　只有开着大灯的车辆从安静的马路上疾驰而过，溅起了一路的水花在灯光下打着旋儿。
　　陈随带着大公鸡先回了家里，何倩和陈泽看到大公鸡都非常开心。尤其是陈泽，简直兴奋得要跳起来了。
　　何倩还特意下厨给沈宜做了他最喜欢吃的香草味烤饼。
　　陈泽也忍不住凑上来，跟着大公鸡一起蹲在桌子边又吃了两个烤饼。
　　吃完饭后，陈随带着沈宜去了浴室洗澡。洗完后，又给他用吹风机吹干了羽毛。
　　这么一通操作，沈宜重新变成了香喷喷，毛发蓬松的大公鸡了。
　　晚上不能回去，沈宜让陈随给周文斌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在陈随这里住一晚，让他们都别担心。又和周星海说了会儿悄悄话，这才觉得浑身舒坦了不少。
　　陈泽见大公鸡打完电话了，就高兴地抱着大公鸡坐到了沙发上，一起看起了小飞侠。
　　直到晚上十点过，何倩才催着他去睡觉。毕竟第二天还要上学。
　　陈泽不舍地关了电视，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抱着大公鸡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陈随抱着大公鸡来到了局里。
　　祝伟几人一看到大公鸡，都激动地围了上来。
　　“是星君也，好久不见了，星君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星君，还记得我不，有没有想我啊？”
　　沈宜动了动爪子，抬起翅膀推开凑过来的脸。怎么不记得，当初可是这家伙用绳子套住了他的脖子，差点没把他勒死。
　　这么快，这混蛋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竟然还敢问他想不想他？
　　他是挺想的，挺想叼他！
　　沈宜瞪着黑森森的眼睛看着他，突然低下脑袋一口叼在了他的手背上。
　　祝伟“嗷”地一声收回了手，他看着大公鸡凌厉的眼神，悄悄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星君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哈哈哈......”
　　旁边的方元抿着唇憋笑，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看着越发雄伟的大公鸡，心里不禁庆幸，得亏当初不是他套的星君啊，要不然这会被叼的就是他了。
　　“来来来，星君吃不吃东西，我这里有大芒果，这可是我特意留着中午的时候吃的，这下都给你了......”
　　方元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了那个色泽金黄的大芒果。
　　沈宜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嘴里的口水开始分泌。他踩着爪子就颠颠地过去了。
　　“好啊，方元，有好东西不拿出来，自己偷偷藏着啊，见者有份，还有没有，有没有？”
　　其他人都冲上去要翻找方元的抽屉，
　　方元连忙扑上去摁住抽屉，嘴里着急地说：“没了没了，就那么一个......”
　　然而寡不敌众，有人摁住了方元的脖子，有人摁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抽屉上硬生生抬走，有人趁机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的零食这下都暴露在了众人的眼里。
　　“好啊，方元，你行啊，藏了这么多吃的。”
　　“太不厚道了，竟然吃独食......”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大家都有份啊。”
　　众人一拥而上，仿佛恶狗扑食，把抽屉里的面包，糖果，水果，罐头都给瓜分了。
　　方元痛苦地伸着手，“快住手，这些都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我还没吃呢......”
　　然而众人早已经将他遗忘，大家分着零食吃得津津有味，办公室里一片欢乐，方元一个人的悲痛就显得那么不值一提了。
　　沈宜蹲在办公桌上，津津有味地吃着香喷喷的大芒果。他百忙之中瞥了一眼方元，可怜的家伙啊，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一群吃货呢！
　　他咂了咂嘴，哎呀这大芒果真香！
　　陈随一个人去了乔局的办公室。
　　他到的时候，乔局还在打电话。
　　“行，我知道了......”
　　“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陈书记你太客气了，行，我知道了，好好好......”
　　“乔局......”陈随见乔局长满脸笑意地挂了电话，知道他大概是在说宿江村的山洪事件。
　　“老陈，昨天的事情都顺利吧？”乔局长笑呵呵地说，“坐吧，别站着了。”
　　陈随点点头，坐在了椅子上，“多亏了乔局的帮忙，一切都很顺利。”
　　“嗯......”乔局点点头，“我听陈书记说，这回多亏你去的及时，才能平安的救出了孙家四口人，老陈啊，这回你又立了功了！不错不错......”
　　“对了，我听说你昨天还带了一只鸡去现场啊......”
　　来了！
　　陈随心里一跳，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了。他心里思索着该如何替星君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并且保证不会伤害到星君。
　　他点点头，说：“是的乔局，那只鸡叫星君，他曾经见过孙婷婷一家。星君比较特殊，他对见过的人都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无论过去多久，对方在什么地方，他都能找到对方。”
　　“哦？”乔局有些诧异，虽然他早已经猜到那只鸡很特殊，但亲耳听到陈随这样说，还是有些惊讶。
　　“一只鸡竟然这么厉害，简直比咱们局里最训练有素的警犬找人还要厉害了。”
　　乔局眯着眼喃喃道：“那如果他曾经见过犯人，或是闻过犯人身上的味道，那岂不是对方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他抓回来？”
　　随后他又是一愣，“哎，等等，鸡有嗅觉吗？”
　　陈随一顿，点头道：“额......大概吧！”
　　乔局点点头，“那之前雅客满楼的炸弹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当时也带了那只鸡过去......”
　　这件事情沈宜不想隐瞒，那次炸弹的事情局里很多人都看到了，再加上昨天星君救了马博明他们，这个事情根本也瞒不住。
　　他笑了一声，说：“那件事情也是星君提醒我的，星君很聪明。他似乎对灾难的来临有种特殊的感应。其实这种感应我在其他动物身上也有发现过。不过星君的感应更加灵敏准确一些，至今为止，还没有出错过。”
　　乔局脸上露出了震撼，他隆起了眉峰沉声道：“老陈，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那只鸡......星君的能力对我们办案可是非常有用的，你身为治安队队长，竟然不上报？”
　　陈随苦笑了一声，“乔局，不是我不想上报啊，而是这件事情太奇怪了。说出去谁相信啊。而且一开始我也只是当成了巧合。直到昨天，星君再次感知到了隧道坍塌，救了马队他们，我才彻底相信了。你看，我这不就跟您说了吗？”
　　“什么？昨天隧道坍塌了？有没有人受伤？”乔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陈随点头道：“没有人受伤。也多亏了星君，要不是星君拦着，只怕大家都要......”他的语气有些低沉。
　　乔局拧着眉，脸上还有些惊奇。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突然道：“老陈啊，你认识星君的主人吗？”
　　陈随点头。
　　“老陈，你也是局里的老人了，你应该知道，现在那些不法分子有多猖狂，尤其是那些D贩，亡命之徒。咱们刑警大队和缉毒大队的同事们每天都在一线奋战，面临死亡的威胁。星君找人的能力和对灾难的感知力对我们局里非常有用。如果他能来局里帮忙，同事们面对的危险也会大大降低......”
　　“乔局，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尽量说服星君的主人的。只是......”
　　“老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乔局拍着陈随的肩膀。
　　“是这样的，乔局，星君很聪明，也很温和，你见过他，就一定会喜欢他的。只是，他家里情况不太好，又是老人又是小孩的，星君和他们感情很深，如果他要来局里工作，只怕会舍不得家里的老人孩子。”
　　“这样啊......”乔局倒没觉得一只鸡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很多动物都对主人家感情非常深厚的。甚至有些动物还会抑郁。
　　如果星君也抑郁了，那就违背了他最初的目的了。
　　“如果星君确实像你说的那样特殊，我会向上面打申请，让他跟警犬一样入咱们的公安系统，有他自己的警号和口粮。如果他舍不得家里人，平时周一到周五在局里工作，周日周六就回自己家里。要是平时没什么事，我也特许他回家里待着。”
　　陈随一喜，他没想到乔局竟然这么好说话。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老陈，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了。还有，有空我也见见星君，虽然知道他很厉害，不过还是要走个流程。毕竟他跟警犬不一样，是天天跟着训导员训练的。到时候如果他的主人同意了，就来局里做个考核。”
　　“是！”
　　陈随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见大公鸡蹲在桌子上还在吃他的芒果，吃的胸前，脑袋上一片黄津津的。
　　旁边的愣头青们好奇地围着他，不时说上两句话。
　　陈随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走上去把大公鸡抱起，在一片挽留哭嚎中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抽出一张纸巾给大公鸡擦着羽毛，轻声道：“星君……”
　　沈宜正眯着眼让他给他擦脸，听到喊声，他掀开了眼皮，看到了陈随有些纠结的脸。
　　“咕咕咕…！”怎么了？
　　陈随直直地看着大公鸡那双黝黑发亮的圆眼珠。
　　认真道：“星君，这次我为了联系到马博明，去找了我们局长，他已经知道了你的特殊之处……”
　　沈宜：？？？
　　他倏地扬起了脖子，直定定地看着陈随，什么意思啊？
　　陈随叹了一声，“其实之前雅客满楼的炸弹案和连环杀人案，他们已经对我说的线人感到好奇了。上次捣毁了黑砖厂的事情，局长都在问我是怎么知道线索的，也被我给搪塞过去了。”
　　他顿了一下，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大公鸡的神情，“而这次宿江村的事情，局长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你了。你又众目睽睽之下救了那么多消防民兵们，稍微联想一下，乔局不可能不知道你的特殊。所以刚才我到局里后，就直接去了局长办公室，已经跟他说了你的事情。”
　　沈宜眨眨眼，他这是暴露了？
　　其实想想也对，他每次做事都没考虑后果，只想着救人。
　　平常自己在家里接的生意就算了，但是牵扯到了公安的大案子，他还这么不顾后果，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能坚持到现在，只怕也有陈随在后面帮忙掩饰的原因吧。
　　沈宜心里浮起了几分害怕，会有人知道他其实不是一只鸡，而是一个人吗？
　　他会不会被送去实验室解剖研究啊？
　　毕竟人变成鸡，多么奇特诡异啊？
　　他开始思索自己有没有暴露自己其实是个人的事实……
　　“星君？星君你怎么了？”
　　陈随立刻抱起大公鸡，竟发现他的肌肉紧紧绷着。
　　他忙轻抚着他的羽毛说：“别担心，如果你不愿意到局里工作的话，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你可以一直在村里，偶尔有比较困难的事情，我就来请你帮个忙。你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就像这次一样……我们是朋友对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沈宜眨眨眼，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陈随，真的不会有事吗？
　　“我已经跟局长说了，你只是对找人比较在行，加上对危险的来临有种特殊的感应，其他的我都没有说。”
　　陈随轻轻地说着：“局长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来局里工作，和我一样，有工资，有警号，如果你答应了，你就是咱们局里的一份子了！”
　　沈宜眨眨眼，啥意思？他这是要当警察了？他这算是靠关系上位吗？
　　“星君，你觉得怎么样？”
　　沈宜眨眨眼，其实想想也挺不错的，就算没有工资，如果陈随有事找他帮忙的话，他也不会拒绝的。现在这样，相当于还可以领工资。怎么算，都不吃亏啊！
　　只是，如果要在局里工作，那岂不是要离开老人和星星了？
　　他有些舍不得呢，虽然现在有周文斌照顾他们，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
　　陈随看出了他的动摇，立刻又说：“在局里工作的话，也不是像警犬那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局里。你也可以回家的。你看我每天都在局里上班，还不是要回家。周一到周五在局里报道上班，下班后你想回家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要是不忙你可以提前走。周六周末就待在家里，可以不用来局里的。”
　　沈宜一听，脖子一下就扬起来了。
　　还有这种好事？
　　正好每天星星上学去了后他都无聊得打瞌睡，有个工作也挺好的，还是铁饭碗，说出去多有面子啊。周末还不用上班，刚好陪星星玩。还可以偶尔接个生意挣挣钱什么的。
　　沈宜越想，越觉得靠谱。


第55章 
　　沈宜对于陈随的提议, 虽然十分的中意，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他还是需要回去和星星商量一下才行。
　　陈随好像也明白他的意思，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后, 并没有催促他。只说等一下就送他回金禾村, 帮忙询问老人家的意思。
　　沈宜对这么善解人意的陈随感到很满意，这个朋友，交得真值！
　　和局长打了声招呼后，陈随带着大公鸡出了公安局，在商场买了一些水果营养品，又给星星买了玩具, 就亲自开车送沈宜回金禾村了。
　　路上，沈宜还在畅想着以后的铁饭碗生涯，未知的东西永远会有吸引力, 说不定工作期间还能遇到一些有趣的故事。
　　想到兴奋处, 便想和陈随分享一下。
　　他一转头, 就见陈随两手扶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眉宇间微微纠结着，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一样。
　　沈宜一愣，心里浮起了几分疑惑。
　　奇怪，怎么陈随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他们即将成为同事, 难道他不高兴吗？
　　沈宜心里的激动也冷却了几分，他侧着头瞅了眼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的陈随，想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说不定人家还有什么其他事情需要忧心呢，成年人的烦恼啊。
　　车子开的很快, 两个小时后就开进了村子, 停在了路口处。
　　陈随将车子熄火后, 将车上买来的东西提了下来。
　　东西太多，他也腾不出手来抱大公鸡。
　　沈宜乐得自在，自己麻利地跳下了车，率先走在了前面。
　　连下了几天的雨，村里的路也比较湿滑难走。尤其是田埂上，泥土松软，青草沁凉。
　　他一脚踩下去，爪子就陷进了厚实的淤泥里，湿滑黏腻，很是不舒服。
　　此刻正值中午，屋顶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翻卷着融进厚实的云层里。
　　空气微湿，冷风微微拂过，带起阵阵凉意滑过皮肤。厨房窗户口冒出热气腾腾的水蒸气，裹挟着香气四溢的饭菜香味，弥散在幽凉的院子中，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咕咕咕......”
　　沈宜甩着爪子率先冲上了干净的院坝，站在院子口蹭着爪子上的泥土。
　　“星君咕咕......”
　　周星海从堂屋里蹦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熟悉的大公鸡。
　　他甩着小手兴奋的扑上来，一把抱住了还在和爪子上的湿泥做斗争的大公鸡。
　　“咕咕咕......”哎，哎，哎，小心别碰到爪子了，多脏啊。
　　沈宜耷拉着翅膀小心翼翼的抬着爪子，生怕把泥巴蹭到小孩干净的衣服上。
　　“星君咕咕，你终于回来了，星星好想你啊……”周星海抿着唇，圆溜溜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的喜悦兴奋。
　　“星星，你好啊，还记得陈叔叔吗？”陈随在身后拎着大包小包走上来。
　　周星海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跟在后面的陈随，他艰难地抱着大公鸡，把一边脸颊贴在大公鸡顺滑的羽毛上。
　　他眨着眼，低低地说：“陈叔叔好......”
　　“星星真乖！”陈随笑呵呵地夸赞了一声。
　　“哟，陈警官，您这来就来了，怎么还提这么多东西呢！快进来坐，进来坐！””周文斌从厨房里匆匆走了出来，腰上还围着条深蓝色的粗布围裙。
　　那是于婆婆自己做的，家里还有好几条，现在已经快成了周文斌专属了。
　　“陈警官，这两日多谢您照顾我们家星君了......”周文斌两手在围裙上擦拭着，脸上是朴实的笑容。
　　他接过陈随手上的东西，转身放进了堂屋里。
　　陈随笑了笑，正要跟上去。
　　“哟，星君回来了啊？”一个低哑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宜和陈随同时仰头看过去，下一刻，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只见周道文正站在铺满瓦片的房顶上，他半弯着腰，一只手上还拎着一块黑乎乎的瓦片。
　　沈宜心口一颤，老天，怎么爬那么高！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得了？你一个老头子，知不知道摔一跤会出人命哒？
　　陈随也不赞同地沉着脸，抬高了声音说：“周老伯，怎么爬那么高啊，这屋顶湿滑，万一摔了怎么办？”
　　“没事儿没事儿！”周道文笑呵呵地摆摆手，“就捡个瓦，哪里就能摔了，都习惯了。”
　　“这回下雨，才晓得好多地方都漏雨了，这瓦片久了就得捡捡，不然啊，下雨天可有得受了。”
　　他说着，弯腰把手上的瓦片排进了层层瓦片间，又垂着头细细用手捣鼓了一下。
　　沈宜扫了一眼黑乎乎的屋顶瓦片，上面的瓦缝还堆积着一层层厚实的落叶。
　　他心道，就这破房子，还捡什么瓦啊，再捡，那雨下大了还不是要漏雨。
　　他打量着这已经有些年头的老房子，心道，还是得重新修葺一下。
　　修个楼房也不错。就他刚才在车上的时候，看到路边上人家修建的两层小洋楼，又亮堂又漂亮啊。就蛮适合的。
　　周道文把瓦片拾掇好，就站起了身，半躬着腰往屋檐边走过来，那里正靠着一根长长的梯子。
　　周文斌把东西放下后又走了出来，见状，立刻过去把梯子紧紧紧扶住。
　　沈宜和陈随都仰着脖子，心惊胆战地瞅着慢慢在瓦片上移动的周道文。
　　大概是才下了雨，瓦片还比较湿滑。周道文突然一个趔趄，瓦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挥动着手脚也差点从屋顶上滑了下来。
　　吓得地上的几人心跳都差点停滞了。
　　周道文半蹲着稳住了身形，脸色也有些泛白，他轻笑道：“有点滑，没事儿，马上就要下来了......”
　　"爸，你小心着点，都让你别上去了，你偏上去。"周文斌显然也有些吓到了。
　　周道文闻言轻斥了一声，“你懂个啥，我不上来难道你上来吗？你会捡瓦吗？”
　　“我怎么不会？不就是捡瓦吗，有什么难的？”周文斌语气有些不屑。
　　周道文哼了一声，扒着梯子小心地爬了下来。
　　众人见他安全着地了，这才放下了提着的心。
　　“你说的轻巧，这捡瓦看着容易，其实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不然为啥还有专门的捡瓦人？过去的时候咱们请捡瓦人来捡瓦还得好几十块一天呢，还得包吃饭，你以为这钱那么好挣啊！”周道文瞪了周文斌一眼。
　　周文斌撇着嘴把梯子扛了下来，看起来还是不太服气。
　　周道文也懒得搭理他，他笑呵呵地看着陈随说：“陈警官，快屋里坐，我这先去洗个手......”
　　沈宜抬头瞅了他一眼，他那双本就粗厉的手粘上了瓦片上的青苔黑泥，更是显得黢黑没眼看。
　　他走到院子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手，这才转回来。
　　几人客客气气地进到了堂屋坐下，于婆婆擦着手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身上还黏着几根细碎的干柴。
　　周星海抱着大公鸡坐到了竹板床上，拿起旁边的布巾仔细地给他擦着爪子。
　　几人打了招呼，陈随就开始说起了来意。
　　沈宜一听，立刻坐正了身体，得意地仰头挺胸起来。怎么样，厉害吧，他可是有史以来第一只拥有铁饭碗的鸡！
　　他眯着眼，等着众人的夸赞和惊叹。
　　谁知等了半晌，屋子里都静悄悄的，大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心里一愣，忍不住又睁开了眼睛看过去。
　　却刚好看到两个老人抿着唇沉默着。
　　再看周文斌，也是紧紧地拧着眉，微微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沈宜眨眨眼，怎么了？为什么大家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陈随好像早已经预料到一样，他轻轻笑了一声，说：“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出来，现在就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有什么想说的都说罢，没关系。”
　　周文斌动了动嘴，他瞥了大公鸡一眼，低声道：“星君怎么说？”
　　沈宜挺起胸膛，“咕咕咕......”所以现在是在问你们啊，他自然没什么意见的。
　　沈宜心里有些难办，大家的反应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下一刻，他就觉得身上一紧，他忙低头，就见小孩细瘦的手臂紧紧搂住了他。
　　沈宜踩着爪子正要挣扎，“啪嗒”一滴水珠滴在了他的羽毛上，溅开了细碎的水花。
　　沈宜动作一僵，帮忙抬起了头。
　　“星君咕咕不要走，不要离开星星……陈叔叔你不要带走星君好不好......”
　　小孩紧紧抿着唇，忍住了哭泣。泛红的眼眶里不断有泪水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
　　“星星……”沈宜张开翅膀抱住小孩。
　　“星星不用担心的，没有人会带走星君的，这里还是他的家啊，他只是白天去局里工作，周末都会回来的。就算是平常，你放学后要是想他，我也会送他回来……”
　　“真的只是工作吗？休息放假都会回来吗？”周文斌担心地问道。
　　他心里也担心星君在局里待的时间长了，久而久之，就不会再回来了。
　　毕竟，他们这里什么也没有。
　　“你们都放心吧，我知道星君对你们很重要，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不会强行带走星君的……”
　　“这样啊……”周文斌轻轻点点头。
　　但心里的那股不舍和忧虑却始终散不去。
　　相处了那么久，他们早已经把星君当成了一家人。
　　虽说还会回来，但一旦离开了，往后的事情谁能预料呢？
　　“可是星君咕咕去市里工作了，那我岂不是要很久都见不到星君咕咕了……”
　　周星海扁着嘴，委屈得直掉眼泪。
　　“不会不会，我每天都可以回来的啊，晚上下班就回来陪你……”沈宜踩着爪子，翅膀轻轻蹭着小孩的手臂轻声哄着他。
　　周星海眼眶含着泪，“可市里好远的，星君咕咕白天要工作。晚上怎么回来啊，上次我们去市里玩，都坐了好久的车子……”
　　沈宜一愣，是啊！是他想得太理所应当了。市里离村子那么远，开得再快也要几个小时。
　　就算他不加班，可以提前走，那还得要陈随送他回来。
　　可是陈随也很忙的，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就围着他转。
　　而且第二天早上，还得有人来接他去市里。
　　沈宜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太不现实了。
　　他如果真的去了局里工作，只怕也只有周六周日两天才能在村里了。
　　“星君咕咕，星星舍不得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市里啊……”
　　小孩鼻尖都红了，两个小肩膀不停抽动着，但却依然没有放肆地大哭。只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祈求地看着大公鸡。
　　沈宜心口顿时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如果一周才能回来一次的话，他也有些放心不下啊。
　　还有半年的时间，星星的那个劫难就会来临。
　　随着周文斌的回家，两个老人的惨死已经被改变。但星星被人贩子拐走的事情却奇怪地没有改变，只是发生的时间线变了。
　　虽然他相信自己的预言不会出错，而且周文斌每天都会去接送星星放学。
　　但沈宜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想到这里，他还是做下了决定。
　　“咕咕咕……”
　　沈宜愧疚地看着陈随，不是他不想去公安局和他一起工作，只是时间不允许啊，距离太远了，上下班都不方便……
　　陈随自然看出了大公鸡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却并没有露出失落的神情，反而好像早已经预料到了一样。
　　他开口道：“其实大家真的不用那么担心。星君的能力对我们局里非常有用。星君也不像其他警犬那样需要训练，所以其实也并不需要每天都出勤的。”
　　嗯？沈宜眼睛一亮，什么意思？他眨着眼睛盯着陈随。
　　陈随摸摸他的脑袋，“我早就料到大家会舍不得，工作日每天这样往来，确实不方便。我打算向局长提议，让星君不必每日来局里报道，只有需要星君的时候，再请星君来局里。就和咱们之前的模式一样。”
　　这样也可以？沈宜有些激动，如果真像陈随说的这样，岂不是更方便？
　　这不就是相当于在局里挂了个号，有事他就去，无事他就在家里吗？
　　还不用出白工，还有工资拿！
　　但是，这么好的事情真的可以吗？
　　沈宜有些怀疑地看着陈随。
　　“别担心。我会向局长申请的，你的力量是独一无二的，局长需要你的力量，他就会答应。不过……”
　　陈随顿了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只怕不能像警犬……咳咳，不是，像我们一样，拿每月的全勤工资。你得算外勤了，按次数结算！相当于咱们局里的外聘员工了！”


第56章 
　　陈随的提议让大家都很满意。
　　沈宜心里也欢喜, 这样一来，比正式员工更方便自由。换做以前，陈随如果有事请他帮忙, 他也会同意的。而现在, 在局里挂了号后，他去帮忙就方便多了。而且最主要的是还有工资拿的。
　　沈宜瞅了眼嘴角挂着笑的陈随，心里顿时了然，难怪这家伙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他还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烦心事呢，原来是在思考这件事？
　　陈随一低头, 就瞅见大公鸡睁着那双黑豆般的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配合着他那颗小小的脑袋，颇有些呆萌。
　　他笑了笑, 伸手揉了一把大公鸡蓬松顺滑的羽毛。
　　几人商量的差不多后, 陈随就起身告辞, 打算直接回市里了。
　　周文斌等人连忙挽留，这都到饭点了, 饭菜也都做好了，哪有不让客人用饭的道理。
　　陈随推脱不掉，只好又坐了回去。
　　周文斌也连忙转身去厨房张罗起来。
　　今天中午周文斌做的是黄豆炖猪蹄。猪蹄放在煤炉上文火慢炖了几个小时，已经十分软烂。锅盖一打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顿时铺满了整个房间。
　　他把猪蹄盛出来端到了桌子上，又炒了份嫩得出水的小青菜。配合着浓香四溢的猪蹄，十分解腻。
　　米饭直接用竹筒做的蒸饭。白净的米饭盛在碗里，晶莹剔透, 还透着股淡淡的竹香味, 闻起来就特别有食欲。
　　自打沈宜挣了钱后, 家里的伙食就得到了质的飞跃。已经不再是当初简单的小菜小汤了。每天的肉都是必不可少的。
　　沈宜在吃的方面不肯委屈自己。加上星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吃得太差，不然以后长不高。
　　而两个老人也不能缺了营养。尤其是于婆婆，之前摔了一跤，住了快一周的院，得好好补补。
　　吃的方面有了沈宜的盯梢，周文斌也就不敢随便。那钱都是星君赚的，既然是星君的吩咐，他也不敢太节省。肉都是往好的买的。
　　只是家里没有冰箱，都是吃多少买多少，还不敢买太多了，怕夏天天气太热放坏了。
　　好在他买了一辆摩托。去镇上买菜也方便。而且如果只是买猪肉的话，只需要走十几分钟，到公社去买就可以了。公社就两个小超市，可以买日用品，小吃零食等。
　　旁边有个专门的猪肉铺子，已经开了十几年了。
　　猪肉都非常新鲜，只有早上卖，去晚了就没有了。周文斌每次要吃猪肉都会提前一天给老板说一声，让他帮忙把肉留着。第二天早上送了星星去上学，回来就能顺路拿回来。也很方便。
　　桌上的饭菜香气四溢，十分美味。这可是正宗的柴火饭，平常在城里还吃不到呢。再加上周家人热情的招呼，陈随一时没忍住连吃了两大碗饭。吃得肚子滚圆。
　　吃完饭后，陈随就满足地起身告辞了。他打算回去找局长好好谈一谈。尽量帮星君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陈随走后，也才下午一点过，星星要两点才上课。有周文斌骑车送他，十几分钟就能到。所以大家也不急，都坐在堂屋里消食。
　　没过一会儿，周文斌把陈随买来的西瓜切好了端到桌子上。这西瓜很甜，还没有籽，大家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西瓜，很是惬意。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宿江村的灾后重建。在打扮整洁的主持人背后，是狼藉一片的宿江村。沈宜还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弓着背热火朝天地挖掘着地上的淤泥。布满黄泥的脸上带着疲惫。
　　但即使如此，沈宜也能看到他们眼睛里透着的希望的光。
　　损坏的建筑可以再重建，损失的财产也能再挣。
　　只要生命还在，一切就有希望。
　　沈宜吃了一块西瓜就不再吃了。他扬起脖子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老房子。
　　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高。之前他倒没怎么注意，毕竟他和星星算是单独住在那个小房间里。房间虽小，但采光不错，简洁干净。
　　吃饭的堂屋也宽敞，吊顶极高，再加上于婆婆爱干净，屋里屋外都收拾得很齐整。至于屋顶角落的蜘蛛网，沈宜不抬头根本关注不到。
　　所以平常住起来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这次下了场大雨，他才发觉，这房子已经不适合长期居住下去了。
　　心里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这老旧的房子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尤其是他在陈随家里住了几晚，这般对比起来，更是觉得这屋子实在是不适合居住了。
　　沈宜往屋外看了看，雨早已经停了，只是天空还有些阴沉沉的。院坝的水渍已经干透，露出了惨白的水泥地。
　　这场大雨算是过去了，那这房子的翻修也该提上日程了，不然下回再来场大雨......
　　沈宜瞅了眼正在吃着西瓜的星星，趁小孩还没去上学，就现在说吧。
　　沈宜跳到了周文斌身边，抬起翅膀拍了怕他的手，“咕咕咕......”
　　周文斌一看就知道有事了，他连忙把西瓜放到桌子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星君，怎么了？”
　　“咕咕咕......”星星快翻译一下。
　　周文斌看向周星海，小孩匆忙咽下嘴里的西瓜，两边柔嫩的脸颊上还挂着红红的西瓜汁。
　　“舅舅，星君咕咕说想要重新修房子！”
　　“哇……”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感叹道：“我们要住新房子了吗？”
　　“修房子？”
　　周文斌呢喃了一声，下意识看向了两个老人。
　　周道文和于婆婆也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了大公鸡。
　　“咕咕咕……”这房子太老了，你们不觉得住起来不方便吗？而且下雨的时候还要漏雨，晚上都没办法睡觉了！
　　“我也这样觉得！”周星海兴奋地张着小嘴，“姥姥，我们修房子吧！之前下雨我床上都漏雨了，好冷，都没办法睡觉啦。”
　　两个老人都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于婆婆抬手摸了摸小孩黑乎乎的头顶。
　　周文斌仰着头四下扫了一眼，说：“其实我之前一直都有这个想法的，只是……”他面上露出了几分难堪，“只是我也没什么用，没挣到什么钱，所以也就一直没提……”
　　“不过现在既然星君说要重修，那就修吧！这房子确实太老了！”周文斌笑呵呵地看着大公鸡。
　　“那得花多少钱啊？”周道文小心地问道。
　　“如果只是翻修的话，要不了多少钱的。下午我去找个工头问问……”周文斌一想到银行卡里的钱，他真是心情舒爽。
　　这么多钱，修个房子根本不在话下。
　　说到修房子，最高兴的就是周星海了。
　　他瞪着亮晶晶的眼睛，脸上满是喜悦，“太好了太好了，有新房子住了。星君咕咕，我们可不可以重新修一下厕所啊！家里的厕所一点都不好用，凉屁屁，地上还滑，我上次差点摔了一跤。”
　　说到这里，周星海皱着脸打了个激灵，真摔下去，他估计要恶心得吐出来了。
　　周文斌忍不住笑了出来，“夏天有什么好凉屁屁的，风吹进来不是更凉快吗？你小孩子摔一跤爬起来就是了，不怕不怕……”
　　周星海撅着嘴，“一点都不好，厕所好脏，舅舅不觉得吗？”
　　家里的厕所是旱厕，下面就是露天的粪坑，味道难闻不说，每次上厕所，还都会有风灌进来。夏天还好，到了冬天，那才是真的凉屁屁。
　　而且厕所的地面没有铺上水泥，全是泥地。晚上大人洗了澡，地上沾了水后，就非常湿滑。踩上去鞋底都能黏上一层泥。
　　两个老人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周文斌也从小在这里长大，三人早就习惯了。
　　只有周星海，之前一直住在他爸爸家里，习惯了城里的洗手间。
　　猛然到了这村里，再加上这旱厕，实在是用不惯。
　　好在现在是夏天，他洗澡的时候，都是等天黑了蹲在院子里快速解决了。至于上厕所，平常也是在学校居多。在家的时候实在忍不住，才会捏着鼻子进去。
　　这回知道要修房子，第一件事就是想重新修一下厕所。最好能弄得和他在城里时候的一样。那就完美了。
　　沈宜听着，心里便越发觉得要重修，尤其是那厕所。这厕所他没怎么去过，倒还不知道竟然这么滑。别说小孩子怕摔了，万一哪天两个老人在厕所也摔了一跤，那才是麻烦。
　　事情定好后，周文斌也不耽搁，他给星星的小书包里装了几个橘子，让他带去学校吃。
　　然后就骑着摩托车送星星去学校了。
　　到了学校门口，他又帮小孩买瓶水。看着他背着小书包进了学校。才骑着摩托去了镇上。
　　镇上有一个专门帮忙农村建房的工头老刘。常年在农村到处跑，招揽生意。哪里有活，他就召集他的兄弟伙去干活。
　　这附近的村子，好多的房子都是他包工修建的。
　　出来的效果都不错，他人也实诚，肯吃苦，手艺也好，口碑就这么打出来了。
　　周文斌直接到了他的铺子，他家是做手工家具的，生意也还算不错。
　　周文斌跟他说了后，他连忙背着他的工具扔进了面包车里，开着车就跟着周文斌一起到了村子里，打算现场看看情况。
　　到了地方后，老刘绕着房子转了一圈。
　　然后就摇摇头，说：“你这房子不好翻修啊，工程大，不划算。要是有钱还不如推了重新修一个新的。”
　　“修新的？”周文斌皱着眉盯着自己的砖瓦房。两个老人也站在院子里撅着嘴思索着。
　　“那要是造一个新的得多少钱啊？”周文斌掏出香烟，给老刘递了一根。
　　修新房子周文斌当然更愿意，不过钱的事情得问清楚。
　　老刘很是顺手地就接过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吞云吐雾。
　　老刘喷出一口烟雾，爽利地说：“得看你要修成什么样了，我那里有图纸你可以看看。要是不喜欢也可以自己网上找找。”
　　“我干这行那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我老刘是个实在的。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周老弟要是有意向，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保证你吃不了亏！”
　　老刘心里热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经济不景气，他们都快一年没有接到这种大单子了。
　　这单子要是谈下来，他和他的兄弟今年的活计就有着落了。
　　周文斌心里犹豫着，这新房子一修，没个几十万是搞不定的。他下意识看向了屋檐下的大公鸡。
　　沈宜一直认真地听着他们的交谈。
　　见周文斌看向他，他便踩了踩爪子，站起了身。
　　“咕咕咕……”
　　能修新房就修吧，有什么好犹豫的。
　　反正他有钱。
　　沈宜心里盘算着家里的资产，之前许老师给了两万，加上徐冀洛几人的一百五十万，还有后面挣的几千块钱。
　　这些钱都还没怎么动，平时吃喝也花不了几个钱。除了于婆婆住院花了八千多，算是笔稍微大点的开支。
　　总的算起来，其实那笔钱并没有花出去多少。在农村修一套房子绰绰有余了。
　　只是想到周文斌想开鸡场，包地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过最近周文斌还处于摸索阶段，连后山承包的价钱都还没有谈好。这东西得谨慎着来，急不得。
　　目前房子才是最重要的。反正钱没了还能再挣嘛。
　　有了大公鸡的暗示，周文斌一咬牙，就拍板定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周文斌和周道文都在跑房子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周文斌和老刘带着图纸过来了。
　　说是要让大家一起选选。
　　周文斌把图纸铺到沈宜蹲着的桌子上。
　　他虽然嘴里是说让大家一起选，其实最主要还是让星君拿主意。
　　这些设计图纸都是他根据星君的喜好挑选出来的，现在拿过来让他拍板定一个。
　　周文斌一张一张的把图纸掀开，好让大公鸡能看得仔细一点。
　　周星海掂着脚扒在桌边，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瞪得极大，脸上都是兴奋。
　　两个老人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镜目不转睛地翻看着各式各样的图纸。
　　每一张他们都觉得漂亮得不行，看得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选哪一个才好。
　　沈宜眨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图纸，虽然都很漂亮，但有些也太浮夸了。这房子建在这村里不会太突兀了吗？
　　沈宜在心里不住吐槽，这周文斌到底是什么审美啊？
　　沈宜叹了一口气，最后爪子一伸，按住了其中一张图纸。
　　沈宜已经尽力了，这么多图纸中，只有这套小别墅比较中规中矩。
　　这是一个两层楼的小别墅，外观大气漂亮，屋前还带一个小花园。
　　建筑面积将近三百平。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两间客房。
　　二楼有书房，带三间卧室，和一间游戏房。
　　周文斌立刻把大公鸡爪子踩中的图纸拿了起来。
　　他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虽然这房子没有其他图纸上的那么气派，外形上也是方方正正，没有其他多余的修饰建筑。
　　但仔细一看，低调中带着奢华。内部的房间布局也是非常合理，没有多余的拐角浪费空间。
　　整个小别墅在3D模拟图纸上看来，非常漂亮周正。
　　周文斌心里越看越满意，果然星君选的就是最好的！
　　“刘总，就这个吧！”
　　老刘一看，审美还不错啊。
　　“给我瞅瞅！”
　　周道文把图纸拿了过去。
　　两个老人带着眼镜，干瘦的手小心地捏着图纸，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这么漂亮的房子啊，修起来老贵了吧？”于婆婆眯着眼睛呢喃着。
　　周道文布满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粗黑的脸仿佛透着股红晕。他盯着图纸的眼睛里都冒着光。
　　“这房子好看哩，跟电视上的一样，比城里的还好看哇，老了老了没想到还能住这么好的房子哇……就这个定了吗？”
　　周道文曾经也去过女婿周俊宇家里，他们在隔壁市里一个中档小区买了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周道文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被小区里的布置惊到了，哪哪都不敢上手摸。生怕摸坏了，给自家闺女惹麻烦。
　　这个在村里待了一辈子的老人当初觉得那房子已经是顶漂亮的了。
　　如今看着这图上的房子，可比那房子好看多了。
　　他心口涌上了一股沸腾的热意，让他呼吸都灼热了几分。他抬手摸了摸周星海的脑袋，“星星这房子漂亮不？”
　　周星海一只小手轻轻抚摸着小别墅，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灿烂的笑。
　　“漂亮，特别漂亮！姥爷咱们以后都能住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吗？”
　　“是啊！以后都住这么漂亮的房子，星星开不开心啊？”周道文笑呵呵地。
　　“嗯！”周星海抿着唇，眼睛都弯成了一道月牙。
　　“要修这套房子的话，估计最后得多少钱？”周文斌看向老刘。
　　“六十多万就能搞定，绝不会超过七十万。包工包料，都给你整妥了！”老刘打量着几人的神情说道。
　　“啥？六十多万？”两个老人一顿惊呼。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刚才洋溢着的喜悦瞬间冷却了下去。
　　周文斌心里却已经有了准备。他之前已经做了功课，要修这么套小别墅，的确不会便宜。不过乍然听到这金额，心里头还是浮起了几分心疼。
　　周星海仰着头看着几个大人的脸色，嘴巴微微嘟起，眼睛里有些失落。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虽然很喜欢纸上的漂亮房子，可是如果很贵的话，他也不可以吵着要的。
　　他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也知道大人的辛苦。
　　他下意识抱住了沈宜，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大公鸡的羽毛。
　　老刘心头也跳个不停，生怕周家人反悔不干了。
　　他正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就见那只蹲在桌子上的大公鸡突然咕咕咕叫了起来。
　　沈宜踩着爪子在桌子上晃悠，他看着几人脸上表露无遗的心疼不舍。
　　干什么呢，有什么好心疼的，这钱又不是打水漂了。有了好房子大家住得也开心啊！
　　就这么定了吧，又不是没钱。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没了再挣就是。
　　“星君咕咕……”周星海把大公鸡搂在了怀里，他鼓起了脸颊，埋头在大公鸡顺滑的羽毛上轻蹭着。
　　周文斌见大公鸡这态度，便点头说：“刘总，就这么定了吧，就选这套！”
　　他语气坚定地拍板。
　　老刘瞬间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咱这房子修好得多久啊？”
　　“以我的经验，大概四个多月就能完工了。”
　　“四个多月啊？那真要修的话这段时间咱们住哪里啊？”于婆婆担心地问道。
　　周道文还捏着图纸舍不得放下，虽然贵，但确实漂亮啊。
　　“我建议你们另选宅基地，都重新修了，也没必要非建在这上面。而且这地儿有些小，也不适合建这个小别墅。”老刘建议道。
　　“另选啊……”周文斌突然抬头说：“爸，咱们之前那个老房子那里怎么样？那里宽敞，还靠近路口，我觉得就特别适合！”
　　之前的老房子早已经垮了，用泥瓦建的，是周文斌爷爷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还是周文斌爷爷亲自搬砖修建起来给周道文成家住的。
　　自从周文斌爷爷两口子去世后，那泥瓦房没人住，没过几年就塌了。大家也没去管，就那么空在那里了。
　　现在想来，用来修建这套小别墅实在是非常合适。
　　几人起身往那片地方过去，距离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老刘在旁边看了看，又比划了几下，点头道：“这里不错，地势平坦，又宽敞，挺适合的。”
　　周文斌笑呵呵地举着图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小别墅，又看一眼前方凌乱的宅基地，仿佛已经看到了别墅坐落在那里的景象。
　　沈宜站在地上，四下环顾着周围的环境。
　　还别说，这块地儿还真是适合。
　　坍塌的泥瓦房后面，就是一大从竹林。夏天的时候，肯定很凉快。前面是一块大平地，适合修小花园围墙。
　　右边过两条田埂就是马路，视野开阔，外面有什么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这么定了，爸，等会咱们一起去村支书那里提交一下报告，尽快把手续办了，就开工吧！”
　　周道文眯着眼睛笑呵呵地，“行，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第57章 
　　不论在哪里盖新房都是一件大事, 任何人都马虎不得。
　　自从定下建房的事情之后，周家一家人天天都喜气洋洋的。周道文也格外的用心仔细，天天地跑手续, 忙得满头大汗也不嫌累。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大约一周后，就把手续都办齐了。
　　拿到了许可证，就意味着可以开工了。
　　周道文，周文斌和工头老刘一同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就定在六月10号。
　　这一天，天清气朗, 云卷云舒。天空透蓝，如玻璃一般澄澈。雪白的云朵就像是丝绒一般在天幕中轻轻浮动，好似一副美丽的画卷。
　　一大早, 周家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今天要进行新房的动土仪式。
　　周文斌天还没亮, 就去了镇上买了新鲜的水果，干果之类的东西。
　　早上大家都忙得来不及煮饭。周文斌直接买了包子馒头, 提了一大袋吃的回来。
　　今天是周六，星星也不上学。
　　沈宜和周星海坐在桌边吃了早餐，就一起往宅基地过去了。
　　老刘和他的施工团队也已经到了宅基地，大家都在忙碌着, 现场一片热闹。
　　村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建新房了，村民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边谈笑。小孩子们四处蹦跳，你追我赶, 嘻嘻哈哈, 好不热闹。
　　周文斌把准备好的桂圆, 苹果，葡萄，香蕉等东西摆放在铺了红绸的小方桌上。
　　桌子前面的地上并排放了崭新的锄头，铲子等物件。这些东西上都绑好了红绸，以示吉利。
　　一切准备就绪，定下的吉时也到了。村民们自发地安静了下来，连调皮的小孩也规矩地站在一旁，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这边的动静。
　　老刘经验丰富，将准备好的香烛一人分发了两根，大家恭敬地站在小方桌前面。
　　老刘带着大家一起敬谢财神，土地神，保佑施工顺利，开工大吉。说完后就让大家轮流上香。
　　最后，由周道文在老刘标记的几个地方将土翻一遍，口中大喊着开工，就算正式开始了。
　　周文斌把提前准备好的香烟挨个发给了施工队们，又给看热闹的村民也一人发了一根。现场一片欢闹。
　　周道文把瓜果零食分发给小孩子，孩子们拿到好吃的，一个劲儿说着吉利话，然后高高兴兴地捧着好吃的玩去了。
　　施工队也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忙碌中。
　　沈宜和星星刚开始的时候还非常感兴趣的在旁边观看。待了一会后，他们就觉得无聊了。
　　一人一鸡又颠颠儿地跑了回来。
　　中午吃过午饭，周道文又提着他的锄头去后山挖土豆了，于婆婆和周文斌都去帮忙了。
　　家里瞬间就显得空荡荡的。
　　周星海拿出作业本在堂屋里写作业，沈宜就蹲在院子里吹着凉风。
　　不远处，秃毛鸡带着他的黑白双煞在草地里找吃的。其他的母鸡也在旁边咕咕低叫着，爪子时不时在泥土里翻找着。
　　太阳挂在透蓝的天空中，阳光穿透云层，射向生机勃勃的大地。
　　沈宜眯着眼，身上的羽毛也被微风吹得荡漾起来，酥酥痒痒的，很是惬意。
　　“周星海，周星海你在家吗？”呼喊声突兀地传了过来。
　　沈宜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几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挤挤挨挨地站在院子口。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湿漉漉的汗水。
　　还有一个小女孩，穿着一条小裙子，脑袋左右两边扎着两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鼻根有些微塌，看起来可可爱爱的。
　　咦？这几个孩子怎么有点眼熟啊？
　　还没等沈宜想出来，周星海就颠颠地跑到了门口。
　　他贴在门框旁边，看着几人有些惊讶，“李小军，你们怎么来啦？”
　　李小军？沈宜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爱流鼻涕的小男孩吗？和星星是同班同学。
　　沈宜有些高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同学来找星星玩。他本来还担心小孩会不会太孤僻，在村里没有朋友。现在看来，人家还是有几个小伙伴的。
　　四个小孩子得到回应，嘴巴一下就咧开了。连忙奔进了院子。
　　“我们今天在那边的水田边吊小龙虾，然后听到黄世杰说你们家今天盖新房子了，是不是啊？”李小军淌着一管鼻涕好奇地问。
　　周星海弯着眼睛笑了，“是啊，今天开始盖的，几个月后就盖好了，新房子特别漂亮！”
　　“哇......好棒，我也想住新房子......”几个小孩子瞪着大眼睛惊叹。
　　“周星海，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吊小龙虾啊？可好玩了，小龙虾吊起来还能煮着吃，我妈煮的小龙虾特别好吃。”李小军淌着口水说道。
　　“可是我作业还没有做完呢。”周星海倚在门边有点犹豫。
　　“明天还可以做嘛，大家一起去玩吧，真的很好玩啊......”
　　沈宜跳下了石块，踩着爪子走到屋檐下。
　　“咕咕咕......”去吧去吧，小伙伴都特意过来找你玩了，你就一起去玩吧，晚上早点回来就好了。
　　沈宜鼓励着小孩一起去玩，小小年纪，就该活泼一点，不要整天闷在家里。
　　“是那只大公鸡！”李小军瞪着大眼睛惊呼道。
　　沈宜身子一僵，这小孩记性那么好吗？竟然还记得他。
　　“什么大公鸡啊？”旁边的小孩好奇地探头过来。
　　“李小军，你没见过公鸡吗？”小女孩取笑道。
　　“你们不懂，这只鸡不一样，他可是很厉害的，是神仙鸡呢......”李小军涨红着脸辩解。
　　其他几个小孩都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团，“李小军，你好傻哦，这些都是大人哄你的，这你也信？”
　　“是真的啊，是周星海说的。”李小军撅着嘴看向周星海，“周星海，你也说句话啊......”
　　周星海眨着眼睛，悄悄瞥了眼大公鸡，脸上露出了一副无辜的样子。
　　“周星海，你怎么不说话呢？明明之前是你说的啊……”
　　周星海抿着唇有些纠结。
　　沈宜听到这里，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看来星星把他的话放进心里了。
　　眼看着李小军嘴巴都快要撅到天上去了，未免影响几个小孩的单纯友谊，他连忙转开了话题。
　　“咕咕咕......”
　　周星海眼睛一亮，说：“李小军，你们要不要吃东西啊？我家里买了好多好吃的......”
　　李小军一顿，脸上的闷气转为了欢喜，“什么好吃的？”
　　“有水果，有饼干，反正很多啦。”
　　“要要要！”几个小孩都迫不及待地点头。果然零食水果对小孩的吸引力是最大的，一听到有好吃的，瞬间就把大公鸡抛到了脑后。
　　“那你们等一下，我去拿。”周星海回到屋里，掂着脚把柜子上的水果和一些干果都拿了下来。
　　他把袋子提到桌边，将袋子的结打开。小孩子们也跟着一起挤了过去，站在桌子边。
　　“哇，好多吃的啊......”小孩们眼睛仿佛都冒着光，一个个张着嘴巴惊呼。
　　"周星海，你家好多好吃的啊，你也太幸福了吧，我爷爷奶奶都不肯给我买。"
　　“我也是，上次我想吃香蕉，我爸都没答应……”
　　小孩们你一声我一声的控诉着，语气里都是对周星海的羡慕。
　　周星海心里喜滋滋的，他扬起嘴角说：“这些都是我舅舅买的，你们想吃什么？”
　　“我要苹果……”
　　“我也是，我也是……”
　　一个有些胖胖的小男孩扯开嗓子激动地嚎道：“周星海，我想要那个桂圆，甜甜的，好好吃啊......”
　　“我要吃那个夹心饼干，里面的奶油好香……”
　　周星海把水果零食给他们分了分，几个孩子都把衣兜揣得鼓鼓的。
　　小孩们得了好处，一个个都非常高兴。
　　“周星海，我们现在去吊小龙虾吧。”李小军眯着眼嚼着小饼干，嘴里满是香甜的味道。
　　周星海点点头，“那好吧，远不远啊？”
　　“不远，就在那边，走几步路就到了。”
　　“好吧，我去换双鞋子。”
　　周星海回到房间换了鞋子，跟着小孩们一起出了来到了院子里。他蹲到大公鸡身边说：“星君咕咕，我去玩了，你要一起去吗？”
　　“咕咕咕......”
　　不去了不去了，这些小孩子一起玩，他去凑什么热闹啊。
　　“那好吧！”周星海摸摸大公鸡的羽毛，脸上还有点遗憾。他起身和几个小孩一起挤挤挨挨往院子外撒丫子跑去。
　　几个小孩还没走几步，周文斌就踩着一脚的泥过来了。他裤腿挽得极高，脚上都是湿泥，手上也布满了泥土。
　　“星君，陈警官说等下要来接你去局里，他好像说是局长同意了，但是要你去局里见见局长……”
　　同意了？
　　沈宜立刻站起了身，他张开翅膀抖了抖羽毛。心道，陈随办事果然靠谱啊！
　　局长竟然还真的同意了，这么看来他又多了条挣钱的路子。这刚好盖了房子，家里的钱眼看着跟流水一样淌出去了。也是时候开始挣钱了。
　　“星君咕咕，你要去市里吗？星星也要去……”周星海甩着小手又颠颠地跑了回来。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转了回来。
　　沈宜一顿，惊讶地看着几个小屁孩，怎么你们还没走啊？
　　“星君咕咕，星星也要去......”周星海蹭过来，亲昵地抱着大公鸡。
　　“星星别闹，星君去市里是有事的，你就跟你的同学们去玩吧......”周文斌看了眼院子里的其他小孩。
　　“周星海，我们不去吊小龙虾了吗？”李小军抬起袖子抹了抹鼻子，闷声闷气地问。
　　“星君咕咕.......”周星海抱着大公鸡不撒手。
　　沈宜难受地扭了扭屁股吗，“咕咕咕......”
　　这小屁孩怎么这么粘人，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啊。
　　不过去见局长是不是要面试啊？会面试什么项目呢？他又不会说话，沟通起来会不会很困难啊？
　　不行，保险起见，还是把星星带上吧。
　　沈宜甩了甩头，答应了带小孩一起去。
　　“耶！”周星海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地欢呼一声。
　　周文斌在一旁笑呵呵地，星君还真是惯着星星啊。不过他们感情越好，他就越开心。
　　“李小军，你们自己去玩吧，我有其他事情了。”周星海抿着唇认真道。
　　小孩们顿时有些失望，又劝说了几句，周星海都不为所动。
　　几人只能叹了一声，“那好吧，下次再一起玩吧。”
　　“嗯.....”周星海高兴地点头。
　　几个小孩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半个小时后，陈随的车子就停在了路口边。
　　他和周文斌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大公鸡和星星上了车。仿佛对小孩要一起跟去并不意外。
　　车子开在马路上，周星海趴在窗玻璃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
　　沈宜凑过去，透过玻璃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水田旁边，李小军几个小孩提着一根小竹竿在打闹，嘻嘻哈哈地好不快活。
　　沈宜瞅了他一眼，又坐回了椅子上，刚才让你去玩你不去，现在羡慕个什么劲儿啊。
　　车子在马路上飞快的行驶着，很快，就出了马路，转去了高速公路。
　　下午三点过的时候，车子进了城，没多久，就进了公安局。
　　陈随一手抱着大公鸡，一手牵着小孩，往后面的训练场地过去。
　　沈宜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也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周星海，一路上都瞪圆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不过没走多久，沈宜也有些好奇地抬起了脖子，怎么回事？这不是去治安队办公楼的路啊。
　　陈随好像也看出了大公鸡的疑惑，便开口说道：“星君，我和局长说的是，你的能力是找人和预知危险。局长认为你更适合刑警大队，所以咱们现在直接去刑警队大楼。”
　　刑警队大楼是单独的一栋院子，在公安局办公楼后面，就是二号门，出去后，往左走几分钟，就是刑侦队大院的大门。
　　很快，陈随停在了一个办公室门口。
　　陈随把大公鸡凑到了眼前，压低了声音说：“星君，局长就在里面了，等下你机灵点，局长可能想亲眼见识一下你的能力，你别紧张，就按照你以前的来就行了。”
　　沈宜眨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陈随。他不紧张啊，他怎么觉得陈随更紧张一点呢？
　　陈随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局长，我把星君带过来了。”
　　“老陈啊，快进来。”乔局的声音在里面传出来。
　　陈随推开门，走进去。
　　沈宜蹲在陈随的怀里，好奇地抬起脖子往里看去，就见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穿着警服。
　　他一双眼睛微眯着，从开门那一刻就打量着大公鸡，眸底深处仿佛透着股凌厉。
　　“这就是星君吧？”乔局坐在办公桌后面呵呵笑道。
　　沈宜一顿，歪着头仔细看去，却只看见了局长脸上标准式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审视只是他的错觉。
　　“局长，让你久等了。”陈随朝着办公桌过去。
　　“老陈，你不厚道啊，星君这么大的本事你竟然一直瞒着我......”
　　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沈宜侧头看过去，高盛眯着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的旁边，是抱着一件衣服的祝伟。
　　沈宜眨眨眼，这两个家伙怎么也在这里啊？
　　高盛是刑警队队长，刚才陈随也跟他说过了，局长可能会让他和刑警队合作，所以他在这里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祝伟怎么也在啊？
　　“随哥。”祝伟打了声招呼，又看向大公鸡，脸上苦兮兮的，“星君......”
　　沈宜不禁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咦，怎么才几天没见，这家伙就憔悴了那么多啊？
　　他转头看向陈随，陈随一脸的冷静，好像早已经料到了祝伟会在这里。
　　陈随拍拍祝伟的肩膀，然后往办公桌过去。
　　高盛哈哈笑着走过来，抬起手十分顺手地摸了一把大公鸡的羽毛，“星君，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
　　沈宜收回眼神，歪着头看向他。
　　“哎，你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吗？我实在太伤心了，咱们的革命友情这么容易就消失了吗？”
　　沈宜脸一个激灵，缩回了脖子，什么革命友情？是带他去白医生那里包扎翅膀的友谊，还是总是调侃他的友情？
　　“咦，这孩子是谁？”高盛好奇地看着小孩。
　　周星海抿着唇，紧紧贴在陈随的腿边不说话。
　　“他叫周星海，是星君的小主人。小孩子舍不得星君，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陈随把大公鸡放到了桌子上，又拉了一张凳子过来，让小孩坐下休息。
　　周星海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小嘴紧紧抿着，仰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公鸡。
　　沈宜踩着爪子转了个身，低头在小孩有些凉的脸上轻轻蹭了蹭。
　　小孩黝黑的眼眸立刻亮了几分，抿着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
　　乔局和高盛都看着一人一鸡的互动，看来陈随说的没错，大公鸡和周家人感情很深，的确不能就这么把大公鸡带走的。
　　“周星海，叔叔就喊你星星了，来，叔叔这里有一包饼干，拿着吃。”乔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奶油饼干递给周星海。
　　小孩愣了一下，在乔局和蔼的笑容中接过了饼干。
　　随后，乔局又呵呵笑着，伸出手。
　　“星君啊，初次见面，我是乔钧。”他正想摸摸大公鸡的羽毛表示亲昵。
　　谁知下一刻，手心就传来了一股细微的麻痒。他低头，有些愣神地看着大公鸡收回了翅膀尖。
　　这鸡竟然还会握手。
　　乔局心里猛地划过这个念头，但下一刻就消散了。局里的警犬各个都会握手，这没什么稀罕的。不过他倒是第一次看见会握手的大公鸡。但想到大公鸡的特殊，也很正常。
　　“来，星君，咱们也握个手，以后合作愉快 。”高盛咧开嘴凑了上来。
　　沈宜瞪着死鱼眼，这家伙太自来熟了。
　　他抬起翅膀快速在他手心扇了一下。
　　高盛眼疾手快捏住了大公鸡的翅膀，低头凑近了看，“哎呀，恢复的不错，羽毛也长得好，看来那位白医生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沈宜：......
　　“乔局......”祝伟在一旁焦虑地出声，声音里透着疲惫着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气氛也没之前那么轻松了。
　　沈宜好奇地看过去，连高盛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收回了手，微微叹了一声，转头拍了拍祝伟的肩膀。
　　乔局也压下了嘴角。
　　他正色道：“星君，老陈说你的本事是寻人和预测凶险。我们局里表示非常希望你的加入。不过老陈也说了，你大概不愿意像警犬一样长期呆在局里。老陈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以外聘专家的名义参与案件。”
　　“这是史无前例的，我也需要向上面申请。倘若你的能力和老陈说的一样，那么即使再困难，我也会尽力去申请。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我们都想亲眼看看你的寻人能力，你觉得怎么样？”
　　寻人能力？没问题，小意思！
　　“咕咕咕......”沈宜仰着脖子，十分自信。只要专业技术过硬，考试什么的，根本不在怕的。
　　“祝伟，你过来吧。”陈随喊了一声。
　　祝伟急忙走了过来，把手上一直抱着的一条花裙子放到大公鸡爪子下，“星君，拜托你了......”
　　沈宜眨眨眼，啥意思？
　　“星君，祝伟的母亲廖阿姨失踪好几天了，大家想让你帮忙找找看。这也算今天的一次考核，找到了就通过了。”陈随轻轻摸着大公鸡的羽毛解释道。
　　沈宜看着祝伟眼里的焦灼，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难怪祝伟一个愣头青会出现在一群大佬齐聚的办公室里，原来他就是考题啊！
　　“老陈说，只要你见过，或者闻过味道的人，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你也能找到他，这件衣服是祝伟的母亲平时最喜欢穿的一条裙子，你闻闻看......”乔局有些期待地说。
　　沈宜艰难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碎花裙子，他又不是狗，闻什么味道......
　　他瞥了一眼陈随，这家伙，都跟局长说了他什么啊？
　　算了算了，陈随也是想保护他，总比说他能够直接跨越时空到目标的所在地要好些吧？
　　沈宜低头，假装嗅了嗅裙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这是......”乔局小声地问。
　　“乔局，星君正在感知廖阿姨的位置，大家不要打扰他。”
　　乔局有些惊奇地点头，盯着陷入沉默中的大公鸡。
　　祝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大公鸡。
　　就连高盛，也眯起了眼睛。
　　他不相信陈随说的话，他比乔局知道的更多。即使陈随一直在用科学的说法解释大公鸡的特殊之处。但他心里始终总觉得这只大公鸡并不简单，他的能力绝不只是寻人和预测凶险。
　　之前的炸弹案，可以说是星君预测到了凶险提醒了陈随。而之后的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住址是陈随提供的，当时他很是好奇。不过现在想来，应该也是星君告诉他的。
　　那么之后的黑砖窑，就无法用寻人和预知凶险来解释了。
　　他想到了谷华所说的卯日星君入梦，谷华曾经说他梦里的卯日星君是一只大公鸡。
　　高盛出神地看着桌子上那只格外有气势的大公鸡，此刻他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
　　莫非谷华说的卯日星君就是这只大公鸡吗？
　　他能入梦，和目标进行沟通，然后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了陈随。所以陈随才会这么坚定地出警，因为他坚信，自己的线索绝不会出错！
　　高盛心口砰砰跳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察觉了真相。


第58章 
　　祝伟的母亲廖萍已经失踪三天了, 他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地方，联系了他母亲所有的朋友，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无可奈何之下, 他正打算找陈随求助星君。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 就意外得知局长想见识一下星君的寻人能力。
　　他二话不说，立刻就去找了局长，希望让星君帮忙找到他的妈妈。
　　祝伟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紧紧盯着仿佛已经陷入沉睡中的大公鸡。
　　他并不担心大公鸡找不回他母亲。当初雅客炸弹案，他是和陈随一起经历的，对于大公鸡的能力他很清楚。
　　只是在他心底深处, 一个让他感到害怕甚至恐惧的念头正被他深深的压在最底层。仿佛不见天日的深海，只要稍微浮出水面一点点，都能让他觉得痛苦。
　　现在他只能祈祷, 祈祷他的母亲平安无事, 祈祷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呼呼呼......”一声一声粗重的呼吸在耳边响起。
　　沈宜下意识想要睁开眼睛, 却只觉眼皮仿佛被胶水黏住了似的，只能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四周黑蒙蒙的一片, 嶙峋山石耸立，连成一片的林木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地浮动，仿佛一个个潜藏在暗处的魔鬼。
　　他感觉到自己正被人背在背上，艰难地在山石间移动。道路崎岖, 让他觉得整个身体都在晃动。
　　大脑一片闷痛晕眩，心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搅，让他忍不住想吐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沈宜头昏脑涨地想。
　　“老幺，你走快点, 别磨蹭了......”旁边一个低沉粗哑的嗓音传了过来。
　　“别催了, 我已经够快了。这山路难走, 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她又重，我怎么走得快？要不然你来背……”
　　仿佛贴在耳边的粗重声音响起，男人的呼吸急促，嗓音里透着不耐和疲惫，沈宜甚至能感觉到他喷在耳廓边的灼热的气息。
　　空旷的夜色下，不断有蛙鸣鸟叫声传来，随着两人往山上移动，沈宜感觉到脚下不断有草叶划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阵凉意，和微微的刺痛感。
　　但他连抬起脚避开草叶也做不到。
　　他们是什么人？他这是怎么了？
　　沈宜眯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混沌的大脑仿佛划过一道闪电，让他蓦地清醒了几分。
　　对了，他正在公安局里面试，他正在帮忙找祝伟失踪的母亲。
　　所有的记忆顷刻间涌进了他的大脑，那他现在是在……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却觉得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的骨头都仿佛化了一般绵软无力，只能任由这个叫老幺的男人背着他往山上走去。
　　这不是他的身体，难道说他再一次进入到了目标人物的身体中？
　　他现在的感受都来自于祝伟的母亲！
　　沈宜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为什么会这样，他已经很久没有受制于目标人物的身体控制了。
　　沈宜惊愕的同时，心口处又浮上了一股浓浓的担忧深深地揪住了他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廖萍的状态很不好，这两个说话的男人是谁？莫非这是绑架？
　　不对，不是绑架。
　　廖萍已经失踪三天了，如果是绑架，那就证明绑匪有所求，无论是谋财还是其他什么，绑匪不可能不联系廖萍的家人。
　　沈宜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山路越来越崎岖陡峭了。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小心地拨开半人高的草丛，在前方带路。
　　而背着他的男人，身材健壮，应该力气很大。
　　他们要带她去山上干什么？
　　沈宜心口砰砰跳了起来，一个不妙的预感浮上了心头。
　　山路难走，更何况是大晚上。这两个人深更半夜，背着廖萍往山上走，最大的可能就是要谋杀。
　　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
　　沈宜脑子一阵阵地抽疼，仿佛有一团乱麻绞缠在一起，让他有些理不清思路。
　　他只知道必须要让自己脱离廖萍的身体，他才能采取行动。可是他该怎么样才能离开，让自己行动自如呢？
　　“终于到了，累死我了......”
　　老幺把廖萍放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沈宜仰面躺在地上，凹凸不平的碎石咯在背上，一阵阵刺痛。
　　他看向高空，漫天繁星映入眼中，在广袤的星河之下，他显得那么的渺小。
　　黑漆漆的天幕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手电筒的光忽地扫了过来，沈宜眼睛一痛，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眉头也难受地蹙了起来。
　　“她醒了！”老幺瞪着眼睛惊呼道。
　　“什么？”另一个惊讶的声音传过来。
　　沈宜张开眼睛，就看到了两张粗黑的脸凑了过来，他们瞪大的瞳孔里显出几分害怕彷徨。
　　“真，真的醒了，涛哥，怎么办......”老幺微胖的脸耷拉着，透着几分惶恐。
　　旁边的男人猛地皱起眉，干瘦的脸上显出几分凶狠，“怕什么，醒了又怎么样，马上就去见阎罗王了，你怕个什么劲儿？难道她还能去地底下告我们不成？”
　　男人的话一出口，沈宜立刻就感觉到了心口处涌上来的不敢置信和痛苦。那是廖萍的感受。
　　干瘦男人仿佛也看到了廖萍眼中的绝望痛苦。
　　他抿了抿唇，吊梢眼中露出几分狠厉，“嫂子，你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你明明有钱，你宁愿把钱全部放在银行里，都不肯帮帮我。我那么难啊，我那么求你，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男人咬着牙，低吼着，腮帮子的肌肉崩得紧紧的。
　　“你死了后，所有的钱都是我哥的了，他会帮我的。我们是亲兄弟，要不是你在中间挑拨阻拦，他一定会帮我的！”
　　廖萍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喉咙里挤出了几丝不成调的呢喃，终于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祝涛恨恨地看了她一眼，重新站起身。
　　他冷漠地俯视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廖萍，朝着旁边的老幺抬了抬下巴，“老幺，快把她扔下去......”
　　“涛哥，咱真的要......”老幺皱着脸，有些犹豫。
　　祝涛呸了一口唾沫，骂道：“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想反悔不成？她都看到我们两个了，不把她扔下去，等着她去公安局告我们吗？你想坐牢不成？”
　　“可是......”
　　‘行了，啰嗦什么。这悬崖深得很，咱们把她扔下去，神不知鬼不觉，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你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说的吗？你还像想不想要那笔钱了？”
　　“要！”老幺一咬牙，眼中的犹豫被狠辣替代。
　　他从地上爬起来，躬身抓起廖萍的两条腿，祝涛也弯身抬起廖萍的上半身。
　　两人就这么抬着绵软无力的廖萍走到了悬崖边上。脚下的碎石咕噜噜滚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最后沉寂于深不见底的崖底。
　　沈宜心口砰砰直跳，濒死的恐惧让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崖边呼啸的冷风吹在脸上，仿佛刀割一般凌厉。高度集中的精神让他的五感非常敏锐，他甚至能听到祝涛和老幺急速的心跳声。
　　下一刻，沈宜忽然觉得身下陡然袭来一股猛力。随后，他就被凭空抛了起来。失重的感觉瞬间侵袭了四肢百骸。
　　山石滚落，耳廓里传来一阵阵急速破空的风声，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下坠。
　　沈宜只觉脑后一片发麻，脊柱处传来一股紧绷的酸涩感。
　　随着砰地一声响，身体猛地一滞，树木被砸断的嘎吱声在耳边划过。
　　下一刻，天地倒转，世界翻天覆地，噼里啪啦的枝叶断裂声，夹杂着碎石摩擦滚落的咕噜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又消失。
　　最后，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一切终归于平静。
　　夜凉如水，冷风呼啸，柔和的月光洒在嶙峋山石间，仿佛铺了一层细碎的银辉。
　　四周很静，死一般的沉寂。
　　沈宜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脱离了廖萍的身体。或许是在她砸在大树上的时候，或许是她在重重枝叶碎石间翻滚的时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下了眼眸。凹陷的山石缝隙间，一个四肢扭曲，浑身布满血痕的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冷清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血肉模糊，几乎已经看不出她本来的面貌。
　　沈宜凑过去，静静地看着她。
　　离开了廖萍的身体，他的大脑顿时清明了许多。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而他还记得，他在局长办公室的时候，还是下午三点过。
　　这一切还未发生，这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预知。他还来得及。
　　凶手是老幺和祝涛，从他们和廖萍的交谈中，可以看出他们应该都是熟人。他们之所以要杀了廖萍，都是因为那笔钱。
　　他只要把这件事告诉祝伟，他相信，祝伟一定认识这个祝涛和老幺，那么他们也就能找到廖萍这几天被关起来的地方。
　　他们一定能把廖萍救出来。
　　沈宜正要离开，眼眸却忽地一动，他忙又凑上去，只见静静躺在那片碎石缝隙间的廖萍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她还没死！
　　沈宜匆忙凑了过去。他轻轻抬起翅膀碰了碰她的手臂一下。就见原本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廖萍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过了电一般痉挛了一下。
　　下一刻，她眼皮轻轻颤动，掀开了一条缝。
　　廖萍浑身剧痛，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可不知为什么，此刻她觉得她的大脑很清醒，是这几天昏昏沉沉中，最清醒的时刻。
　　她想，或许这就是回光返照吧。
　　“你怎么样了？”
　　在死寂一般的山崖里，一个清清凉凉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
　　廖萍心口一颤，她惊愕地瞪大了瞳孔，四处看去。黑暗中的崖底，森冷可怕。除了她，什么也没有。
　　她失落地垂下了眼帘。
　　“听得到我说话吗？”那个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些苦恼，“难道伤得太重了，已经没办法沟通了吗？”
　　廖萍咽了口唾沫，她尽量压下心口处撕裂一般的疼痛。
　　“你，你是谁？”
　　沈宜一喜，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说话，他连忙说道：“我是卯日星君，是来帮你的。廖萍，我已经知道是祝涛和老幺把你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都在什么地方？”
　　既然受害人还能沟通，他就多掌握一些线索，这样，也方便陈随他们办案。
　　“卯日星君？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廖萍眼前又开始模糊了，她好不容易清明的大脑也仿佛裹上了一层浆糊，迷迷糊糊的。
　　沈宜凑近了她，借着清冷的月光，看到了她逐渐扩散的瞳孔。
　　他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已经油尽灯枯了，即使他刺激了她的精神力，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你看不到我的，因为我是神仙，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宜有些失落，以廖萍目前的状态，应该也问不出什么了。
　　“神仙......”廖萍嘴唇微微开启，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好想见见阿伟啊。我的儿子，我舍不得他啊。我给他存了一笔钱，等他结婚的时候就给他......”
　　“那是要给阿伟的钱啊，你们怎么可以拿走......不能拿啊。”廖萍说得断断续续，半合的眼睛里透着不甘愤怒。
　　“阿海，你丧了良心啊，为什么不救我呢......我们那么多年了。”
　　沈宜心口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他连忙凑近了问：“阿海是谁？”
　　廖萍已经不清醒了，目光涣散，说话颠三倒四。仿佛已经听不到沈宜的询问。
　　“你明明知道我被关在老幺家的地窖下面，你为什不来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地窖？沈宜立刻把这个重要的信息记了下来。
　　“阿伟，儿子......妈好舍不得你......”她呢喃着，吐出的气一口比一口长，
　　沈宜看着她已经折断扭曲的四肢因为疼痛不住颤抖着，脸上模糊的血肉淌着淋漓的鲜血。
　　然而那双疲惫的眼睛却挣扎着始终不肯合上。
　　他轻叹了一声，心口处盈上一股酸涩。他凑近了廖萍的耳朵轻声说：“既然累了就放心睡吧，等你睡醒了，就能见到他了。”
　　“真的吗？见到他......阿伟......”
　　廖萍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梦，梦里有一个神仙很温柔，他告诉她，等她醒来，她就可以再见到他的儿子了。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沉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星君，醒醒！”
　　“星君咕咕，你怎么了？”
　　一双手紧紧搂住了他，沈宜只觉心口处传来一阵憋闷，让他几乎要窒息了。
　　他倏地睁开眼睛，惨白的光从四面八方袭来，他立刻难受地眯了眯眼。
　　“星君咕咕……”
　　“星君，你还好吧？”
　　熟悉的声音里透着担忧，一声声抚平了他酸涩无比的心。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凑了过来，担忧地望着他。
　　“咕咕咕......”
　　沈宜有些愣忡，怎么了？他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大家好像都很担心的样子？
　　“星君咕咕，你怎么哭了？”
　　周星海扁着嘴凑上来，小小的眉头皱着，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在他眼底拂过。
　　沈宜低头看去，一滴透明的水滴在小孩的指尖滚动。
　　“到底怎么回事？星君，你看到了什么？”陈随声音透着股担忧焦虑。
　　“星君，你找到我妈了吗？”祝伟咽了口唾沫，脸色都白了几分，他紧紧捏住不断颤抖的指尖，不详的预感如潮水一般不断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对了，廖萍！得赶紧去救她！
　　沈宜匆忙往窗外看了一眼，惨白的阳光穿透玻璃，一束束光晕投射在木质地板上。
　　现在还是大白天，还来得及！
　　“咕咕咕......”沈宜翅膀尖不断拍着星星的手臂。
　　周星海一愣，漆黑的瞳孔都瞪大了几分。
　　“找到了，在老幺的地窖里！”小孩稚嫩的嗓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响起。
　　乔局和高盛都是一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陈随却很快反应过来，他看向祝伟，快速问道：“老幺的地窖？阿伟，你知道这个老幺吗？”
　　这话一出，高盛和乔局也立刻收回了眼神，现在找人才是最重要的。
　　几人齐齐看向了祝伟。
　　却见祝伟脸色发白，干裂的嘴唇不住抖动，整个人都仿佛僵住了一般，扩大的瞳孔里都是不敢置信和痛苦。
　　“阿伟？”陈随担忧地喊了他一声。
　　高盛沉着脸，“小祝，你认识这个老幺？他是什么人？”
　　在地窖里，说明这个叫老幺的男人把廖萍关了起来。事情已经过去三天，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失踪案，而是刑事案件了！
　　“我认识他，我知道。他叫祝山，在他家里排行最小，所以大家都叫他老幺。”
　　祝伟沙哑着嗓音，“他是我爸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一直都叫他幺叔......”
　　沈宜一愣，脑中划过一道灵光。
　　“咕咕咕......”
　　周星海抿着唇，“祝叔叔，阿海是谁啊？”
　　轰地一声，祝伟脑中仿佛有什么炸开了一般，脸上血色尽腿，“他是......他是我爸！”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浮出了水面。他一直以来不敢相信的，害怕的，终于成了现实。


第59章 晋江文学城唯一正版
　　“可是我爸最近都在海城出差, 他怎么会……”
　　祝伟白着脸，嘴里喃喃着，依然不敢相信这残酷的真相。
　　其实杀妻案件自古以来都有,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他当然也是听说过的。但无论怎么样, 也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家庭里。
　　他一直以为他的父母感情很好。
　　他的妈妈性格强硬，说一不二，但是刀子嘴豆腐心，有时候气头上来了，说话伤了人, 事后冷静下来也会主动求和道歉。
　　而他的父亲性格却比较温和，他从小到大就没见他和别人吵过架。只是到底还有些大大咧咧，对什么事情都不够细心。
　　所以家里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妈在操持。小的时候, 他也曾觉得妈妈太凶, 甚至产生了厌恶。
　　但随着他渐渐长大, 他逐渐明白了她的辛苦。
　　如果这个家没有他妈的辛苦维护，根本不会有现在的温馨和谐。
　　可是一切都在几天前变了。
　　那天, 他爸妈又一次同往常一样吵了架，这很正常。这么多年，他们经常吵架，但是最后他们都会和好如初。
　　但这次却尤为的激烈, 吵到最后，他爸摔门而出，直接提着行李出差去了。
　　而他妈在家发了一通脾气后，也提着包袱离家出走了。
　　起初祝伟并不在意, 因为他妈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了。
　　她每次离开, 都会消失好几天, 谁也联系不到她。
　　不过唯一例外的是，他妈会悄悄给他打电话。
　　祝伟就会在电话里劝她，等她气消后，再拉着他爸一起去接她回家，一家人又重归于好。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了。
　　他爸出差了四五天，没有回来。
　　而他妈，竟然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告诉他目前的所在。
　　或许是血脉的牵连感应，祝伟心里隐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他打电话问他爸有没有他妈的消息，甚至想让他提前回来。
　　他以为他爸会和他一样担心着急，却没想到电话对面的人语气平淡，态度冷漠。好像失踪的人不是他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婆一样。
　　祝伟心底深处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他不愿意相信。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们才吵了架，他爸还没有消气。所以才会这么冷淡。
　　但无论他怎么安慰自己，不会有事，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没有区别。但心口处盘旋着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重，像一块巨石一样重重地压迫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阿伟，你还好吧。”陈随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伟恍惚地摇摇头，星君提到了他父亲，这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高盛沉着脸，冷静道：“小祝，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妈。星君说她在那个老幺家的地窖，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地窖在何处？”
　　“地窖？”
　　祝伟脸色有些难看，他摇摇头，说：“我爷爷的村子以前发过旱灾，老一辈在山里挖了很多地窖用来储存粮食。不过大部分都废弃不用了，我不知道老幺家的地窖是哪一个......”
　　众人的眉头一下就拧紧了，这可难办，如果地窖就在那个老幺的家中，或许他们还可以直接进去搜查。但地窖在山里，还不止一个。
　　如果他们贸然行动，很容易打草惊蛇，不但找不到廖萍，可能还会引起嫌疑人的警觉，提前下手或者将廖萍转移。
　　众人都看向了大公鸡，希望他能带他们找出具体哪一个地窖。
　　沈宜心里暗道不好，本来他和大家都想法一样，以为地窖在老幺家中，只要祝伟直接带他们去老幺家中搜查，就能找到廖萍。到时候，也不用管老幺承不承认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地窖竟然会在山里。
　　这可怎么办，现在这个情况，他没办法用时光回溯啊。
　　沈宜拧着眉，仔细思索着。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闪过。
　　如果只是在地窖中找到廖萍，这祝涛和老幺最多也就治个非法拘禁。
　　沈宜想到了廖萍被扔下山崖的凄惨模样，如果在他们即将行凶时抓住他们，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咕咕咕......”沈宜立起脖子看着众人。
　　周星海立刻尽职尽责地翻译起来，“祝叔叔，你们村子是不是有一个很高的山崖，人掉下去就找不到的那种啊。”
　　祝伟一愣，“是有一个，那山崖很高，很险，以前我们小的时候，大人都不准我们去那座山，就怕我们会掉下去，到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
　　说到这里，祝伟忽地一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连呼吸都僵住了。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了，自然也想到了。
　　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高盛首先说道:“那山崖难找吗？”
　　祝伟眼里都是凄惶，他咽了口唾沫，“不难找，要去山顶，就只有一条小路能走，那条路也很窄，很难走。但其他地方更陡峭，根本没法上去。我小的时候跟朋友们偷偷溜上去过。走到一半就倒回来了。”
　　“这么艰险啊，那真是奇怪，谁家地窖会挖在那么陡峭的山崖上？”高盛疑惑地问道。
　　的确没有谁会把地窖挖在山崖顶峰，谁也不是傻子啊。那山崖只是谋财害命的最佳地方而已！
　　沈宜默默地想，他要不要说出来老幺和祝涛会在那里将廖萍抛下山崖摔死呢？
　　如果说了的话，他该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个的？知道廖萍的地点可以用寻人能力来解释，可是连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都知道，那不就暴露自己的预知能力了？
　　可要是不说，他怎么劝说大家半夜去山崖上蹲点，来个人赃俱获？
　　沈宜有些苦恼，要是只暴露他对危险的预知能力的话，其实也还好。这跟陈随说的危机感应也差不多。
　　只要不暴露他其实是个人的事实，沈宜都觉得不是太大的问题。
　　陈随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他开口道：“星君是不是感应到廖阿姨会有危险？”
　　沈宜眼睛一亮，“咕咕咕......”是的是的，沈宜期盼地看着他，看他怎么帮他圆。
　　众人也疑惑地看向陈随。
　　陈随一本正经地说：“我和星君相处最久，对于他能够感知到危险的能力非常清楚。我之前也说了星君对于接触过的人，都会有一种奇妙的感应，能够知道他们的位置。而且他对危险的感知度也尤其的敏锐。估计刚才星君在感知廖阿姨的位置时，也感应到了她会出事。”
　　“咕咕咕......”对对对，就是这样，沈宜忍不住给陈随点赞。
　　陈随蹙着眉，“所以那个悬崖其实不是地窖的所在，而是廖阿姨出事的地方？”
　　“咕咕咕......”沈宜猛点头。
　　高盛眯着眼，打量着一人一鸡，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乔局瞪着眼睛点点头，喃喃道：“你之前说星君对危险有极其强烈的感应，我还以为是对于那种突发的灾害有感应，就像是宿江村隧道坍塌那样。没想到连身边的人有危险也能感应吗？”
　　他有些惊撼，“这也太奇妙了，要是有星君在身边，岂不是能够提前避开危险？”
　　毕竟现在大家都在说的一句话就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临。危险就在身边，谁也不知道他会在哪一刻突然降临。
　　乔局惊喜地看着大公鸡，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
　　“咕咕咕……”沈宜心里的纠结一放下，再透露信息出来就没有什么压力了。
　　“星君咕咕说，今天晚上的时候，有一个叫祝涛的男人和老幺会把廖阿姨带去山崖顶上，然后把她扔下去。”
　　“你说什么？”祝伟身体一晃，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沈宜瞅了他一眼，心里浮起了几分怜悯。也不知他是对祝涛这个名字感到不可思议，还是对他母亲即将被扔下山崖丧命感到惊恐。
　　或许两者都有吧。
　　高盛立刻敏锐地问道：“几点钟？”
　　周星海看了一眼大公鸡一眼，然后摇摇头，“不知道，星君咕咕说就是晚上，有月亮的时候。”
　　高盛肃着一张脸说：“不知道时间，但有地址，我们可以在天黑前过去埋伏，只要嫌疑人一出现，就立刻将他们控制住。”
　　沈宜满意地点点头，高盛这家伙平时的时候有些不正经，不过办起案子来，却很是靠谱啊。
　　乔局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桌子上气势逼人的大公鸡。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星君这个感知危险的能力，心里的震撼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危机感应了。
　　乔局眯着眼，心里做下了一个决定。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想，他一定要留下星君。这样一来，他们刑警队和缉毒大队的人出任务，有了星君的提醒，即使不能百分百地避开危险，起码也能大大降低危险的致命性。
　　他实在不想再看到有同事因此而丧命了。
　　还有那个孩子……
　　乔局看向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周星海。
　　他竟然能和星君沟通，虽然他以前也听过有人是可以和动物沟通的，但那也是经过特殊的训练才能做到。
　　这孩子这么小，竟然也可以！莫非这就是生来的天赋吗？
　　也不知是所有动物都能沟通，还是只有星君才可以。
　　看来等这件事情结束后，他需要好好问问陈随了。
　　不过有了这孩子的配合，星君的危险预知也能更准确，即使对于时间的掌握不太正确，但也已经足够了。
　　下午六点左右，阳光融融，连空气也带着点慵懒。鸟儿驻足在路边的大树枝叶间，清脆的鸣叫声划破长空，偶尔有一丝柔风吹过，荡起翠绿的树叶，
　　在田野间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烧饭了。他们戴着斗笠，扛着锄头慢悠悠走在蜿蜒盘绕的田埂间。
　　“阿伟，怎么今天回来啦？吃饭了吗？”一位晒得满脸黑红的婶子笑眯眯地隔着老远招呼道。
　　“还没呢，等下回爷爷家一起吃了，也不晓得他们吃了饭没有，要是没赶上，就只能掺点米汤吃锅巴稀饭了。”祝伟立在路边，眯着眼大声回道。
　　“锅巴稀饭香着呢，你们在城里可吃不上。祝三爷要真吃了晚饭了，你就来婶子家一起吃了，我这刚好要回去做饭了。”花婶子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田埂上遥遥传了过来。
　　“那我先谢谢婶子了，我这就回了......”祝伟摆摆手，继续往前过去。
　　田野间，山村平房里，高高立起的烟囱不断有浓烟冒出来，缭绕着往云层高处荡去。整个空气里，都弥散着一股饭菜的浓香味。
　　祝伟手里抱着一只大公鸡，顺着小路慢慢往前走，两侧茂盛的青草探出了头，轻轻抚摸过他裸露的脚踝。
　　很快，一座两层的砖瓦房出现在了眼前。
　　祝伟眯了眯眼，加快了脚步。
　　“咦？阿伟，你怎么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祝伟脚下一顿，眉峰不自觉微微蹙起，眼眸里翻卷着沉重的阴云。但很快他又将所有的情绪尽数隐匿。
　　他转身，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堂叔，你怎么也在老家啊？”
　　祝涛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忽地咧开嘴叹道：“快别说了，你堂叔我就是倒霉。被主管穿了小鞋，干不下去了，就回来了……”
　　“哦……”祝伟点点头，有些感同身受地说：“工作嘛，差不多都这样……”
　　“唉，你们这些公务员哪里懂我们这些打工人的心酸，不提了不提了。”
　　祝涛苦着脸摆摆手，随后有些疑惑地问：“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怎么也回来了？”
　　祝伟嘿了一声，“过两天不是爷爷的生日嘛，我买了一只大公鸡送过来，这鸡在城里，早上的时候老爱打鸣，吵得邻居都要投诉我了。我只好提前送过来了……”
　　祝涛瞪着趴在祝伟怀里的大公鸡，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一眼祝伟，“你怎么买这么早？当天买也好啊……这还有几天，万一养瘦了多不划算……”
　　阳光有些刺眼，沈宜眨着眼睛仰视着祝涛。
　　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九分牛仔裤，长手长脚，干瘦的脸有些黑，微厚的嘴唇总是咧开着。在融融的阳光下，反到有些憨厚。
　　若非沈宜亲眼见过他杀人抛尸时候的阴狠毒辣，实在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是个为了钱财杀害嫂子的畜生。
　　“那可不一样，这只鸡我可是一眼相中的，毛光水滑，长得壮实，肉质又结实鲜嫩，错过了可不好再买到……”祝伟笑呵呵地用手抚着大公鸡的羽毛。
　　正在出神的沈宜身子顿时一僵，猛地伸长了脖子。
　　“哎哟！”祝伟手背一痛，他连忙收回手，手背上显出了一个红红的印子。
　　“阿伟，没事儿吧？你说你也是，怎么把大公鸡抱手上呢？你拿一个蛇皮口袋把他塞进去不就完事儿了吗？”
　　祝涛撇着嘴，对于祝伟的行为很是不理解。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看这只鸡羽毛比较顺滑，摸起来手感好，等回去我就把他捆起来……”祝伟甩着手，心里不住地对着大公鸡说抱歉。
　　祝涛也有些惊奇地打量着大公鸡，喃喃道：“这鸡看起来好像是比一般的鸡养的好……看不出来，你还挺会买鸡嘛，现在的年轻人，好多都不懂这些了......”
　　他摇着头叹气，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对了，你妈回来没有？”
　　祝伟手一紧，面色发苦，叹了一声，“还没呢，希望爷爷生日那天她能回来吧......”
　　祝涛咂着嘴，扯着嗓子道：“要我说，你妈也是的，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这都多少回了。阿伟啊，你得好好劝劝你妈才行啊。她那个脾气真是......”
　　祝涛咂着嘴，脸上又露出几分难色说道：“阿伟，不是叔要当着你的面说什么，你妈那个脾气得改啊，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也就是你爸性格好，不跟她计较。不然哪个受得了？”
　　祝伟心口不住翻涌着怒气，他紧紧捏着手指，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来。
　　他苦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我妈就这样，叔您也知道，多少年了，哪里还改的了。不过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心直口快的，有啥说啥。心眼也好，气也消得快，我估计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祝涛嘴角抽动了一下，附和道：“是啊是啊，等她回来你好好劝劝她，气大伤身......”
　　祝伟点头，直直地看着他说：“我会的。小叔，过两天爷爷生日了，要是我妈过来这边了，你看到她记得跟我说一声，免得我心里总是念着她……”
　　“行！你放心，我要是看到她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祝涛爽快地点头，然后说道：
　　“阿伟，小叔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一起了，我先回去了......”祝涛摆摆手，转身匆匆走了。
　　祝伟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紧紧搂着怀里的大公鸡，胸口处不断地起伏着，他低声道：“星君，我妈真的没事儿吗？”
　　“咕咕咕......”沈宜抬起翅膀拍拍他的手背，别担心了，他可是时刻关注着的，在被扔下悬崖前，绝对没事儿！
　　祝伟看懂了大公鸡的意思，心里的焦急才算松了松。
　　随后，他又咬牙切齿，眼眸里的恨意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竟然可以这么若无其事！我妈对他还不够好吗？他竟然要杀了她？”
　　沈宜眯着眼看着祝涛消失的背影，这家伙，心理素质可真好啊。是不是所有的杀人犯，他们的心都跟普通人不一样啊？简直比金刚石还硬！
　　祝涛和祝伟分开后，匆匆跑去找了老幺。
　　老幺正在翻土，远远看到祝涛过来，立刻提起锄头，往一边的树林过去了。
　　祝涛神色不变，也淡定地跟着走过去。
　　两人到了一处角落。
　　祝涛左右看看，立刻压低了声音说：“她现在怎么样了？”
　　老幺提着锄头，小声说：“没什么问题，还在那里面呢。”
　　祝涛点点头，突然道：“阿伟回来了！”
　　“什么？”老幺神色猛地一变，脸上堆起的肉也抖了起来：“他怎么回来了？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
　　祝涛拧着眉，摇头说：“不像，我刚才试探了他一下，还特意提到了他妈，他反应都很正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老幺却开始慌了起来，“那他怎么会回来的？好端端的……”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祝涛低骂了一声，“过两天就是他爷爷的生日，他提前回来看看也正常，别自己吓唬自己。”
　　老幺咽了口唾沫，手都有些软了，“我还是担心，我总觉得要出事……涛哥，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祝涛脸色却忽地阴沉了下去，“算了？都到这地步了你跟我说算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坏事，我跟你没完！”
　　“要是海哥知道了怎么办？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对不起他……”
　　老幺越想越害怕，他本就胆子小，干这事儿也是一时脑热，再加上祝涛的引诱。心思就歪了。这会儿手心里直冒汗。
　　祝涛却哼笑一声，“他能知道什么？他现在还在海城出差呢！廖萍那个女人一天到晚教训这个教训那个，她以为所有人都要听她的啊！我哥真是惨，结婚后都没个男人样了，连家里的钱都做不了主。我估计他也厌烦得很了吧，不然为什么总是吵架？我们这是在帮他啊，等廖萍死了，他不就能掌握家里所有的钱了吗？”
　　他咧开嘴，“咱们三个感情多好，没了廖萍在中间搅和，他会借钱给咱们的！”
　　老幺咬着下唇，眼眸里的犹豫逐渐消散。
　　“咱们得尽快行动，拖久了不好。今天晚上三点，咱们就把她背到崖顶扔下去，来个神不知鬼不觉。”
　　祝涛眯着眼睛，黑瘦的脸上尽是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晋江唯一正版
　　山顶的风很大, 吹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飞鸟从辽阔的高空划过，留下一片寂寥清脆的鸣叫声。
　　高盛靠在一块奇形怪状的巨石后面, 他眯着眼, 透过人高的杂草从的掩饰，紧紧盯着那条蜿蜒盘绕的陡峭小路。
　　这是上山顶的唯一一条路，如果祝涛和老幺要上来，那么这就是必经之路。
　　天幕也成了一片墨蓝色，稀稀疏疏的星子相继悬挂在高空中，闪烁着微弱的星芒。
　　高盛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一阵冷风吹过来，草丛摇曳，荡起一片细碎的草屑飞扬在空中。
　　高盛猛地闭上了眼睛, 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生理性的泪水浸出了眼眶。
　　“饿了没？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陈随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小面包, 朝着高盛晃了晃。
　　他舒服地倚靠在身后的石头上，从他这个角度,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条上山的路。
　　高盛瞪着被揉得通红的眼眶，脸上有些惊讶。
　　“原来之前你下车就是为了买这个啊？”高盛勾起嘴角，也不跟他客气, 手一伸就把面包接了过来。
　　“行啊，老陈，准备得够充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香软的小面包塞进了嘴里。软糯香滑的口感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来来来, 你们都吃点, 不用客气！”陈随朝着草丛里的刑警们招呼道。
　　埋伏在一旁的几个警察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窝在草丛里都没有动。
　　“别那么客气，现在时间还早，不吃点东西晚上胃也受不了啊……”陈随走过去，将面包塞进了他们的手里。
　　老李皱着脸，眼角的细纹堆叠在一起，他蠕动了一下嘴唇，还是说出了口，“陈队，咱们现在得隐蔽，这片地方这么安静，你这样乱走，万一暴露了……”
　　陈随微微一顿，但看着对方极为认真地神色，便摇头笑了笑，“我虽然没有你们刑警抓捕犯人多，但这点还是懂的。你们也别太紧张，现在才7点过呢，嫌疑人不会那么快过来。趁现在先填点肚子，等会儿才能更有力气！”
　　“这……”老李几人捏着面包都有些犹豫。
　　“行啦，别磨磨蹭蹭的，陈队请你们吃的，你们就赶紧地吃吧！”
　　高盛在一旁嚼着面包，嘴里含糊糊地劝说着，脸上的表情也意外的很是放松。
　　这可不像平时出任务时候的高队啊。
　　老李几人都愣了一下。但高队既然都发话了，他们也没理由继续憋在草丛里。几人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着陈随道谢后，便埋头啃起了面包。
　　崖顶的气氛也松快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低沉了。
　　陈随低笑了一声，走回巨石后面坐下。
　　高盛将面包咽下去，十分轻巧地移了过来，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道：“老陈，你怎么那么确定祝涛他们不会这么快过来？”
　　“这不是星君说的吗？”陈随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慢腾腾地说：“星星说，祝涛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是晚上，并且有月亮的时候。”
　　“你再看看现在的天色，都还没有黑透，月亮也还没出来。所以我才会说，他们不会那么快上来。”陈随认真的解释道。
　　高盛抬眼扫了眼墨蓝的天空，挑了挑眉，了然地点头。
　　他慢条斯理地说：“是啊，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祝涛和老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将廖萍杀害抛尸，必定会选在夜深人静时。”
　　随后，他话音一转，“只不过老李他们这么多年的刑警生涯，早已经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因为任何时候都会存在万分之一的意外突发。他们不能靠着自己经验丰富，就放松了警惕。这也许就会造成任务的失败，甚至造成受害人的死亡。”
　　陈随微微一顿，看向了他。
　　四周的天色越发昏暗了，高盛挺立的五官也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眼眸里却闪着一抹极亮的光，显得尤为的醒目，让人无法忽视。
　　高盛又笑了起来，他抬起胳膊搭在立起的膝盖上，语气有些轻松。
　　“不过这次不一样。这回有星君的提醒。老陈你这么放松，是因为你坚信，他所提供的线索绝不会有错。”
　　高盛拍拍陈随的肩膀，轻轻叹道：“能让陈队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在出任务时这么放松，看来你确实很相信星君啊......”
　　陈随低头笑了笑，“我和星君合作过几次，自然对他十分信任。你们是第一次，有些不习惯是正常的。不过以后你们合作的机会一定不会少，次数多了，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高盛呼出一口气，舒服地靠在石头上，哼笑道：“合作过几次？上次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地址就是星君提供的吧！甚至是那次黑砖厂的事情？”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说：“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得到线索的。有人曾经跟我说，他在梦里看到了一只发光的大公鸡。那只鸡跟他说自己是卯日星君，并且很快会报警救他！很巧的是，第二天，我们这些警察果然如那只鸡所说的去救他了！真是巧啊，但我从不相信巧合……”
　　夜风吹拂着，拂过裸露在外的脖颈，带起一阵阵细微的痒意，老李几人藏在草堆里，如果不动，几乎很难被发现。
　　陈随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着他。
　　他和高盛已经认识十几年了，在警校的时候，甚至当过一年的舍友。
　　他一直知道这个人十分的敏锐，当了刑警后，甚至把他这个独特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只要他产生了怀疑，便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陈随失笑地遥遥头，“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高盛哼笑一声，“ 这事儿实在太过奇异，若非如此，你怎么可能瞒我那么久？”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陈随的耳朵说：“星君的能力不止你说的那些吧？老陈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还不等陈随有所反应，他又坐回了位置，摇头失笑，“不过这倒也符合你的脾气！”
　　陈随瞥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扔了过去，正正砸在他的手心里。
　　“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你也知道，星君力量奇特。但他只是一只鸡，越多人知道这件事对他越不利。”
　　陈随拧起了眉，沉声说：“老高，星君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不希望他搅进不必要的风波里。”
　　高盛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或许是我太着急了，在刑侦队这些年，我看了太多的生生死死了。有了星君，或许能改变许多。”
　　“你放心吧，如非必要，我并不会太过叨扰星君的。强大的力量只是一个暗处的保护石。若太过依赖，只会让我们失去赖以生存的能力，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陈随笑了，“高盛还是高盛啊！不过星君找人的能力的确是独树一帜，往后你们合作的时候，就能知道了。”
　　高盛点点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我很期待！”
　　大地已经沉睡了，夜静的像一潭死水，仿佛连时间都已经停滞了。冷白的月光洒在地上，给这黑寂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微末的光明。
　　“老幺，你就不能走快点吗？”祝涛低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显得有几分急促。
　　“别催啊，你一个人走得当然轻松，我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呢!”老幺呼出一口重气，抬起脚稳稳地踩在山石路上。
　　山路两旁都是层层叠叠的杂草，黑洞洞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里面。一声声嘹亮的蛙鸣声从空寂的夜色中传来，让人心里无端紧了紧。
　　老幺重重地呼了口气，有些担心地问：“涛哥，阿伟那小子还在吗？”
　　“放心吧，睡前我还跟他聊了会儿，他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城里上班，一早就睡了。”祝涛语气有些淡淡，似乎对祝伟很是不屑，根本没把他当成一个威胁。
　　“那就好......他怎么说也是个警察，我还真怕他察觉出什么来了。”老幺一直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祝涛哼笑一声，“他能察觉到什么，那小子从小到大都一个样，有什么事儿都藏不住。他要是知道了，还会那么冷静？”
　　祝涛眯着眼，“别提那小子了，赶紧到山顶上去，早点解决早点完事儿！”
　　他说完，脚下加快了速度。
　　老幺耸了耸背上的人，也跟了上去。
　　明月悬挂在高空中，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黑暗中的一切笼罩在其中。
　　高盛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经凌晨三点过了，不出意外，那些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他侧过头去扫了一眼一旁的陈随，发现他也拧着眉，目光如炬，一脸的严肃。
　　旁边潜伏在草丛里的众人，也悄无声息。
　　高盛收回眼神，靠在乱石后面，紧紧的盯着那条唯一能够上山的狭窄山路。
　　“快，快上来......”
　　一道粗哑的嗓音突兀地出现在空寂一片的山顶上。
　　“涛哥，搭把手，我要累死了。”老幺喘着粗气喊道。
　　草丛簌簌抖动，下一刻，两个人影从下方手脚并用地攀爬上来。
　　来了！
　　高盛立刻绷紧了肌肉，紧紧地盯着前方。
　　潜伏在黑暗中的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仿佛一群隐匿在黑暗中的猎豹。他们蓄势勃发，而又冷静沉着。只寻找着最好的时机，向猎物发动突袭。
　　祝涛先一步爬了上来，他抻着腰大喘了一口气，随后转身，朝着身后的人伸出一只手，将他用力拉了上来。
　　两人满头大汗，山顶的风呼啸着，吹得他们的衣摆簌簌作响。
　　老幺将背上的人猛地放在地上，随后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大口喘着气，“累死了，太累了......”
　　祝涛也坐在一旁，胸口不断起伏着，“真是比不上小的时候了，爬上来都快要了老命了。”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往四下打量了一眼，周围黑洞洞的，一丝人烟也没有。
　　他压下心口的不安，抬起脚踢了踢老幺的腿，“别磨蹭了，快起来......”
　　老幺扭了扭脖子，吐出一口浑浊的气。下一刻，他呼吸一紧，惊慌道：“她醒了？她看到我们了！”
　　祝涛眉峰一跳，脸上露出一抹慌乱。他慌忙往地上看去，就见原本应该昏睡不醒的女人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熟悉，她曾经带着怒意，训斥他不可好逸恶劳。
　　也曾经笑着跟他说话，嘱咐他好好努力。
　　祝涛心口浮上了一抹异样，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恶狠狠道：“看到又怎么样？反正都是要死了，还能去告我们不成？”
　　话音刚落，那双直直看着他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悲痛绝望。
　　祝涛别过眼，不想再看。他催促道：“快，快把她扔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老幺抖抖索索爬起来。
　　两人抬起廖萍的手脚，在狂风中朝着崖边走过去。
　　山风很大，吹得耳廓里嗡嗡作响。
　　祝涛半眯着眼，有些恍惚。
　　就快了，马上，一切的阻碍就都消失了。
　　不能怪他，他求过她了，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只要没了她，只要没了她……祝涛咬着牙，眼眸里都是狠辣。
　　他哥心软，只要跟他说些好话，求一下他，他就会把钱给他了。从小都是这样的，他哥会帮他的！
　　他欠的债就能还了，追债公司的人就不会再找他了！
　　祝涛心里翻江倒海着划过无数嘈杂的念头。即将把债务还清的喜悦盖过了他心底深处那抹仅剩的良知。
　　他抬起了手，仿佛下一刻要被他扔进悬崖的不是他认识多年的嫂子，而只是一个可恨的绊脚石。
　　他沉气，正要用力把手中的人抛起来。
　　忽地，黑暗中猛地扑出来一股巨力，速度极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牢牢压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撞在地上，嶙峋碎石咯着他的脸生痛，身上那股力量死死绞缠着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一股惊慌蓦地浮上心口，他急促地喘着气，拼命挣扎。
　　轰鸣的耳边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呵斥。
　　“不许动……”
　　“都趴下，警察办案！”
　　“祝涛，老幺，你们涉嫌谋杀，已经被捕了！”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吹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仿佛还不敢相信。
　　直到被紧拧在背后的双手触碰到一抹刺骨的冰冷。
　　“卡擦”一声响，有东西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不该是这样……明明不该有人知道的……
　　祝涛充血的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不停地突突跳动。他拼命挣扎着，手腕上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一片黑暗中，仿佛是索命的音符。
　　“不许动！”
　　有人在耳边厉声呵斥，身上那股钳制住他的力量又加大了几分，让他彻底无法动弹。
　　他紧紧贴在地上，心口处的恐惧如潮水一般不停往上翻涌，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艰难地抬起眼眸往旁边看过去。
　　老幺健壮的身体被死死摁压在地上，他有些微胖的脸贴在碎石上，挤压得变了形，在森冷的月光下，有些恐怖。
　　那双瞪着的眼眸里，仿佛死水一般，再没了光明。
　　被死死扭在身后的手腕上，是闪着寒光的金属手铐。
　　祝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一切都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晋江文学唯一正版
　　“砰砰砰……”
　　外面巨大的砸门声不停歇的传来, 仿佛要将门敲碎了一般。门扉颤颤巍巍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祝涛缩在房间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然后破门而入。
　　“祝涛，我知道你在家，赶紧滚出来！你以为你躲着不出来就不用还钱了吗？”
　　“滚出来！”
　　“祝涛，滚出来，还钱……”
　　“呸，你就躲着吧！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劳资就去你老家找你，你爸妈应该会帮你还钱吧？”
　　砰砰的敲门声回荡在空气中，他的心脏随着那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一抽一抽地紧缩着。
　　他手脚冰凉, 但他依然躲在角落, 不敢发出声音。
　　“我看他可能真的不在, 咱们先回去，下次再来！”
　　“妈的, 下回再找不到人，就直接去他老家！这钱他要不吐出来，劳资就弄死他！”
　　门外响起了一串串踢踏的脚步声，男人骂骂咧咧着, 粗厉的声音随着他们的离开逐渐变小，最后终于什么也听不到了。
　　祝涛竖着耳朵，房门外一片安静。
　　他等了半晌，终于还是爬了起来, 悄悄掂着脚走到门口, 朝着猫眼往外看。熟悉的楼道空无一人, 连空气都变得静谧无声了。
　　祝涛猛地长松了口气，他无力地靠在墙上，后悔恐惧像一把钢刀狠狠绞缠着他的心脏。
　　他提着心，踩着拖鞋慢慢回到了房间。
　　追债人最后的话还不断在他耳边回响。
　　不行，不能让他们去老家！
　　祝涛心口直发慌，连手指都禁不住微微颤动。
　　他突然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哥，是我，阿涛啊……哥，你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略带疲惫的声音。
　　“老样子，没什么好不好的，阿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祝涛把手机贴近了耳朵，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哥，你能借我点儿钱吗？”
　　“借钱？”对面的声音有些疑惑，“好端端的你借钱干什么？你要借多少？”
　　他呼吸有些急促，“哥，我想……我想借六十万……”
　　“六十万？”祝海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分，“你借那么多钱干什么？”
　　“哥，我被人骗了，现在追债的人都找上门了，我没办法啊，你借给我吧，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祝海急促的呼吸顺着话筒喷了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气愤，低骂道：“六十万啦！我上哪儿去借给你？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多！”
　　“哥，哥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你之前不是说嫂子有一百多万吗？你先借给我好不好，我快死了！他们会弄死我的……”祝涛惶恐地瞪着眼睛哀求着。
　　祝海咬牙，声音仿佛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那是你嫂子娘家的钱，我能动吗？你这个混球！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让你不要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哥啊……哥我知道错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嫂子的钱也是你的钱啊，你们不是两口子吗？你跟嫂子说说，让她借给我吧……求求你了，哥……”
　　祝涛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不住的哭求，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地板上的碎屑，指甲缝里都浸出了丝丝血痕，他好像也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
　　祝海顿了一下，疲惫地吐出一口气，“你嫂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那钱我不能动！我会帮你跟她说说，能不能成我也不能保证。”
　　“好，好！一定可以的，谢谢哥，哥你一定要跟嫂子说啊，不然我就真的活不成了……”祝涛红着眼不停地嘱咐着。
　　祝海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祝涛在房间里辗转反侧，心头的焦虑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最后，他将东西随便一收拾，就坐车回了白土村。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而又难挨的。
　　第二天下午，祝涛的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他心口莫名一颤，喘着粗气接过了电话，焦急地问：“哥，哥怎么样？嫂子答应了吗？”
　　祝海声音沙哑，又有些疲惫，“阿涛啊，不是哥不肯帮你，你嫂子她不答应，六十万不是小数目，我怎么说她都不同意……”
　　祝涛脑中轰地一声，仿佛一道巨雷从头顶炸开，他眼前的东西都开始天旋地转。
　　“不是……哥，哥你得救我啊，你再跟嫂子好好说说行不行，哥，你要就这么看着我死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阿涛，哥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这要是我的钱，我二话不说就给你填了。但这钱不是我的啊！你让我怎么办？”
　　祝海压抑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出来，“为了你这事儿，我都跟你嫂子大吵了一架，她又离家出走了！我也累啊，阿涛，你自己去跟她说吧，我马上还得去海城出差，就这样吧！”
　　手机里的声音倏地没了。
　　祝涛白着脸，站在树荫下，手中还紧紧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
　　知了凄厉的叫声从旁边的大树上传下来，一声又一声，声嘶力竭。
　　他失神地盯着远处，阳光投射下来，打着一圈圈的光晕，晃得人眼晕。
　　“祝涛！发什么呆？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走神的地方！”
　　一道厉声呵斥而来，祝涛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条件反射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
　　前方长桌后面，坐着两名头戴方帽的警察。他们轮廓分明，目光锐利，只这么一扫，就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
　　祝涛一抖，迅速收回了眼神。
　　他黑瘦的脸上一片灰败，两眼下是深深的乌黑。
　　“所以，你因为网赌欠了六十多万，被追债的人催债？所以才会把主意打到廖萍的头上？”
　　“是……”祝涛微微点头，“我也是被骗了……”
　　老李沉着脸，“据我们的了解，廖萍对你还算不错，当初你因为打架被送进派出所，也是她去保释的你。你当年学挖掘机也是她建议你去，连学费都是她给你交的……”
　　祝涛的脑袋垂得很低，大家都看不到他的神色。
　　老李板着脸，越发的让人不敢直视，“就为了这六十万，你竟然下得去手？”
　　“就六十万？”
　　祝涛艰难地抬起头，他瞪着通红的眼睛，“这六十万就是我的命！她明明有，却不肯借给我，是她逼我的……”
　　祝涛干裂的嘴唇喃喃着，“是她逼我的……”
　　他一双眼睛呆滞地盯着角落处的白光，廖萍冷硬的拒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嫂子，你救救我，我真的没办法了，你救救我啊……”
　　祝涛拉着廖萍的袖子，弯着腰不停地哀求。
　　廖萍想要离开的脚步被他死死地拦住，她拧着眉，嘴角紧紧撇着。
　　“阿涛，你简直就是没救了，你永远都是这样，家里人跟你说什么好话你都不听，外面的人随便哄你几句，你心都飞了！”
　　“嫂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就这一次，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跪下，你把钱借给我吧……”
　　廖萍沉着脸甩开他的手，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怒道：“六十万啊，我哪有那么多钱？你当那钱是路边的野草，随手一拔就是一大把吗？”
　　“你有啊！”祝涛跪在地上，眼泪鼻涕都糊在了脸上，他哭求道：“我知道你有，你不是有一百万吗？你借给我吧，我以后一定想办法还给你……”
　　廖萍却是一惊，她瞪着祝涛，“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
　　随后，她猛地瞪大眼睛，咬牙切齿，“是你哥说的？”
　　“嫂子，你就借给我吧……”
　　“不可能！”廖萍脸上都是愤怒，“这钱是以后要留给阿伟的，谁都不能动！前两天他还跟我吵架，非要我拿六十万出来，今天你就过来了，你们兄弟俩，是盯着我这钱来了啊！”
　　廖萍胸口的怒气不断翻涌，再看到祝涛那一脸的没出息样，只觉整个脑袋都在充血，嗡嗡作响。
　　她吐出一口浊气，失望地摇摇头，不肯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
　　祝涛跪在地上，泛着血丝的眼眶越发通红。
　　他盯着阳光下不断走远的身影，紧紧咬住了牙根。
　　“是你逼我的……”
　　祝涛抖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你逼我的……”
　　阴毒的颤音在狭窄的审讯室内回荡，高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祝涛！冷静点！”
　　老李猛地敲了下桌子，高声呵斥道。
　　祝涛浑身一抖，两只被拷在一起的手不住颤抖。惨白的灯光从审讯室四角投射下来，晃得他眼睛生疼。
　　高盛直直盯着他，冷冽的薄唇轻启，“她不肯借你这钱，所以你心生恨意，要杀了她？”
　　“是！”
　　祝涛机械般地点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有一点我很好奇，你杀她既然是求财，那为什么不要挟她把钱交出来呢？反而只是要把她扔进悬崖。她死了，你不是一分钱都得不到吗？”
　　“不……”祝涛摇头，“可以的，她死了，钱就是我哥的了，我哥会给我的，他会救我……”
　　高盛眯起了眼睛，“你这么确定他会给你钱？是他跟你说了什么？还是说这件事他有参与？是他让你去杀害廖萍的？”
　　祝涛似乎没料到警察会这样问，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过去，却直直撞进了高盛那双冷厉的眼眸。
　　他立刻打了个激灵，心口爬上来一股心悸。
　　他猛地摇头，“不……没有，我哥他不知道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高盛眼眸一缩，“他不知道？祝涛，你知不知道包庇也是罪？老实交代。上了法庭，还能从轻发落……”
　　“没有，真的没有……”祝涛摇着脑袋，声音沙哑。
　　高盛抿着唇，“那你为何这么确定他会给你钱？这六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就是亲兄弟也不一定愿意给吧？”
　　祝涛有些出神，“因为我哥很好说话啊，我们一起长大，他一直对我很好，比亲兄弟还亲。他甚至为了帮我借钱还跟嫂子大吵了一架。如果这钱是他的就好了，他一定会帮我的，他会帮我的……”
　　他神经质地说着。刺目的白光打着旋儿，让他有些晃神。
　　他想到了那天，那个罪恶开始的那天。
　　“涛哥，我已经把萍大姐扔进地窖了，保证谁也发现不了！”老幺的声音有些发闷，“咱们要关她多久？等她把钱交出来就可以了吗？”
　　祝涛盯着远处刺目的太阳光，喃喃道：“绑架勒索要是被抓到应该也是大罪吧？”
　　“她没看到咱们，她不会知道的……”
　　“我之前才跟她借六十万，转眼她就被绑架了，你当警察是傻子吗？”
　　“啊……”老幺有些慌，“那怎么办？现在就把她放了？”
　　“不行，把她放了，去哪里找钱？”
　　他眯起了眼，仰头看向了不远处那个高耸的山峰，“如果她死了呢？找不到尸体，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身上了？”
　　老幺胖胖的身体一抖，有些害怕，“涛哥，你是说……这，这不好吧……咱们只是要钱，她死了，钱也到不了咱手里啊！”
　　祝涛站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太阳有些晒，他额头脖颈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草屑飞散在空中，贴在了他的脖颈上，有些痒痒的。
　　“她死了，钱到不了咱们手里，但是可以到我哥手里！”
　　“海哥？”老幺瞪着眼眶。
　　祝涛脸上都是挣扎犹豫，他顿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随后，他拨通了电话。
　　“喂，哥……”
　　“阿涛？有事儿吗？我现在很忙……”祝海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更加疲惫了。
　　老幺心虚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动一下。
　　“哥，我……”祝涛紧紧地纠着眉毛，手指下意识缠绕在草藤上，浸出了一缕缕墨绿的汁液，顺着指尖滑下。
　　“阿涛，如果你是为了钱的事情，哥是真的没办法……”
　　“哥，不是这事儿，我就是想问你，如果，那钱是你的，你有钱的话，你会借给我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祝涛想要看看对面是不是已经挂断了的时候，
　　祝海冷静又带着诱惑的声音传了过来。
　　“会的，如果我有钱，我一定会借给你，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能看着你没命吗？”
　　祝涛猛地松了口气，心里也越发坚定了，“好，哥，我知道了，谢谢你，这事儿要是能过去，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祝涛抹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对了，你去找你嫂子问没有？她怎么说？”
　　祝涛心口有些发慌，他抿了抿唇，“没……没有，我没看到她……”
　　电话对面停顿了一下，祝海嗯了一声，说：“行，小涛，你也别想太多，天无绝人之路。你好好工作，六十万虽然多，也压不死人，慢慢还总能还完的。我这边忙了，就挂了……”
　　“好！”
　　祝涛挂了电话，他想，他没有时间慢慢还了，追债的人不会给他时间的。
　　“就因为他这句话？你这么相信他？”高盛声音冰冷，直直地盯着祝涛。
　　“你们根本不懂，他不会骗我的。小时候，我哥救过我的命！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淹死了。他会帮我的，如果不是廖萍在中间阻拦……”
　　祝涛耸着肩膀，眼皮呆滞地耷拉着，颧骨都突了出来。
　　高盛眯着眼睛，遥遥地打量了他一眼。冷冽的目光中仿佛带着一丝怜悯。
　　审讯很快结束，高盛和老李疲惫地走了出来。他们把祝涛和老幺抓住后，连夜回到了局里，便开始了审讯调查。
　　眼看着天都要亮了，一个通宵就这么过去了。
　　众人脸上都是疲惫，下巴上都冒出了一层发青的胡茬。
　　恰在这时，陈随手里提着一大袋的东西走了进来，他的脚边跟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高盛眼睛一亮，“好香啊，闻着这味道我都饿了！”
　　陈随笑道：“我算是来得巧了，大家都辛苦了，都过来吃早餐！”
　　他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朝着众人招呼道。
　　沈宜也跳上了桌子，踩了踩爪子，稳稳当当地蹲在了桌面上。
　　高盛将资料扔在桌子上，非常娴熟地拉了一张凳子过来，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揉了揉大公鸡的羽毛，然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大肉包子塞进嘴里。
　　他有些惊喜道：“这是左边街口洪叔家的包子吧？他们家的包子皮薄馅大，好吃得很！”
　　他朝后面招招手，“老李，快来吃，饿了一晚上，这包子吃起来更香了！”
　　老李笑呵呵地走过来，“陈队，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随笑笑，“大家都别跟我客气，东西买来就是吃的，来来来，都别客气啊，这么多，别浪费了！”
　　熬了一个晚上的小伙子们都纷纷围了上来。他们胃口好得很，吃得也香，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一股肉香味。
　　“怎么样？他招了吗？”陈随把冒着热气的咖啡递过去。
　　高盛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点头道：“招了，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像他这样的犯人，我见得多了。”
　　“他网赌欠了一屁股债，就找廖萍借钱，廖萍不肯，就生了歪心思。跟老幺合谋，做下了这个谋财害命的勾当。”
　　老李咽下嘴里的包子，咂嘴道：“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干的出来啊，其实廖萍对他挺不错的，比得上亲姐了，唉……人心不足蛇吞象哦！”
　　陈随沉着脸，“那个祝海呢？他有没有参与？”
　　沈宜也立刻抬头看着高盛，他总觉得这件事祝海脱不了关系。
　　高盛眯起了眼睛，“那家伙挺聪明的！我们查了他和老幺，祝涛的所有通话记录以及网络聊天记录，都没有发现异常。祝涛和老幺都一口否认祝海有参与其中。而且，廖萍被祝涛绑架的时候，他正在海城出差。所以，可以说这起绑架谋杀案和他没什么关系。”
　　沈宜立刻站了起来，“咕咕咕……”怎么可能！
　　高盛侧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星君怎么了？怎么那么兴奋？”
　　沈宜甩甩头，“咕咕咕……”
　　你们真的查清楚了吗？确定没有查错？祝海怎么可能没问题？
　　“所以，祝海其实跟这个案件并没有关系？”陈随拧眉。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什么意思？”陈随和沈宜都愣住了。
　　高盛冷笑，“所以我才说他很聪明啊！”
　　东阳市人民医院，
　　祝伟靠在走廊上，愣愣地看着墙壁上的小贴纸发着呆。忽然肩膀上被人轻拍了下。
　　他猛地回神，侧头过去。就见陈随和高盛站在旁边，正担心地看着他。
　　“随哥，高队……”
　　祝伟有些惊喜地喊了一声。
　　下一刻，他又皱起了脸，苦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趴在陈随怀里的大公鸡，“星君，你怎么也来了？”
　　沈宜眨眨眼，打量着他。他仿佛几天都没有睡过觉似的，眼圈乌黑，脸色蜡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乱糟糟的胡茬。
　　唉，这家伙也是挺惨的。谁遇到这种事都没办法好过的。
　　陈随说：“来看看阿姨！她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刚才醒过来了一次，这会儿又睡了。”
　　沈宜探着脖子透过窗户往里面看，雪白的病床上，廖萍整个人都陷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吃点东西吧？看你的样子是不是还没吃饭呢？”
　　高盛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过去。
　　祝伟伸手接过，手心处传来一阵温热，让他发冷的血液也暖了起来。
　　“谢谢高队……”
　　“不用客气，都是同事！”高盛笑了笑，“对了，你爸回来了吗？”
　　祝伟点头，他看了看时间，说：“我早就已经跟他打过电话了，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他苦笑了一声，“我真是，我本来还以为我爸也，是我误会他了。只是没想到堂叔和幺叔那么狠毒，完全不顾念亲情。我爸妈对他们那么好，他们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我爸要是知道了，得多难过……”
　　沈宜惊讶地扬起脖子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高盛挑着眉看了他一眼，点头，“唔……”
　　“阿伟！”
　　一道焦急又带着担忧的声音突兀地传了过来。
　　众人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奔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眼眸里溢满了焦灼。
　　祝伟惊喜大喊，“爸！”
　　他连忙迎上去，“爸，你可算回来了！”
　　祝海喘着粗气，脸上都是太阳晒出来的红晕。
　　“我一听到你的电话就赶紧回来了，你妈怎么样了？”
　　“现在没什么大碍了，辛亏高队他们及时赶到，不然，咱们就都见不到她了……”
　　祝海眉头一皱，“我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祝海痛心疾首，他又转向高盛陈随两人。
　　“警察同志，谢谢你们救了我老婆，谢谢谢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他伸出手，和两人握了握。
　　高盛笑道：“不用这么客气，抓捕罪犯，找出真凶，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
　　祝海感激地点头，然后着急地进了病房。
　　沈宜仰着脖子透过半开的门扉看过去。
　　阳光暖融融的，细碎的金光洒在窗台。一缕刺目的光束透过窗玻璃投射进来，斜斜地映在床头柜上。
　　祝海一脸担忧地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替昏睡的廖萍掖着被角。脸上竟是十分的温柔。
　　沈宜心里一阵疑惑，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做戏啊，那为什么在梦里，廖萍会那么说呢？
　　在这场谋杀中，这个祝海，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祝海从病房里出来，他走到走廊角落，拿出一根香烟点上。他猛吸了口，从鼻腔里喷出了一股缭绕的烟雾，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氤氲开，将他的脸熏染得模糊不清。
　　“祝先生提前回来，公司那边没问题吧？”
　　祝海猛地一顿，他拿开香烟，看向了声音来源处。
　　高盛靠在墙角，眯着眼看着他。
　　他笑了笑，“没什么问题，已经跟领导说好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回来！”
　　“高警官怎么也在这里？”
　　高盛喷出一口烟雾，“烟瘾犯了，也没办法！”
　　祝海扫了眼他指尖已经燃了半截的香烟，笑道：“现在的人压力都太大了，有时候抽根烟，能缓解不少。”
　　“是啊，发生这种事情，祝先生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妻子差点遇害，最好的兄弟是罪魁祸首，眼下也要面临牢狱之灾。”
　　祝海神色复杂，他苦笑，“做了错事就该接受惩罚。我是真没想到啊，他们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幸好小萍最后没什么大事。要不然，我实在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是真的没想到吗？”高盛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祝海一愣，“高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高盛微微抬起了下巴，“祝涛和老幺和你一起长大，他们是什么性格脾气想必你十分清楚！你却把廖萍有一百万的事情透露给他，就真不怕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祝海的神情隐匿在缭绕的烟雾后，他叹道：“我也是喝醉了，不小心说了出来。兄弟之间吹牛打屁，兴致上来了可不就什么话都抖露出来了。唉，阿涛这家伙，怎么就想不开走上这条歪路了。”
　　高盛唔了一声，点点头，“不过有一点倒是奇怪，他一直坚信廖萍死了后，你会把钱给他，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个想法，真是愚蠢得可以！”
　　祝海眯着眼，“他以前也欠了不少钱，都是我帮他还的，他估计以为这次也会这样。但他也不想想，六十万阿，哪里那么容易……”
　　他摇摇头，掐灭了烟头，说：“高警官，你继续，我就先走了，小萍还在病房里等着我呢……”
　　他转身要走。
　　高盛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祝先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希望这次的事情，祝先生能引以为戒，祝涛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祝海脚步一顿，他转头，露出了一个笑容，“多谢高警官提醒，我会的！”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楼梯口。
　　高盛脸色沉了下去。
　　“怎么样？套出什么没有？”
　　陈随从旁边走出来。
　　沈宜踩着爪子颠颠地跟着走出来，他看着祝海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我早就说了，他聪明的很，一切看似无意，实则有意。他把每个人的心思都摸透了，暗中推波助澜。”
　　陈随叹了口气，“但其实，他又什么都没做。他一句不知道，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咱们没有证据。”
　　两人都有些悻悻，任何事都讲求证据，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测。在法律上，也没办法制裁祝海。
　　不多时，高盛就回了警局，陈随也抱着沈宜走了。
　　他们为了这件事，忙碌了那么久。连星星都没时间管了。幸好他们出发去白土村之前把星星放在了陈随家里。
　　今天又是周末，学校不上课，估计这会儿他正和陈泽小朋友一起玩儿得乐不思蜀呢。
　　这次的案件算是结束了。沈宜的考试也完美通过。
　　乔局非常高兴，已经向上面申请聘请沈宜为东阳公安局的外聘专家，而且根据陈随透露，他的出场费用可不低呢！
　　沈宜心里高兴，也打算回家了。等申请报告下来，他就算有了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了。
　　病房里，廖萍已经醒过来了，她疲倦地靠在靠枕上，很安静。
　　祝海走了进来，在凳子上坐下，“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他拿起小刀，慢慢削着果皮。
　　廖萍抬起眼眸瞥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开口，“祝海，我们离婚吧！”
　　祝海的手一顿。
　　“你一直知道吧，他们以为我昏迷了，其实我还醒着。祝涛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你了解祝涛，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在撒谎，但是你什么也没说！”
　　“这么多年，我自认没有一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可是你呢？你若无其事，冷眼旁观，你比祝涛还要可恨！”
　　祝海脸色发白，“小萍……我……对不起……”
　　“为了阿伟，我没有在警察面前说什么。有个罪犯父亲，他以后的人生都毁了。咱们好聚好散，我也不追究什么了，你自己好自为之。你走吧，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
　　祝海沉默了半晌，他慢慢将苹果皮削好，然后将苹果放在旁边的盘子上，最后起身离开了。
　　祝伟躲在走廊拐角处，浑身都在颤抖，他瞪着祝海离开的背影，心里的怒火翻江倒海着，几乎要化为实质倾卸而出。
　　他咬了咬牙，指尖因为用力冒着青白。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妈，你还好吗？”
　　“阿伟！”廖萍眼眸疲倦，嘴角处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老妈这次遭了大罪，我可不得来好好伺候着！”
　　廖萍咧开嘴笑了起来，“真是会说话！”
　　她蠕动了一下嘴唇，有些犹豫道：“阿伟，我打算和你爸离婚了，你……”
　　“离吧！”祝伟淡淡地说：“你想离就离，你开心就好，我都支持你！”
　　廖萍脸上倏地绽放出了幸福的笑容，“好，好……”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晋江。唯一正版
　　天清气朗, 云卷云舒，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考试结束后，陈随就送了沈宜和周星海回了金禾村。
　　乔局已经把申请提交了上去, 现在就等着通过了。
　　沈宜也不慌,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不通过的！
　　老宅的新房也在有条不紊地修建着，沈宜去看过，工人们忙得如火如荼，房子也才只有一个地基，要等房子彻底修好，还得好几个月。。
　　周道文和周文斌这两日农活比较忙。又要割菜籽, 又要挖土豆，天天一大早就出门，到了太阳落山才会回来。
　　两人都晒黑了不少。尤其是周道文, 他本就年纪大了, 这两天忙的不可开交, 肉眼可见的疲惫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嘴角也时刻的撇着, 看起来更苍老了。
　　沈宜看着他们来回搬着收割好的菜籽往院子里放，身上都是汗水，粘着灰白的草屑，很是辛苦。
　　沈宜有心想帮忙, 但奈何外部硬件设施跟不上，只能蹲在院子里帮他们看家。
　　他蹲在院子口，阳光暖融融的，不算太晒。微风徐徐的吹过来, 吹起他身上厚实蓬松的羽毛微微浮动, 仿佛水面的波浪, 荡起一阵阵涟漪，让他觉得有些惬意。
　　堂屋里的电视还在在播报宿江村的灾后重建。这是于婆婆中午的时候打开看的，一直没有关。这会她也去了后山帮忙捡土豆。
　　相比于之前的一片狼藉，如今的宿江村已经又重新有了烟火气。道路也变得齐整，镜头扫过的地方到处都有忙碌的人，要么在修建房屋，要么在整理土地。来来往往的人虽多，但并不显得嘈杂凌乱，反而井然有序，
　　沈宜看了一会，便想到了孙婷婷。那个被洪水冲走，不停向他求救的女孩。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沈宜有心想去看看她，不过他这个样子也不方便，就算方便，他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沈宜无聊地打着呵欠，对了，他可以入梦啊！直接进入孙婷婷梦里看看她，不就可以了？
　　沈宜又纠结了起来，他该怎么进入孙婷婷的梦里呢？
　　第一次入梦是在他无意识下进了星星的梦里，第二次谷华和第三次孙婷婷都是因为他们在绝境下的强烈呼唤。
　　几次都不是他能自控的。
　　如果他能自己控制自己想要入梦的人，以后救人帮忙岂不是更方便吗？
　　想到这里沈宜心里有些激动，他闭上眼睛，开始琢磨着怎么进入孙婷婷的梦里。
　　他放松了身体，将所有嘈杂繁复的思绪通通放空，只在心里默念着孙婷婷的名字。
　　渐渐的，周围的感知逐渐变得微弱。
　　和曛的阳光仿佛消失了，只留下墨一般的黑暗。风声停了，树上知了凄厉的鸣叫也越发模糊，直到彻底消失。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飘了起来，很轻，前所未有的舒适。好似再没有了束缚，他甚至觉得这才应该是本来的他。自由，轻松，无拘无束。
　　“今天的吊瓶打完了，你好好休息吧……等下记得把药吃了……”
　　“好的，谢谢护士......”
　　温柔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仿佛有一根绳索牵引着他，慢慢靠近。
　　沈宜心里一动，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雪白的墙壁。
　　这里是……
　　他四下一扫，就看到了孙婷婷。她躺在病床上，雪白的被子看起来软融融的，盖在她的腹部上。
　　她两眼有些呆滞，嘴巴微微抿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宜打量了她一眼，齐肩的头发乌黑发亮，面色红润，已经没有初见时候的苍白憔悴。
　　看起来恢复得很不错，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他喊了一声，“孙婷婷！”
　　孙婷婷身子一抖，仓惶地瞪大了眼睛，四下一扫。
　　下一刻，她双眼就亮了起来。
　　“卯日星君！真的是你！”
　　她惊叫了一声，猛地翻身坐起，脸皮瞬间就变得通红一片，都是激动的。
　　沈宜也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
　　他清咳一声，“自然是我，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我很好！”孙婷婷猛点着下巴，“没什么大碍，再养几天，观察观察就好了！”
　　“还有我妈，她也没事！医生说幸好送来的及时，再晚可能就危险了！”
　　孙婷婷像个话痨，噼里啪啦将她一家四口都说了一遍。
　　沈宜点点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既然平安无事，以后就要好好生活......”
　　孙婷婷一双眼睛仿佛冒着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这只发着光的大公鸡，跟她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星君，谢谢你！”
　　孙婷婷紧紧捏着被角，她心里激动坏了。自打她在医院里醒过来以后，她心里就一直在想，那天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把这件事跟家里人说了，可大家竟然都不相信。只是跟她说那都是她的梦而已，是她在濒临死亡，绝境之下做的一个充满美好的梦。
　　可是孙婷婷不相信，她总觉得那一定是真的。虽然那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可她就是觉得卯日星君是存在的。
　　她想要再次见见卯日星君，她想要当面再次感谢他。
　　可是无论她怎么在心里呼唤，卯日星君却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仿佛他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为此，孙婷婷不禁感到很是失落。她甚至开始怀疑，也许大家说的都是真的，这真的不过是她的一个梦而已。
　　可是现在，卯日星君真的出现了。
　　这都是真的，卯日星君真的存在！
　　孙婷婷激动地看着他，眼睛里都是崇拜和仰慕。
　　沈宜被孙婷婷炙热的眼光看得有些不太自在。
　　他轻咳一声，“我只是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我这便走了。”
　　孙婷婷却是一愣，眼眸里透出几分不舍，“卯日星君，您这就要走了吗？”
　　沈宜点头，梦也进了，人也看了，也该走了。
　　孙婷婷顿时有些失落，但一想到卯日星君说不定还要去救另一个濒临绝境的可怜人。她立刻就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卯日星君是最仁慈的神明，他会回应挣扎在痛苦绝望中的人的祈求。他的时间弥足珍贵，耽误一分钟，也许就会有无辜的人痛苦死去。星君能百忙之中抽空来看她，已经是非常好的了。
　　沈宜要是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一定会在心里翻个白眼。这说得好像他是个救世主劳模一样，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得歇息吗？
　　那他还不得猝死啊！
　　孙婷婷这般劝说着自己，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酸涩，“星君，我还能再见你吗？”
　　沈宜笑了笑，“还是别再见了，除非你想再遇到危机......”
　　孙婷婷一顿，什么意思？星君是说如果她下次再遇到危险的话，他还会来救她嘛？
　　她正想再问问，下一刻就见大公鸡歪了歪头，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如烟雾一般消失了。
　　孙婷婷一惊，下意识便喊道：“星君，卯日星君？”
　　“婷婷，婷婷快醒醒，醒醒！”
　　一个熟悉又带着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孙婷婷蓦地睁开眼睛，熟悉又带着担忧的面容凑了过来。
　　“婷婷，怎么了？做什么梦了？”孙宇轻声地询问。
　　孙婷婷还有些愣神，“爸爸？”
　　她眨眨眼，“我刚才睡着了吗？”
　　半开的窗户透进来一阵阵微风，撩起她颊边的碎发微微摆动，摩挲在她的侧脸上，带起一阵穆痒。
　　孙宇皱着眉，“是啊，怎么睡觉也不关窗啊，被子也不盖好，着凉了怎么办？”
　　“你又梦到卯日星君了？你怎么还在想着那个星君啊？”
　　“什么那个卯日星君，爸爸，你得尊敬点，他可是咱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孙婷婷不满地撅起了嘴。
　　孙摇摇头，面上露出些许无奈，他把买来的面放到桌子上，“我给你买了酸菜肉丝面，你快吃了，免得等下坨了。我再去隔壁看看你妈。”
　　孙婷婷点点头，“好。”
　　“赶紧吃啊，我先走了......”孙宇又嘱咐了一句，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孙宇离开后，孙婷婷脸上立刻又露出了笑容。
　　是真的，星君又来见她了！他还记得她，他真是世上最好的神仙。
　　孙婷婷心里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供奉星君，她要当星君最忠实的信徒。
　　孙婷婷抿起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慌忙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开了人生日记app，写下了一段记事。
　　【我曾陷入过险境，也曾遇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在痛苦的黑暗中，只能无助地等待死神的降临，死神挥起巨大的镰刀，在暗中窥视着，意图将我的灵魂收割。
　　在五天前，我就遇到了此生最大的危机，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恐惧，寒冷，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死死地罩住。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不想死，我一点也不想死！我还要高考，我还要去上我喜欢的大学，读我喜欢的专业......
　　恐惧让我失去了理智，也丧失了冷静。
　　我像个三岁孩童一般痛哭，哀求。我祈求一切能够祈求的，希望有谁来救我。
　　直到我遇到了他，卯日星君！
　　他就是光明和希望，在我最无助痛苦的时候，他从天而降......】
　　孙婷婷写完后，觉得有些中二，又改了改，然后就将这篇人生记事发布了出去。
　　人生日记app算是一个冷门的app，虽然不像那些流量超高的app那般火爆，但他却拥有那么一群忠实的用户。
　　孙婷婷发完后，就开始呼噜噜的吃面。等她把一碗面都吃完后，已经大汗淋漓了。
　　她掀开薄被，又把手机拿出来，翻开了她刚才发布的记事。
　　就这么十几分钟，记事已经有七十多人点赞，评论也有了二十几条。
　　她好奇地打开评论，想看看大家都说了些什么。
　　【可以看出博主是一个心存幻想的人，但这世上终究还是残酷的，美好的东西只存在于梦中，建议不要太过沉迷虚幻否则会受不了的。】
　　【博主之前遇到了什么是吗？看起来好像很可怕的样子，不过博主还能保持这种乐观的心态，真的非常棒！要加油。】
　　【卯日星君是谁啊？博主确定不是在做梦吗？】
　　【人生记事是记录你人生中一段让你难忘的记事，而不是让你编故事的......】
　　【博主说的让我感同身受。我小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危险，差点就没命了。是我姐姐不愿意放弃，拼死救了我。她就是我的生命中的神。愿每一个人都能遇到他人生中的神！】
　　【感觉好温暖，如果卯日星君真的存在，那他就是代表了希望。希望无处不在，只要你相信，他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我倒希望博主所说的都是真的呢，卯日星君，听起来就很美好啊。想象一下，当你陷入绝望之中，无能为力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从天而，将你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是不是很棒呢！】
　　..........
　　孙婷婷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一字一字地看着评论里的内容。
　　白色带着流苏的窗帘被微风吹得轻轻浮动，荡起一阵阵光影。金色的光束透进来，打在她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光，整个房间里都弥散着一股温馨静谧。
　　“方杰，你还在看什么啊？能不能走快点！”
　　前方传来一声呼喊，带着疲惫和不耐。
　　方杰连忙收起了手机揣进了兜里，他拉了拉背上的双肩包背带，仰头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他小跑着奔了上去，站在了前方三人的身边。
　　“你在看什么呢？出来玩还抱着手机不放啊？”旁边的扎着马尾的女孩抱怨着。
　　“没......就刚才看了别人发的一条记事，感觉挺有趣的......”方杰朝着女孩笑了笑。
　　“咱们得走快点了，找个地方搭帐篷，不然等会儿天都要黑了......”武辉皱着眉四下扫着，他小麦色的皮肤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四个人并排走在荒野中。四周树木丛生，山石嶙峋，毫无人烟。
　　高空的太阳投射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有几分漠然。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6晋江唯一正版
　　夜那么黑, 一颗星子也没有。小小的月牙挂在广袤的高空中，向大地铺洒着一抹细微的月光。
　　方杰拼命的奔跑着，急速的心跳声仿佛打鼓似的砰砰直跳。破空的风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整个脑袋都在嗡鸣。
　　四周一片漆黑, 他几乎已经看不见路了，只能凭借着本能向前奔跑。张牙舞爪的树枝抽打在他身上，留下一条条血痕，他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额头，脸颊上滚落。咸涩的汗水浸入眼睫，又滑入苍白干裂的嘴唇。
　　方杰张着嘴剧烈的喘息, 喉咙到心口处都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但他不能停下，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跑！
　　他要离开那里, 离开那个恐怖的地方。
　　他的两条腿已经沉重得仿佛灌了铅一样, 浑身的肌肉紧紧绷着, 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疼痛。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惊悚可怕的桀桀笑声，透着刺骨的寒意和阴冷, 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方杰惊恐地瞪着眼睛，忽然脚下一个趔趄，他在刹那间失了平衡，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身体在泥土上翻滚了数米远，直到撞在一颗大树上。才算停下。
　　他浑身都是草叶，失了血色的脸在冰冷的月色下显得更加苍白。
　　方杰手忙脚乱爬起来，一刻也不能耽误。他不能停下……
　　然而下一刻, 脚下忽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条件发射“啊”地一声, 从喉咙里挤出了短促的惊叫声。
　　但很快, 他就害怕地咬紧了牙关。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四下扫视着。
　　四下里空无一人，黑暗将整个山林都笼罩了，唯有头顶细碎的月光自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投射下来。
　　他紧紧抱住摔伤的腿，试探着从地上爬起来。但很快，腿上就再次传来不堪重负的疼痛。
　　方杰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突然受伤的腿让他更加彷徨无助，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
　　四周是死寂一般的黑暗。方杰惊恐的瞪大眼睛，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恶魔从黑洞洞的林间跳出来，将他捕捉。
　　“啪嗒，啪嗒......”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透过静谧的空气传了过来。
　　那声音缓慢，有条不紊，代表着主人的势在必得，好像无论方杰怎么跑，都在他掌握的巨大网中。
　　方杰后脑猛地袭上一片酸麻。他急促地喘息着，手脚不由自主开始颤抖。
　　他仓惶地四下扫视着，忽然，目光定在了一片黑森森的角落里。
　　方杰再也顾不得什么，他拖着疼痛难忍的右腿，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
　　月光下，一个黑森森的洞口出现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下，整个小洞只容得下他一个人蜷缩着。
　　他艰难地爬了进去，将旁边的枯枝树藤拉过来尽量做这掩饰。
　　然后他捂着唇，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方杰的手紧紧捂住了嘴巴，指尖都泛着青白。
　　黑暗中，他惊恐地屏住了呼吸。
　　踢踏地脚步声从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慢慢地，脚步声逐渐远离，周围又恢复了死寂。
　　方杰瞪着眼睛，直到眼眶传来难忍的酸胀，他才好像回神一般，眨了眨眼睛。
　　他竖着耳朵，依然不敢动一下。
　　直到确认对方已经走远，他才猛地长舒了一口气，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没有发现他，他安全了？
　　方杰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也倏地放松了。
　　也在这时，他浑身上下的疼痛也都冒了出来，心口处的惊惧和身体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要痛哭出声。
　　那个恶魔，可怕的恶魔，他得逃出去，他要报警......
　　他紧紧咬着牙，他想到了被抓住的同伴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要出去，他要救他们......
　　方杰紧张地鼓动着咽喉，他应该快点逃出去的，但是过多的恐惧让他四肢发软，竟是一点不敢离开这个暂时的安全之地。
　　或许，等天亮了就好了。
　　方杰安慰着自己 ，等天亮了，他就能够找到出去的路，然后报警。
　　他半眯着眼，双手还在止不住颤抖，他把下巴轻轻地放在膝盖上，正想闭上眼好好休息一下。
　　忽地，一只粗粝的手猛地探了进来，如钢爪一般牢牢捁住了他的手腕。
　　方杰浑身一抖。
　　“抓住你了......”阴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死神的低语。
　　方杰猛地抬头，下一刻，一声惊恐的大叫声响彻整个山林。
　　旭日东升，金灿灿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刺目的阳光投射下来，山林草叶上的露珠随着热气的蒸腾逐渐蒸发殆尽。
　　周文斌和周道文在院子里摆弄着镰刀锄头。
　　“星君，拜托你在家看着我妈一下了，辛苦你了......”
　　周文斌蹲下身体，两手轻轻地抚摸着大公鸡的羽毛，眼神里都是请求。
　　“咕咕咕......”
　　沈宜点了点头，他踩着爪子把他的手顶开。知道了知道，放心吧，有我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们就放心去干活吧！
　　于婆婆自从上次摔了后，身体好像就变差了许多。这两天早出晚归的忙碌农活，风吹日晒，又感冒了。
　　昨日下午才去了村里的小诊所挂了吊瓶，拿了药。睡了一晚后，比昨天要好了许多，但整个人也是昏昏沉沉，没什么精力的样子。
　　于婆婆闲不下来，身体不舒服还想着地里的农活。早上吃了两口饭，就想要跟着一起出去干活。
　　周道文和周文斌父子两连忙阻拦，生病了怎么还能去干活，也不怕病情加重？在两人的极力劝阻下，于婆婆终于打退堂鼓，同意留在家休息。
　　看着于婆婆昏昏欲睡的样子，周文斌很是担心。他本想留下来照顾于婆婆，但是现在正是忙碌农活的时候，耽搁不得时间。
　　屋后那片地里的菜籽已经收割完了，但后山上那片地还没有收割完，他们得趁着这几天全部弄好。
　　得到沈宜的答复，周文斌顿时一喜，“谢谢星君，辛苦星君了，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周文斌咧开嘴笑了起来，既然星君答应了，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他起身，将地上的背篓背在背上，“星君，我们就走了哦，有什么事你就到后山来找我们，或者你嚎一嗓子也行！”
　　周文斌心想，星君的嗓门那么大，他要是在院子里嚎一嗓子，他们在后山应该也听得到吧！
　　“咕咕咕......”沈宜打开翅膀扇了扇，你们快去吧，等会太阳大起来了，能热死个人！
　　两人都咧着嘴笑了笑，他们戴着斗笠，背上背篓，顶着大太阳，就往院子外走了。
　　沈宜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声，两个老人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风吹日晒的，实在是太辛苦了。
　　或许，他该劝劝他们收割了这波菜籽明年就别再种了。年纪大了，太辛苦了身体也受不了。
　　要真是闲不住，就在屋前屋后的土地里种点小菜就得了。像什么菜籽啊，玉米啊，这些需要消耗大量精力来收割的就别种了。
　　现在周文斌也回来了，房子也修起来了，等以后养鸡场再办起来，他们也该安生下来享享清福了，整天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图什么啊？
　　沈宜有些无奈，眼看着周文斌两人没了踪影，他转身往于婆婆房里过去了。
　　于婆婆房间采光不好，一年到头总是昏暗得很，还有一股常年难以散去的霉灰味。大概是房子太老了，无论怎么收拾打扫，都除不掉。
　　沈宜想着，等新房子修好后，就让于婆婆他们住在一楼，亮堂的环境对身体要好一些，而且这样进出也方便。
　　他和星星还有周文斌就住二楼好了。
　　于婆婆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轻咳，连带着床边挂起的蚊帐也跟着微微晃动。
　　这床是老式的木架床，床脚离地面很高。沈宜走到床边，扬着脖子往里看了看。除了床栏，和突出来的凉席，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咕咕咕......”沈宜轻轻叫了一声。
　　他站在地上等了半晌，也没听到于婆婆的回声。
　　于是他张开翅膀，轻轻一跳，就飞到了床头柜上。
　　屋子里只有一扇窗户，开得也高，就是周文斌那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也要踮起脚，才能看到外面的光景。
　　借着这小小的窗户透进来的光，沈宜看到了躺在薄被里的于婆婆。
　　她眼睛轻轻闭着，脸上的皱纹一层层堆叠着，显出浓浓的疲态。嘴角也微微耷拉着，好像已经睡熟了。
　　睡了也好，多睡睡，感冒就好了！
　　沈宜也不打算出去了，就怕等会于婆婆睡醒了，要是难受或者想拿点什么东西，喊人的话自己听不到。
　　他直接在柜子上蹲了下来，腹部厚实的羽毛贴在柜面上。
　　他闭上了眼睛，屋里昏暗的光线也让他昏昏欲睡了。
　　冷古山是众多爱好徒步旅行的旅客们的圣地，它位于鲁文岭和波密山岭的交界处，此地艰险，自然条件也相较恶劣，人力难以开发。
　　这是一条让人爱恨交加的荒野之路。这里群山连绵，重峦叠嶂，除了山，就是树，一眼望去，杳无人烟。
　　但每年依然有许多的徒步爱好者来寻访，感受最自然的美。体会来自身体，心灵，精神与毅力的极致挑战。
　　在这山腹之地，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矗立在一片山峦碎石中，周围参天的大树将其牢牢挡住，成了一处最隐蔽的黑暗角落。
　　“小诗，你怎么样了？你快醒醒啊，小诗？”
　　方杰抖着手轻轻地晃着身边昏迷不醒的女子，连嗓音都透着颤栗。
　　“周雪，周雪，你们醒醒啊......”
　　方杰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他一直呼唤着身边的人，又不敢放大了声音，生怕又把那个恶魔唤了回来。
　　“方杰，你别叫了，小心把那个人又引回来了......”罗阳虚弱的声音在昏暗的角落里响起。
　　熟悉的声音让方杰心里涌上了几分欣喜，暂时将恐惧压了下去。他匆忙转身，拖着疼痛的脚往那处角落爬过去。
　　“罗阳，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罗阳咬着牙，因为疼痛，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借着洞顶投下来的微弱阳光，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
　　一件轻薄的防晒衣被裹成了一条绳索，绑在了他的肩膀上。雪白的颜色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方杰，是你帮我包扎的吗？”罗阳满脸的汗珠，嘴唇都开始发白了。
　　方杰点点头，“是我，我看你肩膀一直流血，所以就帮忙包了一下，包得不太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罗阳摇了摇头，“谢谢你，血止住了就好了......”
　　他眯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山洞内很是昏暗，只有头顶上的小洞透进来一缕刺目的阳光。
　　他们此刻待的是一间用树干拼成的牢笼。笼子外面，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黑乎乎的几乎看不出样式。应该都是那个人平时用的东西。
　　而一旁的墙壁上，却挂着许多刀具，尖锥，锯子，斧头等物。每一样都黑沉沉的，锋刃上沾着黑色的血块，
　　靠着石壁地方摆着一张老旧的长桌，桌面上还堆叠着一些没有收拾的动物皮毛和骨头，干涸的血凝固在桌面和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
　　让罗阳和方杰都忍不住抖了抖。
　　罗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收回来眼神。他看着方杰，有些失望地说：“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被抓回来了？”
　　罗阳是几人里最壮实的一个，他当时被那个人用刀子刺中了肩膀，也拼着最后的力气死死拽住了那个人，给方杰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
　　他本想着有一人逃出去也好，只要有人逃出去了，就能报警，至少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却没想到，连这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罗阳疲惫地扫了眼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周雪和夏小诗。眼下他们几个都被抓住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儿。就算家里人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失踪了，再报警，也来不及了。
　　他瞥了一眼方杰肿起的脚踝，“你的脚怎么回事？”
　　方杰苦着脸，眼里透着浓浓的不甘，“这地方太大了，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那家伙对这附近很熟，我没跑多久就被他抓回来了，脚也摔伤了......”
　　罗阳叹了口气，他现在受了伤，方杰的腿也摔了。他们几个可谓是病的病，残的残，根本没有力量跟那个人搏斗，只怕这回真是要栽在这里了。
　　“那个人出去多久了？”罗阳靠在笼子上，他失血过多，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无力。
　　一提到那个人，方杰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惊恐，“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就没在了。罗阳，咱们怎么办？我们会死在这里嘛？那个变态，他为什么抓我们啊 ，我们根本不认识他......”
　　罗阳皱紧了眉，他呼吸有些沉重，“冷静点，你这样恐惧......”
　　罗阳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洞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两人顿时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瞪着洞口。
　　下一刻，洞口一暗，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头发凌乱，长长的披散下来，将他的面容掩盖住了。他提着两只不断滴着血的兔子走进山洞，然后砰的一声，将兔子甩在了老旧的木桌上。
　　随后，他转头，一双森寒冷厉的眸子透过打结的头发直直投射向角落的笼子。
　　罗阳和方杰都是一滞，浑身的血液瞬间结了冰。


第64章 
　　男人将兔子扔在桌子上后, 然后伸手在墙上拿下了一串钥匙，就慢慢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男人身形高大，虎背熊腰, 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结。
　　他脏乱的脸上还沾着猩红的血色, 他的眼神冰冷无情，透过遮挡在脸上的凌乱发丝盯着他们，就像看那两只已经死去的兔子一般，毫无温度。
　　方杰心口处砰砰直跳，随着男人越走越近，他的脸色也越发的青白。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男人突然的袭击, 他凶狠的表情和血腥残忍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
　　他两手杵在地上，不由自主开始往后退。
　　罗阳眯着眼，看着男人慢慢走过来, 然后抬起了木笼上的锁。他身体微微一动, 肩膀上立刻传来了一阵皮肉撕裂的疼痛。
　　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可惜，如果不是他受伤了, 这个时候，他或许还能再拼死一回。
　　他靠在笼子上，不再动弹，眼睛却警惕地盯着男人。
　　男人身子一弯, 高大的身体钻进了笼子。方杰和罗阳立刻屏住了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
　　他们死死地盯着男人，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男人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或许在他眼中, 罗阳和方杰都不过是他手中待宰的羊羔, 不值一提。
　　他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朝着昏睡的两个女孩过去。
　　罗阳瞳孔一缩，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浮上心头。
　　下一刻，男人微微一躬身，粗粝的大手直接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周雪的腿上。
　　随后，他起身，就这样提着周雪的腿，像提一个垃圾一般要把她拖出去。
　　方杰瞬间就明白了男人的意图，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此刻，他是离两人最近的人，他死死地瞪着男人像座小山一样的背影，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在怒吼。
　　“拦住他，拦住他......”
　　他应该采取行动！
　　但可怕的是他发现他竟然动不了了，男人只是站在他身边，都给了他强大的压迫感。他的四肢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他抖着手，想拉住男人，但是他的手脚软得像面条，额头上甚至冒出了虚汗。连牙齿都在不住的打着颤。
　　“啊......”
　　一声尖利的惊叫划破了冰冷阴暗的空气。
　　周雪苏醒了，然而她醒的那一刻，也是她即将坠入地狱的时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或许一直昏睡下去会更好一点。至少不用清醒地面对痛苦。
　　“不要，不要，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她惊恐的挣扎着，涕泗横流。两只纤细的手拼命地抓着地上的碎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盖也翻了起来，指尖顿时鲜血淋漓。
　　“救命，救命，方杰，罗阳，救救我......救救我......”
　　周雪注意到了呆坐在她身旁的方杰，她声嘶力竭地哭嚎着，甚至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衣摆，向他求救。
　　他应该救她，他们是朋友，是同伴，他应该救她……
　　方杰张着嘴，紧涩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瞪着眼睛，眼眶甚至传来了刺痛感。
　　他看着周雪，那张原本青春靓丽的脸此刻布满了灰尘，眼泪不断从眼眶滑了下来，在脸上形成一道道弯曲的灰痕。那么的狼狈。
　　男人好似有些不耐烦了，他微微皱眉，手臂猛地一用力，周雪手指一松，立刻被他扯得在地上滑了出去。
　　周雪的惨叫声不断地在这间昏暗的木笼里回荡。
　　男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抬起一只手推开半掩的笼门，抬起脚就要跨出去。
　　只是还未等他走出笼子，旁边猛地一个身影扑了过来。
　　方杰猛地瞪大了眼睛，是罗阳！
　　罗阳脸色发青，额上的青筋根根暴凸，猩红的眼眸里都是狠厉。
　　他一只手死死捁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拼命捶打男人的太阳穴。
　　男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吼叫，他不得不放下了周雪，转而跟罗阳搏斗起来。
　　周雪像只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角落。刚才发生的一幕已经吓破了她的胆。
　　方杰瞪着眼睛，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直冲脑门，他抖着唇，“罗......罗阳......”
　　罗阳的肩膀又涌出了鲜红的血，血珠顺着手臂，一滴一滴砸在了地上，又顺着他们的力道飞溅在空中，笼子里到处都有猩红的血色。
　　“方杰，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罗阳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低吼，他的汗水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甚至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一声吼，仿佛当头棒喝。
　　方杰浑身一颤，他咬紧了牙关，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鸣。下一刻，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男人扑了上去。他紧紧捏着拳头，用力捶打在男人的脖子处，指尖甚至掐进了掌心，留下了一个个月牙状的血痕。
　　男人浑身的肌肉就跟石头一样坚硬，喷薄而起的肌肉盈满了力量。
　　方杰咬着牙，拼命挥舞着拳头，他能感觉到手臂的酸软无力，折断的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痛。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罗阳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只要他们合力，也许就能把男人制住，他们就能逃出去了。
　　他两眼血红，几乎只凭着心口的那股气，机械般地挥着拳头。
　　笼子里发出砰砰的打斗声，很快，叶小诗也醒了过来。她睁眼的那一瞬间，还有些愣神。她瞪着罗阳和男人，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来。她瞥了眼紧紧蜷缩在角落的周雪，又扫了眼目眦欲裂的方杰。然后她眼睛一眯，眸子里涌出了几分坚决。
　　她往四下一扫，似乎在寻找趁手的武器。但笼子里什么也没有。
　　她一咬牙，不再犹豫，“罗阳，方杰，我来帮你们！”
　　她大喝一声，好似在给自己壮胆，然后整个人都朝着男人扑了过去。她两只手用力扯着男人的乱发，牙齿也狠狠咬在男人的手臂上。
　　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她的牙根都有些发酸，但她依然用尽了全力，很快，她的嘴里便尝到了咸腥味。
　　男人吃痛，仰头怒吼了一声，随后猛地抬起脚，踹在了她的腿上。
　　叶小诗当即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被踢飞了出去。落地的瞬间，她的腿就肿胀发青了起来。可见男人那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捧着腿，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惨叫声，整个人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小诗......”
　　方杰目眦欲裂，他大吼了一声，重重挥起拳头，直直砸向男人的面门。然而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再次抬起了腿，重重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随即，一股剧痛瞬间袭来，方杰眼前一黑，心口的那股气便散了。他张嘴便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破布袋子一般倒在了地上。
　　“方杰！”
　　罗阳嘶哑绝望的嗓音在这狭窄的牢笼里响了起来，就这样了吗？他们终于还是敌不过这个恶魔。他知道现在的他们不过是螳臂当车，他只是不甘，也不忍，他做不到无动于衷，也不愿坐以待毙。
　　罗阳一张脸憋的青白交加，眼前也在一阵阵的发黑，脑门处传来抽骨噬髓般地闷痛。
　　他就快撑不住了，他想，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为生命，为伙伴做出的殊死搏斗吧。
　　男人感觉到了脖颈处的力道在减弱，他猛地往后退，将罗阳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坚实的木桩上。
　　罗阳闷哼一声，喉咙处涌上来一股腥甜，他眼前蓦地一黑，手上力气一下就卸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如破碎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肩膀的血一股股地涌了出来。
　　男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撩开眼前的乱发，狠狠地盯着地上已经不能动弹的罗阳，阴兀的眸子仿佛缀着血。
　　在场的几个人，或许只有罗阳，真正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男人摸了摸被罗阳勒出一道红痕的脖子。咽喉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这让他越发的愤怒。他从喉咙里发出咆哮一般的怒吼声，然后躬着身朝着罗阳走了过去。
　　方杰终于从剧痛的晕眩中恢复过来，他惊恐地瞪着眼睛，很快就明白了男人的意图，他眼眸里几乎要溢出血来。
　　他咬着牙，忽地伸出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抱住了男人的脚。随后低头，狠狠咬上了男人的腿，他几乎使出了所有的力量，但绝望的是，他似乎只感觉到了牙根正在发软。
　　男人像一头暴怒的熊，喉咙里不断发出怒嚎。他抬起一只脚猛地踹了过去，再次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杰顿时惨叫一声，血色从T恤里浸出来，他像个葫芦似的滚到了一边，眼前也一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他眼里旋转。
　　男人连一眼都懒得看他，他捏着铁锤一般的拳头，径直走到了罗阳身边，然后重重砸在他的身上。
　　起初，罗阳还能挣扎，喉咙中呼出一声声痛苦的哀鸣。
　　但随着一个个拳头的落下，他的声音逐渐微弱，四肢软绵绵的垂在地上，鲜红的血像一条溪流一样从他身下蜿蜒而过。
　　方杰趴在地上，看着男人不断挥舞的拳头，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半睁着眼睛，绝望地看着前方。
　　“快住手......”
　　他哭喊着，声音嘶哑，他几乎已经动不了了，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伤，真的好痛，好痛......
　　“救命，谁来救救他们......”
　　再打下去，罗阳会死的，他们都会死。
　　疼痛，恐惧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带着层层重影。
　　“救命......”
　　“住手......”
　　他不停在喉间呼唤着，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祈求，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男人呸了一声，粗重的呼吸在这死寂一般的山洞里显得尤为的清晰。他抬起脚踹了一下罗阳，然后转身出了笼子，将锁咔嚓一身锁了回去。
　　他走到桌边，利落地拎起其中一只兔子，然后捏着皮毛猛地一用力，将兔皮十分熟练地撕了下来。接着，他抬起手将垂落下来的乱发撩到耳后，就这么捧着鲜血淋漓的兔子开始啃了起来，鲜红的兔血很快糊了男人满脸。
　　方杰心口一颤，对男人的恐惧越发深刻。
　　他担忧地朝着罗阳看过去，罗阳的肩膀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他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袭上了他的心头，不，不会的......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地朝着罗阳爬过去，很快，他的手就触碰到了罗阳的手臂。
　　“罗阳，罗阳，你怎么样了？”
　　方杰抖着手，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鼻子下，直到有微微的气流在他指尖划过，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还活着！
　　方杰鼻腔袭上来一股酸涩，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即使他们现在还活着，可是下一刻呢？
　　他偷偷瞥了眼正在茹毛饮血的男人，但很快就害怕地收回了视线。
　　没有人能够救他们，他们很快就会死在这个恶魔的手中。
　　他不想死……
　　谁来救救他们。
　　还有罗阳，他伤得太重了，如果没有人救治，他很快就会死去。
　　救救他们，救救罗阳......
　　方杰抽泣着，忽地，他想到了那篇看过的记事，那都是真的吗？卯日星君是真的存在吗？如果你真的存在，你能来救救我们吗？
　　救救我们，卯日星君，救救我们......救救罗阳......
　　方杰艰难地蠕动着嘴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的呢喃，他的大脑一阵阵的抽痛，眩晕的感觉甚至让他有些想吐。
　　救救我们，卯日星君，救救我们......
　　一声一声的呼唤，带着强烈的祈求，带着生的渴望。
　　黑暗中，沈宜禁不住蹙了蹙眉，是谁......是谁在叫他？
　　那凄厉的声音不住地周围回荡，朝着他的耳朵里灌进来。又像一把把锯齿，不断在他心口处翻搅，他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无助与恐惧。
　　沈宜拧住了眉，他顺着那道声音慢慢走了过去。随后，他睁开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他就猛的瞪大了瞳孔。
　　卧槽，怎么回事？他这是来到了凶杀案现场吗？
　　一看就不像个好地方的木笼子，到处都是猩红的血色。笼子一角，躺着一个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年轻人。
　　这究竟是怎么了？
　　沈宜愣愣地瞪着周围，随后，他心神一拧。朝着那个不断呢喃着的年轻人走了过去。
　　“醒醒！快醒醒！”
　　沈宜推了推方杰，“快醒醒，告诉我怎么回事！”
　　方杰眉心猛地一蹙，随后，他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一片昏暗中，一只艳丽漂亮的大公鸡映入了他的眼帘。
　　方杰眨眨眼，呆呆地看着大公鸡，一时竟没了反应。他从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大公鸡，他浑身都散发着耀目的光芒，衬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沈宜歪歪头，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不说话？
　　他眼睛一扫，看到了对方肿起的肩膀和脚踝，还有浑身上下像是被刮蹭出来的血痕。
　　他眯了眯眼，盯着方杰，难道这家伙被吓傻了？那怎么办，他现在在这家伙的梦里啊，要是他不能提供消息的话......
　　沈宜皱了皱眉眉头，又试探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就见男人一些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里面爆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方杰急促地呼吸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有一种莫名的希冀在心中燃烧。
　　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轻轻问道：“你......你是谁？”
　　还能说话！沈宜心中一喜，忙道;“我就是卯日星君，刚才是你在叫我？”
　　方杰脸上顿时露出惊愕到不可思议的神情，他连忙张嘴，“是是是......是我在叫您！”
　　方杰刹那间涕泗横流，是真的，原来是真的，神仙真的来救他了！
　　他激动地伸出手，“卯日星君，求您救救我，救救我们，我不想死，不想死啊，你救救我们把，救救我们......”
　　方杰语无伦次地哭嚎着，他伸着手，不断在地上划拉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释放他此刻的激动。
　　我们？难道还有其他的受害者？沈宜蹙起了眉，这里是方杰的梦境，除了方杰本人，就只有他身处的环境，其他的东西却并没有出现。
　　沈宜踩了踩爪子，低喝道：“冷静点，把事情说清楚，你这样，让我怎么救你！”
　　“是是......”
　　方杰深吸了一口气，将激动地情绪平复了下去，然后将他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随着方杰说得越多，周围的环境也在逐渐改变，笼子里慢慢又多出了三个人。两个女孩，和一个人事不省的男人，几个人都是浑身的伤痕，狼狈不堪。
　　沈宜甚至听到了咀嚼的声音。他透过笼子往外看去。那个方杰口中可怕的男人还在撕扯着生肉。
　　沈宜微微皱了皱眉，这家伙，茹毛饮血的样子简直像极了一个凶猛的野兽。他只是这样盘腿坐在地上，也能看出他的强壮。也对，要是不强壮，怎么能搞定这四个人呢！
　　“卯日星君，您快救救我们，我们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求您快救我们出去吧！”方杰祈求地看着大公鸡。
　　沈宜瞅了他一眼，心却沉了下去。根据方杰所说，这里地处偏僻，就算他出去后把这里的事情告诉给警察，他们到达这里也需要时间。等他们到了后，只怕这几个人都已经凉了吧！
　　他扫了眼这几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心里也有些着急，该怎么救他们呢？
　　“踢踏，踢踏......”
　　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沈宜忽觉身体一颤，下一刻，他朝着方杰看过去，就见对方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沈宜张张嘴，还未说话，他就觉得眼前一黑，整只鸡都有些晕眩。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于婆婆床上那顶熟悉又破旧的蚊帐映入了他的瞳孔。
　　沈宜急忙跳了起来，该死，方杰那家伙突然醒来，把他从梦里给挤出来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看来被动进入别人的梦里就有这点不好，无法掌握主动权，对方要是突然醒过来，他就只能灰溜溜地退回来。
　　怎么办，怎么办，刚才听到的脚步声是怎么回事？是那个男人吗？他想要做什么？方杰这个傻蛋，别人的脚步声也能把他吓醒吗？
　　现在报警来不及了，他必须再过去一趟。但是却不能以入梦的形式，这样的话不仅他什么也做不了，方杰还会突然陷入沉睡，直到他离开，他才会醒过来。
　　对了，也许他可以预知的方式过去。就像他寻人时候一样，只要掌控好预知的时间，就能减少现实的时间差距。
　　他现在这个能力已经非常熟练了，前几次他帮忙寻人时，他的行动也没有再受到桎梏，还能和当事人交流，甚至还能电他们一下！
　　或许，他能帮上忙也不一定！
　　沈宜立刻蹲下，他放平了心情，心中默念着方杰的名字。
　　方杰惊恐的瞪着眼睛，看着男人慢慢走过来。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沉重的长刀，刀口污黑，凝结着一层层暗红的血块。
　　别，别过来......
　　男人打开了笼子，朝着昏睡不醒的罗阳走了过去。
　　方杰瞳孔猛地瞪大，他已经动不了了，不，住手，救命，卯日星君......救命......
　　他不知道刚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场梦，此刻的他只希望，那个唯一能救他们的神灵能够出现，将他们从这个可怕的地狱中拯救出去。


第65章 
　　男人提着一把厚重的刀子, 直接朝着罗阳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了他身边。他立在那里，看着他, 森冷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躺在地上的罗阳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待宰的羊羔。
　　“住手......别动他......”方杰嘶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因为太过惊惧，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旁边的两个女孩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叶小诗还抱着那条几乎被踢断的腿。她躺在地上，侧着头，目眦欲裂地瞪着男人的背影,
　　“不，住手，罗阳, 罗阳快醒醒, 快跑......”
　　她的身体在地上挣扎, 却无能为力。
　　连蹲在一旁周雪，也仿佛忘记了哭泣,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瞪着前方，泛着血丝的眼眶几乎要暴突出来。
　　死亡的恐惧萦绕在这个昏暗的木笼里，在这可怕的时刻, 罗阳却忽然醒了过来。
　　他眉头微微一拢，然后慢慢掀开了眼皮。下一刻，却被立在身边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在他看清楚对方手中的长刀时，他整个人都是一颤, 不由自主开始往后退。但受伤的身体却没办法移动。
　　他只能睁大眼睛绝望地看着那把长刀。
　　男人仿佛对罗阳的恐惧感到很享受, 他咧开嘴, 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举起了长刀。
　　“住手......”
　　方杰，叶小诗，周雪心惊胆寒地瞪着男人手中的那把刀。
　　罗阳连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他瞪着眼眶，目眦欲裂。他想，他要死了，死在这个恐怖的地方，死在这个恶魔的手中。
　　那一刻，他心里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他并不想死，谁来救救他......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惊慌的呓语。
　　他要死了，没有人能救他。
　　那把刀势如破竹，直指他的心脏。他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人身体却猛地一颤。下一刻，他的手忽然一松，即将刺入罗阳心脏的刀子便“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沈宜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赶上了，差一点，差一点这人就要狗带了！他瞅了瞅自己的翅膀，还别说，这电人的办法竟然还挺管用。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杰几人心口那股一直憋住的气便猛地松了下来。但只片刻的功夫，他们又警惕地盯着男人。
　　男人呆愣一般地瞪着自己的手，他眨眨眼，眼眸里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扫了一眼躺在地上仍然面色惨白的罗阳。他哼了一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浊气，然后甩了甩发麻的手，弯腰又捡起了刀子。
　　他抿着唇，再次举起了刀子。
　　沈宜一顿，还来！这混蛋，就那么喜欢杀人吗？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
　　众人呼吸一紧。
　　“别......”罗阳胸口急促起伏，有红色的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沈宜猛地跳起来，挥起翅膀在男人的手臂上狠狠一拍。
　　“啪嗒”一声，长刀再次掉落在地上。
　　这下，男人猛地后退了一步，他捧着手，警惕地四下扫视着。
　　笼中的几人都一脸茫然无措地盯着他，见他狠厉的目光扫过来，都害怕地垂下了眼睛。
　　男人眯了眯眼，然后垂下脑袋，惊愕地瞪着自己有些刺痛的手臂，似乎有些不解。
　　沈宜哼了一声，眼睛紧紧地瞪着男人。
　　感觉到疼痛了吗？你最好立刻放下屠刀，放了这几个年轻人，不然还有更疼的呢！
　　眼见效果不错，沈宜心里轻松了不少。他也没想到这一招还挺管用。以前他无意触碰到别人时，对方只觉得身体仿佛过电一般，颤了一下。
　　这次事关重要，他生怕阻止不了男人杀人的动作，情急之下有意识地加大了电人的力量，没想到效果不错！
　　男人三番两次临门一脚，又掉链子的行为让方杰几人都是一脸迷惑，
　　他们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和期盼。
　　叶小诗心口砰砰直跳，她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有什么疾病，现在刚好犯病了。但就这样也好，他们能活得久一点。只要活着，迟早有机会逃出去。
　　方杰眉心一动，垂下了眼眸。他盯着地上的刀子，又扫了眼男人还在轻颤的手臂。
　　忽然，一个惊愕到不可思议的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传来一股闷痛。他眯着眼睛四下扫视着，企图找到那个带给他希望和光明的身影。
　　笼子里很昏暗，四下里除了黑乎乎看不清颜色的杂物，便是裸露的嶙峋碎石。什么也没有，那个人世间最为光辉夺目的大公鸡并不在这里。
　　方杰心下有些失落，疼痛让他有些迷糊，大脑还在一阵阵地发晕，他从鼻腔里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气流声。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转头，冰冷的眸子一一扫过笼子里的几人。
　　“你们刚才做了什么？”男人怒吼着，他的声音沙哑艰涩，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般。
　　几人心口一颤，慌忙摇头，不约而同地开始缩紧了身子。
　　沈宜皱了皱眉，不行，这样根本吓不退这个男人。他简直就像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连鬼见了他，只怕都要绕道而行。这点小手段，完全不足以让他打退堂鼓。
　　沈宜扫了眼几个惊恐欲绝的年轻人，此时此刻，只有他能救他们。
　　他得想个办法，不能每次男人要攻击他们，他就跑去电一下对方。
　　这不得累死他？
　　而且，万一他哪次一不小心动作慢了点，失手了怎么办？
　　沈宜盯着魁梧的男人，这人穷凶极恶，胆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必须让男人感到惊恐，害怕到不敢再出手才行。
　　沈宜眯着眼，或许，他可以跟他们合作。
　　沈宜打量了几人，他原本想找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孩，因为在场的几个人里，只有她和另一个女孩的伤势要小一些。她的脸上虽然也带着满满的恐惧，但她那双眸子里，却透着几分坚毅果断。
　　但此刻，他是借助和方杰的牵绊来到这个地方的，他的声音也只有方杰能够听到。
　　沈宜无法，只得来到方杰的身边，他看着晕晕乎乎的方杰，心里叹了口气，哎，希望他能撑住吧！
　　他喊道：“方杰......”
　　一个熟悉的带着冷清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
　　方杰一顿，刹那间，他就认出了这个声音。轰地一声，仿佛有烟花在他脑中炸开，浑身的热血直冲天灵盖，竟让他四肢都有些酸麻，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他蠕动着嘴唇，就要从嗓子里爆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嘘......别说话......”沈宜连忙阻止他。
　　方杰喉头一紧，把所有未出口的声音都尽数憋回了肚子里。他急促地喘息着，过度的喜悦和兴奋让他热血沸腾，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栗，竟将浑身的剧痛都驱散了几分。
　　是卯日星君，卯日星君真的来了。那不是梦，神仙听到了他的祈求来救他们了，他们不用死了，他们有救了！
　　沈宜站在一边，无奈地扫了他一眼，兄弟，冷静点啊！有那么激动吗？你看看你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只怕身上的血都涌上去了吧。不是身受重伤了吗？
　　果然，男人很快也注意到了方杰的异样。
　　他转过来，恶狠狠地瞪着方杰，“刚才是你？你做了什么？”
　　男人抬起脚，一步步朝着方杰逼近。
　　男人一声暴喝，吓得方杰一个激灵。刚才还在沸腾的血液一下又冷却了。男人带给他的压迫和恐惧几乎要刻进了他的骨髓。
　　他瞪着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绷紧，肩膀和腿部的疼痛将刀锥一般，一下一下刺痛着他的神经末梢。
　　沈宜警惕地盯着男人，防止他突然出手，自己营救不及时。
　　“是你！”男人好像认定是方杰在背后捣乱一样，他大喝一声，仿佛暴怒的野兽在咆哮，他用力举起了长刀。
　　所有人心口俱是一颤。
　　“不......不是我......”方杰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下一刻，就听得男人哎哟一声，长刀砰地一声再次砸在了地上。
　　沈宜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个男人身上仿佛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凶恶气息。会无形中给人带来强大的压迫感。连他都有些扛不住。
　　他扇了扇翅膀，心里涌起几分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身体有些发软了。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多导致的。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不妙了。
　　刀子再次落地，这下，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场意外了。
　　“你做了什么？？”男人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颤栗，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这细微的动作却让沈宜一喜，这家伙还是知道害怕的！只要有恐惧，就有弱点。
　　沈宜拧着眉，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流失。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一击即中，让男人再不敢朝方杰他们出手。
　　男人的再次失手，让方杰绵软的身体涌起了一股力量，暂时驱散了心内的恐惧。
　　他知道，有卯日星君在这里，他会救他们的！他就像个有了家长撑腰的幼童，整个人都激动昂然了起来。
　　方杰眼里露出惊喜，咬着牙大喝道：“你这个狂魔，最好快点放了我们，否则......”
　　沈宜一惊，“住口！”
　　不能让男人察觉到在这个空间里，还有他这个看不见的生物。万一他突然凶兴爆发，提着刀乱砍一通怎么办？
　　他是没事，就怕这几个可怜的人会无差别死在这场疯狂的屠杀中。
　　方杰一抖，下意识抿紧了唇，眼里露出了些许不解。
　　几个受伤的年轻人也都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开始呼吸急促，紧张地盯着方杰。
　　或许，在他们心中，还盼望着奇迹的发生，而现在奇迹好像降临了。他们能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在方杰身上。
　　“方杰......你......”叶小诗鼻腔发酸，期盼地瞪着方杰，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沈宜凝神，他看着男人，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方杰，别让他知道我在这里，想办法让他觉得是你有奇特的力量，让他再次对你发动攻击。”
　　方杰一愣，脸上有些惊慌。
　　“别还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沈宜安慰着，实际上，他心里也有些紧张。
　　但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方杰点点头，眼中的恐慌被坚定代替。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随即，他瞪着眼睛，怒视着男人道：“你伤不了我们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死死地瞪着他，“你是谁？”
　　方杰咽了口唾沫，他脑子一转，继续道：“你知道什么是被神明选中的人吗？他从一出生，就有使者在他身后保护他，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我就是这种人，你最好放了我们，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否则惹怒了神明，你就等着下十八层地狱吧！”
　　他话一说完，整个山洞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叶小诗：......
　　周雪：......
　　罗阳：......
　　几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连沈宜都忍不住扶额，他有些惊愕地看着方杰，看不出来啊，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中二啊，是受伤太重伤了脑子了吗？
　　男人高大的身体立在木头旁边，乱发挡住了他的脸，几人都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宜眯着眼，警惕地瞪着男人。这样也好，方杰的话虽然中二，但在此时此刻，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的。
　　无论他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他一定会亲自再试探一番的。
　　果然，男人微微一动，他抬起了头，“被神明选中的人？保护使者？既然如此，那你的神明为什么不直接救你出去呢？”
　　方杰一窒。
　　沈宜眯着眼紧紧盯着他，他将浑身的力量聚集在一起。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明！”男人怒吼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若神明真的存在，我又怎么会活到现在？你到底做了什么？还是你身上藏着什么东西？你偷袭我？”
　　方杰咬着牙，将心里的恐惧压下去，“你不信？那你就过来啊。”
　　“朝着我这里砍一刀！”方杰用力地挺起了胸膛，一脸誓死无畏的表情。，
　　“我就在这里，我绝不会动一下！你有本事就来啊！”方杰咬着牙，怒吼着，“神明会保护我，而你这个恶魔，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神明的眼中，你会得到报应，你会得到最残酷的惩罚！”
　　男人握紧了刀子，手臂上的肌肉蓬勃着鼓起。
　　“我杀了你！”
　　男人暴喝一声，冲了上来。
　　罗阳几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长刀高高举起，划破空气。
　　就是现在，沈宜猛地跳起，用尽力气朝着他狠狠拍去。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都仿佛过电一般，重重倒在了地上。他抽搐着，嘴里发出一声声惨嚎。
　　随后，他竟然凭着一股强大的毅力，手脚并用地爬出了笼子，迅速将锁扣下。
　　沈宜看着他，心里不禁有些佩服了。被他全力一击，竟然还能动。
　　男人抖着手，缩到了角落，惊悚地瞪着方杰。高大的身体还在不住的颤栗。
　　方杰瞪着掉落在身边的长刀，瞬间像是失了力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刚才聚集起来的勇气也如开闸的洪水般，顷刻就卸了。
　　沈宜长舒一口气，也放松了下来。
　　他的目的达到了。不得不说，刚才方杰那番话还是无形中在他心里留下了一层阴影。
　　再加上沈宜的全力一击，让他心生恐惧。
　　他现在对方杰心存忌惮，不敢再轻易下手。也只有这样，沈宜才能有时间去报警。
　　没错，沈宜打算报警。
　　他可以入梦，让男人陷入沉睡。但这办法目前根本行不通。即使男人昏睡了过去，现在这几个受害者伤得伤，残的残，凭他们自己，也根本不可能走出这座山。
　　还是得让警察来接他们。
　　沈宜抖着翅膀站直了身体，他要离开了，但以防万一，他还得再给男人心理上加一道防线。
　　“方杰……”
　　方杰眼睛一亮。
　　“别说话。”沈宜踩了踩爪子，“我现在要走了！”
　　什么！方杰手一颤。
　　“别害怕，你必须冷静！”沈宜眯着眼睛瞅着笼子外的男人，“他现在对你心生忌惮。他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手段，未知的东西才是最让人害怕的。所以他不敢轻易上前。”
　　沈宜沉声道：“你一定不能让他察觉到你的恐惧，这是你们双方之间心理上的战斗。你弱他便强，你强他便弱。”
　　“我会很快回来，但在这期间，你必须压制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你明白吗？”
　　方杰紧紧咬着牙，腮帮子都崩了起来，“卯日星君……”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
　　“你必须这么做！否则，你们都会死！你想看着你的朋友都死在这里吗？”
　　方杰身体一颤，他抬起眼睛，看向另外的三人。
　　罗阳，叶小诗，周雪三人都面色苍白，满身狼狈。他们脸上都是恐惧，唯有那一双双紧紧看着他的漆黑眸子里，爆发出生的希望。
　　他们都把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他要救他们！
　　方杰深吸一口气，他爬了过去，将长刀用力握在手中。
　　随后，他瞪着男人，嘶哑着嗓音大声喝道：“现在你知道了吧？神明的惩罚滋味如何？我警告你，不要再轻举妄动，否则，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男人，手指紧紧捏着刀柄，几乎失去了血色。
　　男人浑身一抖，或许是想到了刚才被电击的痛苦，他竟移开了眼神。
　　沈宜一喜，看来男人的确被吓住啊。
　　这样就好！
　　他赞赏一般地看了一眼方杰，“很好，就这样保持住。我现在就走了，在我回来之前，一定不能让他过来！”
　　方杰鼓动就一下咽喉，微微点了点头。
　　沈宜最后扫了一眼笼子里的几人，但愿在他回来前，一切都安好吧！他闭上眼睛，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笼子里。
　　沈宜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房间让他紧绷的心松了松。
　　他看了眼还在沉睡的于婆婆，猛地跳下了柜子。落地一瞬间，他脚一软，竟险些直接倒在了地上。
　　沈宜扇着翅膀爬起来，该死，不知道是因为他再那里待太久了，还是力量使用过多，他现在浑身都有些软绵绵的。
　　他飞奔进房间，跳上柜子，勾起爪子把抽屉拉开了。
　　这里面有一只手机，是那天他考完试后，陈随买来送给星星的。他迟早要和公安局合作，每次都联系周文斌，实在不方便。毕竟现在农活忙，谁知道他在哪里干活去了。
　　多一个手机，就多一条联系渠道。
　　沈宜当时很高兴，还特地让星星选了个带键盘的，这样也方便他打字，发短信。
　　星星经常忘记带手机去学校，这倒便宜了沈宜。
　　他翻出陈随的电话，开始发短信。他得把方杰他们的事情告诉陈随，好让他们联系当地的警察立刻去营救。
　　很快，手机传来“滴”地一声，陈随的短信发了过来。
　　“是星星吗？我已经在去局长办公室的路上了。只是那座山太大了，如果没有具体的地方，警察们恐怕很难找到他们……”
　　沈宜一顿，可是他又不能去现场带路，那么远，真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焦急得踩着爪子，忽然瞥见窗前展翅高飞的鸟雀，在天际划过一道孤影。
　　沈宜眼睛一亮，他立刻垂下头。
　　“告诉他们，朝着鸟儿最多的地方过去！”
　　沈宜盯着手机，下一刻，陈随又发来了消息。
　　“我明白了！我会立刻联系那边的警察去营救方杰他们！”
　　沈宜顿时呼出一口气，警察通知了，他得立刻过去。
　　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第66章 
　　“走开, 不许过来！”
　　方杰拎着长刀在身前奋力挥舞，试图吓退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眯着眼，打量着恶狠狠瞪着他的方杰。
　　“你在害怕！”
　　男人意识到了这点, 他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阴邪的笑容，“你在怕什么？难道是你的神灵不管用了吗？”
　　方杰心口一遍，他咬着牙，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他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他突然就朝着这边过来了？
　　“你跟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之前的你, 充满恐惧，懦弱，胆小.......”
　　男人吐出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 他们临死前惊恐的惨叫和眼泪，真是让人难以忘记。”
　　“你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可是就在刚才，我竟然被你吓到了。”男人目露惊奇，一边说，一边慢慢朝着笼子这边移动过来。
　　他走的很慢, 似乎是在试探，乱发后的眼睛透出异样的精光。
　　“我很好奇，你刚才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你是怎么做到的？如果真的有神明保护你，那你的神明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他又为什么放任我把笼子锁起来？让你们继续深陷牢笼？”
　　“是他不能？还是做不到？”
　　男人眯着眼, 死死地盯着方杰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我现在就要开锁进来, 如果真有神明的话，他一定会阻止我吧？”
　　他粗糙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所以你最好让你的神明阻止我，否则等我进来......”
　　他咧开嘴角，一一扫过笼子里的三人。“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几人被他阴冷恶毒的眼神扫过，都是浑身一颤，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男人说完，终于停在了笼子边。
　　他抬起手，慢慢地伸向铁锁。
　　三人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不......”周雪害怕地缩进了角落。
　　“方......方杰......”叶小诗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她看着方杰，眼里都是惊恐和祈求。
　　“别......别过来！你想再尝一尝被电击的滋味吗？”方杰额头上的汗珠颗颗滚落，他色厉内荏地瞪着男人，但他的脸色，却白得吓人。
　　男人突然笑了，他笑得疯狂，张扬。他赌对了。
　　根本没有神明，这几个刀下鱼肉，竟然敢跟他耍手段。
　　他咬着牙，突然暴喝道：“你们死定了，我要将你们大卸八块！”
　　随即，他猛地伸出手握住了锁扣。
　　然而下一刻，一股极为猛烈的电流从他指尖流过，顺着他浑身的血液，刹那便流淌至他全身。
　　怎么可能？他的判断怎么会错！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然而即使他再怎么不甘，再怎么恼怒，依然阻止不了电流的袭击。
　　男人哀嚎一声，小山一般的身躯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蜷缩着，抽搐着，扯开的嗓子传出一声声的哀嚎。他的眼白翻了出来，涎水也控制不住从嘴角淌了下来。
　　方杰后怕地往后一仰，靠在了木头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惊喜地四下张望。
　　“星……”他嘴唇一张，就要呼出声来。但很快，他就抿住唇，把所有的激动都吞进了肚子。
　　而沈宜却已经暂时顾不上他们了。他刚才情急之下地猛力一击后，身体也一软，歪在了地上。
　　他耷拉着翅膀，喘着粗气，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累过了。
　　都是这个混蛋！
　　沈宜冷冷地看向在地上抽搐的男人，他早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骗过这个穷凶极恶的暴徒。这种人他仿佛天生就充满了暴戾邪恶的因子，他们寻求刺激，用最残忍的手段获取心理上的满足。
　　可以说，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正常了。即使暂时吓住了他，他很快又会卷土重来。因为他本就对这种惊悚刺激的事情抱有异样的鸡情。
　　沈宜瞅了方杰一眼，轻声道：“你刚才做的不错。”至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听到沈宜的夸赞，方杰微微一顿，下一刻，脸上却露出了失落的情绪，“我还是没能阻止他......”
　　沈宜摇摇头，突然想起方杰现在根本看不见他。
　　他只得张嘴说：“他那样的人，哪里是那么好哄骗的，只能说能拖一时算一时吧。你也不必自责。”
　　“嗯。”方杰轻轻点头。
　　“方杰，你在和谁说话呢？”
　　方杰身子一顿，循声看过去。
　　就见叶小诗，周雪，还有罗阳都惊愕又好奇地看着他。
　　叶小诗靠在木笼上，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方杰，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真的是......”
　　她睁着迷茫的眼睛在虚空中四下扫视着。
　　方杰蠕动了一下嘴唇，面露难色，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
　　“这......我......”方杰紧紧捏着长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宜不禁笑出了声，“你不用特意解释什么，就用你之前那个说法也是一样的。”
　　他扫了眼还躺在地上抽搐的男人，大概是刚才已经经历过一次强电流，这次再来一次，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了。
　　这样也好，本来他是打算过来后直接进去他的梦境世界让他沉睡。既然他现在没法动，对这几个人都造不成什么威胁，他也就懒得再耗费体力了。
　　沈宜蹲在地上，慢慢恢复着力气。
　　方杰眨眨眼，觉得这样会不会对卯日星君不太尊重。但他又转念一想，大概是星君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吧。
　　想通了这一点，他随即点头应下。
　　“小诗，我刚才就说过了啊，我有保护使者的，他会保护我们的，咱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叶小诗愣怔地看着他，“原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以为你是故意骗他的。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我们有救了吗？”
　　她抿起唇笑了起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淌出来。
　　周雪抱着腿，紧紧将自己缩成了一个圆球，她的肩膀不住耸动，低低的抽泣声在昏暗的牢笼里响起。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他现在动不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跑？”
　　叶小诗扫了眼门框上的锁，又瞥了眼方杰手中的长刀。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没有钥匙，他们可以用刀子把木笼劈开逃出去。
　　连周雪，也抬起了脏兮兮的脸，她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木楞愣地盯着方杰。
　　方杰抬起长刀，仿佛也赞同她们的提议。他咬住牙，就要爬到笼边动手。
　　沈宜叹了一声，“行了，留点力气吧！”
　　方杰一顿，不明所以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沈宜蹲在地上，闭目养神。
　　“你劈开了笼子有什么用？就你们这身残志坚的样子，出了这山洞，能走多远？”
　　沈宜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这山里说不定还有野兽，你们也不怕就这么出去了葬身兽口吗？”
　　方杰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和肩膀，又扫了眼叶小诗扭曲的右腿，顿时萎顿了起来。
　　他知道，卯日星君说得是对的。
　　他放下了刀子，喃喃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的手机都不知道被男人扔去哪儿了，根本联系不到外面。难道就要再这里凭空等着吗？
　　沈宜甩甩脑袋，“好好在在这里等着，我已经替你们报警了，坚持一下，等警察到了，你们就安全了。”
　　方杰登时一喜，用力嗯了一声，“谢谢，谢谢星君......”
　　沈宜没再说话，他得恢复体力。
　　只是，
　　沈宜抬头，透过洞顶的缝隙看到了湛蓝的天空，不知道那些警察们过来了没有。保险起见，他还是先把鸟儿们叫过来吧。
　　不过现在他的声音只有方杰能听到，不知道他召唤群鸟还有没有用。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管怎么样，也还是要试试。
　　他抖了抖羽毛，站了起来。随即扬起头，鼓起了厚实的胸膛，“咕咕咕......”
　　一声长鸣高亢嘹亮，顺着洞顶，朝着辽阔的高空传了出去，悠扬。
　　方杰下意识缩起了肩膀，实在是在山洞内，这鸣叫声太过高亢了，仿佛直击他的心脏。
　　随后，沈宜便睁着那双黑森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方狭窄的天空。
　　沈宜有些紧张，如果不起作用的话，他估计就要另想办法了。
　　“啾啾啾......”
　　一声清脆的鸟鸣从头顶划过。
　　沈宜一喜，忙屏住呼吸看了过去。一只轻巧的小鸟儿停在洞顶缝隙的碎石之间，它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洞内。
　　随后，第二只落了下来，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无数的小鸟盘旋着飞过来。
　　沈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召唤群鸟并非要靠声音，或许只是依托他的精神力而已。
　　他扫了眼还躺在地上的男人，重新蹲下。在警察到来之前，他必须牢牢看住他。要是他突然恢复了，他就立刻让他陷入沉睡，争取时间让警察过来把那几个倒霉蛋平安救走。
　　“方杰？”叶小诗和周雪都着急地看着他。
　　方杰侧过头去，安慰道：“咱们先等等，以我们目前的身体状况，就算出了这山洞，也没办法走出这座山的。而且罗阳他又伤得那么重…！”
　　他抬眸扫过去，瞳孔一缩，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什么时候，罗阳的眼睛已经再次闭上了。血色溅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方杰心里一悚，他抖着唇喊道：“罗......罗阳？”
　　罗阳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周雪和叶小诗都不约而同看了过去，下一刻，也整个人一颤。
　　就连沈宜，也不禁朝着罗阳看了过去，但下一刻，他就皱紧了眉。
　　沈宜起身走了过去。他的脸白得像纸一般，浑身都是血。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沈宜几乎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惜他没办法替他治伤。
　　沈宜有些遗憾，他把翅膀放在他身上，想看看他的未来。
　　他闭上眼睛，然而想象中的世界并没有出现，黑暗，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沈宜吞没。
　　沈宜悚然一惊，他慌忙后退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是他的能力失效了？还是说......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沈宜惊愕地瞪着伤痕累累的罗阳，他的心口还在砰砰直跳，这......这不可能吧？
　　方杰抖着手爬过去，他抬起手，看着满身伤痕血色的罗阳，竟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他哑着嗓音，仓惶道：“星君，罗阳他好像伤得很重，您能不能救救他？都怪我，要不是我太没用了，他也不会......”
　　“抱歉，我救不了他。”沈宜愣愣地看着罗阳。
　　方杰瞳孔一缩，“怎么会......”
　　沈宜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我也并非万能。”
　　山峦叠嶂，山路蜿蜒。
　　一群头戴方帽的警察神情严肃地在山野间前行，山路难走，他们额头已经浸满了汗水，却丝毫不敢停下来。
　　冯会一手扶在旁边的巨石上，他喘着气，眯眼朝着远方眺望了过去，入目便是重重叠叠的林木，和嶙峋蜿蜒的山陵。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谢哥，这儿这么大，咱们怎么找啊？”
　　谢翎拧着眉，一手搭在腰间的配枪上，一边警惕地环绕着四周，道：“根据东阳市公安局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跟着群鸟过去就能找到......”
　　他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不确定。
　　冯会仰头，龇着牙扫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这地儿到处都是鸟，到底跟着哪只啊？”
　　他瞥见旁边正在树枝上蹦跳打闹的三两只麻雀，“多少只才算一群？四五只算吗？”
　　旁边一只手忽地拍了过来，“四五只算什么群鸟？起码得有个十来只吧！”
　　顾山活动了一下手腕，咂嘴道：“跟着群鸟走真是稀奇，难道受害者当中有训鸟人吗？不过这方法也太不靠谱了吧？这满地儿都是鸟，咱们怎么找啊？”
　　谢翎抿着唇，他观察着附近的鸟雀，只是不管他怎么看，这些鸟儿都没有异常。难道是情报出错了？
　　忽地，周围林木上的鸟雀仿佛突然开始兴奋，齐齐叫唤了起来，叽叽喳喳，清脆的鸟鸣声仿佛一首首将高亢的乐曲，只一瞬间，就使得这杳无人烟的山野仿佛炸开了锅一般，热闹沸腾了起来。
　　谢翎心里一动，难道......
　　下一刻，漫天鸟雀齐飞，他们从容不迫地扇动着翅膀，一声声嘹亮的清脆鸣叫汇聚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冷谷山。
　　“谢哥，你看那边！”冯会忽然惊喜地大叫。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就见前方一片茂密丛林之上，一群雀鸟如旋风一般在上空盘桓萦绕，不远处，还有许多的鸟雀展翅而来。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
　　“就是那里了！”冯会惊喜大叫。
　　“我终于知道他们说的跟着群鸟走是什么意思了，长这么大我还能见过这等奇景，到底是哪个神人有着本事，有机会我也一定要跟他请教一番，这也太壮观了吧！”顾山感慨道。
　　谢翎猛地抽出腰间的配枪，沉声道：“大家都注意了，山里情况不明，嫌疑人冷血凶残，对周围的环境极为熟悉，我们一定要小心，务必将他一举拿下，保证受害人的安全！”
　　“是！”
　　众人齐声应道，下一刻，他们如游龙一般，灵敏地穿过山石林木，朝着那片群鸟齐聚的地方奔去。
　　“方杰，你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快救救罗阳啊！”叶小诗不停地哭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明明我们就快得救了......你的神灵呢？你求他救救罗阳啊！”
　　明明他们是一起来的，他们应该一起回去啊！
　　方杰紧紧咬住牙关，面对叶小诗的询问，他什么也说不了。他只能沉默着，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周雪也坐到了罗阳身边，她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血痕，喃喃道：“罗阳，你坚持住啊......等警察过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我要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你要坚持住，你不该是这个结果的......”
　　沈宜蹲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他拯救了那么多人。而这次，他几乎已经成功了，然而，他还是救不了这个年轻人。
　　沈宜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咔嚓......”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铁质声音在一片哭泣中响起。
　　沈宜心里立刻涌起一股不安。
　　他倏地转头。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已经醒了过来，他立在笼边，铁锁已经打开。
　　“我杀了你们！”
　　他满脸狠厉，猛地捡起地上的长刀，挥舞着刀子朝着围在一起的几人劈过去。
　　该死！他竟然大意了！沈宜猛然炸开了羽毛，这一刀砍过去，那几人只怕都要重伤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顿时惊惧交加，一时竟没有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子破空而来。
　　那一瞬间，他们都以为自己即将死在那把长刀之下。
　　然而下一刻，男人身体一顿，整个人忽地轰然倒地，溅起了无数尘灰翻卷在空气中。
　　众人好似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再也没有一丝动静的男人。
　　叶小诗眨眨眼，看向了方杰，“方杰，是不是你那位......”
　　方杰左右看看，轻声叫道：“星君？”
　　然而现场一片安静，那个让他感到安全的的声音并没有回应他。
　　不是沈宜不想回应他，而是不能。
　　沈宜黑着脸瞪着面前的男人，几乎想冲上去呼他一耳光，这混蛋，真是打不死的小强，竟然还敢偷袭！
　　“你是什么东西？”男人瞪着黑暗中光耀灼灼的大公鸡，忽地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小子说的保护神？竟然是一只鸡？”
　　沈宜顿时炸开了毛，你那是什么眼神，鸡怎么了？你这变态，还看不起鸡吗？
　　他眯着眼，面上都是不屑，“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就是一只扁毛畜生。”
　　沈宜危险的眯起了眼，当鸡这么久了，还没人敢这么骂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男人左右扫视了一圈。
　　“这里是你的梦境！”
　　男人忽地瞪大眼睛，瞳孔里闪烁着惊奇，“你会说话？”
　　他咧开嘴，桀桀笑道：“看来不只是人类会说谎，鸡也会说谎啊！”
　　“你觉得我在说谎？”沈宜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笑了起来，“当然，我的梦里怎么可能是一片黑暗，我的梦，可是最有趣，最让人欲罢不能的！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会再次出现在我的梦里。他们会痛哭流涕地哀嚎，那声音，真是世上最美妙的乐曲，任何人听了，都会爱上的。他们会跪在我的脚下，求我饶恕他们，我就是主宰他们的神明。”
　　男人脸上的肌肉在抖动，眼睛里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我可以用这世上最有趣，最新鲜的手段慢慢折磨他们，这些东西，可是我在现实中都没办法使用的呢！”
　　男人仰头大笑起来，整个身体都因为兴奋在颤栗，“这是不是很有趣？哈哈哈.......”
　　沈宜冷冷地看着他，男人的血腥残忍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杀了很多人？”
　　“多吗？”男人转着眼珠子，“不，不多，我第一次杀的是我的邻居，他们装模作样，总是喜欢当老好人，我一时看不过去，半夜翻进他家，杀了他们一家三口。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滚烫的血喷在我的脸上，那感觉，太美妙了......"
　　男人眯着眼睛，脸上都是迷醉。仿佛他正在诉说着的不是他残忍血腥的杀人手段，而是在回忆什么美妙的事情。
　　沈宜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狠狠地瞪着男人，凌厉的目光几乎要化作锋利的刀剑，将男人当场洞穿。
　　男人仿佛终于意识到了沈宜的存在，他咧开嘴，“你很愤怒吗？你想杀了我？”
　　他展开手臂，“来，杀了我，你会体会到这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好的！”
　　他眯着眼，脸上浮出阴毒的狞笑，“你不敢，你不敢杀了我，否则，你就不会只是把我困在这里了，我说得对不对？”
　　沈宜淡淡地看着他，“是吗？”
　　男人面目狰狞，嘴角挂着一抹阴戾的笑。
　　“王全贵，你转头看看你身后是什么......”沈宜冷冷地道。
　　男人眯着眼，随后转头
　　下一刻，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们......”
　　在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浑身鲜血，死状凄惨的厉鬼。他们的脸，都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他们一次一次在他刀下痛苦哀嚎，祈求他的饶恕。最后又一次一次绝望地死去。
　　“王全贵，我死的好惨，还我的命来......”
　　“王全贵，你这个畜生，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
　　无数哀怨凄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倾泻过来，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王全贵死死罩在其中，半点不得挣脱。
　　“是你搞的鬼？”王全贵狠狠地看向沈宜，暴喝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我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两次，三次，这群没用的东西，生前不是我的对手，死了更不是！”
　　王全贵目眦欲类，他朝着前方怒喝道：“想找我索命？你们也配？听说鬼也会死？那我就再让你们体会一次！”
　　他咆哮着冲上去，然而，在他记忆中，那些脆弱，无助，只能凄厉叫喊求饶的人却仿佛变了。
　　他们一挥手，他只觉手臂一痛，霎时血液飞溅，断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剧痛瞬间侵袭直他的神经末梢。
　　他捂着手臂，大声惨叫。
　　原来，断手，竟然那么疼啊！
　　他倒在地上，剧痛让他连动一下都没有了力气。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朝他涌过来的厉鬼。
　　他终于感到了害怕，不……别过来……
　　鲜血涌现，惨叫声划破长空。
　　屠杀者，终被杀之。
　　沈宜冷冷地看着双目紧闭的男人，他脸色青白交加，浑身战栗不止，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恐惧的事情。
　　沈宜眯了眯眼，不知道他送给他的这场梦，他喜不喜欢呢！
　　“快，拷住他！”
　　“警察同志，快救救我们，那个人是个杀人狂魔......”
　　“别还害怕，你们已经得救了！”
　　“警察同志，快看看他，他好像不行了！”
　　“快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还有气，快，快送他出去，立刻联系附近的医院，准备急救！”
　　外面传来一声声嘈杂，有惊喜，有痛苦，有愤怒，有着急......
　　沈宜抖了抖羽毛，看来他的任务完成了。


第67章 
　　“谢哥, 这家伙怎么回事？竟然昏死过去了？”
　　“我还以为要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谁想到这么轻松。”
　　“行了，别废话了, 赶紧出去, 把他们都送去医院......”
　　沈宜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说话声，便知是警察赶到了。
　　没想到这些警察速度还挺快了，不过这样一来，方杰几人就算彻底得救了。
　　他瞅了一眼王全贵，对方浑身抖得像筛子，脸色青白交加, 跟鬼一样可怕。
　　这家伙恶贯满盈，穷凶极恶，如今既然已经被捕, 后面的事情, 自然有法律惩治他。
　　这也算天理昭昭, 报应不爽了。
　　沈宜一转身，麻利地离开了。
　　沈宜睁开眼, 刺目的光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光晕打在他的爪子边。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踩着爪子往窗口靠近了几分，举目望去，外面阳光正好, 偶尔有清脆的鸟鸣声划破长空。院子口的大树枝繁叶茂，翠绿的枝叶微微浮动，在惨白的地面上投下一缕缕稀稀疏疏的光点，像极了一颗颗璀璨夺目的珍珠。
　　一切那么安静, 属于午后独有的静谧让沈宜有些恍惚。和之前的紧张刺激比起来, 现在倒是有些像在做梦一样了。
　　沈宜抖了抖羽毛, 荡起一阵细碎的尘灰，翻卷在耀目的光晕里。
　　他跳下柜子，便打算去看看于婆婆。
　　沈宜走过屋檐，微风轻轻从檐下拂过，带起阵阵清凉。
　　秃毛鸡蹲在墙角打着瞌睡，他身上灰扑扑的，不晓得又去哪里潇洒过。在他的旁边，还蹲着一只雪白的母鸡，正在慢条斯理地清理着羽毛。
　　两只鸡对比起来，这只白色的母鸡简直就像个淑女，越发衬得秃毛鸡是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了。
　　沈宜扫了一眼，哎，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而且竟然还是两朵鲜花！不过奇怪，今天怎么只有小白，小黑去哪里了？平常他们三只鸡不都是形影不离的吗？
　　沈宜咕隆了一下，也没多想，径自跨过门槛往堂屋里过去了。
　　“咦，咕咕你睡醒了啊？”于婆婆恩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
　　沈宜一抬头，就见于婆婆正坐在竹板椅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她的头发还有些微的松散，大概是才睡醒的缘故。手里也拿着一瓶牛奶，正慢慢腾腾的喝着。
　　“我刚才看你在屋子里睡得正香，也就没有吵你，快进来坐，外面太阳大得很，晒久了容易生病......”
　　沈宜眨眨眼，歪着头看着她。心里却直呼幸运。
　　得亏她没有上来叫醒他，不然他要是提前回来了，警察又还没有赶到，方杰他们可就危险了！
　　于婆婆朝着沈宜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说：“要不要喝点牛奶？姥姥去给你拿牛奶。”
　　说着，她就要起身。
　　“咕咕咕......”
　　沈宜连忙叫住她，他并不喜欢喝牛奶，而且这是专门给老年人喝的牛奶，他就更不会去喝了。
　　沈宜甩甩头，表示拒绝。
　　沈宜和周家人相处这么久，于婆婆他们平日里也能从沈宜的动作里大概理解他的意思。
　　她见沈宜拒绝，于是又坐了回去。
　　“咕咕咕......”
　　沈宜踩着爪子悠闲地进了堂屋，翅膀一扇，就跳上了竹板椅，在旁边蹲下。
　　他抽了抽于婆婆，瞧着精神头不错的样子，估计这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就说，吃了药就该好好睡一觉，捂出汗就好了。
　　沈宜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休养生息。
　　于婆婆靠在靠背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大公鸡的羽毛，一边时不时喝上一口牛奶，百无聊赖地看着屋外的灼灼烈日。
　　堂屋里很是安静悠然。
　　第二日，于婆婆的病就彻底好了，她在周文斌的强烈要求下又休息了几天，最后终于还是闲不住，又加入了挖土豆，割菜籽的工作，一家人成天忙得早出晚归，大汗淋漓的。
　　因为干活体力消耗大，身体也疲惫，周文斌就卯着劲儿做好吃的。争取把体力补回来。
　　他每天早晨骑着摩托送了星星去学校后，就会到镇上买一些好吃的回来，一家人吃得有滋有味，干起活来也就没那么恼火。
　　而这几日，沈宜的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天，他闲着无事，去网上搜索了关于冷谷山的事情。
　　只是网上内容极少，他搜了半天，也只看到了一条官方通报，里面只言片语介绍了王全贵的身份和罪行，说他是个逃亡十几年的杀人犯，如今被缉拿归案，后续的审理也在进行中。
　　此条消息下面的评论也不多，大部分都在拍手称快。
　　沈宜又搜索了一会，也都没有看到方杰几人的消息，看来官方应该并没有曝光他们。
　　沈宜看了一会，就默默退出了。
　　他其实主要还是想看看罗阳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记得当时他还在王全贵梦里的时候，是有隐约听到警察说他还有气的。
　　而且警方也没有通报有人死亡。
　　但他一想到那一片漆黑的未来，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这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口，时不时冒出来一下，让他不得不介怀。
　　沈宜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陈随发了短信。这件事他也算有参与，应该会知道一些东西的。
　　很快，陈随的短信就回了过来。
　　“你是问那个叫罗阳的年轻人吗？我去帮你问过了，前几天刚送去医院的时候确实很危危险，都已经进了重症病房了。不过已经抢救回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放心吧！”
　　沈宜眨眨眼，瞪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可随即，一丝疑惑就浮上了心头。那为什么当时他会看不到他的未来呢？那一片黑暗，他还以为他要立刻狗带了，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沈宜心里虽疑惑，但也知道陈随不会骗他。他抬起爪子又给陈随回了条消息。
　　“谢谢陈叔叔，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星君咕咕的！”
　　沈宜按了发送键，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爪子。
　　有手机真是方便，以后他就可以冒充星星玩手机了，真好！
　　“滴答”一声，手里屏幕亮起。
　　陈随立刻划亮屏幕，他垂眸看了一眼，随即，嘴角便不自觉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两只手快速地打着字，“你要是担心的话，下次有空我带你一起过去看看他。”
　　不一会，手机又“叮”地一下，一个“好”字出现在他的短信界面。
　　陈随笑着摇了摇头。
　　“随哥，谁发的信息啊？”旁边的祝伟凑过来，“笑得那么开心，该不会是嫂子吧？”
　　陈随一僵，一把推开他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呢？是个小朋友发过来的……”
　　“小朋友？”祝伟一脸问号，“难道是星星小朋友吗？”
　　陈随哼笑一声，“算是吧！”
　　祝伟有些迷惑，“随哥，什么叫“算是”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
　　陈随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你这么闲吗？那要不，东市那个......”
　　“别，随哥，我很忙啊，我还有资料没写完，我这就去，这就去......”祝伟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跑出了办公室。
　　知道罗阳没事，沈宜就算彻底放松下来了。虽然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他看不到罗阳的未来，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反正以后，他总会知道的。
　　这段时间，家里的农活很多，于婆婆他们整天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院坝里都晒着打出来的菜籽。
　　沈宜便嘱咐秃毛鸡他们好好看着，免得有没眼力见儿的小鸟跑来偷吃。
　　秃毛鸡深谙生存之道，晓得他的最大靠山就是沈宜，于是严格执行沈宜的命令，带领一众小弟严防死守在院子里。但凡看到有小鸟偷偷摸摸飞进来，他就会雄赳赳，气昂昂地追上去。
　　就这么一来二去，小鸟们也识趣地不敢再来了。
　　沈宜对此很满意，不枉他顶着压力留下他们的小命。瞧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炎热的六月就快过去，这也意味着暑假即将来临。
　　星星他们学校马上就要开始期末考试，考完以后，他们就能拥有长达两个月的假期了。
　　周星海这段时间心情都极好，他一边刻苦学习，迎接期末考试，一边又暗暗期待着暑假的来临。
　　很快，就到了考试的这一天。
　　双象小学是个非常普通的农村小学，星星他们才读二年级，期末考试就考语文和数学两门。一个上午就能结束了。
　　早上的时候，于婆婆特地早起，给星星煮了几个鸡蛋。吃了后，又给他书包里塞了好几个，让他在学校饿了的时候再吃。生怕他饿着了似的。
　　等吃完早饭，周文斌给他检查了纸笔，橡皮擦，尺子之类的工具后，又往他的书包里塞了饼干水果。
　　这才带着他往院子外过去。
　　临走的时候，周星海过来狠狠抱了一把沈宜，兴奋地说：“星君咕咕，等我考完试就放假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玩哪！”
　　沈宜艰难地挣开他的怀抱，拍拍他的手鼓励道：“星星，好好考试，别紧张，尽力就好知道吗？”
　　周星海点点头，眨着黑亮的眼睛说：“星君咕咕，我一点儿也不紧张，我会好好考试的！”
　　“星星，该走了！等会要迟到了......”周文斌在前方喊道。
　　“马上就来......”周星海应了一声，随后又亲昵地抱了抱沈宜，“星君咕咕，我走了哦......”
　　他摆摆手，背着小书包跟在周文斌身后往外面的马路过去。
　　沈宜蹲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朝阳下渐渐走远，最后和摩托一起消失在马路尽头。
　　此刻还早，太阳并不怎么晒，露水也还未蒸发殆尽，空气里透着股独属于清晨的凉气。
　　不一会儿的功夫，周文斌就骑着摩托回来了。
　　他坐在堂屋里休息了一会，就开始晒菜籽。他拿着扫帚将院子清理了一番，就和周道文两个把堆在堂屋里的麻袋扛出来，将里面的菜籽倒在地上，拿着钉耙慢慢将菜籽铺平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太阳就热辣起来了。
　　漫天的飞灰在空气中萦绕，沈宜眯着眼，艰难地退回了堂屋。
　　铺完后，周道文和周文斌两人都出了一身热汗。
　　他们回到堂屋，将空调打开，就这么坐在竹板床上纳凉。
　　没多久，周文斌拿出堆积了几天的衣服，蹲在院子一角开始清洗。于婆婆和周道文在门前那块地里拔着小草，他们打算在那里种点豆角。
　　沈宜百无聊赖的蹲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活。
　　不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想了想，便打算去学校看看。今天是星星期末考试，虽然比不上中考，高考什么的那么重要，但也算是一场大的考试了，意味着一学期的结束。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考完后，他们还可以一起回来。
　　沈宜打定主意，说走就走。反正家里有人，也不用他一只鸡操心。
　　从家里到学校并不远，如果是星星走路去的话，也就要半个多小时。
　　沈宜想着这会儿星星应该已经开始考试了，一般考试再怎么样也得考一个小时。
　　他也就不急，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沿路的风景。农村就这点好，绿树成荫，山花遍地。环境比城里好太多。
　　沈宜沿着马路边边走，路旁边种着一棵棵年岁久远的大树，长得枝繁叶茂。
　　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大伞，将毒辣的阳光遮挡住。时不时还有清风吹过，荡起翠绿的枝叶簌簌地响，沈宜倒也不觉得多热。
　　等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中午11点了。
　　沈宜在大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学校操场很安静，只有几个老师偶尔从阳光下经过。
　　他想，学生们这会儿应该都还在考试。
　　沈宜瞅了眼门口的保安亭，一个大爷正坐在凳子上发呆，他倒腾着爪子飞快地钻了进去。
　　教学楼坐落在操场的左前方，共有五层楼。
　　星星是二年级一班，教室就在一楼左侧，
　　沈宜跳到二年级一班教室旁边的花坛上，透过窗户往里张望，能看到许多青涩地小男孩小女孩正低着头，认真地考试。
　　不过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星星，大概是位置刚好在死角吧。
　　沈宜摇摇头，真是难为这群小萝卜头了，瞧瞧一个个眉头紧锁的。不过痛苦的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迎接他们的，是漫长而又美好的暑假。
　　沈宜估摸着，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在考数学，应该很快就能考完了。
　　他索性就蹲在花坛上休息。
　　不多时，一道嘹亮的打铃声在操场上空响起。这仿佛像是拉响了一个信号，瞬间，原本还算静谧的学校就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了起来。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沈宜连忙起身，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
　　不一会，就有学生从教室里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他们脸上或兴奋，或愁眉不展。不过大部分还是开心的，毕竟考完以后，就能好好玩耍了。
　　沈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星星，他正和旁边的小朋友笑眯眯地说着话，看样子，他考得还不错。
　　“咕咕咕......”沈宜大声叫了一声。
　　周星海一愣，顺着声音看过来，下一刻，他脸上顿时爆出惊喜的笑容。
　　“星君咕咕......”
　　周星海大叫一声，几步就扑了过来。
　　“星君咕咕，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周星海搂住大公鸡，脸蛋亲昵地在他的羽毛上蹭着。
　　沈宜拍拍他的手，“怎么样，考得还好吗？”
　　“嗯！”周星海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好像闪着光，“星君咕咕，刚才我和大家对了一下答案，我觉得考得还可以。”
　　沈宜看着他一脸的求表扬，便点点头，“还不错，我们星星真是聪明！”
　　听到沈宜的夸赞，周星海当即就咧开了嘴，小脸蛋上红扑扑的，额前的短发上还闪着汗津津的小水珠，看起来就是一副青春活力的小模样。
　　沈宜不禁有些欣慰，星星来到于婆婆家中小半年了，真是开朗了许多了。想当初，还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小闷葫芦呢。
　　果然，生长环境对小孩子的影响真的很大，沈宜现在都有些感谢周俊宇把星星送到金禾村来，要不然，以他们家的环境，估计这会儿，星星恐怕不会像现在这般笑得那么开心。
　　“周星海，这是你家的大公鸡吗？怎么跑到学校来了？”
　　旁边有和周星海玩的比较好的同学走过来，看着大公鸡一脸的好奇。
　　周星海点点头，看着围过来的同学们，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星君咕咕是来接我回家的！”
　　哇......”小孩子们顿时一脸羡慕。
　　“周星海，你家的大公鸡好聪明啊，好厉害！”
　　“我家狗狗也会，不过他不会来学校接我，他只在我家门前的那个小坡上等我回来。”
　　“我家的鸡都笨死了，就知道到处乱拉屎，弄得我们家都臭臭的，我奶奶还让我去扫，真讨厌......”有小女生撅着嘴抱怨，却是一脸艳羡地看着大公鸡，“他长得好漂亮啊，我能摸摸吗？”
　　周星海连忙摇头拒绝，小女孩瞬间委屈地撅起了嘴。
　　眼看着凑过来看热闹的小同学越来越多，周围的空气都炙热了起来。
　　沈宜正要挣开人群的环绕，忽地，前方传来一声呼喊，“大家快进教室，许老师要来了！”
　　此话一出，同学们顿时长叹一声，随后，便一哄而散，纷纷钻进了教室。
　　周星海摸摸大公鸡的羽毛，有些不舍地说：“星君咕咕，我要去教室了，等下我们一起回家哦！”
　　沈宜点点头，“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小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教室，经过窗户的时候，他伸着脖子往外看。
　　沈宜瞧他那副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至于这么舍不得吗？他不就是在这里等他吗？
　　小孩子的心思真是奇怪。
　　不一会，许欣便抱着书从操场横跨过来，她还未走进教室，就看到蹲在花坛上的大公鸡。
　　她脚步一滞，脸上浮出几分犹豫。她四下看了一下，见到处都是学生老师，又看了看正端坐在教室里等着她的学生。
　　最后，她笑着朝沈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继续往教室里过去了。
　　教室里，同学们时不时地欢呼和哀嚎，夹杂着许欣时高时低地嘱咐，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操场上，有其他年级的学生老师来来往往，他们偶尔瞥到了沈宜，虽面露疑惑，但也并未真的过来。毕竟在乡下，鸡实在是一种随处可见的生物，还不足以引起他们一定要过来围观的态度。
　　不一会，伴随着教室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大吼，学生们像小旋风一样冲出了教室，他们背着小书包，满脸喜悦兴奋。
　　真正的暑假，终于来到了！
　　周星海背着小书包奔过来，开心地大叫道：“星君咕咕，我们放假了！”
　　“周星海，你跑那么快干嘛？我们不是说等一下一起去看黑哥吗？”
　　后面，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星海一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忙转过身去。沈宜也歪着头看过去，就见李小军正背着书包颠颠地走过来，他皱着眉，眼眸里透出几分责怪。
　　他的旁边，还跟着几个脸熟的小孩。
　　沈宜认出他们，有几个是上次来家里找星星玩的小孩。
　　“是星君！”李小军眼睛顿时瞪大了，脚下加快步伐，眨眼就蹿了过来，之前的不满瞬间不翼而飞。
　　“周星海，星君竟然来接你了，好厉害！”李小军淌着两管鼻涕闷声闷气地说，一边还抬起手，激动地想要摸摸沈宜。
　　沈宜立刻侧身，躲过了他伸来的手。不是他不喜欢这小孩，实在是他那只手天黑了，手腕处的袖子上还粘着可疑的黄黑色印记。
　　“哇，这不是上次在周星海家里看到的大公鸡吗？他竟然跑到学校来了！”旁边的小女孩惊声叹道。
　　沈宜抬眼瞅过去，正是上次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
　　“黄小玲，我之前就说了，星君真的和其他的鸡不一样，你们还不信，这下，你们都看到了吧？”李小军撅着嘴，势要争出一口气。
　　几个小孩都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宜。
　　原来这小女孩叫黄小玲啊，看着就很活泼可爱。
　　“咱们不是要去看黑哥吗？”黄世豪在一旁讷讷地说道。
　　小屁孩们顿时回过神来，“对啊，咱们要去看黑哥！”
　　“周星海，你还要去吗？马上放假了，现在不看的话，要等好久了！”李小军吸了吸鼻子，看着周星海。
　　沈宜看着这群小屁孩，黑哥是谁？
　　他疑惑地看向周星海，却见周星海正一脸心虚地偷瞄他。
　　沈宜：？？？
　　所以这是这么了？
　　下一刻，沈宜心里一惊，难道是什么不良少年？
　　这可不行！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容易被引诱，万一学坏了可怎么办？
　　看着这些天真的小萝卜头，沈宜深觉自己责任重大，他得保护好这些祖国的花骨朵。
　　沈宜立刻严肃起来，他轻咳了一声问道：“星星，黑哥是谁啊？”
　　沈宜刚问出口，周星海立刻就慌了起来，下意识躲开了沈宜的目光。
　　沈宜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竟然不敢直视他，太不正常了，这可是第一次！
　　难道他竟然猜对了？不行不行，趁现在发现的及时，他得想办法把他们给扭转回来。
　　沈宜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说什么。
　　旁边的黄小玲像是等不及了，催促道：“周星海，咱们快点走吧。你不是留了鸡蛋给黑哥吗？”
　　“就是就是，我也带了一个鸭蛋，黑哥可喜欢吃了，小花也喜欢吃。咱们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到小花呢！”
　　“小花最近肚子变大了，我奶奶说，应该是肚子里有小猫仔了，说不定就是黑哥的呢！得多给点给他们吃......”
　　小屁孩们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沸沸扬扬，沈宜却有些傻了，什么猫崽子？还是黑哥的？
　　沈宜眨眨眼，难道那个黑哥是一只猫？
　　所以为什么星星一副生怕他知道的样子？他那么心虚干嘛？
　　沈宜愣愣地看向周星海，“所以黑哥是一只猫？”
　　沈宜刚说出口，周星海就跟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了一般，眼露惊慌，“星君咕咕，你不要难过......”
　　难过？他为什么要难过？沈宜满脑袋问号，而且，他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心虚害怕啊？他真是搞不懂这些小屁孩的脑回路啊。
　　周星海一看大公鸡迷茫的眼神，还以为他生气了，惊慌地手足无措，“星君咕咕，星星是最喜欢你的，黑哥小花都比不上你，星星最爱咕咕了！”
　　沈宜：......
　　他瞪着死鱼眼，直直地瞅着快要哭出来的周星海。
　　他有些惊悚地想，这小屁孩什么意思？他是觉得他会和一只猫争宠吗？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个错觉啊喂！他堂堂......
　　等等，堂堂什么？
　　沈宜甩甩头，不管了，他堂堂一只霸王鸡，怎么可能吃一只猫的醋，真是岂可修！
　　几人出了学校，顺着学校旁边的小路，转到了学校后面，那里有一片小竹林，虽然没有于婆婆家附近的那片竹林茂盛，但也还算可观。
　　沈宜一路上都很沉默，他跟在这群屁孩身旁，去看那位大名鼎鼎的黑哥，以及疑似他媳妇的小花。
　　周星海一边走，一边悄悄拿着眼角余光瞥着大公鸡。黄世豪当初说，他在外面摸了其他小猫后，他家的“小公主”都不理他了，连靠近都不让他靠近。
　　虽然星君咕咕说他一点都不生气，还说随便他喜欢几只小猫小狗都没关系。可他就是觉得，星君咕咕生气了，看看，路上都不理他了！
　　果然，黄世豪说得没错！
　　周星海有点委屈，又有些心虚，他决定，等下看到黑哥，他就不去摸了。
　　沈宜要是知道这小屁孩在想什么，一定会喷出一口血来的。
　　几人很快到了竹林，竹林旁边，种了一片茶树。
　　几个小屁孩钻进去，就开始兴奋地扯着嗓子叫唤。他们绕着那片茶树喊了半天，结果连一根猫毛都没有看到。
　　没一会，小孩们就有些着急了，“黑哥怎么不见了？”
　　“以前一喊就出来了啊，怎么今天都没动静呢？”
　　“黑哥，出来吃东西了......”
　　小孩们眉宇间都露出几分担忧，他们仰着脖子，朝着四下呼唤着。
　　“黑哥......”
　　"小花......"
　　沈宜蹲在一旁，看着这些小孩们担忧的样子，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他安慰道：“小猫爱玩爱跑，也许去其他地方玩去了，你们别着急啊，说不定等一会就会出来了。”
　　“不会的，黑哥很听话的，他一直都在这附近的，以前我们每次来这里，只要一叫他，他就出来了，星君咕咕，黑哥是不是走丢了啊？”
　　周星海抿着唇，小小的眉毛微微隆起，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进了脖颈。
　　沈宜正要再安慰他两句。
　　“这里好多血啊！”黄小玲惊呼道。
　　几个小屁孩迅速跑了过去。
　　沈宜眯眯眼，踩着爪子也挤过去了。


第68章 
　　中午的阳光很烈, 空气都仿佛要烧了起来。但此地竹林成荫，还有微微清风拂过，倒也减轻了许多灼热感。
　　沈宜还未走近, 一丝清风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鼻尖划过。他心里暗道不好, 立刻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只是还未走近，小屁孩们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好多血啊......怎么办，黑哥是不是受伤了？”
　　“你们快看这个毛，一定是黑哥的，黑哥去哪儿了？”
　　“黑哥他怎么了……”
　　小屁孩们你一句我一句，稚嫩的脸蛋上盈满了焦灼。有几个小孩甚至害怕地抽泣了起来。
　　沈宜一着急, 迅速从他们脚边挤了进去。
　　一大滩有些发黑的血就这么直直地冲进了沈宜的眼帘，血迹旁边，还粘着一些灰黑色的猫毛和肉屑。
　　天气太热, 这摊血肉已经有些发臭了, 表面还盘旋着一些嗡嗡嗡叫个不停的苍蝇。
　　沈宜脸色一下就沉下去, 他想，或许小猫碰上了虐猫的人。现在这年头, 多的是那些心理扭曲的家伙，企图用残忍的手段折磨小动物来发泄。
　　看这血迹，如果真的是黑哥的血的话，那么它一定伤得很重。而且从血迹发干的颜色来看, 猫咪受伤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现在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小孩们好像有些被吓到了，一个个瞪着眼睛，脸色也白白的。他们盯着那摊血迹愣了会儿神, 眼眶瞬间就红了。
　　几个小孩自发地开始在周围大声呼喊小猫的名字, 企图把它找出来。
　　“星君咕咕, 怎么办？黑哥会不会死了……”
　　周星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茂密的茶树里钻，在那些犄角旮旯里寻找着黑哥的踪迹。
　　“星星别着急，也许那血不是黑哥的，咱们再仔细找找......”沈宜拧着眉，他虽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的。
　　“嗯！”
　　周星海吸了吸鼻子，小手掀开面前的竹枝，把头探进去，随后又失望地退了出来，继续趴开旁边地上厚厚的落叶。
　　他越走越偏，前面便是一大片茶树丛。
　　周星海掂着脚，手上扒着茶树枝，想要钻进去。这些茶树几乎没人搭理，只是野蛮生长着，根部密密丛丛地靠在一起，乱七八糟十分难以进入。
　　沈宜瞅了瞅，这里人虽然很难进入，但却阻止不了那些个子小的动物，尤其是爱钻角落的猫咪。
　　如果小猫受伤的话，害怕之下是非常有可能钻进那些地方躲藏的。
　　沈宜蹿到周星海前面，“星星，你在这里等等，我进去找！”
　　他说完，缩着脖子便麻利地钻了进去。茶树不高，最高的也才一米，枝干却很粗硬。沈宜虽然是只鸡，但要在里面穿行，还是有点难度的。
　　他在里面艰难地饶了一大圈，毛都快蹭秃了，依然没有找着小猫的踪迹。他只得失望地退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哥始终没有踪迹。小孩们越发着急，各个都已经满头大汗了。
　　黄小玲甚至从书包里拿出了鸡蛋，她把皮剥开，掰开蛋黄放在手心里，弯着腰把手伸进一些自己进不去的角落里，试图和从前一样用食物把黑哥吸引出来。
　　但依然没什么用。
　　沈宜立在小坡上，摇了摇头，不行，这样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太浪费时间了。
　　小猫受伤了，根本走不远的，他们在这里找老半天都没有踪迹。沈宜猜测，要么是小猫躲在哪个角落里，已经没气了，所以他们喊了半天，都没有听到猫咪的声音。
　　要么就是虐猫的人把它带离了这个地方，然后随手仍在了其他隐蔽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在这里怎么找，也是找不到的。
　　沈宜思索了一会儿，就踩着爪子回到了那摊血迹边。
　　不知道他的预知能力在动物身上有没有作用呢？
　　但愿小猫没死吧！只要它还活着，他应该就能找到它的踪迹。
　　沈宜立在血迹旁边，轻轻伸出翅膀尖，碰了碰那摊微微发臭的血迹。随后他闭上了眼睛，刺目的光线被薄薄一层眼皮阻挡，只留下微微的光晕。
　　随着他的放松，很快，就连那点微弱的光也彻底消失了，耳边小孩们担忧的呼喊声也渐渐远去，变得悠远扬长，最后，连一丝声音也没有了。
　　恍惚间，沈宜好像沉进了一片黑暗中。
　　“喵......喵......”
　　在这一片沉寂中，一道细微到极致的喵叫声从黑暗中幽幽传来。
　　沈宜心中一喜，小猫还活着！
　　他连忙顺着那道带着痛苦的声音走过去。
　　昏暗的光线从前方的黑暗中投射而来，光晕中，一只狸花猫蜷缩着躺在那里，它微微眯着眼睛，毛发凌乱，血迹斑驳。一条腿不规则地扭曲着，甚至能够看到里面雪白的断骨。
　　“喵......”一声虚弱的叫声从黑哥的嘴里传出，他呼吸微弱，沾着血迹的胡须微微抖动，小小的身体也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沈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他愣愣地看着伤痕累累的黑哥，翅膀微微伸开，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竟然真的被他猜中了，这样的伤势，根本不可能是猫咪自己打架能弄出的，这必定是人为的！
　　究竟是谁？竟然这么残忍，竟能对这样一只脆弱的小猫下下这样的狠手！沈宜心里涌起一股熊熊的怒火，他甚至想立刻找到虐猫人，让他也体会一把小猫的痛苦。
　　但他忍下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救治黑哥。
　　猫其实是很脆弱的，一些小病小痛或许可以自己找一些草药自愈。但他们一旦身受重伤的话，没有人类的帮忙，就很难自己痊愈。而且受了伤也没办法捕食。还没等伤好，他们可能已经饿死了。
　　沈宜扫了一眼周围的场景，随后便退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霎时间，耀目的光束便如同从撕开的黑幕中倾泻而来。
　　沈宜眯了眯眼，小孩们着急的大喊声，风吹拂过枝叶的簌簌声，叽叽喳喳的清脆鸟鸣声，如瀑布般猛然灌进了耳朵。
　　沈宜迅速张开翅膀，飞到了星星的身边，“星星，这附近有没有荒废的泥巴房子？”
　　周星海红着眼睛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点头道：“好像有！”
　　沈宜一喜，他就知道在这附近。虐猫人在这里弄伤小猫后，也许会把小猫带走，但绝不会带走太远，顶多是要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扔了。
　　他更不会把黑哥带回家中，因为根据这片血迹，此处才是案发现场。他既然在外面动手，就绝对不会多此一举把黑哥带回家的，这样也太麻烦了。
　　沈宜着急地扇着翅膀，“星星快带路，黑哥就在那里！”
　　知道了黑哥的踪迹，周星海自然是惊喜交加，他向来对沈宜的话是非常信任的。
　　他立刻招了招手，把几个小伙伴都叫了过来。
　　他看着李小军激动地问：“小军，上次你带我去的那个泥巴房子怎么走啊？黑哥好像就在那里！”
　　话音刚落，几个小孩顿时瞪大了眼睛，叽叽喳喳开始吵嚷起来。
　　李小军麻利地抬起手抹了一把鼻涕，手一扬，道：“走这边，我们快点去找黑哥！”
　　他一声令下，几个小孩顿时浩浩荡荡跟着他往左边的小路过去。
　　没走几分钟，一座低矮的平房就出现在眼前，黄色的泥巴墙壁已经坍塌了一半，附近杂草丛生，一看就没什么人烟的样子。
　　沈宜一眼就认出了这屋子正和他刚才在预知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眯着眼，这地方倒的确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沈宜不再磨蹭，他立刻打开翅膀，朝着那座泥巴房飞了过去。
　　沈宜踩着爪子在一片泥土瓦砾中穿行，有些杂草几乎比他还高了。
　　沈宜摊开翅膀，拨开挡在面前的草丛，立刻便有一股浓浓的臭味钻进了他的鼻尖。
　　沈宜一滞，险些被这股臭味熏得直接晕过去。他心里顿时一沉，忙低头看去，立刻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在一片乱七八糟的泥土碎石间，竟然还扔了许多猫咪的尸体。
　　有几只几乎已经成了干尸，旁边一些断肢残臂已经干枯的只剩下干巴巴的毛发了。这股浓浓的臭味是从旁边一只严重腐坏的猫尸上传来的，血肉上铺满了苍蝇，估计扔了没几天。
　　沈宜死死地瞪着那些猫尸，随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郁气，退出了那片杂草从。
　　他发誓，一定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很快，小孩们也紧随其后，从坍塌的一面墙钻了进来，开始四散开寻找黑哥的踪迹。
　　这屋子坍塌的很厉害，房顶早已经没了，只剩下四面光秃秃的墙壁，也不算太危险，所以沈宜也就没有阻止小孩们钻进来。
　　没一会，沈宜就在一片角落的杂草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黑哥，就如同他在预知中年看到的场景，黑哥浑身是上，鲜血淋漓。
　　如果他今天没有找过来，很快，黑哥就会成为那群猫尸中的其中一员，在这几乎无人踏足的荒废之地痛苦死去。
　　他立刻咕咕叫了一声。
　　“找到了，黑哥在这边！”周星海大叫一声，小孩们立刻冲了上来，但下一刻，就被黑哥的惨状吓坏了。
　　明明之前还是既可爱又活泼的小喵咪，会陪着他们玩耍，朝他们亲昵地叫唤，会让他们轻轻抚摸它光滑的皮毛。只一天没见，竟就变成了这副凄惨的样子。
　　小孩们都不敢相信，一个个抿着嘴，眼泪哗哗的往外淌。他们心疼地蹲在了黑哥身边，伸着手，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黑哥怎么了，他流了好多血......”
　　“黑哥是不是要死了......”
　　黄小玲把一直放在手心的鸡蛋黄轻轻凑到黑哥布满血迹的嘴边，蛋黄早已经碎了，和着汗水，黏糊糊地粘在她的手心里，她也竟然一直没有扔掉。
　　“黑哥，给你吃东西，你最喜欢吃的蛋黄，我都一直给你留着哦，你快吃，吃饱了就不痛了哦......”黄小玲不住地抽泣着，两个马尾辫在肩头不住的颤动。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黑哥艰难地掀开眼皮，睁开了一条缝，他伤得很重，已经没办法进食了。
　　它鼻尖动了动，然后看着围在它身边的小孩，浑浊的眼珠子透着祈求。它张嘴虚弱的叫了一声。微弱的猫叫声仿佛是在和它昔日的好朋友诉说着它的疼痛和委屈。随后，它便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小孩们哪里见过黑哥这么虚弱痛苦的样子，瞬间心头一酸，哇哇大哭起来。
　　连周星海也抿着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星君咕咕，黑哥是不是要死了，黑哥不要死，星星不要黑哥死......”
　　他一边抽泣着，一边伸出小手，轻轻地在黑哥还算完好的皮毛边轻蹭着，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不摸黑哥的决定。
　　沈宜拧着眉，他扫了一眼黑哥断裂的后腿，而且看它嘴边的血迹，说不定还有内伤。不行，一定得尽快带他去治疗。
　　“星星别哭，我们得带黑哥去看医生，你来抱黑哥出去可以吗？”小猫伤得太重，星星是几个小孩中最安静听话的，沈宜让他抱，也是不想小猫再受到二次伤害。
　　周星海吸了吸鼻子，一听还能救黑哥，他立刻点头，“好！”
　　随后，他抹着眼泪，对旁边的小伙伴们说：“大家都先不要哭，我要抱黑哥出去，带他去看医生，医生会治好黑哥的。”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不再只是无助地抽泣。
　　“对啊，我们要赶紧带黑哥去看医生啊。”
　　“我知道外面马路边有一个医生，我上次生病的时候就是他那里打针的，我们带黑哥去那里吧！”李小军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可是我们没有钱啊，医生要是不给黑哥治病怎么办？”黄小玲哭得满脸通红，不住抽噎着，但还是一针见血的说出了他们目前的窘境。
　　几个小孩一愣，瞬间又萎靡了下去，扁着嘴一副又要大哭出来的样子，
　　“星君咕咕......”周星海也慌了起来，因为黄小玲说得是对的，他们也的确没有钱的。
　　沈宜摇摇头，毕竟都只是一群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
　　“星星你先把黑哥抱出去，等下你舅舅来接你的时候让他给钱就好了，他有钱！”
　　听到这话，周星海眼睛一亮，顿时也不哭了。他不再耽搁，立刻弯身把黑哥抱起来。黑哥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叫声，周星海立刻僵着手臂不敢动弹，生怕弄痛了黑哥。
　　他朝着大家说：“我们先出去，等下我舅舅要过来接我回家，他有钱的！”
　　几个小孩顿时又开心起来，大概他们觉得，只要有医生愿意给黑哥治病，黑哥就能够恢复到以前的模样和他们一起玩耍了。
　　几个小孩拥着周星海鱼贯而出，
　　沈宜在旁边连忙嘱咐，“注意别用力，要小心一点，轻轻的......”
　　“嗯！我会的！”
　　周星海点点头，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小孩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受伤的黑哥身上，也就没人注意周星海自言自语的异常。
　　几人一路小心翼翼地出了破屋，沿着学校围墙旁边的小路走到了学校大门口。
　　周星海他们抱着受伤的黑哥站在校门口，十分显眼。但此刻学校已经安静了许多，好多的学生都已经回家了，所以倒也并没有多少人围拢过来看热闹。
　　几人心里都很焦急，但好在此刻本就到了放学的时间，不过一会儿，就见前方马路尽头驶过来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阳光刺眼，周星海眯着眼眺望过去，下一刻，就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是我舅舅来了，我舅舅来了！”
　　小孩们顿时一片激动。
　　只一眨眼，周文斌便把摩托车开到了校门口，他还没停稳，几个小孩就一拥而上，像一只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周文斌都有些惊讶，他接送星星上下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热烈的待遇，他险些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呢。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了星星怀里抱着的血迹斑斑的狸花猫。
　　“这.....这是......”周文斌取下头盔，惊愕地瞪着黑哥。
　　“舅舅，你有钱吗？黑哥受伤了，我们带他去看医生好不好！”周星海扁着嘴，眼泪涟涟。
　　“看医生？”周文斌眨眨眼，瞅了瞅满怀期待地盯着他的几个小孩。
　　“嗯！”周星海用力地点点头，“是星君咕咕说的，要带黑哥看医生！”
　　“星君？”周文斌疑惑地顺着周星海的眼神看过去，顿时一惊，“星君，你怎么在这里？”
　　难怪刚才他们在家都没有看见星君，原来星君竟然顶着烈日独自跑到学校来找星星了，他又一次刷新了星君对星星的关心了。
　　“咕咕咕......”沈宜着急地扇着翅膀，别废话了，快看看附近有没有兽医之类的，赶紧带黑哥去治伤啊！
　　周星海立刻仰着小脸，“舅舅，星君咕咕问你知不知道附近的兽医啊，他说要带黑哥去看医生。”
　　周文斌垂眸看了一眼明显已经着急起来的大公鸡，立刻严肃了起来。
　　“我记得镇上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畜牧站，里面有专门帮牲畜看病的，也许那里可以？”
　　这可是意外之喜，沈宜原本还担心农村太偏僻，没有宠物医院。找不到兽医，大概就只能勉为其难去人类的医生那里看了。但竟然还有畜牧站，这可比一些宠物医院靠谱的多啊！
　　“咕咕咕......”沈宜激动地大叫，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就走啊，用你的摩托，把我们载过去！
　　摩托不是汽车，搭载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只有星星抱着黑哥坐了上去，沈宜爪子踩在垫子上，坐在星星的身后，两人一鸡一猫就这么风驰电掣地赶往了镇上。
　　李小军几个小孩站在校门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心里祈祷着黑哥能够快点痊愈。
　　周文斌开得有些快，但还算是在安全的速度范围内。起初沈宜还有些害怕，生怕自己被甩飞出去，那死状可比黑哥还要凄惨了。
　　但一会后他便适应了，摩托车没有挡风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羽毛不断地翻飞。
　　沈宜瞪着黑森森的眼睛看着快速倒退的风景，他心里涌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曾这般乘风而去，自由飞翔。
　　不到半个小时，摩托就进了镇子。镇子今天刚好是赶集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周文斌骑术高明，他一脚踩在地上，双手掌着龙头，就这么左扭又扭，穿梭在人群里。
　　不一会，就停到了镇子的一处郊外。这边人少，处在镇子的西侧。
　　畜牧站是一个小院，有两座平房，和一个两层楼的楼房，看外观摆设，已经很陈旧了，应该有些年头了。
　　周文斌停好摩托，就带着周星海和沈宜从院子里进去，他也是第一来，对畜牧站里并不熟悉。他站在院子里顿了一下，迅速叫住了旁边经过的一位大婶。
　　“婶子，我想问问，我要给小猫看病的话，应该往哪里走？”
　　那大婶还穿着围裙，手上戴着手套，上面沾满了不可描述的脏污，一看就是正在忙碌。她扫了周文斌一眼，便抬手往那座两层楼的楼房指过去，“那边过去，一楼诊室。”
　　说完，她就急匆匆走了。
　　周文斌立刻往那边过去，顺着几个房间看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诊室。
　　门半掩着，周文斌敲了敲门，就等不及地推开了，他探头进去，“医生，这里是给小动物看病的吗？”
　　沈宜掂着爪子挤过去，也伸着脑袋往里看，就见里面坐着一个大概五十多的大爷，他穿着一身有些发灰的白袍子，头发有些白，眼睛上戴着一副眼镜。他胸前有一个名牌，上面写着王友和
　　王友和起身，“是这里！”他垂眸看向站在周文斌脚边的大公鸡，说：“是这只鸡生病了吗？我看他挺精神的啊......”
　　“不是，不是，是这只猫，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您快帮忙看看！”
　　周文斌迅速拉过周星海。
　　王友和一见他怀里的狸花猫，顿时惊了一下，“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快，快进来，放到这里！”
　　周星海掂着脚跟着大爷走到挂帘后面，大爷迅速接过狸花猫，放在台子上，他眯着眼，开始给黑哥检查。
　　周星海瞪着眼睛，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王友和看了一会，脸色越发沉了下去，“伤得太重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他语气有些不好，以他的经验，很明显看得出来是人为的。他也不等周文斌回答什么，立刻拿起旁边的座机，“小何，快过来诊室这边，我这边有急事，你快过来帮忙！”
　　他迅速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猫伤得太重，最严重的外伤就是右后退，而且估计还有内伤，我要给他做手术。时间可能有些长，你们都出去外面等着。”
　　周文斌点点头，牵着星星的手往外走，沈宜也跟在身后，现在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耽误医生的时间。
　　他们刚走出来，就从楼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应该就是小何。她脚步匆匆，都没给周文斌几人一个眼神，就迅速钻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沈宜他们找了一张板凳坐下，这一等，就等了几个小时，这期间，周文斌还带他们去吃了午饭。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那间诊室的大门才算打开。
　　给猫做手术，应该也是很累的。
　　王友和脸上有些疲惫，“猫现在麻药劲儿还没有过去，正在输液，你们今天不能带走它了，得在这里治疗几天......不过它伤得重，我要给它用一些药，这药比较贵，你们看......”
　　毕竟只是一只猫，农村人还是很少会为了给动物看病花费太多的。就算是那些比较贵重的牛羊生病了，要是治病会花费太多，他们也情愿直接把生病的牛羊杀了的，这样也能减少损失。
　　所以王友和脸上有些犹豫。
　　周星海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抿着唇，眼眶有些发红。
　　“咕咕咕......”治啊，怎么不治，这是一条生命啊！
　　沈宜现在也只是一只鸡，在他看来，黑哥的生命一样弥足珍贵！
　　周文斌一顿，“治，王医生，您就尽管去治吧，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家里的小孩喜欢猫，我总不能让他们失望不是！”
　　王友和顿时笑开了，语气更和善了，“那行，你这会儿先去交钱吧，手术费那些我都尽量帮你免一些了，就是药费，确实没办法。”
　　“没关系，谢谢王医生，我这就去付钱......”
　　周文斌在王友和的指点下，去了收费处把钱交了。
　　小猫还没有脱离危险，得有仪器观察体征，还得输液。他们又去看了看被包扎得像个球一样的黑哥后，就骑着摩托回去了。
　　经过学校的时候，竟然看到李小军他们还在校门口打弹子。
　　几个小孩一看到他们回来，顿时也不玩了，连忙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开始询问黑哥的情况。得知黑哥暂时没事后，几个小孩脸上都扬起了笑容。
　　“黑哥没事就好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周星海，我们什么时候能再看到黑哥啊？他什么才能好啊？”
　　周文斌笑了笑，“还得等几天呢！你们还不回家啊？这么晚了，都快点回家吧，不然你们家长要担心的。”
　　几个小孩点点头，“我们就是想等你们回来，看看黑哥怎么样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忽然，李小军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周文斌一顿，“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啊？”
　　几个小孩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
　　周文斌立刻就明白了，这家都没回，怎么可能吃饭了。中午没回去，指不定等下回去后家长要怎么骂呢！
　　周文斌摇摇头，他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卖铺，“来，叔叔请你们吃面包！”
　　周文斌给小孩们一人给了五块钱，让他们买面包吃。
　　然后，又嘱咐了他们几句赶紧回家，便骑着摩托走了。李小军几个小孩有四五个，他也没法把他们都带回去，也不能只带一两个。
　　索幸这里是学校，现在时间也还早，头顶的太阳烈得很，回家的路他们每天都要走好几遍，熟悉得不得了。几个小孩结伴回家，也不会出什么事。
　　没多久，他们就停在了路口。
　　周星海和沈宜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后面是小心翼翼骑着摩托的周文斌。田埂够宽，足够摩托进来。
　　不一会儿，沈宜就率先跳上了院子。
　　他还没站稳，秃毛鸡就疯狂地扑了上来，嘹亮的咕咕声吵得沈宜耳朵都疼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至于这么热情吗？”沈宜抬起翅膀将他扇到了一边去。
　　秃毛鸡摔了个跟头，又立刻爬了起来，再次朝着沈宜扑上来。只是却不敢像刚才那样往沈宜身上扑，只是拦在他的面前，仰着脖子不停地咕咕叫着，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焦急。。


第69章 
　　可以说沈宜认识秃毛鸡那么久, 还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着急的时候。
　　他心里顿时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是姥姥还是姥爷？
　　只要一想到家里的两个老人出了什么意外，沈宜心里就开始着急了。
　　他二话不说, 连忙踩着爪子朝屋子里奔了过去, 秃毛鸡也迅速扭着屁股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咕咕叫着，两只大公鸡就这么一前一后往堂屋过去了。
　　而后面刚踏上院子的周星海，刚要伸出一只手摸摸大公鸡，手下就扑了个空。他只得扁扁嘴，将伸在半空的手收回来, 顺手抄进了裤兜里，跟在大公鸡身后往堂屋里过去。
　　“咕咕咕......”沈宜匆忙奔进了堂屋，四下左右地找了一圈, 却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奇怪, 人去哪儿了？找不到人, 他心里就越发担忧了。
　　他挥起翅膀扫开在他面前一个劲儿蹦跶叫唤的秃毛鸡，转身出了堂屋, 打算去附近看看。
　　“星君咕咕，怎么了？”
　　周星海进了堂屋，把书包放下，还没喘口气, 就见大公鸡又急急忙忙地跑出了院子。
　　他疑惑地眨眨眼，甩着小手也跟了出去。
　　“唉你们去哪儿了？”周文斌骑着摩托进了院子，看着他们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他摇摇头，将摩托熄火, 甩着车钥匙自个儿进了屋子。
　　“咕咕咕......”
　　不是吧, 不是吧, 他才离开半天而已，不会就出事儿了吧？
　　沈宜一边喊人，一边往于婆婆他们平时常去的地方找过去。
　　“星君咕咕，你找什么啊？”周星海跟在旁边好奇地问道。
　　沈宜现在哪有心情搭理他，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忽然，旁边一座泥瓦房里传出来了一阵哈哈的笑声。
　　沈宜一顿，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他爪子一转，就直奔了过去。
　　才进了院子，就见于婆婆正站在屋檐下和别人聊得正起劲。她两手兜在围裙里，满脸笑容。对面也是一位满头白发的婆婆，也不知她说了什么，逗得于婆婆不时发出几声欢乐的笑声。
　　沈宜呆滞地立在原地，随后，他眯着眼转头过去，看向了站在他旁边的秃毛鸡。
　　秃毛鸡歪着脑袋不明所以，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踩着爪子在地上又蹦了几下，红艳艳的鸡冠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
　　这家伙！沈宜张开翅膀，恨不得给他狠狠的来一下，拜托不要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举动好不好！
　　“姥姥！”周星海走过来，喊了一声。
　　对面的两个老人侧头过来，于婆婆眼睛一亮，立刻弯起了嘴角，“星星，回家了啊？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不待周星海回应，她眼角余光蓦地瞥到了院子口站着的大公鸡。
　　她眯着眼，微微前倾了肩颈，仿佛才认出了沈宜，“咦，星君你怎么过来了？”
　　沈宜甩甩头，他瞪了秃毛鸡一眼，表示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秃毛鸡咕咕低叫了两声，缩着脖子后退了两步。
　　“星君？阿芬你家的鸡还取名字哇？”对面的婆婆微微瞪大了眼睛，她养了一辈子鸡，也没有给鸡取过名字。
　　于婆婆咧开嘴哈哈哈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们家星君不一样，他聪明的紧哩！”
　　“哦.....”对面的婆婆点了点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心道，再聪敏能有多聪明啊？但见于婆婆高兴的样子，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翠霞，我就先回了，改天再来找你聊......”于婆婆摆摆手，兜着手就要走了。
　　翠霞婆婆眼里露出几分不舍，但还是点点头，“行，下回再过来耍。”
　　她跟在于婆婆身后，将她送到了院子口，才停下了脚步，一直目送着于婆婆走远。
　　于婆婆走了没多远，又侧头往后看了看，朝她挥挥手，随后叹了一声，“翠霞也不容易啊，家里就她一个人，年纪大了，日子不好过了......”
　　于婆婆脸色暗淡了下来，语气很有些悲凉。
　　只有一个人？是她的子女都在外地吗？现在空巢老人还是挺多的。像之前的于婆婆和周道文，如果周文斌没有回来的话，他们也是空巢老人。
　　沈宜很清楚于婆婆他们老两口之前过得是个什么日子，平日吃糠咽菜，甚至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
　　于婆婆好歹还有周道文这个老伴儿互相扶持着生活，翠霞婆婆却是一个人，估计日子更不好过了。
　　沈宜顿时心生怜悯，他跟在于婆婆脚边，转头往后看了看。
　　低矮的泥瓦房前，翠霞婆婆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院子口。她两手抄在蓝黑色的围裙兜里，嘴巴微微抿着，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们。
　　晚霞从天边投射而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和院子口那棵光秃秃的大树影子连成了一条线。。
　　“姥姥，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啊？她没有家人吗？”周星海侧着身子，还时不时往后看两眼。
　　于婆婆抿着唇，随后叹了口气，“翠霞她丈夫和儿子前些年出车祸没了，后来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了。”
　　“没了？”周星海眨眨眼，脸上有些楞忡，“像妈妈那样吗？他们是去了天上当神仙了吗？”
　　于婆婆却是一僵，她抿紧了唇，眼角微微泛起了红。
　　沈宜暗道不好，正要说点什么来转移一下话题，旁边的秃毛鸡又开始发疯了，它不停地蹦跳着，红艳艳的鸡冠子几乎甩出了残影，焦躁的咕咕声不停地从他尖利的喙里传出来。
　　沈宜顿时皱起了眉：……
　　所以，他不仅跟人类有预言沟通障碍，竟然跟动物也有，真是心累！
　　太阳逐渐西沉，耀金色的太阳变得火红，几乎将天边的云彩也烧了起来，大地都被映衬得像是抹了一层红亮的油彩。
　　鸡群们陆续回来了，一个个咕咕低叫着在院子里走动。时不时伸着爪子在地上刨两下，翻起一阵尘灰。又或是低着头，在草丛里啄着虫子。
　　“1，2，3......”
　　周文斌手指举在半空，挨个地数着院子里的鸡。
　　随后，他眉头一皱，“怎么只有十二只鸡？还差一只啊！”
　　于婆婆嘴角抿得紧紧的，她左右扫了一圈，便道：“小黑呢？它还没回家吗？”
　　“我去后面找找看……”
　　于婆婆也不耽搁，说走就走，她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巴微微撅着，“天要黑了还不回家，教了那么多遍还不听话哦……看等下回来打不打你！”
　　沈宜一顿，他侧过身子，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周文斌和周道文都跟着去了附近寻找，沈宜在院子里都能听到他们呼唤的声音从空气中遥遥传来。
　　所以那秃毛鸡那么着急是因为它老婆失踪了？
　　沈宜扭头看向秃毛鸡。
　　秃毛鸡察觉到沈宜的目光，立刻又仰着脖子咕咕叫了起来。
　　“行了行了，已经知道你老婆不见了，咱们都在找呢，莫急莫急！”
　　沈宜瞪了他一眼，转身跳上了屋檐下的凳子，身子一矮，就蹲下了。
　　秃毛鸡又咕咕叫了两声，小心地踩着爪子走到屋檐下，挨着沈宜的凳子蹲下了。
　　沈宜眯着眼，如果小黑只是忘了回家的话，秃毛鸡不可能这么着急。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吗？
　　不一会儿，于婆婆他们就会来了。
　　于婆婆脸色些不好了，她一进院子，就开始低骂了起来，“怎么都找不到，肯定是被哪个不要脸的逮回家了……”
　　周文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沈宜，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妈你这话说的，那也不一定，没准去别地儿玩了……”
　　“你第一天养鸡呢？”于婆婆斥道：“我自己养的鸡我还不晓得，从来不会乱跑，最远也不会过那片竹林。我们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不是被人偷走了是怎么的？”
　　沈宜踩了踩爪子，看来他猜对了！
　　于婆婆沉着脸，这些鸡可都是她一点一点喂大的，虽然因为星君的缘故，他们一直都没有杀鸡吃，但这不代表这鸡就能随便丢了。
　　“这......星君你......”周文斌转头看向沈宜，这院子的鸡可都是星君护着的，这平白无故丢了一只，星君可别生气啊。
　　平日里这些鸡都很听话，天黑了就自己进笼了，他顶多晚上数一数，确认没问题就行了。只是这几日他们农活太忙了，他竟一时没有注意。也不晓得那只黑母鸡丢了多久了，可别已经被人吃进肚子了。
　　沈宜瞅了眼秃毛鸡，这家伙那么激动，没准他知道小黑去哪儿了。
　　沈宜站了起来，他张开翅膀拍了拍秃毛鸡。
　　秃毛鸡迅速站起来，两个黑眼珠委屈地望着沈宜。
　　“咕咕咕......”你知道小黑在哪儿吧？快带我们去！
　　“咕咕咕......”秃毛鸡喉咙发出一声低鸣，像根木头一样立在原地。
　　沈宜又拍了拍他，别傻愣着，快去找小黑啊，你还想不想找回媳妇儿了？
　　秃毛鸡眨眨眼，瞬间像是开窍了一样，在原地蹦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咕咕叫着，随后，他踩着爪子，就颠颠地往院子外过去，没走几步，便转过头来看向沈宜，意思不明而喻。
　　沈宜麻利地跳下了凳子，他朝着周文斌叫了两声，然后跟在秃毛鸡身后往外走。
　　周文斌瞬间就明白了大公鸡的意思，他忙道：“妈，星君知道小黑在哪里，我这就去把小黑带回来！”
　　于婆婆抄起手，“我跟你一块儿过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偷我家鸡！”
　　在农村，鸡一般都是散养的，偷鸡的虽少，却也不是没有。但大部分都是暗搓搓的，要是被村里村外晓得了，一般都是要被唾弃的。
　　所以大部分逮了别人家鸡的，都是连夜杀了煮了，等主人家找上门来时，已经吃进肚了。他们打死不承认。
　　主人家没有证据也拿他没法子，最多就是心里不甘心，平日里无事的时候绕着他家的屋前屋后，瞅瞅有没有新鲜拔下来的鸡毛，和自家丢了的鸡对不对得上。
　　于婆婆沉着脸，她紧紧盯着前面的两只两大公鸡，有星君带路，那就能拿到证据的，
　　几人很快出了林子朝着马路边走过去。于婆婆等人眉头也不自觉便皱了起来。
　　出了林子，便是马路了。虽然隔得近，但却不是一个村子了。林子以北是金禾村，以南便是李家村。
　　公路旁边的几户人家条件都算不错，大部分都是两层楼的砖瓦房，比于婆婆他们家的小平房好太多了。
　　不多时，秃毛鸡就停在了一处两层楼的砖瓦房前，它一边咕咕叫着，一边转过头来看着沈宜，活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又带着家长来算账的小屁孩。
　　“这不是李得财家吗？”于婆婆沉着脸，声音里是满满的厌恶。
　　难道他们两家还有什么矛盾不成？
　　沈宜转头看去，却见周文斌也黑着脸，手指捏的咯吱作响。
　　好吧，看来这矛盾还不止一点大呢，也不知他们偷鸡是不是也因为这个呢。
　　于婆婆甩着手，径自走进了院子，二话不说就大喊道：“李得财，快出来！你是不是偷我家鸡了？你咋那么不要脸呢，什么小便宜都要占，现在是不是家里是揭不开锅了，连鸡都要偷。你怎么不直接端个碗去街上来得方便......”
　　沈宜惊愕地瞪着于婆婆，这段时间于婆婆对他一直很温和，他险些忘了，她的脾气也是很暴躁的。就这会儿，倒颇有些当初拿扫把追着他打的时候的气概了。
　　于婆婆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此刻正是晚饭时间，她这一嗓门嚎起来，附近的人家纷纷端着碗出了院子，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很快，屋子里就出来了一个黑着脸的老头，大约六十多的样子，脸干瘦干瘦的，眼皮微微下耷，光这般看着，就有些显凶相。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老婆婆，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腰间围了个黑色的围裙，手上还湿漉漉的，一看就是才从厨房里出来。
　　李婆婆拧着眉，怒喝道：“于老太婆，你是吃饱了撑着了？没事儿跑我家门口叫唤什么？谁偷你家鸡了，嘴巴上挂了夜壶吗？成天瞎咧咧......”
　　于婆婆黑着脸，显然是极度厌恶他们，“我懒得跟你们废话，你们逮了我家的鸡，赶紧还回来！”
　　“什么鸡，谁逮你家的鸡了，你看见了？你自个儿的鸡丢了就去找啊，跑我这里骂什么骂？”
　　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迅速地吵了起来。
　　沈宜和周文斌甚至都插不上话。
　　沈宜本想悄悄溜进去，看看小黑是不是在里面，奈何李得财站在门口。他黑着脸，骨结突出的手指间夹着根泛黄的香烟，一口一口喷着烟气，把入口堵的死死的。
　　他根本找不到空隙，只得作罢。
　　于婆婆咬死了老李家偷鸡，老李家自然也死不承认，眼看着战火逐渐升级。
　　周文斌也沉下了脸，“甭说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不心虚，就让大家看看你家的鸡笼，有没有不就都知道了？”
　　“我凭啥让你看？你是谁啊你？你个二流子，谁让你进我家的院子了，我都嫌晦气！”
　　李婆婆仰着下巴，呸了一声，随即恶狠狠地扫了周文斌一眼，眼里的蔑视和不屑提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说谁是二流子？”周文斌气急，就要上前。
　　李婆婆立刻后退了一步，她瞪着眼睛，哭嚎道：“干什么你，你要干什么？二流子又要打人了，欺负我们两个老年人啊……”
　　周文斌顿时一僵，停在了原地。
　　“干啥呢这是，周文斌，你又想打人了？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呢，你是不是还想进牢里去？”
　　沈宜侧头看过去，旁边一个四五十左右的男人立在自家院子里，他虽说着打抱不平的话，但却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进牢里？莫非周文斌当初还坐过牢？
　　周文斌咬着牙，“我没坐过牢，那只是看守所！”他两手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有什么区别！”男人嘟囔着。
　　“于婆子，你咋晓得你家鸡被老李偷了？你看见啦？？”
　　“说话还是得讲证据，凭白无故别冤枉人家啊，大家住的近，莫结怨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怎么就要动手了，真是……”
　　周围的人你一句我一句，但无一例外，都是向着老李家的。
　　这情况其实还算正常，一个村子的，本来就喜欢抱团。
　　而于婆婆一来就吼上了，没有证据，人家自然不肯站在你这边。
　　而且周家人贫穷，以往的时候于婆婆和周道文就是两个空巢老人，没什么本事，自然没人愿意搭理你。再加上周文斌还有过“坐牢”的经历，更是没几个人瞧得上。
　　村子就这么大点，你名声没了，大家提起你都会唾一口唾沫。遇到事情，更是不会站你这边了。
　　沈宜扫了眼气势汹汹的李婆婆，既然进不去，那就让小黑自己出来好了！
　　有了证据，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咕咕咕......”
　　一声高亢的鸣叫声打破了周围的争吵声，众人一顿，纷纷好奇地看向沈宜。
　　“嚯！这鸡长得可真是漂亮！毛光水滑的。”
　　“这声儿也大，养得可真好啊，谁家的鸡啊......”
　　“好像是于婆子家的，刚才我看着他们一起来的......”
　　旁边的人打量着沈宜，小声低语着.
　　李婆婆盯着沈宜，下意识皱了下眉，这只鸡长得太好了，她养了那么多年的鸡，还没见过这么有气势。而且那双盯着她的黑豆眼，无端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抿了抿唇，“你们赶紧离开我的院子，你家鸡不在我这......”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从她身后的屋子里传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咕咕声，那声音急促，仿佛还带着几分着急。
　　这叫声一出，秃毛鸡就跟打了鸡血一般，他猛扇着翅膀，在原地踩着爪子，嘴里咕咕叫个不停。他这边一叫唤，里面的叫声也越来越急促，一声高过一声，好像在提醒着众人，赶紧把她弄出来。
　　周文斌顿时咧开了嘴，他盯着李婆婆，“还敢说没逮2我家的鸡，你听听，鸡都叫起来了，李老婆子，你年纪一大把，脸皮怎么这么厚！”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瞪着眼睛，纷纷探着头往里瞅，好像这样就能看见什么似的。
　　“还真有啊？”
　　“老李不厚道啊，这做的什么事哦？”
　　说话声音稀稀疏疏，不高不低，但足够李得财和李婆婆听见了。
　　两人一张老脸顿时就红了，李婆婆咬了咬，还不肯承认，“干啥呢，我家又不是没养鸡，有鸡叫声不是正常吗？怎么就变成你们家的了？莫赖在我家院子了，我这儿不欢迎劳改犯！”
　　李婆婆左右看看，转身抄起靠在墙上的扫帚，就想直接撵人了。
　　这老太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沈宜提起，“咕咕咕......”
　　他猛地仰头叫了一声，尾音刚落下，那屋里的动静就更大了，还伴随着乒乒乓乓的声音，小黑一声又一声地咕咕叫着，仿佛垂死挣扎一般，任是谁听了，都不会觉得正常。
　　周文斌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往前奔过去，在几人猝不及防之下钻进了李家大门，他循着声音，一溜烟钻进了厨房，在灶台便看见了被捆着爪子的小黑。
　　“干什么你，谁让你进我家的，赶紧滚出去......”
　　李得财在身后怒骂道。
　　周文斌根本不搭理他，只提着小黑，迅速出了厨房，来到了院子。
　　秃毛鸡一见小黑，立刻扇着翅膀奔了上去，脖子使劲儿蹭着羽毛凌乱的小黑。
　　小黑浑身发抖，靠在秃毛鸡身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咕声，好像被吓怕了。它喉间的毛已经被拔光了，露出雪白色的鸡皮，他们要是再晚点，估计这会儿已经烫毛了。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家看看，我可没冤枉他们，这鸡可都在这儿呢！”周文斌咬着牙瞪着他们。
　　李得财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连忙往四下看去，见邻居们眼色都有些变了，他心里顿时有些惊慌，忙道：“怎么就是你们家的了？这是我家的鸡，养了那么久，今儿正准备杀来吃了，你们跑进我家来抢鸡啊，大家可看着呢，明晃晃地抢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婆婆一愣，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就是咧，我杀我自家的鸡，怎么就变成你家的了？你有什么证据啊？”
　　于婆婆呸了一声，“老不要脸了，这分明是我家的鸡！”
　　“你家的？你喊他一声，你看他答应你不？”李婆婆理不直，气也壮。
　　“你......”周文斌也是没想到李家人这么不要脸。
　　“咕咕咕......”
　　周文斌一顿，他转过头来，就见星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迅速反应过来，“那行，我就叫给你看看，先把鸡松开！”
　　李婆婆顿时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周文斌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情。
　　“你不敢吗？心虚了？”周文斌淡淡地说。
　　李婆婆瞪着他，“解开就解开，我看你怎么喊。”她走过去，将小黑提到自己脚边，然后几下就将小黑的绳子解开了，然后站起身，“你喊啊，你看它应不应你！”
　　众人也都伸着脖子惊讶的看着这边，一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文斌蹲下身，看着小黑喊道：“小黑，快过来我这边，我们接你回家了！”
　　小黑抖着羽毛，眼皮耷拉，缩着脖子看着周文斌，却并没有动弹。
　　沈宜甩甩头，轻轻叫了声，“咕咕咕咕......”他的声音倒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普普通通，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下一刻，就见小黑支起了脖子，眼睛也瞪圆了，随后，就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踩着爪子走到了周文斌脚边。
　　周文斌顿时笑起来，他伸手亲昵地摸了摸小黑，“真乖！”
　　随后，他冷冷地看着李得财和李婆婆，“怎么样？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两个老人都没想到这鸡竟然还真应了，脸色顿时青白交加，好看极了。
　　“老李，你咋做出这种事情？”
　　“要不要脸了？怎么鸡都偷啊，想吃鸡自家不是养了吗？”
　　“老周家也不容易，怎么还可着劲儿偷别人的东西，养一只鸡也不容易！”
　　“偷别人要下蛋的母鸡吃，什么人啦这是......”
　　农村里几乎家家都养鸡，要是出了偷鸡贼，那是要被所有人唾弃的，今天能偷老周家的，那明天是不是就能偷他们家的了？
　　众人脸色都不好，跟偷鸡贼做邻居，要是看上聊他们家的鸡可怎么办哦，家里的鸡都是散养的，谁也有那个精力整天看着啊。
　　李得财夫妻两顿时着急了起来，这可不是小事，名声坏了，以后还怎么过活。
　　李婆婆连忙道：“不是，不是故意偷的，是这只鸡自己跑来我家的，我还喂了它几天呢，没人来找，我才杀来吃的......”
　　周文斌觑了她一眼，“不可能，这几天晚上我都会数，前几日天都是对的，今天才不见了的。”
　　李婆婆急了，“它就白天过来，跟我家的那只花公鸡一起过来的，晚上自己走了。它连着来了好几天，所以我才......你自己不看好你的鸡，天天跑我家来蹭吃的额！”
　　沈宜顿时恍然大悟，他瞅了眼双眼迷离的小黑，难怪前几天他只看见了秃毛鸡跟小白在一起，感情是小黑有了新欢啊。
　　但小黑也晓得分寸，也只是白天出去玩，晚上还是晓得回家的，只是李婆婆见它天天过来，一时就起了贪念，把小黑扣下了，要杀来吃了。
　　秃毛鸡和小白如胶似漆，也无所谓，结果今天看小黑没回来，就着急了。
　　沈宜顿时无语，感情今天这一出是一场鸡的三角恋闹出来的血案件啊！
　　不管李婆婆如何狡辩，铁证如山，众人都不再相信她，偷了就是偷了，没什么可说的。
　　李得财和李婆婆两人脸色都白了，一张老脸可谓是丢光了。他们看着邻居鄙视的眼神，只怕以后是没脸见人了。


第70章 
　　小黑找回来了, 也算是皆大欢喜。只是它大概被吓坏了，回家后就缩在笼子里不敢出来，秃毛鸡和小白都陪在它身边安慰它。
　　沈宜瞅了一眼, 颇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三角恋关系真是复杂，他一个单身鸡表示真的不太明白。不过经过这件事，小黑估计不敢随便跟着其他小公鸡回家了。
　　所以啊，作为一道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美食，就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于婆婆不杀了你吃了，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啊！要知道, 你的肉可是人人都眼馋着呢，一不小心就要成为别人的盘中餐，腹中食的！
　　可长点心吧各位！
　　第二日一早, 天光大亮, 吃过早饭后, 周文斌就骑着摩托带着周星海和沈宜去畜牧站看黑哥了。
　　畜牧站还是很冷清的样子，几人到了诊室, 王友和医生一见到他们，就很是高兴。
　　“周先生，这么早就来看黑哥啊？它已经醒过来了，我带你们过去吧！”
　　王友和热情地带着周文斌往里走, 他脸上笑呵呵的，这么一大早就来看受伤的动物，说明这人是个心善的，也很重视猫咪。
　　周文斌摆摆手, “也就早上没那么忙, 就来看看。”
　　王友和笑了笑, “看得出来周先生是个心善的，这只猫伤得太重了，以后有你们照顾它后半辈子的话，它也算因祸得福了。”
　　没一会儿，几人就到了里面的宠物病房。
　　黑哥正安静地躺在台子上，一只爪子上还输着液。他已经苏醒了，眼皮微微耷拉着，没精打采的样子。只是身上的疼痛让它时不时叫唤两声，虚弱的猫叫声带着无限的委屈和难受。
　　沈宜仰着脖子瞅了瞅黑哥，它身上缠满了白布，动弹不得。尤其是腿部，裹得厚厚的，像个小圆球。
　　它看见周星海，好像已经认出了他。尾巴轻轻在柜台上摆动，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周星海眼眶顿时就红了，他抬手心疼地摸了摸黑哥的皮毛，“黑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哦，等你好了，我就给你吃你最喜欢的蛋黄。”
　　“喵......”黑哥叫了一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周星海的手背。
　　为了让黑哥好好休息，沈宜他们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根据王友和医生说的，黑哥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的后腿算是废了，往后走路也只能一瘸一拐。就连捕食可能都没有办法了。
　　作为小野猫，腿断了，不仅要被同类排挤嫌弃，连养活自己都困难了。
　　伤害他的人非常残忍，应该是用石头直接砸在它的腿上，将腿硬生生砸断的。里面全是碎骨，王医生花了好长时间，才把碎骨一一挑出来。而且它的肋骨也断了两根。所以目前是不能移动的。
　　沈宜听着，心里生出许多怒意，他打算回去后，就开始寻找虐猫人的下落，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如此残忍！
　　周文斌离开畜牧站后，又去市场上买了些东西，才带着沈宜和周星海回家了。
　　此刻太阳已经很大了，摩托没有遮阳伞，就算有风，几人依然被热得够呛。
　　沈宜将空调打开，便坐在竹板床上吹着空调，冷风徐徐吹来，将他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羽毛掀起，好似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周星海立在空调出风口狠狠地吹了两下，在沈宜的催促下，才不舍地离开了。
　　随后，他便自觉地打开了书包，拿出暑假作业开始写作业。
　　沈宜见了，心里不免有些欣慰。星星还真是一个不用让大人操心的小可爱呢。小孩子都是爱玩的，星星还能在放假的第二天主动做作业，可见自制力还是很不错的。但凡自制力不错的人，以后肯定不会太差的。
　　沈宜半眯着眼，看着周星海稚嫩的侧脸。他此刻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宇间微微蹙起，黑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作业本，嘴巴也微微抿起，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一会儿后，他眼睛一亮，眉宇间舒展了开来，随即埋头认真地写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机械声。周星海手腕快速地动作着，笔尖划过坚硬的纸面，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音。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沈宜的耳廓中轻轻摩挲着，带起阵阵痒意。
　　沈宜就那么看着，心里也软绵绵的。他想，他一定会改变他的结局的，他绝不会让他被人贩子带走，被残忍地挖掉眼睛，更不会让他痛苦地在街上乞讨，最后死于非命。
　　在往后的人生中，他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再找一个相爱的女朋友，然后结婚生子，度过这短暂而又美好的人生。
　　屋外阳光耀目，热风呼啸，知了在大树上一声声凄厉的叫着，和着林间鸟雀时高时低的清晰鸣叫，普成了一曲夏日乡间独有的乐章。
　　“快点，快点，好热啊.......”
　　“周星海，周星海你在家吗？”
　　稚嫩的嗓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周星海捏着笔的手一顿，下意识抬头朝外看。
　　沈宜也探着头看过去，却原来是李小军这几个小孩，他们眯着眼，奔跑在耀目的阳光下。红扑扑的脸蛋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短短的黑发上闪着汗津津的水光。好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
　　“我在家呢！”周星海听出了小伙伴们的声音，连忙仰头应了一声。
　　几个小孩顿时笑了起来，加快了脚步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地跑进了堂屋。
　　“哇，好凉快啊！”
　　“好舒服，周星海，你家怎么这么凉快啊？”
　　几个小孩一进屋，嘴巴立刻张成了O字型，屋内的凉气幽幽地萦绕在他们滚烫的皮肤上，让他们舒服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是空调，夏天的时候打开，就会很凉快。”周星海咧开嘴，笑眯眯地解释。
　　“我知道，是电视里的那种空调吗？好棒！”李小军好奇地走到空调旁边，伸出手挡在出风口，“这风好大，好凉快。”
　　其他几个小孩也好奇地走过去，挤在出风口，兴奋得咯咯直笑，“真的好凉快哦，真想一直吹空调。”
　　沈宜无奈地看着几个小孩，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还真是一群小孩子啊，他们有时候无意识的举动，却会让人觉得忍俊不禁，甚至是可爱，这是成年人无法带来的纯粹天真。
　　“小军，你们不可以站在那里吹哦，舅舅说，这样会生病的。”周星海小大人似的提醒。
　　于是，几个小孩又嘻嘻哈哈地走到了桌子边坐下。
　　“哇，周星海，你这么快就开始写作业了啊？”李小军瞪大了眼睛，似乎对周星海的学霸行为很是不解。
　　“暑假还那么长呢，你现在就开始写了吗？我书包都还没有打开过呢！”黄世豪也歪着头凑过来。
　　周星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反正也没什么事嘛，早点写完以后才好安心地玩啊。”
　　几个小孩掘掘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神秘兮兮地说：“周星海，别写作业了，我们要去干一件大事，你来不来？”
　　沈宜微微抬起脖子，干什么大事？几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大事？
　　周星海果然也愣住了，“什么大事啊？”
　　黄世豪抿起嘴，浓黑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我们要去给黑哥报仇！”
　　报仇？
　　沈宜倏地抬起了脖子，直直地盯着几个小孩，啥意思？难道他们知道虐猫人是谁？
　　黄世豪板着小脸，“我昨天跟我奶奶说了黑哥的事情，我奶奶说，黑哥不是自己弄伤的，肯定是有人故意这么打他的！”
　　黄小玲紧紧握着拳头，脸上都是气愤，“真是太坏了，为什么要欺负黑哥，黑哥那么听话。我们要给黑哥报仇！”
　　“给黑哥报仇？”周星海小脸也崩了起来，似乎也想狠狠把对方打一顿，只是很快，他就目露疑惑，“可是你们知道是谁吗？”
　　几个小孩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可以去学校那里守着啊。我们来之前已经商量过了，那个人肯定还会出来的，我们就去那里蹲守，肯定能抓住他，然后把他交给警察叔叔！”李小军握着拳头竖在胸口，两个脸颊鼓起，仿佛他们即将做的是一件常伟大的事情。
　　“周星海，你要不要一起去！”
　　几个小孩都目光灼灼地望着周星海。
　　周星海瞪大了眼睛，“我......”
　　“咕咕咕......”沈宜跳了起来，去什么去，不准去！
　　沈宜万万没想到，这群小屁孩竟然这么会搞事。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才多大，就算你们蹲到对方了，你们能拿他怎么样？会残忍虐待小动物的人一般都是有暴力因子的，而且大部分为人比较冷血，没有同理心。
　　你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要是没遇到对方还好，真遇到了，指不定谁抓谁呢，打你们一顿你们都找不到地方哭了。
　　周星海一下就扁起了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沈宜，“星君咕咕......”
　　沈宜瞪着他，态度坚决，这事儿你们这些小孩不要参和，让他来解决。
　　周星海只得垂下头，然后抿起了唇，“小军，要不然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李小军顿时惊讶的皱起了眉，“为什么啊？你不想帮黑哥报仇了吗？”
　　周星海鼓起嘴，“不是啊，我只是觉得今天天气那么热，那个人也许不会再去呢，咱们肯定抓不到他的。”
　　“怎么会，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我们提前去坏蛋要去的地方埋伏，等他来了，我们就冲上去，把他抓住。”
　　黄世豪板着小脸，“天气热又怎么了，坏蛋不会因为这个就不会做坏事的。我们是正义的使者，要替这个世界铲除坏蛋！”
　　沈宜：......
　　中二病真要命！
　　“就是啊，周星海，你是不是害怕了？”黄小玲撅着嘴，不满的看着周星海。
　　“不是，我没有......”周星海委屈地看了一眼沈宜，“我只是觉得他不会出来。”
　　“今天不出来，还有明天，他总会出来的！”李小军仰着脖子 ，“哪有那么容易成功的，我们要做好长期的抗战准备。”
　　沈宜爪子一歪，差点栽倒在地上。他惊愕地看着这群小屁孩，还真是暑假到了，小破孩们精力旺盛，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了吗？
　　你们以为你们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吗？还要除暴安良，为人民除害啊？
　　“周星海，你到底去不去啊，”黄世豪仰着下巴瞪着周星海，眼睛里透出几分不满，“你要是害怕就算了，我们自己去！”
　　“周星海，我们以后都不要跟你玩了，你一点儿都不讲义气。我们跟黑哥是朋友，他被人打了，你都不帮他报仇，哼！”
　　“我们走，不理他了，我们自己去！”
　　“周星海是个胆小鬼！”
　　几个小孩义愤填膺，一个个撅着嘴，朝着周星海扮了个鬼脸，转身就要走。
　　沈宜顿时急了，连忙伸出翅膀尖试图拦住他们，别啊，别走啊！你们真的不考虑放弃吗？这么美好的暑假，不该组团去玩打弹子，钓小龙虾吗？
　　可惜小孩们说走就走，根本就不带搭理他的。
　　“小军，你们别去啊！”周星海一个人也根本拦不住他们，只得在后面着急地看着他们。
　　翠绿的竹林仿佛一个巨大的绿伞，将火球一般的太阳阻隔在外。微风轻轻拂过，枝叶摇曳，荡起阵阵凉意，驱散了空气中滚烫的热气。
　　沈宜蹲在一片繁密的竹叶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忽然，一阵细碎的喀嚓声在耳边响起。
　　他一顿，随后面无表情地转头过去。
　　“周星海，你家买的这个苹果好好吃哦，好甜啊......”李小军坐在地上，手上捧着一个苹果啃得不亦乐乎。
　　周星海嘿嘿笑了笑，“都是我舅舅买的，我也觉得很甜。”
　　“哇，小军，你现在就吃了吗？我也要吃。”黄世豪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咧开嘴就啃了一大口，饱满的汁水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好热，好渴，那个坏蛋怎么还不来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黄小玲悄悄掀开面前繁密的枝叶，眯着眼往外瞅了瞅，除了漫天的绿林翠竹，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她泄气一般地坐在地上，看着李小军们啃得津津有味，也忍不住将兜里的苹果拿出来吃了起来。
　　沈宜无语地扫了他们一眼，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刚才是谁正气凌然地说要惩恶扬善，抓捕坏人的？
　　才这么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你们苹果啃得咔嚓响，能抓住个鬼的坏蛋哦！
　　沈宜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早就知道这群小屁孩坚持不了多久，他们估计也是一时起兴，玩一会儿就会回家了。他也拦不住他们，索性一起跟过来，就是担心万一他们真的遇到了那个变态，有他在，也免得出事。
　　虽然遇到的概率低得可怜。
　　沈宜又无聊得待了会儿，便有些坐不住了。
　　“星星，我去外面看看，你们就在这里守着，不要乱跑哦。”沈宜嘱咐道。
　　“嗯！”周星海点点头，又跟小伙伴们一起吃起了零食。
　　这些小破孩，出来埋伏还不忘带一大堆零食，你们到底是来“干大事”的，还是来野餐的？
　　沈宜懒得再看他们，径自钻出了小屁孩们寻找的自认为非常隐蔽的藏身地，朝着那座废弃的泥巴房子过去。
　　李小军伸长了脖子看着大公鸡离开的背影，好奇地问：“星君咕咕要去哪里啊？”
　　“我知道，星君咕咕肯定是去探路的！”黄世豪瞪着眼睛，高高的鼻尖上还挂着两颗晶莹的汗珠，“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要最聪明的那一个去探路，星君咕咕这么聪明，而且他不是人，大坏蛋就不会怀疑他的！”
　　“哇，，，，，，”小孩们恍然大悟，期盼地看着到攻击消失的背影。
　　“阿秋......”
　　沈宜甩了甩头，怎么回事？谁在说他坏话吗？
　　沈宜眯着眼，瞅了眼前方那座几乎已经坍塌殆尽的泥巴房子，随后，便抬起爪子走了过去。
　　这里距离学校大概二十几分钟的路程，泥巴房旁边几米远外便是一条蜿蜒盘绕的小河。这条河也就是沈宜村子附近的那条河阳宁河。这河可谓是这附近最大也是唯一的一条河，横跨好几个村子，滋养了好几座山，老一辈的人都靠这条河过活。
　　此刻阳光刺眼，金色的光投射在河面上，仿佛撒了无数细碎的钻石，波光粼粼。
　　沈宜沿着小道，径自走进了废屋里，满地的黄泥碎石，茂密的杂草几乎有半人高。沈宜艰难地在里面穿行。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看看那个人还有没有再过来。
　　没走多久，沈宜就闻到了一股腐败的臭味。
　　他眉心一蹙，便朝着臭味发出的地方走过去。臭味越来越重，沈宜停在了一处角落，随后，他屏住呼吸，抬起翅膀掀开了面前浓密的杂草，霎时，一阵黑沉沉的苍蝇猛地四散开，嗡嗡的声音叫个不停。
　　沈宜挥起翅膀在空中扇了扇，下一刻，他倏地就瞪大了眼睛。
　　发出浓浓臭味的是昨天见到的那具已经腐败得很彻底的猫尸，然而在他旁边，竟然又多了一具相对完好的猫尸静静地躺在那片碎石上。
　　怎么会！
　　沈宜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按照旁边的几乎已经成为干尸的猫尸来看，虐猫人虽然残忍冷血，但作案并不频繁。他需要隐藏自己，太过频繁就会暴露。
　　虽然杀害小动物很恶毒残忍，但是法律上似乎并不会拿他怎么样，但还是会遭受社会的谴责，甚至是周围人的鄙视唾弃。
　　虐猫人选择这么隐蔽的地方扔猫尸，显然并不想把自己的阴暗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昨天已经弄伤了黑哥，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再次出来伤害小猫的。可是竟然才过了一天，就又出来行凶了。
　　莫非他最近遭遇了什么，心内的暴戾已经压抑不住了，才会这么频繁地虐杀猫咪来发泄？
　　沈宜盯着那只已经僵硬的三花猫，这家伙，看来他不能拖了，真是千算万算，终究还是出了意外。他得赶紧把小屁孩们哄回去，然后开始寻找那个虐猫人。
　　沈宜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可怜的小猫，然后转身离开。
　　头顶烈日炎炎，灼热的阳光照在他的羽毛上，和着他心里的怒意，仿佛要着火一般滚烫。
　　他不禁加快了步子，终于，钻进了那片绿荫华盖之下。
　　一颗颗青竹高耸挺拔，将烈日阻隔在外。微风轻拂，荡起阵阵竹叶的清香漂浮在空气中。沈宜下意识深吸了一口，幽凉的气息直达肺部，将心内的灼热驱散了不少。
　　沈宜叹了一声，朝着几个小孩的藏身之地过去，只是还未等他走进，就听到了小屁孩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沈宜一顿，这群小屁孩！他踩着爪子走过去。
　　“哇，星君咕咕回来了！”
　　“星君咕咕，你有没有查探到什么？”
　　“有没有发现大坏蛋的踪迹？”
　　小屁孩们一拥过来，围着沈宜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沈宜感觉自己瞬间又浸出了一身热汗，他抬起翅膀挥开小屁孩，“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几个，赶紧回家了，叽叽喳喳，大坏蛋早就被你们吓跑了！”
　　沈宜歪着头扫了他们一眼，随即眨眨眼，怎么少了一个人？
　　“星星，黄世豪去哪儿了？”沈宜看向周星海。
　　周星海揉了揉鼻子，“他说想去钓鱼，已经去河边挖蚯蚓了......”
　　钓鱼？你们不是来埋伏抓大坏蛋了吗？你们刚才的豪情壮志去哪里了？
　　沈宜一阵无语，“就他一个人？你们不去？”
　　“我们等下去啊，他去挖蚯蚓，我们在这里弄鱼竿。”周星海把手上拎着的一根竹竿举起来。
　　沈宜这才发现，他们手上都拎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正在慢腾腾地把枝叶从竹竿上剔除，他们脚边已经堆了一些新鲜的枝叶了。
　　沈宜顿觉心累，小屁孩们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他无力地蹲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忽地，他大脑一片晕眩，眼前黑白光影交叠，翠绿枝叶仿佛一个个绿色的旋涡，将他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放开我.....妈妈救我，奶奶！奶奶！”
　　“大坏蛋，大坏蛋，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沈宜耳边嗡鸣不断，惊惧的声音穿透黑暗，直入他的耳膜。是谁？这声音为什么这么耳熟？
　　“妈妈，奶奶，爸爸，救救我......大坏蛋放开我......”
　　下一刻，猛然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沈宜的嘴，沈宜呼吸一窒，险些就翻了白眼。他难受地拧了一下眉，正要破口大骂，等等，他想起来了，这是黄世豪的声音！
　　他蓦地睁开了眼睛，刺目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眯了眯眼，待他终于看清的时候，才发现，天地已经倒转。
　　突然而来的视角变化让沈宜有些不太适应，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被人倒挂着抓在手中。
　　不，不是他，确切的说应该是黄世豪！
　　他脑海里刚浮过这个念头，下一刻，就察觉到腰腹间横着一条粗壮的手臂，将他牢牢地捁住，丝毫没有挣脱的机会。
　　他的一条手臂也被人紧紧地抓住，仿佛钢爪一般，手臂处传来了一阵刺痛。甚至他的嘴巴也被人死死地捂住，他只能呜呜地叫唤着，身体拼命的挣扎，但依然无法从对方的桎梏中挣脱。
　　这是怎么回事？黄世豪不是去挖蚯蚓了吗？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对黄世豪下手？
　　沈宜心里紧紧地揪了起来，他知道，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预知，很明显，黄世豪即将死在这个男人的手下。
　　可是黄世豪只是一个小学生，还不至于得罪别人到了要直接杀害的地步吧！
　　“多管闲事的小畜生，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耳边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提着黄世豪往前走，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沈宜能够感觉到男人这句话里透着的浓浓的恶意，他呼吸急促，一口口炙热的浊气喷在沈宜（黄世豪）的手臂上，仿佛像被滚烫的火灼烧了一样。
　　沈宜拧着眉，此时此刻，他只能受制于黄世豪的视角。他瞪着眼睛直直得看着地面上粗糙的泥土，还有稀稀疏疏的杂草生长在上面的。
　　此刻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点一点地陪着黄世豪，和他一同等待死亡的来临。
　　很快，晃动的地面之外，出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沈宜心里一紧，立刻就明白了男人的目的，他竟然想淹死黄世豪？
　　黄世豪仿佛也明白了男人的意图，他挣扎得更加用力了，但他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又怎么会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让对手呢？
　　“小畜生，叔叔今天教你一课，不要多管闲事，下辈子可要记住了！”
　　男人低低的狞笑在耳边响起，下一刻，沈宜只觉自己被猛地抛起，随后，失重的感觉迅速袭来，他像快石头一般，噗通一声，重重砸进了水里。
　　铺天盖地的水包裹而来，沈宜仿佛一根无根的浮萍在水中漂泊，落不到实处的恐惧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缠住。无数的水漫过他的鼻腔，灌进他的耳朵，咽喉，甚至是眼睛。他拼命的挣扎，想要浮出水面，但在黑暗的河底，仿佛有一根绳子将他牢牢捆住，拼命的要将他拖进黑暗深处。
　　沈宜逐渐没了力气，他在水中沉浮的一刹那，看见了岸上的男人，背光之下，他看不太清楚男人的脸，对方似乎小心地四下扫了一眼，随即便不再关注水中的人，转身悄悄地离开了。
　　沈宜吐出最后一口气，终于无力地停止了挣扎，慢慢沉进了黑暗的深渊。
　　“星君咕咕，星君咕咕你怎么了？”
　　“星君咕咕，你不要吓星星啊......”
　　耳边的声音嘈杂又安心。
　　沈宜猛的睁开眼睛，刺目的光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刚才窒息的恐惧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脑髓。
　　“星君咕咕......”
　　几个小孩都凑到了沈宜的面前，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担忧，似乎被沈宜的异常吓坏了。
　　沈宜深吸一口气，“星星，黄世豪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星海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迅速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沈宜猛地跳起来，张开翅膀往那边飞了过去。
　　那个男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以为把黄世豪扔进河里，就能造成他失足落水溺死的假象吗？


第71章 
　　沈宜跑得飞快,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该死的虐猫人胆子已经大到这种程度，虐杀小猫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暴戾了。竟然开始直接朝着小孩下手, 实在是可恨至极！
　　沈宜很快钻出了竹林, 仿佛从一个天然的凉气屋中窜进了一个蒸笼里。
　　没有了绿林翠竹的遮挡，头顶火辣辣的阳光射下来，蒸腾的热气从四面八方扑涌而来，几乎要把沈宜的羽毛都灼烧了起来。
　　出了竹林便是一大片的空地，几米外是波光粼粼的河流。
　　沈宜着急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却不知该往左走还是右走。
　　“大坏蛋, 快放开小花！”黄世豪愤怒的童稚声音顺着空气仿佛惊雷般炸响在沈宜的耳廓里。
　　沈宜爪子一转，迅速往右奔了过去。
　　“你干什么，大坏蛋放开我, 放开我......”
　　黄世豪突然爆出一声惊恐地大叫声, 大概因为太过突然, 他的嗓音竟有些破音了。他色厉内荏的呵斥着，声音里充斥着浓浓的惶恐惊惧。
　　“大坏蛋, 大坏蛋，妈妈，奶奶，救命啊, 救命......唔……”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宜心口一紧，他迅速明白，此刻应该是是凶手捂住了黄世豪的嘴巴。那么, 下一刻, 他就会把他提到河边扔下去, 造成他失足落水，最后溺亡的假象。
　　沈宜眸子一眯，两只爪子瞬间离地，身侧的两对翅膀几乎扇出了重影，这大概是他飞得最快的时候吧。
　　拐过一个弯，前方顿时豁然开朗，在一片光秃秃的泥土地上，一个高大的男人两手紧紧地提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面色阴郁，裸露的手臂肌肉鼓起。他一手紧紧地勒住男孩的腰腹，一只手还使劲地捂住了男孩的嘴巴。
　　小男孩拼命地挣扎，脸色都憋红了，却始终无法挣脱男人的桎梏。
　　男人提着黄世豪慢慢朝着河岸边过去。
　　他咧开嘴，恶狠狠地看着黄世豪，低斥道：“小畜生，我让你多管闲事，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啦？”
　　“呜......”
　　黄世豪仿佛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挣扎得更为用力，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眼泪仿佛是出闸的洪水，哗啦啦地往外淌。
　　男人看了，非但没有一丝怜悯，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愉悦的神情，小男孩恐惧的哭泣似乎让他变态的心理得到了异样的满足。
　　“今天叔叔就教你一课，不要多管闲事，下辈子你可得记住了！”
　　他哼笑一声，就要将黄世豪提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眼角余光忽地瞥到一个色彩斑斓的东西朝他快速飞来。他心口一跳，正想要躲避，身子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东西就猛地扑了过来，像一个炮弹一般重重砸在他的心口。
　　他当即闷咳一声，胸口处猛地传来一股剧痛，甚至让他有种肋骨都要被撞断了的错觉。
　　那一刹那，他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往后栽去，手指蓦地一松，被他紧紧锢在怀里的小孩像秤砣一般掉在了地上。
　　霎时间，惊恐地哭声响彻整个天际。
　　男人皱着脸，连退数步，随即脚底发力，将将让自己稳在了地上。
　　他站稳后，立刻朝着那色彩斑斓的东西扫过去。
　　下一刻，他却蓦地一愣。
　　却原来，那让他差点被砸得岔气的东西竟然是一只大公鸡。
　　黄世豪落地瞬间，便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哭声。他眼角余光瞥到熟悉的大公鸡，惊惶的心忽地像是找到了靠山。
　　大概是心内太过惊惧，他竟发现自己手脚一片绵软，根本使不上力气。于是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沾满了草屑泥土，就那么张着嘴哇哇大哭起来。
　　男人微微皱起了眉，他四下扫了一圈，周围并没有看到人烟。此地本就偏僻。最近学校放假，更是没什么人来往。
　　他瞅了眼还在不停大哭的小孩，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该死，这小畜生一直哭，可别把人引过来了。
　　他摸了摸闷痛的胸口，心内积聚的郁气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里面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将他整个烧没了。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随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大公鸡，这只该死的鸡，竟敢坏他好事！
　　等他把这小畜生解决了，再来收拾这只扁毛畜生。
　　男人一咬牙，不再耽搁，抬起脚便朝着小孩大踏步走过去。
　　黄世豪一察觉到他的动作，霎时哭得更凶了。
　　男人重重地吐息着，他紧紧盯着黄世豪，脸上是残忍的恶意。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凭空里却突然响起一阵高亢到极致的鸣叫声。
　　那声音仿佛一把尖利的刀，划破空气，直直戳进他的耳膜。“轰”地一声，耳廓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般，什么也听不清楚。
　　他的大脑里划过一阵阵嗡鸣，太阳穴仿佛被针刺一般传来阵阵尖锐的闷痛。
　　男人猛地抱住了头，所有的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他甚至还没有生出恐惧的心理，那疼痛便又突地消失了。
　　他条件反射般颠簸着后退了数步，随后，他喘着粗气，有些呆滞地瞪着空气。
　　刚才是怎么回事？那异样的疼痛来得突然，又去得迅速。他甚至以为这只是一场错觉。
　　然而耳膜处的嗡鸣声却还提醒着他，那不是错觉！
　　“星君咕咕......”黄世豪又被男人吓了一次，泪眼朦胧，张着嘴一边哇哇地大哭，一边抽噎道：“星君咕咕，他是大坏蛋，他想把我扔进河里，哇哇......”
　　男人心里猛地一沉，这只鸡竟然跟这小畜生是一起的，刚才大公鸡袭击他，他竟还以为只是巧合。
　　他迅速侧头，警惕地瞪着大公鸡。
　　“咕咕咕咕……”
　　沈宜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咕声，浑身的羽毛也炸开了一道道波浪。他高高地扬起脖子，黑森森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男人，爪子用力地抓在地面上，将沙土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男人浑身一滞，竟不由自主想要退却。
　　这真的只是一只鸡吗？为什么被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他竟有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仿佛身体被扔进了真空中，四面八方的压力朝着他挤过来，竟让他有些动弹不得。
　　不，这不可能！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只气势磅礴的大公鸡。
　　一阵冷风微微吹过，他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而这时他才发现，不知在何时，他竟然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男人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心口处浮起一阵强烈的难堪，那股感觉竟叫他羞愤欲死，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竟然会怕一只公鸡？这绝对不可能！这些小东西都不过是他手中肆意打杀的畜生，他掌握着他们的生杀予夺！
　　男人眼中凶光一闪，他猛地大喝一声，竟就这般朝着大公鸡扑了过去。
　　沈宜早在他眼神变化之际，就已经绷起了浑身的肌肉。
　　男人刚一动作，他立刻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男人飞扑了过去。
　　他尖利的爪子像一根根钢爪穿透了男人的衣服，直直刺进了他的皮肉间，血液霎时倾泻而出。
　　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他扑腾着四肢，身体不断地挣动，两手毫无章法地挥打着大公鸡，想把他从身上甩下去。
　　然而无论他如何扭腰腾挪，大公鸡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般，纹丝不动。身体各出传来刀割一样的疼痛。
　　沈宜死死挂在男人胸口，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让男人再爬起来。
　　他刚才一声长鸣，本以为能像吓退猛虎一般让男人不敢再动作。
　　却没想到这混蛋不过是惊惧了一会儿，连一分钟都没到，竟然就想要再次对黄世豪下手。
　　实在是可恶又可恨！
　　他用力地梗着脖子，尖利的喙一口一口啄在男人的脖颈处，手臂处，丝毫不留情。鲜血很快染红了男人的衬衫，血珠飞溅在四周干枯的草叶上，最后滑落进泥土里，和深黑色的土壤融为了一体。
　　人鸡大战的场面太过骇人，黄世豪张着嘴，竟已经忘了哭泣，他打着哭嗝，呆呆地望着前方那血珠飞溅，羽毛和沙尘齐飞的惊悚场面。
　　男人哀鸣一声，再也支撑不住，他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彻底输了。
　　他像只刺猬一般蜷缩在地上，只是紧紧抱着头，嘴里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天啦，哪里来的鸡，要咬死人了！”
　　一声声惨嚎中，突然插进来一道惊呼声，那声音听着有些年轻。
　　“救命……救命……”男人察觉到周围来了人，立刻开始哭喊着呼救，他是真没想到，这只大公鸡战斗力这么强啊！
　　沈宜爪子紧紧抓住男人，将他牢牢摁在地上。眼角余光却瞥了过去，是谁，会是这个男人的同伙吗？
　　宋祯惊悚地看着前方的一幕，早就听闻乡下的大公鸡凶猛异常，喜欢叼人，但竟然这么可怕吗？
　　这简直都要闹出人命了啊！
　　他心口一紧，就想上前帮忙，却猛地瞥到一人一鸡身后竟然还坐着一个小孩。而且两方之间的距离竟然只隔了一米左右！
　　不行，他得先把小孩带走！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凶狠的大公鸡，朝着后方绕过去。
　　然而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
　　“黄世豪！”
　　宋祯惊呼一声，迅速朝着小孩奔了过去，随即一把抄起小孩拖到了一边，将小孩抱离了“危险”区域。
　　“宋老师！”
　　看见熟悉的人，黄世豪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宋老师，宋老师……呜呜……”
　　他脸上黑乎乎地糊满了尘土，一边哭一边打着哭嗝。
　　宋祯心尖一颤，只以为他也受了伤，他迅速地在小孩身上摸索了一下，没发现伤口，便松了一口气。
　　看来黄世豪只是被吓到了，他还以为他也被大公鸡叼了呢。
　　见小孩没事，他立刻起身，四下寻找着竹竿和石头，看能不能把发狂的大公鸡撵走。
　　随即，他脸上露出惊喜，迅速捡起旁边的一根发黄的竹竿，就要朝着大公鸡挑过去。
　　黄世豪不停地抽噎着，从模糊泪眼中看到宋祯的动作，他连忙喘了一口气，脏兮兮的小手拉住了宋祯的衣摆，“宋老师，不要打星君咕咕......”
　　宋祯一愣，惊愕道：“这只鸡是你的？”
　　那你为什么哭得那么惨？
　　“宋老师，那个大坏蛋想把我扔进河里，是星君咕咕救了我！打死大坏蛋，打死他！”黄世豪抽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依然把自己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宋祯顿时一惊，扔进河里？这可是杀人啊！
　　他惊怒交加地瞪向躺在地上惨叫连连的男人。
　　恰在这时，大公鸡也好似恢复了冷静，他甩着头，气势凌然的从男人胸口跳了下来。
　　大公鸡虽然毛发凌乱，但整只鸡英姿勃发，尖利的喙上染着斑斑血迹。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森寒，冷如冰霜。
　　灼灼烈日下，竟让他无端打了个寒颤。
　　有熟人来了，沈宜就放心了，谅这个男人也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
　　“星君咕咕......”
　　不远处，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奔过来，他们浑身热汗，脸蛋通红。
　　宋祯眯着眼看过去，下一刻，就拧起了眉，呵斥道：“李小军，周星海，黄小玲，你们几个放假了不在家休息，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几个小孩脚步一顿，齐齐惊呼道：“宋老师！”
　　他们挨挨蹭蹭挤过来，“宋老师，我们是来抓大坏蛋的......”
　　“咦，黄世豪怎么了？”
　　“天啦，这个人是谁？他流了好多血......”
　　几个小孩惊疑地扫视着周围，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但不妨碍宋祯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心口顿时一沉，立刻警惕地看向男人，目光中都是愤怒和惊惧。
　　“你们快过来我这边！”
　　小孩们甩着小手蹦到了宋祯身边。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这边有歹徒蓄意谋杀我的学生……好，我知道……他现在受伤了暂时动不了，嗯，有一只鸡，他特别凶……”
　　宋祯蹙着眉，下意识瞅向了那只突然变得十分安静的大公鸡。
　　下一刻，他突然倒抽了口凉气，“周星海，快回来！”
　　“星君咕咕！”
　　周星海几步飞奔到大公鸡身边，一只小手将他搂住，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羽毛，将那些翘起来的羽毛一一捋顺，又将大公鸡身上的血迹与灰尘小心地擦干净。
　　他扁着嘴，眼眶也湿润了起来，鼓起的小脸蛋上都是心疼。
　　“咕咕咕……”
　　沈宜看得出来星星此刻的心情，他歪着头轻轻蹭了蹭小孩汗津津的脸颊，以示安慰。
　　“喂？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手机对面出来一阵焦急的询问声。
　　宋祯清咳一声，“没，没事！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快点过来……”
　　宋祯报完地址，便警惕地盯着男人。
　　他得守在这里，不然等下警察来了找不到地方。只是这些孩子，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自己离开，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幸亏男人受伤不轻，这会儿只怕也动弹不得了。不然，他还真不敢就这么放心地让几个学生留在这里。
　　沈宜靠在星星身上，刚才一顿输出，他颇有些疲倦了。
　　他瞥了眼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好在效果不错！
　　沈宜微微眯着眼，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等着警察过来。
　　有谋杀案件，警察来得特别快。才十几分钟，宋祯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宋祯接过电话，一边伸着脖子往外看，一边又小心地用余光瞥着男人。
　　不一会儿，就见五六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们从岔路口转过来，他们提着警棍，见到拿着电话的宋祯，忙匆匆奔了过来。
　　“就是他吗？”一名眉毛粗黑的警察问道，他的嗓音浑厚有力，只听声音，就能感觉出此人是个
　　“警察同志，就是他，他要……”
　　宋祯话还未说完，男人突然大哭了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快救救我，我快被他们弄死了……”
　　他两手扒在地上，浑身鲜血淋漓，脸上都是黑灰色的尘土和血迹。
　　此刻他艰难地抬起脖子，哀求地看着警察们，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凄惨地大哭着。
　　警察们迅速拧起了眉，奇怪地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宋祯，“到底怎么回事？”
　　“他血口喷人！是他想要将我的学生黄世豪扔进河里淹死，大公鸡才会伤他！”宋祯怒道：“你竟然倒打一耙！”
　　“你胡说八道啊，你敢说你亲眼看见了？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我又不是傻子！我不过路过而已，想跟那孩子玩一玩，谁知你们突然纵鸡行凶，让那只鸡把我咬成这样，我要报警，我要请律师！”
　　男人虚弱地趴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配着他一身的血洞，好像下一刻就要魂归天外了。
　　沈宜眯着眼，冷冷地盯着他，很好，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到这份上了，还敢死鸭子嘴硬，颠倒黑白。
　　你以为这里没有监控，又没有目击者，就拿你没办法了？


第72章 
　　谁也没料到, 男人脸皮竟然如此厚，当着警察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颠倒黑白。看那一脸的委屈虚弱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才是受害者呢！
　　宋祯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脸都憋红了, “你还报警？你还要不要脸了，敢做不敢承认。黄世豪，你来说，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黄世豪已经缓过来了，他打着哭嗝，眼泪鼻涕一大把, “宋老师，警察叔叔，他是大坏蛋, 他欺负猫咪, 还打我, 他要把我扔进河里，我都跑不掉！”
　　警察们脸色同时一沉, 眯着眼看向刘健。
　　“我真的是冤枉，我好好的在这里休息，那孩子突然上来攻击我，说我欺负小猫, 这话简直放屁！”
　　刘健很是激动，脸上更是青白交加，他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赔医药费, 就倒打一耙说我想害你们, 到底是谁害谁啊？这真是没天理了啊！”
　　“你胡说！”
　　“好了, 你们一人一句像什么样子！”何静明拧着眉，他瞅了眼刘健身上的血污，侧头朝着他身侧的年轻警察道：“阿祥，给他叫辆救护车！”
　　“好，我马上叫。”王善祥点头，立刻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何静明看向宋祯，“宋老师，你是亲眼看见他要把那孩子扔进河里吗？”
　　宋祯顿时一愣，“我，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可是你刚才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有人要把小孩扔进河里，你没看见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学生，就是那孩子跟我说的。”
　　“所以你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听那孩子说的？”王善祥打完了电话，一转头就听到了这句话，他瞅着宋祯，眼里露出几分怀疑。
　　“是，但他不会说谎！你们不知道，当时......”
　　“小孩儿怎么可能不会说谎，你不要偏袒自己的学生。”刘健艰难的爬起来，浑身血污地坐在地上，“现在的小孩，别以为他们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他们聪明着呢！竟然还能想出这种歹毒的方式来诬陷我......”
　　“我没有撒谎，我没有！宋老师，我真的没有撒谎。”
　　沈宜冷冷地盯着男人，这混蛋还真是一点底线也没有。
　　“咕咕咕......”他甩了甩头，爪子又有些痒了，
　　大概是刚才那一波“生死搏斗”在刘健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他一听到鸡叫声，竟下意识抖了抖。
　　他下意识往站在身边的警察身后缩了缩，然后惨白着一张脸脸惊惶道：“警察同志，你们快把那只鸡抓起来，他简直太可怕了。你们看看我身上的伤，连我这个大男人都能被他伤成这样，那其他人呢？万一伤到小孩老人怎么办？”
　　豁，还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沈宜眯着眼幽幽地盯着他。
　　周星海顿时跳了起来，“不许抓星君咕咕......”
　　李小军和黄小玲也竖起了小眉毛，一脸警惕地挡在了大公鸡面前。
　　沈宜：......
　　不是，这么慌干什么？他是能说抓就抓的吗？他可是有金手指的！
　　沈宜伸着脖子探出头来，刚好和看过来的何静明对上了眼。
　　何静明一愣，微微皱起了眉，“宋老师，这只鸡是你养的吗？”
　　宋祯侧头瞥了一眼那只尤为雄壮的大公鸡，他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好像是我的学生家的鸡？”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太确定，看向了一旁的几个学生。
　　“星君咕咕是我的！他不会咬人的。”周星海瞪着水灵灵的眼珠子瞅着何静明，“警察叔叔，不要抓星君咕咕！”
　　“不咬人？那他的伤是怎么来的？”那王善祥惊奇地看着小孩。
　　“阿详！”
　　何静明瞪了他一眼，王善详立刻垂下了头。
　　何静明走到周星海身边半蹲下身子，随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朋友，你说你的鸡不咬人，可是旁边那个叔叔就受伤了啊？小孩子不能说谎的。”
　　周星海垂下眼瞥了瞥刘健，然后撅起了嘴巴。
　　沈宜甩了甩头，“咕咕咕......”
　　他声音很低，在旁人听来，不过是大公鸡无意间的低鸣。
　　但周星海却是眼睛一亮，他嘟起了嘴，“他是坏人，星君咕咕专门抓坏蛋的！大坏蛋想把黄世豪扔进水里，还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他都把他的手勒出印子了！”
　　坐在一旁打着颤的刘健顿时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周星海。
　　何静明眼睛微微一眯，眼角处的细纹堆叠了起来。他立刻走到黄世豪身边，将他的手臂轻轻拉起来，果然就见上面赫然一个发红的五指印记。现在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那印记还未完全消散。
　　他侧过头，倏地看向男人，那眼神凌厉极了。
　　男人心口一抖，“不是这样，当时那孩子上来撕打我，硬说我伤害了那只猫，我一时气急，就拉着他的手甩开了，可能就是那时候弄下来的印记。”
　　编，继续编！
　　沈宜哼笑一声，“咕咕咕......”
　　“你就是伤害了那只猫，要不是黄世豪阻止你，你就会把它杀了。”周星海抿着唇，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止想杀小花，你还杀了好多小猫咪。你把他们扔在了那个破房子里。”
　　周星海说得很慢，好像牙牙学语一般，但在场的人却并没有怀疑，只当是小孩子吓坏了，说话慢很正常。
　　何静明心口一突，这竟然还牵扯到虐猫事件！他幽幽地盯着刘健，若说刚才他还有些拿不定主意，那么现在，他心里对他的观感已经直线下降。
　　喜欢虐杀动物的人本来就存在许多心理问题，对社会具有潜在的危险性。倘若这是真的，那么对方想要杀害黄世豪，就说得通了。
　　“不是，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刘健惊恐地看着周星海，满脸的不敢置信。这不可能，这孩子怎么会知道的，明明他做得很隐蔽，根本不可能会有人知道的，绝不可能！
　　“小朋友，你知道是哪个破房子吗？能带警察叔叔去看看吗？”
　　“可以！”周星海点点头。
　　何静明站起身，扫了一眼刘健，冷冷道：“阿祥，阿泰，你们扶着刘先生，咱们一起去那地方看看。”
　　“是！”
　　王善祥和刘泰走过去，将颤颤巍巍的刘健扶起来，“走吧，刘先生，咱们一起去看看！”
　　刘健脸色惨白，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流血过多。
　　很快，一群人就在几个小孩的带领下到了破房子旁边。
　　沈宜迅速跳了出来，状似无意般地走到了星星的前面。他带着众人，迅速绕到了那片角落。
　　还未走近，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便随着空气钻进了众人的鼻子。
　　何静明脸色微沉，“宋老师，麻烦你照顾一下小孩子，别让他们过来。”
　　“好。”宋祯显然也闻到了那股恶臭味，他捂着鼻子，拉住了身边的几个小孩。不让他们再靠近。
　　何静明用袖子掩住口鼻，掏出警棍掀开那片茂密的杂草，霎时间，黑压压的一片苍蝇朝着周围四处飞散，它们不停地嗡嗡叫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恶臭味铺面而来。
　　众人顿时皱起了脸，警察们迅速抬手将面前乱扑腾的苍蝇挥开。随后垂眸看去，下一刻，就被眼前那些被腐败的猫尸震惊到了。
　　即使尸体已经干枯腐朽，也不难看出那些可怜的猫咪在生前受过怎么样的虐待。
　　何静明黑着脸，仿佛有一片阴云在他眼中翻卷。他咬着牙，“刘先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健抖着嗓音叫道：“是他们诬陷我！”
　　“诬陷你？”何静明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说这些猫都是这几个才七八岁的小孩杀害的？”
　　“我……”
　　“你刚才不是说，黄世豪误以为你在伤害小猫，才会攻击你的吗？既然如此，这些孩子又怎么可能会杀害这些小猫！”
　　王善详愤怒地瞪着刘健，旁边源源不断的臭味让他心里的怒气不断上涨。
　　“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谁扔过来……”刘健白着脸，恍惚地摇着头。
　　何静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里还有一具完好的尸体，应该才扔了没多久，想必上面的指纹应该还保留着吧。”
　　刘健抖着唇震惊地看着何静明，忽地白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救护车没多久就到了，众人迅速将刘健送往了医院。
　　因为暂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男人有谋杀的举动，再加上对方浑身鲜血，狼藉不堪，已经晕厥过去了。警察们出于人道考虑，还是先将他送去了医院急救。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大堂里或站或坐着，挤满了来来往往的病人。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穿梭在长长的走廊上。
　　男人鲜血淋漓的被送进医院，顿时惊住了给他接诊的医生护士。再加上他身旁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众人都以为他是被恐怖分子袭击的受害者。
　　医生们急急忙忙地给他检查，结果却发现他只是外表看起来吓人，实则都只是一些皮外伤。因为伤口比较小且密集，出血点有些深，乍一看伤势严重，但其实并不会危及到生命。
　　医生迅速给他处理了伤势，又打了狂犬针，就送去了病房。
　　而宋祯和小孩们也跟着何静明去了派出所做笔录。路上，宋祯打了电话给班主任许欣，让她将几个孩子家里的联系电话发过来，让他们来派出所接孩子们。
　　家长们一听这事，顿时慌了起来，他们急急忙忙地本来了派出所。对于大部分村里的人来说，一辈子也没和派出所打过交道。甫一进来，心里就跟打鼓似的。
　　他们一见到自家孩子，那眉毛就皱了起来。
　　“要死了，小崽子，你一天到晚能不给我惹事吗？”家长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心疼地拉着孩子上下检查，见没什么事，才总算松了口气。
　　家长们和警察们道了谢后，就陆续领着自家孩子回家了。而作为当事人和当事鸡的沈宜，黄世豪就不能那么快回家了，他们还得留下做笔录。
　　刚好，黄世豪的妈妈徐桂兰和周文斌都还没有到。几人索性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慢慢等。
　　周星海和黄世豪都是小孩子，警察们自然不会过多地问他们，只问了一些重点，然后就给他们买了零食让他们在旁边边吃边等。
　　至于沈宜，那就更没有人问他了，毕竟谁会向一只鸡问话啊！
　　而作为这里唯一的大人宋祯，就没那么轻松了，录口供几乎都是他在说。
　　“何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我到的时候，就见黄世豪同学坐在一边大哭不止，那只大公鸡也扑在刘健身上。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很感谢你的配合！”
　　“不用不用，那个刘健这算是杀人未遂吧？能治他的罪吗？我可以出庭作证的！”
　　何静明笑了笑，“如果有需要，到时候会联系您的。”
　　“好好好，希望那混蛋受到应有的惩罚，他竟然还虐杀动物，这种人实在太可怕了。”宋祯有些唏嘘道。
　　何静明将笔录本合上，起身道：“宋老师如果有事就可以先回去了，这次笔录已经做好了。”
　　“好，不过黄世豪和周星海的家长还没有到，我等他们一起走吧。”宋祯也起身。
　　何静明点头，他朝外面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人过来，带着宋祯去找周星海和黄世豪他们了。
　　几人围在桌边休息，宋祯怕周星海和黄世豪害怕，特地找话题跟他们聊天。不过看样子宋老师并不太会跟小孩子聊天，他一出口就是暑假作业啊，数学题啊，要好好复习啊之类的，只把两个小屁孩说得脸色都变白了几分。
　　没一会儿，黄世豪的妈妈和奶奶也来了，两人呼喊着黄世豪的名字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
　　黄世豪顿时如临大赦，麻利地滑下凳子，朝着声音的来源奔了过去。
　　徐桂兰和黄奶奶都是一脸着急，眼眶通红。她们一看见黄世豪，那眼泪就跟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了出来。。
　　徐桂兰一把抱住黄世豪，两手在他身上摸索着，“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着急地拉着黄世豪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伤口，心里那口气顿时就松下去了，“你这个调皮鬼，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吓死妈妈了，吓死妈妈了！”
　　徐桂兰一边轻轻拍打着黄世豪的肩膀，一边止不住地哭了起来，眼泪哗哗地淌了出来，瞬间就模糊了她的视线。
　　“行了，你打他做什么。人没事不就好了！”黄奶奶紧紧搂住黄世豪不撒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泗横流。
　　“妈妈，奶奶，你们别哭了，我一点事都没有的。”黄世豪抿着唇，有些怯怯的帮忙擦拭着眼泪。。
　　“警察同志，宋老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儿子。”徐桂兰发泄了一会，就起身朝着宋祯和警察们千恩万谢，直把宋祯弄得不好意思起来了：
　　他忙摆手道：“应该的，应该的。”他挠了挠挠头，“不过这回并非我们救的黄世豪......"
　　徐桂兰一愣，“那是......”
　　“是星君咕咕救了我哦，星君咕咕超厉害的！”黄世豪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星君咕咕？那是谁？”
　　“就是他！”黄世豪转头，伸出手指指向后方。
　　徐桂兰抬眸看过去，就见一个小男孩乖巧地坐在凳子上，而他的旁边，还安安稳稳地蹲坐着一只气势凌然的大公鸡。
　　这......徐桂芳眯着眼，将眼泪挤出了眼眶，眼前的视线也瞬间清晰了许多。
　　她看着那只雄赳赳的大公鸡，所以并不是她眼花了，竟然真的是一只鸡救了她儿子？
　　“星君咕咕好厉害的，他把那个大坏蛋啄得哇哇大叫。”黄世豪眨着眼，脸上都是兴奋，丝毫看不出来害怕，看来之前的事情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徐桂兰脸色有些惊异，她稍顿了一下，牵着黄世豪的手走到周星海身边。很认真的朝着沈宜和周星海道了谢。
　　黄奶奶站在一旁含着眼泪打量着大公鸡，这只鸡太不一般了，她养了一辈子鸡，还没见过这般有气势的，那双黑豆眼这么看着你的时候，就跟一个人似的！
　　她暗暗压下心里的惊异，打算之后再带着家里人一起去好好感谢一番。
　　之后，徐桂兰和黄奶奶又询问刘健的事情，两人气愤难当，实在不明对方为什么要对她家孩子下手。
　　警察们将他们好好安抚了一番，徐桂兰才算冷静下来。可惜刘健本人不在这里，他们也只得先行带着黄世豪回家，等派出所后续的结果。
　　现在，就只有沈宜，周星海以及陪着他们的宋祯在派出所里。
　　沈宜啄着桌子上剥好的干果，时不时朝着大门外的方向看过去，这个周文斌，到底干什么去了啊，怎么这么久都还不过来呢。
　　办公室内，何静明盯着笔录本，眉心处隆起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明哥，阿泰打电话回来了！”王善祥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不好。
　　“他怎么说？”
　　“那个刘健醒过来了，阿泰诈了他，可是他只承认了虐猫，却坚决不承认要将黄世豪扔进河里的举动。”王善祥黑着脸。
　　何静明脸色丝毫未变，显然早已经猜到了，“他当然不会承认，这可是杀人未遂罪！除非他傻了。”
　　王善祥有些悻悻，“那个混蛋，他倒是聪明，晓得虐猫不会判刑坐牢。明哥，咱们该怎么办啊？”
　　何静明冷着脸，“他不承认，那地方又没有监控，关键是那位宋老师也根本就没有亲眼看见，他做不了证词的。现在只有那个小孩黄世豪能作证。但他是当事人，而且他也才几岁，真上了法庭，对方律师说不定会抓住这一点。”
　　他无奈地摇摇头，“老实说，咱们胜算不大的。”
　　王善祥气呼呼地坐到凳子上，“难道就要这样放过他吗？明哥你知道那混蛋有多可恶吗？他竟然还在倒打一耙。说是要那只啄伤他的大公鸡的主人赔偿医疗费，要是不赔，就要把他们告到法庭去。最可恶的是他们竟然还要我们把伤人的鸡处理了。”
　　他眼里闪过厌恶，“现在他的家人这会儿都在医院里闹腾呢，说不定等会儿就要来派出所了。”
　　何静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来派出所？”


第73章 
　　“明哥, 怎么了？”王善祥疑惑地望着他，往常也不是没有那种胆子大，脸皮厚的家伙来派出所里撒过泼, 怎么这回反应那么大啊？
　　“那孩子和大公鸡都在所里呢, 那群人过来撒泼万一碰上了岂不是火上浇油！”何静明抄起笔录本就往外走。
　　王善祥微微顿了一下，立刻就起身跟了过去。
　　“明哥，要我说你担心什么啊，咱们这里可是派出所，他们再怎么闹，还能当着咱们的面打人不成？”王善祥跟在后面嘟嘟囔囔。
　　何静明拧着眉, “刘健意图谋杀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大公鸡伤害他，确是实打实的。刘健那一身的伤, 但凡找个医院出个伤势鉴定, 那就是证据！如果对方直接过来报警说是有大公鸡攻击他, 让咱们警方把大公鸡处理了，你是接还是不接？”
　　王善祥惊愕地瞪着眼, 对哦，虽然这只大公鸡是见义勇为，但他们拿不出证据啊。而且以刘家人的厚脸皮，要是处理不如他们的意, 说不定还会把事情闹大。
　　这不明真相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也只会觉得是大公鸡发狂攻击了刘健，哪里会相信一只鸡会见义勇为啊。
　　何静明和王善祥急匆匆出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堂旁边接待室的宋祯和周星海。
　　一大一小两颗黑乎乎的头凑在一起, 不知什么时候, 桌子上已经铺了好几张写满数字的纸。
　　宋祯一手拿着笔, 一手按在纸在上面飞速地写着什么，还时不时看一眼小孩，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给他讲解。
　　他们一个说得兴致勃勃，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十分和谐的氛围愣是让何静明和王善祥顿了一下。这位宋老师，竟然直接在派出所就讲起数学题来了。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学校呢！
　　关键是那孩子还听得一脸认真，丝毫不像是被强迫的。现在这么能坐得住的小孩真是不多见了。
　　何静明有些惊叹，要是他家孩子也能对学习这么上心，他也不至于操心得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他提起脚步走过来，见两人好似还没有注意到他们，于是他咳了一声，叫道：“宋老师！”
　　宋祯微蹙着眉转过头来，脸上似乎还有些不满。等他看清楚何静明身上的制服时，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连忙站起来， “何警官，不好意思，一时说得兴起了竟给忘了，抱歉抱歉，您这是有什么事吗？”
　　何静明笑笑，“有宋老师这么认真负责的老师，是这些孩子的运气啊！”
　　沈宜此刻正在跟桌子上已经剥好壳的龙眼做着斗争，闻言也抬头轻轻瞥了宋祯一眼，的确挺负责的啊，在派出所都能给学生补课补得忘乎所以，真非一般人也！
　　他感叹一声，又垂头继续奋斗去了。
　　何静明瞥眼瞅了瞅那只正在吃着干果的大公鸡，“宋老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就先带着小朋友先回去吧。”
　　“回去？”
　　不止宋祯有些惊讶，沈宜和周星海也抬起头，三双黑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宋祯将笔放在桌子上，又看了眼周星海，有些犹豫地说：“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何警官，周星海同学的舅舅还没到呢，我是想着要不先等他过来，不然我们要是先走了，他再过来两边错过了......”
　　“宋先生，我也不瞒你，其实是这样的，待会儿刘健的家人可能会到派出所来。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你们就先回去......”
　　“刘健的家人？他们过来干甚么啊？”宋祯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沈宜立刻甩开嘴边的龙眼，过来干什么？除了倒打一耙要赔偿外还能是什么！
　　有本事就过来！免得他还要带人上门去抓人，多费劲儿啊。
　　果然下一刻，何静明抬眸瞅了他一眼，说道：“刘家人的意思是要周星海小朋友家里赔偿刘健的医疗费。不仅是这样，他们可能还会要求把那只大公鸡处理了。”
　　周星海倏地抬起了头，脸颊气鼓鼓地嘟了起来，“不许欺负星君咕咕！”
　　沈宜歪着头过去蹭了蹭他，安了安了，别担心！
　　“什么！”宋祯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件事情分明是刘健的错，大公鸡是在保护黄世豪，他凭什么还要赔偿？”
　　王善祥叹了口气，“脸皮厚的人哪里管这些，他现在证据比我们充分。大公鸡确实咬伤了他，他要是把伤情鉴定甩出来，那还真不好说。如果这件事情闹大的话，最后可能大公鸡的处境会不太好。所以我们建议你们还是先走，等下就算他们过来闹，你们眼不见心不烦。我们也能拖就拖一下。”
　　“这要是你们当场撞上了......”王善祥摇摇头，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场面。
　　他怜爱地瞅了一眼还在吃着东西的大公鸡。就快大难临头了，还这么无忧无虑的，果然啊，什么也不懂，有时候也挺好的。
　　沈宜猛地打了个激灵，歪着头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干什么这么看着他？莫名其妙！
　　何静明接着说：“等咱们拿到他谋杀的确切证据，他们也就不敢蹦跶了。别说要赔偿了，他自己只怕要去牢里蹲几年了。
　　宋祯气怒不已，但想了想，何静明他们说的，也确实在理。要脸的遇上不要脸的，确实容易吃亏。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事情要是闹大，吃亏的还是大公鸡啊。
　　说句难听的话，大公鸡只是一只普通的鸡，虽然周星海看起来很喜欢他，但要真出了什么事，家里的大人不一定会护着他。
　　他想了想，“那行吧，何警官，我先送周星海回家，等他舅舅到的时候......”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们要报警，我们要报警啊！”
　　众人全都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大约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刘健走了进来。
　　刘健脸色很难看，惨白惨白的。他好像有些不太开心，嘴角一直下撇着，眼珠子看着地面，抬都不抬一下。
　　何静明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阿泰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们？”
　　“我不知道啊.......”王善祥也一脸懵逼。
　　然而此时此刻却轮不到他们多想了。几个人已经踏进了大厅。
　　“警察同志，我们要报警，有一只疯了的大公鸡把我儿子弄伤了，你们看看他这一身的伤！”刘鹏指着满身细小伤口的刘健，“那只鸡肯定有疯病。你们得赶紧把他处理了啊，不然等下再有其他受害者怎么办？”
　　何静明朝着王善祥使了个眼色。
　　王善祥立刻领会，他立刻上去，眯着眼睛笑道：“来来来，刘先生，你要报什么警？过来这边登记一下......”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不能不管啊，那些家伙实在太可恶了，不仅让自家的公鸡咬伤我儿子，还污蔑我儿子伤人！你说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鹏黑着脸骂骂咧咧，他本来就长得高大，皮肤又黑，这么怒气勃发地吼着，倒是很有一些压迫感。
　　王善详暗暗撇了撇嘴，他要是不知道真相，还真要被他们这义正言辞的倒打一耙给忽悠了。
　　几人正说着，大门口突然急匆匆地走进来一个身影，他径自走到前台，满头大汗地询问坐在那里的协警，“警察同志，你好，我是过来接孩子的，他叫周星海，身边跟着一只大公鸡的。那孩子......”
　　王善祥脚步一顿，不会那么巧吧？
　　“大公鸡？”刘鹏转过头，他打量了一眼大汗淋漓的周文斌，“你来派出所找大公鸡？”
　　“是啊......”周文斌有些不明所以。
　　王善祥无奈地拍了拍额头，这......这还真是不赶不凑巧啊！
　　“好啊，原来他们就在派出所里啊！”刘鹏瞪着眼睛，“赶紧出来，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了，这医药费你不赔也得赔......”
　　周文斌疑惑地看了看刘鹏和轮椅上浑身伤痕的刘健，便皱起了眉，好似明白了什么。
　　“吵什么吵！派出所是你大吵大闹的地方吗？”
　　何静明沉着脸走出来，猛地一拍桌子。
　　刘鹏脸色一僵，气势便弱了几分，“这位兄弟，我这不是着急嘛。谁家儿子被伤了不难受啊你说是不是？"
　　他呵呵笑着，十分自来熟的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到何静明面前，“来来来，抽根烟......”
　　何静明把烟推开，他瞥了一言不发的刘健一眼，淡淡道：“我姓何，你可以叫我何警官。”
　　“哎！”刘鹏被拒绝了，也不在意，他利落地收回香烟，“何警官，您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真是没天理了......”
　　何静明皱起了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舅舅！”
　　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的周星海颠颠地朝着周文斌奔了过去。
　　周文斌脸色一喜，“星星，怎么样了？对不起对不起，舅舅来晚了，路上遇到个熟人在路上摔了，我骑着车把他带去了医院，这才匆忙过来的。”
　　对方受了伤，他也不敢骑太快，只能匀速前行，把对方送去医院，又通知了对方的家人，这才急匆匆地过来。
　　好在医院离派出所就几条街，他骑着摩托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边，沈宜踩着爪子悠哉悠哉地从后面走出来，这家伙，周文斌终于来了！
　　他挺着厚实的胸膛，仰着脖子，黑溜溜的眼珠子随意地朝着轮椅上的刘健扫了一眼。
　　挺好，还真主动上门了，省了不少麻烦。
　　不过这家伙真是奇怪，从进来开始就出乎意料地沉默，跟之前那副势要倒打一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刘健注意到大公鸡的眼神，他身子一僵，手指下意识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刘鹏眼睛瞬间就鼓起来了，“那就是那只大公鸡.吧！”
　　他说着就要奔过来。晃眼就瞥见旁边站着的何静明。他脚步一顿，生生将自己稳在了原地。
　　“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那只公鸡，快把他抓起来，抓起来啊！”
　　周星海立刻噘着嘴，“不许抓星君咕咕！”他转身把大公鸡紧紧地抱住，就跟母鸡护小鸡似的。
　　周文斌也走过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抓起来？谁抓谁还不定呢！
　　沈宜拍拍星星的手臂，轻轻叫了一声，“咕咕咕......”快让你舅舅联系陈随，是时候拿出他天下第一警鸡的身份了！
　　周星海眼睛一亮，抿着唇点点头，他凑到周文斌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周文斌顿时惊愕地扫了一眼刘鹏父子，他掏出手机，悄悄走到旁边，给陈随发了个短信，又把电话拨通了。
　　沈宜扫了一眼，满意地蹲下了身子，这下可以安心看戏了。
　　何静明脸色不变，“刘先生，这只鸡是有主的。我们怎么可能随意抓捕老百姓的财物，至于你说他咬伤刘健先生的事情，我们还需要调查。”
　　“调查？”刘鹏嗓门一下就大了起来，“这哪里还需要调查，我儿子这一身的伤不就是证据吗？阿健，你来说说！”
　　刘健垂着头，一动不动。
　　“你说话啊！”刘鹏怒吼一声，“你这个蠢货，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了吗？你现在二十多了，不是才几岁。你一个大男人被一只鸡弄成这个样子，还要你老子我来给你出头，你还要不要脸了？”
　　刘健依然一动不动，他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显然刘鹏是已经厌倦了他此刻的模样，他忒了一口，“他妈的，永远一副死样子，真跟你那个妈一个模样！”
　　刘健身体一颤，手指紧紧地捏住了扶手。
　　刘鹏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总之就是这只鸡咬的我儿子，医生也说了，那伤就是鸡啄出来的。何警官，你不会要偏袒这只鸡吧？”
　　王善祥顿时不高兴了，“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偏袒？你说抓就抓的吗？这件事哪里那么容易？现在你儿子涉及一桩谋杀未遂案件，一切调查出来前，当然谁都不能动。”
　　“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冤枉我儿子啊。这谁看到了？光凭他们一张嘴说话吗？那这世界不就乱套了？”
　　何静明拧着眉斥道：“嚷嚷什么？事情如何我们警方自会查证。轮得到你来教我们怎么查案吗？”
　　刘鹏微微一顿，语气弱了几分，“我可没这意思。这只鸡就是凶残啊，大家不都看到了。何警官，难不成你要任由这么凶残的鸡四处走动吗？再伤了人怎么办？你们派出所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何静明和王善祥脸色都变了变。
　　周文斌这边收起了手机，他转了回来，“这位刘先生，你说我家星君咬伤了你儿子？”
　　何静明和王善详立刻皱起了眉，他瞥了周文斌一眼，这种时候，他不该接这话茬的。这不是把碰瓷的机会送出去嘛！
　　果然，刘鹏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叫了起来，“没错！这只鸡是你的吧？赶紧的，把医药费赔了，你知不知道耽误我一天工得损失多少！”
　　“还有这只鸡，也赶紧抓起来杀了！”
　　周文斌哼了一声，“这恐怕不行，谁都动不了星君！”他瞥了眼沉默的刘健，“而且星君不会随便伤人，他既然弄伤了你儿子，那就说明你儿子的确有问题！”
　　“你这是什么屁话呢？”王鹏瞪着眼睛骂道。
　　何静明和王善详顿时也有些惊奇。
　　周文斌仰着下巴，“你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星君，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威胁侮辱一个警察吗？”
　　“我呸，当着警察的面你还敢乱放屁，我什么时候威胁警察了？”
　　这话说出来，不止刘鹏气愤不已，就连在场的警察也一脸疑惑。他们奇怪地看着周文斌，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
　　“何警官，如果有人袭警，会不会被逮捕呢？”
　　何静明皱起了眉，“当然，如果确定是袭警的话，至少也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可太好了，谋杀未遂，侮辱诽谤警察，甚至袭警，只怕刘先生要在牢里待许久了！”
　　他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王善祥疑惑地看着周文斌，“周先生，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什么也听不懂啊？”
　　恰在这时，所里的座机嘟嘟地响起了起来。
　　一旁的协警瞅了眼来电，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稳了稳神，接起了电话。随后，他立刻抬头道：“明哥，是市局的电话！”
　　何静明神色一变，忙走过去接了起来。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顿时侧头惊愕地看了大公鸡一眼，整个人都有些楞仲。
　　“好，好，我明白了，是的，乔局！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妥当的！”
　　乔局？
　　沈宜倏地抬起了头，也有些诧异，怎么会是乔局？难道不应该是陈随吗？他看向周文斌，结果他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沈宜摇摇头，算了，还是等之后再问问陈随吧。
　　何静明结束了通话后，就走了了过来。
　　“阿祥，把刘健抓起来！”
　　“什么？”不止是刘鹏，一直沉默不已的刘健也倏地抬起了头，惊愕地看着何静明。
　　王善祥苦着脸，“明哥，你这是......”
　　“刘健涉嫌谋杀，袭警，暴力抗拒执法罪！把他带去看守所关押起来！”
　　“我没有谋杀，也没有袭警，你们凭什么抓我？”一直沉默的刘健也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惊愕地瞪着何静明。
　　何静明冷着脸，“凭什么？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就可以逃脱法律的惩治了？星君是有编制的警鸡，他本身就是在维护老百姓的人身安全！你意欲行凶，谋杀黄世豪被他当场抓住，不仅不束手就擒，还敢暴力抗拒执法。阿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啊？是！”
　　王善祥猛地回神，和旁边的警察将刘健带上了手铐。
　　随后，他诧异地瞅着沈宜，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会有警鸡的存在。
　　难怪，难怪他总觉得这只鸡有些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是特别威武！不愧是他的“同事”！
　　刘健脸色白的吓人，他愣愣地盯着手腕上雪亮的手铐，仿佛死了一般。
　　随后，他倏地抬头瞪了刘鹏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警鸡？简直胡说八道！你们快放开我儿子，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么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我要投诉你们......”
　　“刘鹏！注意你的言辞！”何静明大喝一声，“公然侮辱警察，你是也想被逮捕吗？”
　　刘鹏顿时一僵，“我......我说错了吗？鸡怎么可能会是警察，从来没听说过。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冤枉我们，还有没有法律了？”
　　“星君是不是警察不是你说了算。至于法律？等上了法庭你们自然就晓得了！”
　　“带下去！”
　　刘鹏瞪着眼睛，只得看着刘健被推下去。
　　“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刘健神情恍惚，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
　　沈宜瞥了他一眼，到了这时候还在狡辩。
　　他眯着眼，现在可以暂时以袭警的法子将他关押起来。
　　只是未免后面再生事端，还是得让他承认谋杀才行啊。
　　沈宜叹了口气，当一只鸡就这点不好，没法说话，更提供不了供词。如果他是一名人民警察的话，哪里还用那么麻烦啊！
　　被一名人民警察当场抓住行凶，那是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第74章 
　　“乔局, 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乔局放下电话笑呵呵道：“星君现在也算是咱们市局的一员了，虽然他不必像咱们一样要坐班，但该有的手续都有, 警号也已经下来了, 警牌警服也都做好了。等有空你就让他上来一趟，再拍个照录进内部系统就可以了。”
　　陈随点头，“好，我会跟星君说的。”
　　“还有，这几天这个案子你也多关注一下。”
　　乔局笑容收了几分，微微拧起了眉, “虽然我们都知道星君不会胡乱抓人。那个刘健的谋杀行为是摆不脱的。但拖得久了事情传出去了外界可能不会那么想，星君毕竟只是一只鸡，相对于人来说, 还是要吃亏一点的。”
　　这也是陈随担心的一点, 虽然他们现在以谋杀未遂和袭警的名义将刘健拘留了, 但终究是不能长久的。对方只要回过神来，再找个律师, 他们很快就会处于下风。
　　到时候，只怕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这件事我会先去问问星君当时的情况，再作打算。乔局，那我就先走了。”
　　陈随拧着眉离开, 这件案子看似简单，但实则却难办。他们始终缺少一个最有利的证据将刘健彻底定罪！
　　看来，他得好好想想了！
　　从派出所离开后，周文斌就带着沈宜和周星海回家了。他们一进屋就立刻把大门半掩着, 然后迅速将空调打开了。冷气随着空调的运转, 慢慢驱散着堂屋里的灼热。
　　众人顿时舒服得长舒了一口气。
　　沈宜耷拉着翅膀摊在竹板床上, 任由冷气吹起他身上厚实的羽毛，才算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一大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耗费在这场纠纷里了，实在又累又热。
　　这鬼天气真是受不了，可怜他一身的羽毛，大夏天还要穿着“皮草”到处跑，想想就要抹一把辛酸泪。
　　周文斌也是满身汗水，他扯着汗湿的已经透了透气，就想去缸里舀点冷水擦一擦。
　　结果一回头就瞥见星星站在空调出风口处，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吹着冷气。头发尖被冷风吹得摇摆不停，发尖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地被吹散，顺着脖子滚落下来。
　　他立刻皱了皱眉，“星星！舅舅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对着空调口吹，感冒了怎么办？”
　　周星海立刻挺起了背，“哦”了一声，朝着周文斌撒娇般地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然后抿着唇走到了竹板床边坐下。
　　周文斌摇了摇头，瞥了眼他被汗水打湿后，黏在后背上的T恤，“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擦擦汗！”
　　说着，他转身去了厨房。
　　他本来是打算自己随便用冷水擦擦就行了，但是井水太凉，小孩子这会儿又是一身热汗，就怕猛一沾到冷水，身体会受不住，万一生病了就不好了。
　　他走到灶台边，将放在上边的不锈钢锅打开，顿时，就有热气蒸腾着翻涌上来。
　　这烧热水的锅是和煮饭的锅放在一个灶台上的，下面的灶孔是相连的。
　　每次他们煮饭的时候，随便在锅里添点儿水，饭煮好，水也就热了。现在天气热，过了几个小时水还没有冷透。
　　这倒好，不用再另烧了。
　　“星星，快把你的毛巾拿过来，舅舅帮你擦擦汗！”
　　“马上来！”
　　周星海迅速滑下了竹板床，跑到屋檐下的挂绳处把独属于他的小毛巾取下来，又颠颠地奔进了厨房。
　　周文斌给他抹了一把脸，就将他衣摆掀起来，将热毛巾塞进去，在他汗湿的背上囫囵地擦了擦，又把他湿漉漉的头发搓了一把。
　　随后将毛巾一甩，“行了！擦了汗是不是舒服多了？”
　　周星海歪着脖子扭了扭身子，“好热！”
　　“混小子！”周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佯怒道：“热就去外面吹空调！”
　　周星海顿时嘻嘻笑着撒丫子奔了出去。
　　周文斌失笑地摇摇头，用剩下的水擦了汗。
　　他刚把毛巾拧起来准备挂到门外去，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顿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他忙把毛巾甩进了盆里，迅速接通了电话。
　　“陈警官，你好，刚才的事情真是太谢谢你了！”周文斌将手机放在耳朵边，语气也恭敬了不少。
　　陈随熟悉的声音从手机对面传过来，“不用那么客气，都是应该的。周先生，星君和星星在不在？”
　　“在的，在的！您稍等一下！”周文斌连忙走到堂屋，把扩音打开了。
　　沈宜支着脑袋凑过去，“咕咕咕......”
　　陈随连忙问道：“星君，你还好吧，有受伤吗？”
　　“咕咕咕......”沈宜摇摇头，就刘健那家伙还不至于让他受伤的，难道他还能比猛虎厉害？
　　周星海凑着小脑袋过来，“陈叔叔好，星君咕咕没有受伤哦......”
　　陈随轻笑了一声，“那就好，对了，星君，今天刘健的事情你再详细地跟我说说，之前时间紧急，周先生在手机里也没说得那么清楚。”
　　沈宜点点头，忙让星星把刘健的事情都一一跟陈随说了一遍。
　　果然，陈随的语气又凝重了几分，“没想到这个刘健竟然还在残杀小猫。现在虐待动物已经满足不了他，他已经开始对小孩子下手了。说明他的心理防线也即将崩溃，到时候做出的事情只怕会更可怕。看来把他暂时拘留起来是很有必要的。”
　　“这件事不宜拖久了，我们得尽快找出实质性的证据将他定罪才可以！”
　　周文斌在一旁拧着眉认真听着，闻言便有些纠结，“可是之前在派出所的时候不是说要找到证据很难吗？没有监控，没有人证的，要想定刘健的罪哪里那么容易啊......”
　　“确实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实在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的话，开庭那日就只有让星君出庭作证了。”
　　什么？沈宜眨眨眼，让他去庭上作证？可是这样也行吗？
　　不只是沈宜，周文斌也有些惊讶，“让星君出庭？这......陈警官，星君虽然不是普通的鸡，但他也不会说话啊。而且在别人眼中，他也只是一个动物，法官未必会采纳他提供的证据的。”
　　“你说的我自然都清楚。星君是动物，但他也是警鸡。专业训练过的警犬警鸡同一般的动物还是有所区别的。只要我们能证明星君具备独立识别并且主动抓捕犯人的能力，那么，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周文斌有些愕然，他嘟囔道：“有胜算，那就是说还是有输的可能啊......”
　　陈随自然也听到了他这句话，他笑了声，语气有些轻飘，“或许你们想得太好了，很多时候在庭审结束之前，没有任何人能保证己方绝对会赢。我处理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案子，也并非每一件都尽如人意的。所以输赢都是有可能的。但即使只有一点的机会，我们都会尽力去做……”
　　周文斌闻言顿时抿住了唇，他垂下了眼睛，脸色有些暗淡。
　　沈宜瞅了他一眼，“咕咕咕……”
　　周文斌抬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星君咕咕说，他也许有办法找到证据！让大家不要太气馁。”周星海瞪着黑亮的眼睛翻译道。
　　“什么办法？”陈随和周文斌同时问出声。
　　沈宜眯着眼，或许他可以让刘健自己承认想要杀害黄世豪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只有试一试才能知道了。
　　“砰......”一声巨响，刘雅婷顿时吓了一跳，她慌忙扔下手机，从卧室里跑出来，有些慌张地站在客厅。
　　“爸，你回来了？”她往后大门口看了看，“哥哥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回来？回什么回！”刘鹏怒气冲冲地将钥匙甩飞出去，随即“哐”的一声砸在了玻璃茶几上，玻璃刮擦的声音让刘雅婷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哥那个蠢货都被派出所关起来了，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什么？怎么会这样？”刘雅婷顿时也急了，“他们为什么要把哥哥关起来啊？你们不是去要赔偿的吗？”
　　刘鹏满脸怒气地立在茶几边，两手插在腰上，“你问我？我问谁？那几个警察突然说什么那只鸡是警鸡，又说你哥袭警，简直莫名其妙！”
　　“警鸡？这怎么可能？”刘雅婷撅起了嘴，不满地嘟囔道：“他们是不是不想赔偿啊，而且哪里有警鸡这东西啊，该不会是警察故意偏袒那鸡主人啊……”
　　“劳资怎么晓得，谁晓得他们背地里搞了什么勾当，这回别说赔偿了，自己都得搭进去。劳资还耽误了这一天的功夫，那损失大了去了！”
　　刘鹏怒气冲冲，“不行，我得去问问你姑父，他记得他好像有个学法的朋友，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硬把你哥扣下！”
　　说着，刘鹏又揣起钥匙急匆匆地出了门。
　　刘雅婷抿着唇回了卧室，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直觉得自家被欺负了。想到哥哥不仅被大公鸡咬伤了，竟被莫名其妙关了起来，心里头便仿佛有股无名之火要冲出来。
　　她抽了抽鼻子，将手机从床上拿起来，打开了自己最常去的论坛，翻出了点滴生活小组。
　　【求助，我该怎么办？哥哥被警察关起来了，爸爸也去找人咨询去了，现在我们全家都很难受，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帖子立刻就标记了一个“新”字飘在首页。
　　不一会儿，就有人回复。
　　【哥哥被警察抓走了？是什么意思？他犯什么罪了吗？】
　　【楼主也不要太难过，你哥被警察抓了，说明他肯定犯事了，该受什么惩罚就受，改造好重新做人！】
　　【你能怎么办？犯事被抓活该啊，难道你还想力挽狂澜？】
　　......
　　帖子回复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有几十条回复了。有安慰她的，也有说话比较难听的。刘雅婷一一翻看完，就抿起了唇。
　　她盯着那些不太好的评论，心里的气又涨了几分。于是，她又在楼里回复道：
　　【不是的，我哥哥没有犯罪，他被一只特别凶的大公鸡咬伤了，流了很多血。都晕过去了，送去医院治疗后，我爸带我哥去了派出所报警，要求赔偿。结果对方不肯，还说我哥意图谋杀一个小孩，警察就把他抓起来了。现在我们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刚发完，立刻就有人惊叹了。
　　【卧槽，什么到大公鸡那么凶残？】
　　【早就听说大公鸡是乡下一霸，竟然是真的？还能把人叼进医院？太猛了吧？】
　　【楼主说得是真的？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如果你哥真的被大公鸡咬伤进了医院，应该有伤情鉴定，证据充分，警察妥妥会把那只伤人的大公鸡处理了的，怎么可能还会抓受害人？楼主不是绿吧？】
　　【楼上太天真了，有些小地方是会比较复杂的，说不定那警察和公鸡的主人认识呢......】
　　【就算警察和公鸡的主人认识，那也不可能倒抓受害人的，你们都在想什么呢！】
　　刘雅婷抿着唇，手指摁得飞快，【警察的意思是大公鸡是警鸡，我哥是在袭警，所以就把他抓起来了......】
　　【警鸡？笑掉我大牙，这是哪里来的片儿警，找借口都这么敷衍......】
　　【有点好笑，只听过警犬没听过警鸡的，被鸡啄进医院了，还不能反抗，反抗了就要被关起来，牛皮......】
　　刘雅婷看着楼里一众都是站在她这边吐槽对方的，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她关了手机，又喊了外卖吃，然后把窗帘拉上，直接躺床上睡着了。
　　她刚考完中考，这几天休息在家，她爸也不管她，她几乎都日夜颠倒了。
　　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晚上六点过了。
　　天边堆满了晚霞，红光透过鱼鳞般的云层，照得整个天地都红灿灿的刺人眼睛。
　　刘雅婷皱着眉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把之前发布的帖子翻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这楼竟然爆了。她惊讶的同时，心里也有点莫名的忐忑。
　　她手指迅速往下滑，囫囵般地把那些回复浏览了一遍。忽地，她手指猛地一顿，一条消息就停在了页面中间。
　　【楼主还在吗？你的这条帖子被人搬运了，地址在这里......】
　　【天，好像有些闹大了，好多大博主都转发了......】
　　【也不晓得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过如果楼主说的是真的话，那多点曝光或许还不错的。】
　　刘雅婷眨眨眼，呼吸便有些急促了，她迅速点开那条链接。
　　手机自动跳转到了过去，原来正是一个网名叫做“鑫火相传”的红大v博主搬运了她的楼。博主很巧妙地利用了一些文字煽风点火，不仅如此，这名博主竟然还扒出了她的IP地址，艾特了她们云盘镇派出所，要求给个说法。
　　他的博文下也全是跟风附和，要求派出所给出真相的。
　　而且还有一些蹭热度的博主大v也跟着转发了。
　　看着这么多大流量博主转发，刘雅婷心里顿时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她最开始发帖也就是发泄一下，求个安慰的，并不想闹大。
　　她抖着手私信了那名红大v 希望对方能够删除，不要搬运。
　　但很显然，红大v并没有回复她。
　　邹鑫科兴奋地盯着泛着绿光的电脑屏幕，他扫了一眼刘雅婷请求他删除的私信，很快就无视地退了出来。
　　删除？开什么玩笑，这说不定是他大红的机会呢！
　　他运营了这个号那么久，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才算养出来。但其实流量也不怎么好，离他梦想中那种一呼百应的大博主差得太远了。
　　他盯着不断上涨的转赞评，激动得脸都红了。就是这样，他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等事情发酵出来，他就是揭露真相，维护光明的第一人！
　　不怕红不了！
　　刘雅婷心惊胆战地眼看着这篇博文的阅读量和评论数直线飙升，她反复地刷新，心里也越发七上八下。最后，她索性装起了鸵鸟，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就不再关注了。
　　她心里想着，也许这事儿很快就会过去的，现在网友们都是金鱼记忆，网络上的讨论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等明天起来，那些大v博主们就已经去关注其他事情了。
　　暮色降临，稀稀疏疏的星子挂在了墨蓝的天空中，徐徐热风在院子里打着飘，掀起地面上的薄灰萦绕在炙热的空气中。
　　还不到六点，周文斌就把饭煮好了，晚饭有锅巴稀饭，烧得焦香的锅巴，再配着香糯糯的米汤，那味道，简直是没有人能够拒绝！
　　沈宜一时没忍住多吃了点，肚子就有些撑着了。
　　他半眯着眼蹲在屋檐下消食，鸡群们咕咕叫着，时不时在地面上啄几下，颇有些不理俗事的悠闲自得。沈宜想着那件还没有处理的繁杂事，心里竟无端有些羡慕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它们也陆陆续续往鸡笼里过去了。不远处，甩着一身水的鸭子一摆一摇地奔进了院子，留下了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又很快被蒸发殆尽。它们伸缩着灵活的脖子，睁着一双双懵懂的眼睛挤在食槽边，张着嘴不停嘎嘎叫着，瞬间，还算安静的院坝就热闹了起来。
　　于婆婆手里拿着跟长长的竹竿从田埂上走过来，她将竹竿靠在屋檐下，就去舀了米糠拌匀倒进了食槽。
　　鸭子们立刻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争先恐后地把脑袋往食槽里挤，将米糠大口大口铲进了嘴里，不一会儿，食槽周围就溅满了细碎的米糠。
　　没一会儿，食槽里的东西就被扫光了，鸭子们嘎嘎叫着回了笼子。
　　沈宜打了个哈欠，仰头瞅了眼漆黑如墨的高空，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挂在天际，幽凉的月色铺洒在山野间。
　　属于梦的世界，已经来临。
　　他也该开始干活了！
　　“喵呜……”
　　“喵呜……”
　　一声声凄厉的猫叫声如雷鼓般震耳，又仿佛化成了一把尖刀，直往人最脆弱的心脏绞去。
　　刘健眉头一下就拧紧了，他艰难地掀开了眼皮，下一刻，那双瞳孔就惊恐地瞪大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不是在看守所吗？
　　刘健仓惶地扫视着昏暗的四周，雾气蒙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纱看不太真切。
　　他难受地按揉了一下有些刺痛的太阳穴，那凄厉的的猫叫声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烦躁在心间不断升腾。
　　是在做梦吗？
　　他正疑惑着，不远处，一阵阵白雾忽地翻卷着直冲天际。刘健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便有两束明黄色的光从浓雾里一闪而过。
　　他心里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觉手臂一凉。他下意识垂头看去，一抹赤红的血线从皮肤间氤氲开。随即，鲜血如泉涌一般喷薄而出，很快就将他所在的地面浸湿了。
　　尖锐的疼痛如跗骨之蛆爬上了他的神经末梢。他猛地抱住自己鲜血如注的伤口，声嘶力竭的大叫了起来。
　　这疼痛太真实了，几乎让他怀疑这根本就不是梦境。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却不知在何时，那片浓雾中已经亮起了无数道明黄色的光束。那光紧紧地向他投射而来，躲不掉，逃不了，透着寒意，刺人骨髓。
　　这黄光为什么那么像……他心里顿时浮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周围。
　　“是谁在捣鬼？你究竟想干什么？”
　　随着刘健的怒吼，浓雾渐渐消散，那道道澄黄的光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却正是一只只矫健的大猫。
　　而这时，他才发现，这片地方正是他丢弃猫尸的破屋子。
　　不，这不可能！
　　刘健捂着剧痛难忍的手臂，心里的恐惧逐渐攀升，脸色白得像纸一般。
　　他开始不住往后退，但很快，他就连退都退不了了，
　　一只只猫踩着爪子轻巧地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了平日里的乖巧温和，一个个伏低了身体，冷厉的瞳孔透着浓浓的杀气和恶意，直直地瞪着他。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而又威胁的嘶吼。
　　刘健胸口剧烈起伏着，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别过来......信不信我弄死你们......”
　　一道冷光划过，鲜血飞溅。
　　刘健惨叫一声，猛地跪倒在地，鲜红的血从他的大腿处涓涓而出。
　　他急促地呼吸着，惊骇地瞪着前方，一只黑色大猫慢慢地舔着爪子，那闪着寒光的爪子上，赫然是一抹刺目的血红。
　　大猫忽地抬起头，透过昏暗的光线，直直地射向了他。他瞳孔一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鸣。
　　下一刻，凄厉的猫叫声响彻天际。一只只猫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跃了过来。
　　在现实世界，他能轻易地残杀一只只脆弱的猫。然而在这里，他们的位置好像颠倒了过来，他变成了那个任人宰割的弱者！
　　也仿佛成为了当初在他手下百般痛苦而死的一只猫。
　　疼痛一波一波席卷着他，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回又一回。每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那疼痛又紧随而来。
　　一而再，再而三，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还是死了的好。
　　不知什么时候，群猫已经散开了，露出他躺在地上疼痛难忍的刘健。
　　一只黑色的大猫慢慢走到他身边，那双大而黑的眼睛里闪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它盯着他，随后竟口吐人言，“痛吗？我们当时也是这么痛的！”
　　刘健冷汗淋漓，浑身像是被肢解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抖着唇，从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对不起，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
　　“你罪不可恕！”黑猫猛地伏低了身体，朝着他咆哮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天雷一般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刘健顿时痛苦地呻.吟，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冷汗一滴一滴划过额角鼓起的青筋，“饶了我，我愿意赎罪，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抖着唇不停地喃喃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黑猫瞳孔微微一缩，“你真的愿意赎罪？”
　　刘健仿佛从这句话中听到了大赦，忙点头道：“愿意愿意，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黑猫直直地看着他，那双骇人的眼眸里仿佛带着审视。
　　刘健屏住了呼吸，等着他最后的审判，如果让他再承受一次那股痛，他宁愿立刻去死。。
　　“刘健，你残暴冷血，残杀了如此多的无辜小猫，后面更试图杀害才七岁的黄世豪。其罪当诛！”
　　黑猫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恶行！让你接受人间法庭公正的审判！”
　　“好，好……我愿意！”刘健慌忙点头，生怕黑猫反悔。
　　黑猫瞪着他，“记住你的话，将你的罪行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若敢违背此刻的誓言，我会再来找你的！”
　　黑猫说完，那雾气又浓了，将群猫的身影掩盖。随后，又如洪水般翻卷而来，顷刻就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刘健淹没了。
　　“啊……”
　　一道惊恐到极致的大喝声猛地划破寂静的夜空。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你想干甚么？”外面传来一道呵斥声，随后，便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刘健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瞳孔里还残留着几分惊惧。
　　还是那熟悉的四面墙，窄小的过道，以及粗黑的钢筋铁门。这让他原本厌恶的的东西此刻竟意外的让他感到安心。
　　他慌忙摸了摸自己的四肢身体，瞬间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都好好的！
　　“刘健，你刚才吼什么？”值班的警察黑着脸走过来，对着他怒目而视。
　　这是属于人的眼睛！终于没有了那诡异的黄色瞳孔。
　　刘健直愣愣地看着警察，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直把这位年轻的警察看得直皱眉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耍花招……”
　　刘健忽地扑过来，扒着铁门大叫道：“警察同志，我要自首！”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微光划破云层，驱散了笼罩了大地一整晚的黑暗。浓雾弥漫在乡野间，好似罩上了一层薄纱，空气中都带着一丝寒意。
　　“砰砰砰......”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静谧的清晨。
　　沈宜不耐地咕了一声，将脑袋埋进了翅膀下面。
　　“星君，快起床了！星君！”周文斌在门外啪啪地拍着门，“陈警官刚才打来电话，让你赶紧去市局一趟，说要拍什么照片，有急用呢！”
　　沈宜闭着眼，不为所动，大清早地拍什么照片啊，不晓得他昨晚加班了吗？他得补觉！


第75章 
　　刘雅婷一个晚上都辗转反侧, 睡不安稳。但她依然鸵鸟一般的不敢拿出手机去看事态的发展。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但又大概是太过焦虑，竟然还做了噩梦。
　　没过一会儿就被吓醒了。
　　醒来时，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也才早上六点过。她纠结了一下, 还是打开了wb，立刻就被热搜上的爆字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顶着两只熊猫眼，抖抖索索打开热搜，第一条热门博文就是那位红V大博主“鑫火相传”搬运她的博文。评论转发点赞突破了六位数。
　　她逃避似的扫了一眼，继续往下翻，第二条竟然还是“鑫火相传”。
　　【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出现在这样文明的社会中。一只凶残的大公鸡将老百姓啄得进了医院, 鸡主人却倒泼脏水。受害者被拘留，加害者为所欲为。我们不得不思考，这件事情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我就在这里代所有关注着这件事的广大群众说一句, 云河派出所, 请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一条博文“鑫火相传”用词激烈犀利, 节奏带的飞起。已经不再像第一条那般含蓄和似是而非。
　　这很轻易地挑起了网友们的怒火。
　　刘雅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将评论点开。
　　【请给我们一个解释！@云河派出所@东阳观察】
　　【我们需要真相！】
　　【这么凶残的大公鸡不该被处理吗？派出所不怕这只鸡又去咬伤老人孩子吗？实在想不通。】
　　【我觉得大家不要太愤怒了, 冷静一点，事情怎么样还不知道，不要被带了节奏】
　　【加一，只等一个真相！请东阳观察快点回应。】
　　【乡下的鸡是很凶, 但也不至于能把一个大男人叼进医院，无图无真相，还是再看看吧。】
　　【闹这么大，相关人员竟然还能坐得住, 不会真有什么猫腻吧？】
　　【拜托, 现在才六点过, 人家还没上班么！】
　　【那只鸡最应该处理，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么凶残的鸡就该被处理了，实在太危险了。】
　　【建议先把鸡处理了】
　　【把鸡处理了吧！】
　　刘雅婷越看越心惊，她知道，这件事情彻底闹大了，明明她那么求他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删除呢？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她能够解决的了，噩梦里的事情也终于成了现实。
　　相比于她的心惊胆战，邹鑫科却是热血沸腾。他几乎一整晚都坐在电脑面前，额心处已经长出一个老大的脓包，红得发亮。
　　他翻阅着各个评论与转发，看着自己的关注刷刷地上涨，满身的肥肉都激动地在颤抖。
　　他要红了，他终于要红了！
　　“来星君，把翅膀打开，你得把这件马甲穿上！”
　　陈随拎着一件黑色的马甲费劲吧啦地往沈宜身上套。
　　这是局里给他做的警用马甲，右胸口还写着他的警号。
　　沈宜刚开始看见的时候很兴奋。真是不容易啊，当鸡那么久了，终于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了。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衣服，几乎是所有男人心中的梦想！看起来就非常帅气！
　　他咕咕叫着就想要迫不及待地穿上了。
　　只是没一会儿，沈宜就开始感到后悔了。
　　他耷拉着两只酸痛的翅膀，爪子死死扣住桌面，艰难地稳住身形，眼白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搞什么搞什么，陈随这家伙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件衣服都不会穿吗？他都快被他薅到地上去了！
　　陈随也难啊，额头上都浸出了汗，他从来没有给鸡穿衣服的经验，那翅膀怎么放怎么不对劲。
　　用力重了吧，怕弄疼了星君，轻了吧，袖口又怼不进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人一鸡就出了一身的热汗。
　　不行了不行了，他快累死了。沈宜爪子一软，往后踉跄了一下，竟一屁股坐了下去。
　　陈随动作一顿，也泄气一般地退后了一步。就在一人一鸡相对两无言的时候，一根羽毛轻飘飘从空中划过，缓缓落在了大公鸡的鸡冠山。
　　陈随心里突地浮起了一抹难以名状的尴尬。他瞅了眼歪在桌子上，羽毛凌乱，翅膀耷拉，颇有些狼狈的大公鸡，
　　叫道：“这都是谁做的马甲？尺寸都对不上啊，怎么穿啊！”
　　他用手扇着风，脸色微红，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了。
　　祝伟苦着脸挠挠头，委屈地瞅着他，“随哥，这可是根据你提供的尺寸特意给星君量身定做的……”
　　陈随一顿，“我报的尺寸？这不可能吧……”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弱了下去，他盯着那件崭新的没有一丝褶皱的马甲，清咳了一声，这……好像真的是他报的……
　　沈宜蹲在桌子上，瞪着死鱼眼看着他。
　　“随哥，好了没啊，宣传组的同事正等着呢，马上就得发通告了！”方元探着脑袋进来询问，
　　“马上马上！就快了！”陈随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马甲展开凑到沈宜面前，“来星君，咱们再试一次！”
　　沈宜：……
　　“阿伟，快来帮忙，扶着星君一把！”
　　“好嘞！”
　　祝伟隆起袖子，就过来把大公鸡扶住了，他咧开嘴笑道：“星君，这可是你的新衣服哦，穿上可帅气了！你见过咱们局里最威风的警犬花花没有？你穿上了一定比他更威风！”
　　沈宜：……
　　花花？最威风的警犬？
　　那真是谢谢了，他并不觉得比他更威风是一件多么骄傲的事情！
　　陈随见大公鸡没有拒绝，立刻把袖口怼着翅膀尖一用力，猛地就套了进去。
　　几人都长舒一口气，终于穿上了。
　　“好了！”陈随后退两步，满意地点点头，“不得不说，星君穿上这一身真是帅呆了！”
　　是吗，是吗？沈宜眨着眼，转动着脖子试图看清楚自己的英姿，废了那么大劲儿穿上的，可不能不好看啊！
　　祝伟立刻拿上来一面镜子，“来，星君，瞅瞅！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气！”
　　沈宜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难怪别人常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鸡也一样啊！
　　不是他自夸，他就从未见过如此英姿飒爽，威武不凡的大公鸡！
　　沈宜不由自主挺起了胸膛，他踩着爪子左看看又看看，顾影自怜了好一会儿，陈随和祝伟都忍不住催促了起来。他这才不舍的又瞅了一眼，才跟着陈随去拍照了。
　　帮他拍照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警，对方甫一见到昂首阔步进来的大公鸡时，眼里也闪过了几分惊艳。鸡她没少见过，但这么有范儿的还是第一见。
　　要不说真不愧是破天荒第一只警鸡呢！
　　她很快帮沈宜把照片拍好，就迅速拿去了宣传部门。那边早已经等不及了。
　　昏暗的房间里，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响亮。邹鑫科顶着熊猫眼，眨也不眨地瞪着发着刺目的光的电脑屏幕，泛着血丝的眼睛里透着兴奋的光。
　　良久，键盘声终于停止，他往后一靠，吐出了一口长气。
　　真是想不到啊，事情竟然这么顺利，这热搜竟然直接冲到热一了，这可都是他的功劳！
　　云河派出所一直不回应，也许是真的有猫腻，估计是要冷处理好。等风头过了，网友自然也就遗忘了。
　　他哼笑一声，这样也好，这件事情会过去，但是他从中吸取到的流量粉丝却不会。只要他之后再好好运营一下，不怕成不了首屈一指的大V！
　　邹鑫科越想越兴奋，不由得呼吸急促，他鼓动了一下咽喉，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好久没喝水了。
　　他伸手去够桌子上的饮料，却发现瓶子早已经空了。
　　他渍了一声，将瓶子往旁边一抛，瓶子砰地一声砸在垃圾桶上，又反弹出去，嗑在灰扑扑的地板上，咕噜噜地滚到了桌子下面。
　　他也不理，推开椅子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冷水顺着他灼热的咽喉滑下去，让他亢奋的精神微微冷却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目的光瞬间倾泻而来，他下意识便皱紧了眉毛，酸痛的眼睛里已经浸出了水渍。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皮肤暗黄，眼圈乌黑，脸上都是熬夜熬出来的油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萎靡不振的颓丧。
　　他眯着眼往外面看去，楼下是一条狭窄的街道，房租低矮破旧，两边都是一些小餐馆。此时正是人声嘈杂，嬉笑声，脚步声交织在燥热的空气中，不断往他耳朵里钻。
　　若是往常，他一定会厌恶得立刻关起窗户。这片地方狭窄破旧，要不是他囊中羞涩，又怎么会住到这破地方来！
　　不过此刻他却心情极好，想必再过不久他就能搬出这里了，精致公寓，豪华别墅任他挑选！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咧开嘴笑了起来。他吹着口哨，手舞足蹈着回到了电脑桌前。
　　他打开电脑，习惯性点开了热搜。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热搜第一，
　　竟然回应了？这怎么可能？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开始急促了起来，他迅速点开热搜，第一条置顶就是东阳观察，上面是一条关于大公鸡伤人事件的通告。
　　公告陈述了此次事件，表明星君是为了救小孩才会伤了嫌疑人刘健，并且详细介绍了大公鸡的身份以及伤人的原因。
　　博文下面还配了三张图，是一只大公鸡穿着黑色警服正面照和左右两个侧面的照片。
　　邹鑫科咬着牙盯着照片中的大公鸡。
　　大公鸡眼神凌厉，头上红艳艳的鸡冠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光滑艳丽的羽毛像一件精致华丽的锦袍，再配上那件深黑色的马甲，又添了几分神秘沉着的气息。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邹鑫科沉着脸看完，心口已经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点开了评论，心口处顿时浮上一股浓浓的不甘。
　　【天啦天啦，原来那个“凶残”的大公鸡竟然是星君，我们星君好棒啊！】
　　【我就说哪里的大公鸡那么牛，能撂倒一个大汉，原来是我们星君！】
　　【那凶手真是倒霉，碰上我们星君，这不是就栽了，哈哈哈哈哈】
　　【星君永远的神！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星君又抓了一个坏蛋！星粉为你骄傲！】
　　【原来我们星君竟然当上警鸡了，破天荒头一次啊！崽崽，妈妈为你骄傲！】
　　【这只鸡叫星君？奇怪的名字，还有热评那几个人怎么回事？这里也混进饭圈了？】
　　【奇奇怪怪，虽然这只鸡确实很威风，但警鸡是什么鬼？鸡也能当警察？】
　　【鸡当然不能当警察了，只能当警鸡，尤其是我们星君这样帅气威武的警鸡！】
　　【好久没看到星君了，这一露面就给咱们这么大惊喜。星君，办案的时候要保护自己啊！】
　　【@东阳观察，要照顾好我们星君哦……】
　　……
　　邹鑫科瞪着眼睛，牙关咬得死死的，评论里一边倒的全在议论那只鸡，早已经没人专注被拘留的刘健了。
　　他迅速点开自己的博文，打开评论，果然看到了许多骂他的人。
　　【博主安的什么心，什么都没有查清楚就擅自发博带节奏，替嫌疑人鸣不平，还想要伤害为人民服务的警鸡，不觉得可耻吗？】
　　【强烈谴责博主，作为大V竟然颠倒黑白，应该封号！】
　　【楼上也不能这么说，博主也会是一片好心吧，这谁知道那只大公鸡是警鸡啊。】
　　【能把一个大男人伤进医院，谁看了不害怕，博主也不知道那是警鸡，网友真会马后炮。】
　　【虽说是警鸡，不觉得伤害性太大了吗？警犬就没有这样过，所以鸡还是不适合当警鸡的，没有警犬有灵性。】
　　【我呸，建议自己去看看飞梦动物园的视频再来说话，我们星君没有灵性？他可比你有灵性多了！】
　　邹鑫科眯着眼，看着评论区几乎吵翻了天。看来他这次还是收获了一些支持者的。这还是头一次这么多人为他说话，他心里隐隐浮起了一股自豪和虚荣。
　　不行，他绝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他咬着牙沉思了一下，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不得不承认，星君的确很威武，但我也有几个疑问。鸡真的能当警鸡吗？他具备识别一个犯人的能力吗？当时的场景下，应该没有警务人员在场，如果只凭星君袭击了刘健，就判断对方为嫌疑人，不觉得太草率了吗？星君身为一只鸡，真的能确保他不会理解错误吗？
　　警鸡到底不是警犬，更不是人。就算是人，都有可能看错的时候，更何况只是一只鸡！我并非要质疑什么，只是这毕竟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只警鸡，大家都很陌生，有担忧也正常。希望警方能拿出更有利的证据，而不是只模棱两可的以警鸡的身份就来断案，否则很难服众！】
　　他打完字，拧着眉深吸了一口气，点了发送键。
　　很快，他的博文下的评论数就在刷刷的上涨。
　　【我觉得博主说得有道理，警鸡又怎么了？难道他就不会犯错？万一他理解错了呢？那不是白白冤枉了好人。】
　　【嫌疑人伤得挺重吧？还被关进派出所，万一是场误会，想想还是挺可怜的。】
　　【星君绝不会出错，博主什么意思，三番四次针对我们星君，你行你上啊！】
　　【了解星君的都知道，他非常聪明，曾经帮助警方抓过恐怖分子，还在动物园救过小男孩，星君不会无缘无故伤人，那个刘健绝对有问题！】
　　......
　　这篇博文又一次引起了一波讨论热潮，很多人都觉得博主说得有道理，警鸡难道就不会错了？再怎么样带个警字，他也不过是一只鸡而已。争议越大，讨论越大。
　　支持星君的人和支持“鑫火相传”的人吵成了一锅粥。许多流量博主纷纷下场，展开投票蹭热度。事情甚至上升到了“鸡该不该做警鸡”的高度。
　　很快，“警鸡”的话题也飙升上了热搜。
　　“随哥，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他们都怎么回事啊！星君怎么就不能当警鸡了？还有那个鑫火相传，他什么意思啊？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带节奏，我们公告都发得那么清楚了，他竟然转头就把矛头指向了星君，真是岂有此理！不行，我真是忍不住了，我得......”祝伟气哼哼地捧着手机，眼睛里都是怒气。
　　陈随立刻侧头瞪了他一眼，
　　他疑惑地眨眨眼，忽地一顿，随后小心地垂下了眸，看着蹲在办公桌上的大公鸡，轻声道：“星君，你别误会，其实不是那样......”
　　沈宜：......他误会什么了？
　　祝伟顿时有些着急，“你可别难过啊，哎呀，大家那是不了解你，才会这样说的。你看，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你的，你当警鸡绝对没有问题！没有哪只鸡比你更适合了！”
　　沈宜打了个哈欠，那可不，他可是开天辟地头一直警鸡，连警鸡这个词都是从他开始的，还能有哪只鸡比他适合啊！
　　他瞥了眼苦着脸看着他的祝伟，不至于不至于，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些网友的话伤心难过！他百无聊赖地瞅了眼电脑屏幕，一条评论都可以吵出几十上百条的回复，这届网友真闲！
　　陈随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以示安慰，随后他盯着电脑屏幕，再次打开了热搜，下一刻，他就微微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随哥？”
　　祝伟走过来，低头凑进去看，“我去，怎么警鸡竟然爆了？还飙到热一了，这是怎么回事？随哥，快点开看看！”
　　陈随蹙着眉点开。热门第一条已经不再是鑫火相传那条语言犀利的博文了。而是换成了另一个有些陌生的博。
　　“卧槽，竟然是卢咏庭，他竟然帮星君说话了？天啦，星君，你认识他吗？”
　　沈宜扬起脖子，卢咏庭？
　　陈随也眯着眼，“卢咏庭是谁啊？”
　　“就是今年非常火的一个明星，流量王，长得帅，演技也好，我妈前几天还在看他的电视剧呢，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
　　沈宜伸长脖子凑近电脑屏幕看过去。
　　卢咏庭：【才几个月不见，想不到星君已经当了警鸡，真是为你感到骄傲！不管大家怎么说，我相信星君。他聪明，也见义勇为，比许多人都要勇敢善良，也非常适合当一名警鸡。
　　还记得当初拍摄《星撼天地》的时候，我曾出过一个小小的意外，即使现在想起来，还毛骨悚然。我一直都非常感谢星君，因为星君，我才能好好地继续我现在的事业。
　　星君是我的朋友，愿我的朋友能够一直做自己，为你喜欢的事努力下去吧！】
　　沈宜瞪着眼睛，这个卢咏庭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的煽情了？
　　“星君，行啊你，竟然还认识卢咏庭啊？什么时候帮忙要个签名啊？”祝伟一脸的兴奋。
　　沈宜：......他自己都没有好吧！
　　半个月没有上线的卢咏庭竟然发博了，还是为一只处在风口浪尖的鸡摇旗呐喊。粉丝们激动打call的同时，更是涌进了许多黑粉骂他蹭热度。两边疯狂打架，瞬间就将“警鸡”这个话题冲爆了，直接飙升到热一。
　　很快，除了卢咏庭竟然又有一位导演发声了，这人正是《星撼天地》的导演宋嘉，众网友正惊讶着，宋涟也转发了宋嘉和卢咏庭的博文，表示支持星君。
　　这只不过是一只鸡，竟然能引起大流量和导演的发声支持，讨论一度居高不下。似乎案件本身已经无关紧要了，而作为警鸡的沈宜已经处在了漩涡的最中心。
　　并且话题越来越正面，卢咏庭的粉丝以及支持星君的人都在不遗余力地夸赞着双方，直呼正能量！
　　邹鑫科眼看着自己的热度就这么被抢了，顿时气得眼眶都红了。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能退缩！黑红也是红，他想了想，迅速又发了一条博文。
　　不仅指责大明星为了蹭热度竟然枉顾事实。并且将纷争再一次拉回到案件本身，把矛头指向云河派出所。明里暗里表示嫌疑人刘健是被误伤的，而云河派出所有意袒护伤人的星君，却故意抓捕无辜受害的刘健。
　　鑫火相传不愧是混迹网络多年的老油条，春秋笔法用得贼溜。不过几句话，立刻调动了广大网友的炸点，不费吹灰之力就引导了许多热血澎湃的网友开始攻奸派出所以及市局。甚至有激进的网友想要人rou出经办此次案件的警员。
　　他这一条博文发出来，不仅将卢咏庭的黑粉迅速吸引了过来，成了他的腿毛，也把云河派出所和他们市局都推向了风口浪尖。
　　眼看着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众人都沉下了脸。
　　“这个鑫火相传还真是执着啊，他图什么啊？他到底想干什么？”祝伟不敢置信地瞪着电脑屏幕，“他就这么喜欢给咱们泼脏水吗？”
　　陈随拧着眉，眼下当务之急是控制舆论不要继续发酵，否则后果可能超乎想象。
　　证据证据，这东西一时之间到底去哪里找？他无奈地瞥了一眼大公鸡，如果星君是人的话就好了！
　　就在众人无可奈何之下，门外忽地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方元探头进来，“随哥，好消息！那个刘健他自首了！”
　　陈随和祝伟同时一惊，“你说什么？”
　　“是云河派出所打电话过来的，今天早上刘健突然自首，把罪行全都供了出来，等会他们就会把口供都传过来！”
　　祝伟猛地一拍手掌，笑道：“太好了！这家伙良心发现了吗？竟然招了？”
　　陈随也笑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既然招了就是好事。
　　“立刻通知网络组，准备发下一个公告，这件事该结束了！”
　　“是！”祝伟方元同时应道。
　　沈宜打了个哈欠，这速度有些慢啊，不过还好，还来得及！
　　邹鑫科翘着二郎腿，脸上都是兴奋。这真是意外之喜啊，多亏了那位大明星的发声，他才能又吸收了那么多的粉丝。而且这些可都是非常活跃的活粉！真是不亏！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翻阅着自己的博文评论。
　　忽地，他脸色一僵，随即便有些惊慌，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还在支持他的粉丝都在骂他呢？
　　他迅速刷新了一下，这下好了，评论里已经是清一色的谩骂了。
　　他黑着脸看了一会儿，迅速便明白了原因。
　　他抖着手点开东阳观察的博文，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怎么会？刘健竟然招了？他为什么要招？明明可以什么也不说的啊？
　　【这个家伙竟然还敢虐猫，简直不是人，星君怎么不叨死他呢！】
　　【不仅虐猫，还敢对一个小孩下手，简直禽兽不如，要不是有星君，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就说星君不会乱伤人，这下大家都相信了吧！】
　　【要不是鑫火相传在那里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怀疑警鸡的，真是可恶！】
　　【乱带节奏，那个鑫火相传不处理了吗？】
　　【星君好棒，不愧是警鸡，犯人们受死吧！】
　　【天下第一警鸡，独一无二，唯星君是也！】
　　【强烈要求把鑫火相传这种搬弄是非，造谣传谣的网络毒瘤禁了！】
　　【加一……】
　　【加一……】
　　邹鑫科猛地跌坐在凳子上，他呆愣了半晌，连忙抖着手打开自己的博文，评论下骂得越来越凶，连私信都已经快塞爆了。
　　他慌张地咽了口唾沫，没关系，黑红也是红，等这件事过去，大家也就忘了，他又可以继续运营他的账号。
　　忽地，他的电脑卡了一下，下一瞬，博文就成了一片空白。他疑惑地刷新了一下，竟连他的账号都一并被封了。
　　他瞪着那片空白，一时呆在了原地，怎么会这样……
　　没一会儿，许久没被敲过的大门传来了咚咚地敲门声。
　　邹鑫科一个激灵，踩着拖鞋走了过去。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顿时便惊慌失措地僵直了身体。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请问邹鑫科先生在吗？麻烦开门，我们是……”
　　邹鑫科猛地咽了口唾沫，将门把手打开了。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警服的警察。
　　“警察同志，什么事啊？我没犯法什么事吧？我都好久没出门了……”
　　他抖着嗓音说。
　　两名警察严肃地看着他，将自己的警官证举起来给他看了一眼，“邹鑫科，你涉嫌寻衅滋事，你编造虚假信息，引起网络上的巨大风波，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跟我们走一趟吧！”
　　“寻衅滋事？我没有啊？我只是在网络上随便发了发而已，大家都这么做啊！”
　　“只是随便发发？你故意在信息网络上传播未经证实的谣言，严重扰乱社会秩序，这已经触犯了刑法！我们依法对你进行拘捕，有什么话到派出所说去！”
　　雪亮的手铐卡擦一声，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邹鑫科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他脚一软，竟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76章 
　　随着“鑫火相传”的账号被封, 一场铺天盖地的网络风波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人再继续带节奏，网络上的风向也逐渐和谐化。那些互相攻奸的语言也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粉丝们的狂欢，而“星撼天地”这个话题也因为她们格外的热情异军突起, 直接空降热搜前五。
　　徐晖是“星撼天地”的制片人, 他乍一看到这个热搜，也是懵了一瞬。这部剧杀青才没多久，目前还没有进入宣传期，这前五的高位热搜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上的，那可是要花大钱宣传的！
　　他带着满心的疑惑点了进去，甫一进去, 就被满屏的彩虹屁给震惊到了。
　　【星君的证件照好帅啊！我把话放这儿了，星君是这世上最帅的警鸡，不服的吊死！】
　　【单身久了, 看一只鸡都眉清目秀。】
　　【我要把星君的证件照做成我的头像, 愿一切违法乱纪都远离我。】
　　【星君保护我......】
　　徐晖瞪着迷茫的眼神往下翻阅, 这个星君是谁啊？看了半天，他怎么好像看不懂啊？
　　他当然知道他们“星撼天地”的主人公是卯日星君, 但饰演卯日星君的是卢咏庭啊！怎么看这些粉丝带的都是一只鸡的图片啊？
　　于是，他怀着迷茫的心继续往下翻。
　　【宋导和哥哥都提到了《星撼天地》，这是不是说星君也参演了呢？我记得这部剧是说卯日星君的故事，我觉我离真相很近了！】
　　【真相了家人们, 星君一定参演了，我的天，我们星粉的春天来了吗？】
　　【早就知道宋导当初选了一只真鸡来拍摄，属实没想到竟然是我们星君, 宋导, 就冲这一点, 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导演了！】
　　【话说星撼天地什么时候上映啊？迫不及待想看星君了。】
　　【不知道《星撼天地》拍摄中出了什么意外，但是哥哥说星君救了他呢，一定很危险吧，以后星君也是我的救命恩鸡了！】
　　【男神和男神相遇了，我真是世上最幸福的粉丝！】
　　【星撼天地制作方不打算趁热度放出来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我有预感，这部剧一定会大火！@星撼天地官博，到底什时候上映啊？】
　　徐晖越看，眼睛就瞪得越大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嘉导演当初千挑万选的大公鸡竟然会是一只警鸡，还是一只拥有许多粉丝的警鸡，瞧瞧这热度高的，简直是前所未有了。
　　他怀疑连卢咏庭的热度都比不过这只叫星君的警鸡。
　　他激动地翻看着网友的言论，越看，心情越是激荡。而就在他翻看这些评论的功夫，由于网友们爆棚的热情，直接将“星撼天地”这个话题冲爆了，热度飙升至了第一。
　　徐晖不停地刷着热搜，脸色也越来越红。这可是完完全全的自来水啊，正能量，关注度大，国民度高。他直觉，他的机会来了！
　　徐晖进入娱乐圈发展也有快十个年头了，制作的剧都是一些小成本的网剧，不温不火，热度最高的也就是产生了一点点小水花。没多久也就被众网友遗忘了。
　　这次星撼天地阴差阳错请到了新晋流量卢咏庭，再加上想拼一把的宋嘉。他制作了那么多剧，也就是这一部的男主角名气最高。
　　在宋嘉的劝说下，他一咬牙，加大了投资。把一大半的砝码都压在了这部剧上。
　　而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真是做对了！他的时运来了！有了卢咏庭的流量，再加上星君的国民度和他所代表的正能量，不怕火不了！
　　他扫了一眼手机，激动地翻出了电话簿，拨打了宣传部的电话。
　　而还在热烈讨论中的粉丝们很快就发现，一直就跟消失没两样的官博突然发博了。官博表示这部剧正在努力做后期中，预计今年年底的时候能够上映。
　　众粉丝顿时热血澎湃，齐齐狂欢，连剧超都一跃飚进了前三名。第一第二名是两部备受期待的大制作剧，主演皆是国名度极高的大流量。
　　由于这部剧太过正能量，热度又极高，很快，便有两家电视台嗅到了商机，立刻联系了徐晖，希望购买本剧的首播权。
　　要知道，即使之前有卢咏庭的加入，大家也并没有把希望放在电视台上的。卢咏庭作为新晋流量，这是他的第一部 作为男主的电视剧。他的抗剧能力还没有得到验证，电视台并不买账。因此之前制片方从一开始谈的播出权也只是几个视频网站而已。 
　　这下可真是意外之喜了。不管是对于主演卢咏庭，还是导演，亦或是制片人徐晖，都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只要他们的成片不拉跨，就凭借这热度，就扑不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网络风波，最后收获最大的却是星撼天地这部电视剧！
　　卢咏庭最近正在客串一部电影，星撼天地杀青没几天，他就又进组了。
　　作为新晋流量，连轴转是他的常态，想要休息，那是不可能的！
　　7月的天气热得人能中暑，卢咏庭刚一下戏，就到了休息区坐下。这会太阳大得很，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小心地擦了擦汗，不敢把妆弄花了。
　　助理给他递了一瓶水过来。他仰头就咕隆咕隆灌了进去。喝完他把瓶子放在一边，将手机打开。想要看看星君的消息。
　　之前他在vb上替星君发声后，就直接投入拍摄中去了，这会儿才有时间看看。
　　他急急忙忙打开热搜，警鸡的热搜不知何时已经掉下去了，而“星撼天地”却大剌剌地挂在热搜榜第一名，旁边一个火红的“爆”字简直要灼烧到人的眼睛。
　　卢咏庭顿时有些心惊，不会是牵连到这部剧了吧？他立刻就点了进去，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手机便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正是宋嘉。
　　他猜测应该是因为“星撼天地”的事情，他微微提起了心，立刻接通了电话。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宋嘉激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咏庭，我有个特别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绝对会非常高兴！”
　　卢咏庭顿时一愣，“什么好消息？”
　　“我跟你说，刚才徐制片给我来了电话，说是星撼天地被两家电视台买下来了，而且还是那两个一线卫视！要是不出意外，预计今年寒假可能就会播出！”宋嘉的声音极为激动。
　　这却是意外之喜了，卢咏庭瞬间就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第一部 剧竟然就这么成了上星剧，还是那两个一线卫视。要知道，那两个电视台播出的剧都是大剧，收视也都非常不错的，几乎占据全年电视剧收视率前十名！ 
　　他突然想到刚才看到的热搜，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心里猛地就松了口气。这部剧倾注了他们剧组所有人的心血，不说质量最好，那也是中等偏上了！
　　上了那两个电视台，已经是成功一大半了！
　　他正想着，那边宋嘉又感叹：“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星君说你明年会大火了，你瞧瞧这剧的热度，再加上寒假上星，天时地利人和，想不火都难啊！”
　　卢咏庭笑了起来，阳光打在他的眉眼上，特别的明媚，“要真是火了那都是托星君的福了！”
　　“可不是！”宋嘉感慨道：“就光看今天这阵仗，怕是连薛和都比不过啊！”
　　“如今星君的三个预言，一个已经应验，一个肉眼可见的也要成了，就我那个，哎......”
　　卢咏庭想到了那天星君的提醒，微微蹙起了眉，“宋导，你是怎么打算的？”
　　宋嘉叹了口气，“我到现在还是懵逼的状态呢！星君说的“天”字的剧本我实在是捉摸不透，也不晓得到底是剧本上有个天字，还是说这个剧本的级别太高。”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觉得吧，以我目前的能力，也接不到能称得上“天”字级别的剧本，所以我估摸着还是有可能是剧名带“天”字。这段时间，但凡我接剧本，都会留意一下这个，只能这样尽量小心一点了！”
　　卢咏庭又安慰了他几句，能有一点线索总是好的，至少不会毫无防备，什么时候掉进坑里了都不知道。
　　两人挂了电话，不一会儿，助理就过来喊他开工了，他将剩下的水一口喝完，就急急忙忙顶着烈日过去了。
　　而此刻的东阳市公安局网络宣传组办公室内。
　　陈随也长舒了一口气，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他一个上午都坐在电脑面前，属实是有些难受了，连眼睛都发出了不适的警告。
　　他推开椅子，从宣传组出来，刺目的阳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有种晕眩的感觉。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回到了治安队的办公楼。
　　他眯着眼左右瞅了瞅，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便微微蹙起了眉，喊道：“阿伟，星君呢？”
　　祝伟此刻正抱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顶头上司点名，顿时一个激灵，他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瞪着一片迷茫的眼睛问道：“随哥，你叫我啊？”
　　陈随拧了拧眉，“我问你星君去哪儿了？”
　　祝伟顿时松了一口气，“刚才小白过来这边拿文件，看见星君了，就把他带去刑侦大队了……”
　　“是星君自愿的！”祝伟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陈随哼笑一声，“自愿？我让你陪星君在局里逛逛，你倒好，把星君交给刑侦大队，自己却在这里玩手机，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祝伟顿时有些心虚，“也没看什么，就那些热搜啊！”
　　“热搜？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祝伟顿时激动了起来，“不是案子的，是星君，星君竟然还拍了电视剧，还是和卢咏庭一起拍的！这下我妈铁定得追剧了！”
　　“这电视剧真是太走远了，随哥你看看星君的热度多大啊，真是不敢想象播出的时候会是怎样一个盛况！”他搓着手，兴奋道：“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了！”
　　陈随摇摇头，懒得再搭理他，“我去刑侦大队看看星君！”
　　说完他转身就走，半道上刚好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高盛。
　　他看到陈随还有些奇怪，“老陈？你怎么跑到我们刑侦大队这边来了？”
　　陈随扫了他一眼，“没事儿我就不能来了？”
　　高盛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哪儿能啊，我们刑侦大队随时欢迎陈大队长大驾！”
　　陈随早已经习惯了高盛的说话方式，他哼笑一声，“我是过来找星君的，他被你们这边的小白带过来了！”
　　高盛一愣，“星君过来了？难道是有什么案子吗？”
　　这倒不怪高盛会这样想，之前乔局已经跟他说过了，虽然星君已经录入了他们市局的系统内，但是并不会像他们一样需要日日到局里报道，只有那些比较困难的重大案件才会出动到星君。
　　陈随见他误会了，忙摇了摇头，“今天星君过来拍照，走个流程而已，没有什么大事！”
　　“原来是这样！”
　　高盛也松了口气，两人并肩往刑侦队大楼过去。
　　这边两人其乐融融，交谈甚欢，而沈宜却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沈宜现在就是后悔！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以貌取人，跟着这个看起来长得干净斯文的小帅哥走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真是看不出来，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那么温和白净的小帅哥竟然这么的“禽兽！”
　　沈宜翻着死鱼眼，眼神迷离。翅膀耷拉地站在桌子中间，活像个备受欺凌的小可怜。而他的周围，围满了热情如火的男男女女。
　　“天啊，星君好可爱啊！来，姐姐亲一个！”
　　“走开，星君可是我们最受欢迎的警鸡，能是你随便亲的吗？星君，咱不理她，让姐姐抱抱！”
　　“星君的毛好顺滑啊，是怎么保养的？”
　　“星君穿着这身警服真是帅翻天了，除了我以外，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适合这身警服的......”
　　“呸，不害臊！你能跟星君比吗？瞧瞧星君这威武不凡的模样，看这身肌肉，看这凌厉的眼神……”
　　沈宜：……
　　救命啊！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就没见过鸡吗？
　　谁？谁又摸他了？
　　沈宜猛地抬起翅膀拍开伸过来的咸猪手，走开，这些“可耻”的人类！竟然对着一只鸡都这么丧心病狂！
　　沈宜仰天呐喊，太过受欢迎，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行了，不行了，他受不了了！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沈宜甩甩头，立刻扬起了脖子，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声，试图撵走这群围着他的家伙。
　　“哇，星君的叫声也这么有气势啊！不愧是咱们局里最厉害的警鸡！”
　　“星君刚才昂首挺胸的范儿太足了！连我都差点被他震住了！”
　　“下回出警我要带上星君，我们配合一定能成为咱们局里最厉害的组合！我已经想好名字了，就叫龙凤呈祥，所向披靡！”
　　沈宜：……这都不押韵好不好！
　　“你们在干什么呢！”一道熟悉的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宜还没琢磨出是谁，就见那群热情似火的年轻刑警们瞬间就跟耗子遇见了猫，一个两个立刻站直了身体，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
　　“高队！”他们齐声喊道。
　　沈宜透过缝隙往前看。
　　下一刻，他眼睛一亮，顿时张开翅膀一跃而起，“咕咕咕......”陈随，快救命啊！
　　陈随刚一踏进办公室，迎面就扑来了一个巨型炮弹。他条件反射接住，因为惯性，脚下甚至忍不住后退了几分。
　　沈宜把脖子埋进陈随的胸口，惊叫道：“咕咕咕咕……”太可怕了，太可怕，快点，快带他离开这里，他要逃离这群单身狗的魔爪!
　　陈随闷咳了一声，搂着缩在他胸口的大公鸡，颇有些疑惑。
　　高盛叹了一口气：“星君眼里竟然只有老陈吗？唉，我们好歹共患难过，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这里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还真是伤心啊！”
　　沈宜：……他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戏精！
　　他立刻抬起了脖子，瞪着黑森森的眼珠子扫了他一眼。
　　高盛笑眯眯地伸手过来，打算摸摸他。
　　沈宜眼睛立刻就瞪大了，还来？
　　他立刻伸出脖子，想往他手背上叼一口。
　　高盛眼疾手快收回手，他摸着手背，笑道：“星君竟然对我这么热情，我还真是有些吃不消啊……”
　　这话说得陈随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轻摸着大公鸡的羽毛，“星君这是怎么了？”
　　一听到这个问话，沈宜瞬间就想到了刚才的委屈。他立刻就支棱起了脖子，抬起翅膀尖指着那群看起来无辜极了的家伙，“咕咕咕咕……”
　　陈随：……
　　高盛：……
　　高盛打量着站在桌前的几人，眼里立刻露出了几分了然，他压住不住上翘的嘴角，“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欺负星君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无辜的摇摇头，“没有啊，我们喜欢星君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他呢！”
　　“星君可是我们局里唯一的警鸡呢，镇局之宝，我们就是一时没忍住，摸了摸......”
　　陈随顿时了然，难怪刚才星君的表现那么奇怪呢！
　　高盛却哈哈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沈宜一眼，眯着眼道：“星君穿上这身衣服竟然还真是不错啊，难怪，难怪……”
　　沈宜立刻扬起脖子，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他听不出他是在调侃他！
　　在沈宜强烈的要求下，陈随终于带着沈宜离开了刑侦大队。
　　离开之前，众人还伸着尔康手，一脸地不舍。
　　“星君，下次还来啊……”
　　“星君，别忘了咱们哦……”
　　“队友，记得我们的名字，龙凤呈祥，所向披靡！”
　　沈宜：……
　　沈宜顿时声嘶力竭，快快快，快点离开这里！


第77章 
　　下午的时候陈随没什么事, 就亲自送了沈宜回了金禾村。临走时，还将一万块现金交给了沈宜。
　　沈宜乍一收到这笔钱，也蒙了一瞬。
　　陈随笑道：“你上回帮忙提供线索, 救出了方杰几人, 还抓住了通缉犯王全贵。这是局里给你的奖金！”
　　沈宜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来这也有奖金啊！
　　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他伸出爪子蹭了蹭，十分麻利地收下了。陈随见状，失笑的摇了摇头，便起身告辞了。
　　沈宜将他送到了院子口, 看着他开车离开，才转身回了堂屋。
　　接下来的日子沈宜都过得很惬意，即使他现在已经是警鸡的身份, 但似乎对他的生活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而市局里也一直没有传来什么需要他帮忙的消息。
　　他乐得清闲, 要么在村里闲逛, 要么就在堂屋里吹着空调打瞌睡，小日子别提过得多舒服了。
　　黑哥的伤势这段时间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用再继续住在畜牧站里。但因为他之前伤得太重，一条后退几乎已经废了，根本没办法自己捕食。
　　周文斌便打算将他领养回来。在把黑哥带回来之前，周文斌已经在网上购买了猫砂盆, 猫用水碗，猫罐头，猫粮一些猫猫必备的东西。
　　周星海激动了极了，围着这些东西绕来绕去, 一会儿摸摸这个, 一会儿摸摸那个, 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这天，终于到了接黑哥回家的日子了。
　　一大早，大家刚吃过早饭，周文斌就骑着摩托去镇上接黑哥了。
　　周星海从起床开始就处在莫名的兴奋中，从周文斌刚出门，他就立在院子里不停地张望，那又期待又兴奋的劲儿让沈宜看了都直皱眉头。
　　不就是一只猫吗，又不是没见过。都老相识了，至于这么激动吗？
　　沈宜眯着眼睛，盯着周星海那小小的背影看了老一会儿。直到阳光越来越刺眼，他才摇摇头，转身踩着爪子回到了屋檐下，随后翅膀一张，麻利地跳上了那张凳子上蹲下。
　　周星海在太阳下站了一会儿，随着周围的空气越发炽热，他便也觉得有些受不住了。
　　他甩着小手跑到屋檐下，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他兴奋地看着沈宜，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星君咕咕，你觉得黑哥会喜欢我们家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又不是他......”沈宜拖长了嗓音，半眯着眼打瞌睡。
　　周星海抿着唇，小小的脸蛋上是明媚天真的笑容，“我觉得黑哥一定会喜欢的这里的。等他到了我们家，我肯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他。我还会每天都给吃他好吃的，再也不会让他挨饿了！”
　　“嗯嗯嗯......”沈宜点点头，打了个呵欠。
　　周星海还有些亢奋，也不管沈宜的敷衍，兴奋地叽叽喳喳：“星君咕咕，舅舅为什么给黑哥买了那么多猫粮啊，我看那个猫粮黑乎乎的，一点都不好吃！黑哥会不会不喜欢呢？”
　　沈宜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不好吃？万一黑哥就是喜欢呢？”
　　周星海立刻苦着脸，“可是我尝过了，硬硬的，咸咸的，一点都不好吃，我觉得黑哥肯定不喜欢。”
　　沈宜眨眨眼，顿时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你吃过？你什么时候吃过？”
　　“就是昨天啊......”周星海扑闪着他的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沈宜，随即，声音便弱了几分，“星君咕咕，我不是故意偷吃的，我就是尝尝......”
　　“这是尝尝的问题吗？那是猫粮！你怎么能吃猫粮呢？”沈宜有些惊愕地看着他，这小屁孩闲得慌吗？居然跑去吃猫粮？
　　周星海歪了歪头，或许是沈宜的语气太过惊愕，他小小的脸蛋上顿时显出几分惊慌之色来，“星君咕咕，猫粮不可以吃吗？我吃了会死掉吗？可是黑哥都可以吃啊，我的东西都可以给黑哥吃的......”
　　沈宜：......你吃的东西可以给黑哥吃，不代表黑哥吃的东西你就能吃啊，这孩子脑壳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死当然不会死了，要是能吃死人你舅舅怎么还会买给黑哥吃啊......”
　　周星海立刻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
　　沈宜忍不住笑了笑，还真是个小傻瓜！
　　“反正你以后不要再吃猫粮了，那是专门给小猫吃的！还有，你这个习惯得改，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尝，万一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那后果可严重得很！”沈宜严肃地嘱咐。
　　“喔......”周星海抿着唇，认真地点点头。
　　没一会儿，周文斌那辆黑色的摩托便轰鸣着从远方驶回来了。
　　周星海顿时激动地跳了起来。
　　“舅舅，舅舅，黑哥回来了吗？”他一脸兴奋地冲了过去迎接。
　　璀璨阳光下，周文斌抱着大背包跨进了院子。周星海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的脚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蜷缩在背包里的黑哥。
　　沈宜抬起脖子也看了过去，透过纱网的出气口，他还能看到黑哥灰黑色的皮毛。
　　“来来来，到家了，黑哥，快出来吧！”
　　周文斌一头的热汗，他将背包放在竹板床上，将背包拉链拉开，黑哥瘦瘦的身体就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黑哥瞪着溜圆的眼睛惊惶地四下扫看着，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或许是之前被人类残忍地弄伤过，也或许是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周文斌甫一将他从背包里放出来，他立刻就拖着断掉的腿缩到了堂屋角落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一下
　　周星海看见以往开朗活泼的黑哥变成了这样，心疼得不行。他也跟着一起蹲在了角落边，一边用手轻轻摸着他的皮毛，试图安抚他，一边又小声跟他说着话，生怕吓到了他。
　　“黑哥乖乖，不要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没有人会欺负你的。你可以吃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你喜欢的蛋黄，我让姥姥煮给你吃哦......”
　　周星海微微抿着唇，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黑哥蜷缩着时不时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惊恐地喵呜声，即使是他熟悉的周星海，也不能让他感到轻松一点。
　　周文斌看了一会儿，立刻开了一瓶罐头来诱惑他，黑哥却始终不为所动，活像个吓破了胆的小可怜，把自己紧紧地缩在墙角里。
　　两人围着黑哥很是忙了一阵，却一直没什么效果，周文斌叹了一口气，只得放弃了。
　　他拍拍周星海的肩膀道：“星星，不要去打扰黑哥了，让他自己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吧，等他适应了就会自己出来的！”
　　很多小动物刚到一个新的环境，都会出现这种状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慢慢适应，等他习惯了，自然就会慢慢恢复的。
　　周星海听了，只得扁了扁嘴，不舍地离开了墙角。他坐在桌边，翻出了作业本开始写作业，但依然时不时看一眼墙角的黑哥，期待他能自己走出来，像以前一样跟他一起玩。
　　很快周文斌就出去忙了。
　　沈宜伸着脖子往里瞅了一眼，见没什么事儿。便继续蹲在屋檐下打瞌睡。
　　正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星星忽然一脸惊慌地跑了出来，他两只手不安地扯着衣摆，惊叫道：“星君咕咕，黑哥不见了！”
　　沈宜顿时扬起了脖子，他眨眨眼，不见了？这怎么可能？他一只残疾猫，能去哪里。而且他一直在屋檐下坐着，也没看到黑哥出来啊！
　　沈宜起身，踩着爪子往堂屋里过去。
　　周星海眼眶红着眼睛跟在后面，他抽着红红的鼻尖说：“刚才还在那里呢，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他就不见了......”
　　他说着说着，就扁着嘴哭了起来，“都怪我，黑哥要是丢了怎么办，他会不会饿死呢？会不会被其他猫咪欺负啊......”
　　沈宜：......
　　不至于不至于，哪里就到了那么严重的程度了。况且他一直就在屋檐下，黑哥腿又伤了，想从院子里爬出去，不可能不弄出动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跑了的。
　　小猫都胆小，这会儿只怕是趁着小孩不注意，跑到哪个角落里藏起来了吧。
　　沈宜安抚了小孩一句，便在屋子里里里外外地找了一圈，终于在于婆婆的床脚下听到了一声低低的猫叫声。
　　沈宜伸着脖子往里看，立刻便有两道橙黄色的电灯泡扫了过来。黑哥缩在床底下不敢出来，只是喵呜喵呜地叫，嗓子都要叫哑了。
　　“黑哥乖乖，快点出来哦，星星给你吃好吃的罐头.......”
　　周星海趴到地上，半个身子都要探进床底了，他一边小声地呢喃着，一边也朝着里面喵呜喵呜叫。
　　于是，在这间昏暗潮湿的房间里，诡异的喵呜一声接着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开小猫咪大会呢！
　　沈宜：......
　　他拧着眉，仰着脖子咕咕叫道：“星星快点起来，你看地上多脏啊？这衣服还要不要了，姥姥洗衣服多累啊！”
　　周星海一顿，下一刻，就见他趴在地上往后退，然后扁着嘴站了起来，两手轻轻拍着衣服上沾着的灰尘。
　　这下，屋里就只剩下了黑哥凄凉的喵呜声。
　　沈宜摇摇头，他轻咳一声道：“还有黑哥，你好歹一个社会猫，怎么这么胆小？你对得起你那酷炫狂霸拽的名字吗？赶紧出来，躲床底下算什么英雄好汉呢！”
　　或许是沈宜的叫声太过严厉，那凄厉的猫叫声竟然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下一刻，就听见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星海眨眨眼，捏着猫罐头有些期待地看着床底下。
　　沈宜也有些惊讶的看着床底下，不会吧？他只是随口说说啊，不会真的这么听话吧？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小黑影子艰难地爬了出来。
　　黑哥拖着那条扭曲的后腿，慢慢地蹭了过来。他看着沈宜，轻轻地抬起下巴朝着他软软地喵了一声。那模样，瞬间就把沈宜那颗铁石心肠给化成了棉花糖。
　　也不知怎么了，从那天以后，黑哥就不再胆小地缩在角落，他好像突然性格大变，跟个牛皮糖似的粘着沈宜。
　　沈宜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别看他断了一条腿，有时候跑起来，还是贼麻利的，没有损了他猫猫的脸面。
　　他这股奇怪的黏鸡劲儿，不仅是家里的人都觉得有些好笑，连村子里其他人看见了，都忍不住驻足观望，好奇地打量着这奇怪的一鸡一猫组合。
　　但这却似乎让秃毛鸡不满了起来。
　　秃毛鸡几乎视黑哥为眼中盯，每次一见到黑哥，他就要炸毛。还时不时就要趁着沈宜不注意，飞速跑上去叼上黑哥一口，啄下一大口猫毛，险些把黑哥叼成了秃毛猫。
　　显然，他这一挑衅的举动也引起了黑哥的不满。
　　这黑哥哪里肯忍啊，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
　　在秃毛鸡的又一次挑衅之下，黑哥终于恢复了他社会猫的本性，主动发起了进攻，一猫一鸡顿时打得难分难舍，势均力敌。
　　好长一段时间，院子里都是鸡毛猫毛漫天齐飞。
　　于婆婆每次见他们打成一团，都要提起扫帚愤怒地把他们撵开，这满地的毛，感情他们自己不需要清理啊！
　　周星海也心疼地扁着嘴，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的“殊死搏斗”，他有心想帮黑哥，奈何他人小力轻，两方打起来又惊天动地，实在不是他能插手进来的。
　　家里人都无奈极了，不明白秃毛鸡为什么就是要跟黑哥过不去。于是，大家十分默契地找上了沈宜，希望他能管管这无法无天，肆意破坏家庭和谐的“老鼠屎”！
　　沈宜也有心想管，实在是这两家伙打起来没个轻重，这才多久，一鸡一猫已经快成秃子了，简直辣眼睛！
　　奈何这两家伙就跟成精了似的，只要沈宜在的时候，就坚决不打架。即使两方都已经脸红脖子粗了，也只呜哇呜哇地互相大叫着，吵得整个院子乌烟瘴气，不得安宁。
　　沈宜拧着眉，瞪着死鱼眼盯着炸毛的两个家伙，他怀疑他们在骂脏话，而且骂得很脏！但是他没有证据。
　　只有周文斌暗地里笑了起来，他瞅着秃毛鸡越发秃了的羽毛，心里有种终于大仇得报的舒爽感。这秃毛鸡终于遇到对手了啊！要不然，他还真当这家里他就是老大了，成天趾高气扬跟他过不去，伺机找他的茬。想想过去那憋屈的日子，他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种辛酸日子，他是再也不想过了！
　　周文斌看着黑哥的神情都越发和蔼了，这哪里是什么残疾猫啊，这简直就是他的小天使啊！他有时心情好了还会偷摸着帮黑哥一把，好几回都把秃毛鸡给坑惨了。
　　连着几次吃了败仗，秃毛鸡也终于发觉黑哥不好欺负，便不敢再肆无忌惮了。他率先休战，两方暂时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中。
　　家庭大战终于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时期，全家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大家才终于知道为什么秃毛鸡会那么看不顺眼黑哥了。
　　大家发现，只要黑哥表现出了想要粘着星君的趋势，秃毛鸡就跟装了雷达一样，立刻抛弃他的黑白双煞，踩着爪子飞快地挤到沈宜身边。
　　他羽毛倒竖，昂首挺胸，瞪着黑森森的豆豆眼警惕地盯着黑哥，随时准备扑上去来一场血腥的厮杀。
　　周文斌见了，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说这秃毛鸡怎么回事呢，感情他竟然是在争宠啊，哈哈哈......”
　　他咧开嘴，幸灾乐祸笑道：“好你个秃毛鸡，你也有今天，等哪天星君把你抛弃了，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哼哼哼......”
　　沈宜：......
　　他瞪着楚河汉界的秃毛鸡和黑哥，心里一万头草泥马轰鸣着奔腾而过。这都是什么事儿，感情这一院子的家伙都是戏精啊！


第78章 
　　杨雪宁是一名钢琴教师。自打放了暑假后, 她便通过朋友的介绍，接到了一个钢琴家教的工作。每天下午2点到4点，她会去对方家里, 帮忙教授对方十五岁的女儿薛小小弹钢琴。
　　这天下午午, 太阳正是光芒四射的时候。炙热的阳光照在繁华的高楼大厦中，折射出一道道刺目的金光。
　　杨雪宁往窗外瞥了眼金灿灿的阳光，随即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四点十七分了。
　　糟糕，一时竟忘了时间了。她连忙起身，和正在练习钢琴的小小招呼道：“小小, 今天就到这里了，老师今天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小小闻言也终于停下了弹奏钢琴, 她长舒一口气, 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笑眯眯地道：
　　“小杨老师，你这么着急是不是要去约会啊？”
　　杨雪宁正在收拾东西, 闻言便笑了笑，“没有，就是几个朋友约着一起去吃烧烤。”
　　小小哼笑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说：“我才不相信呢！你今天穿那么漂亮, 连头发都是特意做过的。如果只是吃烧烤，怎么会这么精心打扮啊？”
　　杨雪宁一愣，微微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新买的雪色长裙，喃喃道：“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那可不！”小小得意地撅起了嘴, “小杨老师你可别以为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呢。”
　　杨雪宁失笑地摇摇头, “好吧好吧, 你说得确实不错。”
　　她提起包包挎在肩膀上，抬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我真得走了，不然该迟到了，明天见！”
　　“小杨老师明天见！”小小把杨雪宁送到门边，看着她进了电梯才转身关上了门。
　　杨雪宁做家教的地方在城北新区，这里是未来的经济发展中心，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写字楼一动挨着一栋，里面出入的皆是忙碌的白领们。
　　新区这边还处在发展中，目前人流量并没有市中心那么密集，干净整洁的街道显得有些空旷。
　　她打着遮阳伞，沿着路边往前走。
　　没走多久，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她匆忙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正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陈芹的电话。
　　她将遮阳伞移到左手，把电话接通了。
　　“喂......”
　　“小雪，怎么样，你从那边出来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啊？”陈芹爽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不用，我打个车就过来了，你们都到了吗？”杨雪宁一边观察着路上行驶过的出租车，一边跟电话里的朋友聊着天。
　　“我们都到了啊，就等你了。哦，不对，还有你那个日理万机的男朋友还没到！”陈芹在电话那边打趣道。
　　杨雪宁微微笑了起来，“他这会儿肯定还没下班呢，再快也得六点过去了。”
　　“是啊是啊，人家可是大忙人呢！”陈芹撇撇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得有三百六十四天在忙着。要见他一面，可是不容易哦。”
　　对于陈芹的打趣，杨雪宁抿起唇微微笑了起来，“好了，这话你都说了无数遍了，还没说你腻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工作，他也是没办法啊......”
　　她慢腾腾说着，忽然发觉身后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靠着路边缓缓地驾驶着。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浮起了一丝疑惑。但也没太过在意，只是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注视着那辆奇怪的面包车。
　　“你就护着他吧！小雪，今天难得咱们时间都凑到了一起，我都安排好了，等下我们吃完烧烤，再去江边看夜景。你啊，就跟你男朋友好好地黏糊黏糊，把之前浪费的时间都补回来......”
　　杨雪宁乍一听到这话，脸色微微红了起来，“说什么呢，什么黏黏糊糊的......”
　　“这有啥！你们都在一起五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啊。”
　　陈芹大大咧咧地咂咂嘴，“要我说啊，这得都怪你那家那位，天天那么忙，你们这恋爱谈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异地恋呢！也就是你，这么老实，一点怨言都没有。"
　　“他这不是忙嘛……”
　　陈芹叹了一口气，拖长了声音调侃道：“唉，他可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气了，不然怎么会交到像我们小雪这么温柔可爱的女朋友呢.....”
　　杨雪宁：......
　　她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小芹，你们烧烤准备得怎么样了？”
　　杨雪宁抿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然而下一刻，她忽然瞥见之前还离得她挺远的那辆面包车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开到了她的身侧。
　　黑色的玻璃窗关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她心头一跳，忽地浮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急促了起来。
　　她紧紧捏着手机，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往前快走了几步，试图离这辆莫名的面包车远一点。
　　电话那边的陈芹听到了杨雪宁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也只当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了，她也就没再继续打趣她。
　　陈芹扫了眼露天阳台上已经准备好的烤炉，她的男朋友徐含正在把即将要烤的肉串摆出来。
　　“东西都准备齐了，等你们过来就能开始烤了......对了，小雪，等会你到的时候再买点可乐，刚才我们好像忘记买了......”
　　“好，要带几瓶？”
　　杨雪宁心口砰砰直跳，也不知是不是她有些太过紧张了，她刚说完话，便发觉那白色面包车好似也加快了速度。
　　那一瞬间，她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脑中警铃大作，她猛地抬腿，就要快速往外跑去。
　　然而对方好似早已经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她抬起的脚还未放下，那车门“砰”地就打开了。
　　下一刻，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迅速冲下了车，面目狰狞地朝着她扑过来，她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不可抑制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陈芹翻看着塑料袋里的饮料瓶，念道：“就带两瓶吧，也不......”
　　她话还未说完，忽地一道惊恐的尖叫声从手机对面传了过来。吓得她浑身一颤，心跳都失衡了一瞬。
　　“喂？小雪？小雪你怎么样了？”
　　“救命……小芹……救……”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杨雪宁甚至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口鼻就被死死地捂住了。她闻到了一股非常刺鼻的味道，顷刻间，她的眼前便模糊了起来，四肢也开始发软。
　　“小雪，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啊？别吓我……小雪……”
　　掉落在地上的电话不停地传来陈芹焦急地呼唤声，杨雪宁浑身颤抖，她拼命地挣扎，然而凭她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抵得过两个大男人的力气。
　　他们像抗沙袋一样将杨雪宁扔进了面包车里，其中一个男人抬脚猛地踩在手机上，通话戛然而止，手机屏幕瞬间便黑了。
　　两个男人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全程花费时间不过一分钟而已。
　　车门迅速被关闭，面包车油门一踩，飞速离开了原地，混进了车流里。
　　“小雪，小雪……”
　　陈芹捏着通话已经结束的手机，抖着手不停地拨过去，然而无论她拨过去几次，也只得到了“手机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小芹你怎么了？”
　　徐含见陈芹一脸惊慌地模样，也终于发现不对了。他不由得也沉下了心，“发生什么事了？”
　　陈芹惊恐地握着手机，嗓音几乎都要劈叉了，“徐含，快，快报警，小雪好像出事了！”
　　杨雪宁迷迷糊糊躺在后座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用力的掐着手心，却依然抵不过如潮水般的困意向她席卷而来。
　　在陷入黑暗前，她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就是她吧？”
　　“是她！我观察好久了......”
　　“妈的，可算逮住了，该死的混蛋……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是谁？他们为什么要绑架她……杨雪宁痛苦地拧着眉，脑袋仿佛裹了一层浆糊。一波一波的困意翻江倒海一般朝她涌来。
　　终于，她再也支持不住，彻底沉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白炽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山野间，热辣辣的温度让地面的青草都耷拉着头，显出一股萎靡的颓丧感。
　　知了凄厉的声音从大树上传下来，和着远方不知何处传来的布谷声，既空寂又热闹。
　　沈宜走在田野间，爪子在踩在粗糙的泥土上，微微有些咯脚。
　　他抖了抖羽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都说这人吃起醋来，能要人命！可这动物吃起醋来，一样不遑多让啊！
　　沈宜慢慢腾腾地穿梭在青草间，头顶的太阳晒得他羽毛都要烧起来了。他不禁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就格外地想念家里的空调。
　　没想到他堂堂一只霸王鸡，竟然混到连家都不敢回的地步了，只能在外面风吹日晒，实在是凄凄惨惨戚戚。谁看了不掬一把辛酸泪啊。
　　沈宜无奈地在太阳下溜达，随着周围的空气越发燥热，他心里那股怨也就越发浓了。
　　他拧着眉，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了。不应该啊，这秃毛鸡和黑哥吵架，他干嘛要灰溜溜地逃出来受这份罪啊？
　　这搞得好像他是个脚踏两条船，结果船意外翻了，自己不得不“离家出走”的渣男一样！
　　沈宜猛地停下了爪子，不行！这实在太有损他霸王鸡的威风了！他眯着眼，心里哼了一声，暗暗下定决心，下回秃毛鸡和黑哥这两个家伙再敢把家里闹腾地乌烟瘴气，他就直接把他们揍一顿！
　　小弟嘛，没有什么是打一顿解决不了问题的！
　　沈宜甩了甩头，立刻昂首挺胸起来。他深觉自己寻到了绝佳的解决办法，便打算打道回府了。
　　然而他刚一转身，猛地便听到了一个重物砸在地上的巨响声。
　　他脚下一顿，往四下扫了一圈，却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一处低矮的泥瓦房附近。
　　这地儿怎么这么眼熟呢？
　　沈宜歪着头，盯着那有些发灰的泥巴墙壁。
　　“你要遭报应的哇，快滚开，滚出去......”一个苍老，又带着无奈，愤怒的声音从泥瓦房中传出来。
　　沈宜脖子一下就竖了起来，这不就是翠霞婆婆的家嘛！
　　“老太婆说话咋这么难听呢？你让我滚，我就偏不滚！你今天不把东西给我，我就不走了......”
　　一道略显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声音中透着几分嬉笑痞气，甚是无赖。
　　沈宜拧起了眉，这男的是谁？他记得那天于婆婆说过，翠霞婆婆是一个人住的，而且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已经去世了。难道这个男的是她的亲戚侄儿之类的？
　　“你个不要脸的小畜生，你要遭报应的，欺负我一个孤老婆子，你要下地狱的......”翠霞婆婆又气又急，低哑的嗓音里带了无可奈何的哭腔。
　　“你再骂！你继续骂，还下地狱呢？我呸，也不看看你一个老太婆都多大年纪了，半截土都埋到脖子了。你说你还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不是浪费嘛，都给我不就好了，我帮你花了，也算给你积福了！”
　　沈宜顿时绷紧了肌肉，好家伙，这是当着他警鸡的面明目张胆地抢钱啊！


第79章 
　　“我说你一个老太婆别那么固执, 你一个人能用多少钱？花不完还不是要带进棺材里。要我说，还不如拿给我，大家一起花花......”
　　李通半眯着眼, 咧开的嘴角扬着恶意的弧度。他翘着二郎腿, 斜斜地靠在躺椅上。指尖的香烟徐徐燃烧着，一缕缕烟雾幽幽地飘在半空中。
　　屋子里没开灯，光线便有些昏暗。他将烟嘴凑到唇边猛地吸了一口，那火星子就显得尤为的刺目，好似能灼烧人的眼睛。
　　翠霞婆婆垂下眼睛，不敢再多看一眼。她无力地坐在地上, 花白的头发也有些松散，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满是湿津津的眼泪。
　　她一只手拍着大腿无可奈何地哭喊着：“我哪里还有钱啊，都给你们拿走了啊。都没了啊, 都没了......”
　　任是谁见了这么一个场景, 都要于心不忍。然而李通却像是铁石心肠一般, 他嗤笑一声，指尖将烟灰弹开,
　　“死老婆子骗谁呢？你怎么可能没钱？劳资可晓得你前几天才去领了这个月的低保。你一个人根本就没花，哪里就没了？”
　　“那是我这个月的饭钱啊，我这几天不舒服，还要去医院看看, 真的不够啊。你要是都拿走我怎么过活？你是要逼死我啊，我老婆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李通显然耐心快没了，他啧了一声，将指尖的烟嘴凑近嘴边猛地吸了一口, 随即便有一大片的烟雾从他说话的唇间喷出,
　　“行了, 嚎什么嚎？我看你精神头挺好，能有什么毛病？那钱拿去医院都是打水漂了。赶紧把钱都拿出来，我可没时间在这儿听你嚎丧！”
　　翠霞婆婆气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你要遭报应的哇，你要遭报应的哇......”
　　李通眯起了眼睛，他将烟头随意往旁边一扔，“报应？也不晓得是哪个遭了报应，家里人都死光了哦......”
　　翠霞婆婆登时一个激灵，她抬起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李通，一张嘴徒劳地张着，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通红的眼眶透着浓浓的恨意。
　　然而李通毫不在意，或者说，翠霞婆婆的愤怒与痛恨对于他来说根本毫无威胁。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的，你把钱都藏哪儿去了？他妈的，一个死老太婆你可真会藏。”
　　李通呸了一声，转着眼珠子懒懒地扫视着屋子。这屋子刚被他翻找过，东西乱七八糟地摆放着，显得这整个屋子都有些凌乱不堪。
　　他已经将以往能藏钱的地方统统都找过了，可惜这老太婆好像是学聪明了，他硬是一根毛都没找到。
　　翠霞婆婆早已经知晓李通的无赖，她没办法赶走李通，可是这钱她也真的不能拿出来。她只能坐在冰凉的地上抹着眼泪，无言地抗拒着李通。
　　李通顿时怒了，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踏步朝着翠霞婆婆过去。、
　　他这一动作却是吓得翠霞婆婆一个激灵，李通身材高大，而翠霞婆婆本来就瘦小，此刻又是坐在地上的。他这么一过来，顿时给了翠霞婆婆极大的压迫感，让她不由得抖了抖。
　　李通却根本不管那么多，上来就直接捏住了翠霞婆婆干瘦无力的手臂，“赶紧起来，哭什么哭？”
　　他一用力，就将翠霞婆婆轻轻松松从地上提了起来。
　　翠霞婆婆立刻惊恐地大喊了起来，“你要干啥子？你要杀了我老婆子吗？李通，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你第一天认识我？我警告你，再不把钱给我，有你好受的，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打你！”
　　翠霞婆婆抿着唇拼命挣扎，说什么也不肯把钱交给李通。
　　李通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提起手将翠霞婆婆往旁边扔过去，翠霞婆婆顿时哎哟一声，直接被他摁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他恶狠狠地瞪着翠霞婆婆，怒骂道：“他妈的，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以为我好说话是不是？”他咬着牙，高高抬起一只手，就要朝着翠霞婆婆的脸扇过去。
　　从他狰狞的五官以及高高抬起的手就可以看出，李通这一巴掌是下了狠劲儿的。真要打在翠霞婆婆的脸上，只怕是要受伤不轻。
　　沈宜刚踩着爪子踏进堂屋大门，就瞅见了这一幕。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啊，这混蛋不仅威胁辱骂老年人，竟然还敢直接动手了！
　　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啊！
　　沈宜登时张开翅膀，飞也似的冲了上去，尖利的喙对准他宽大的手背狠狠啄了过去。
　　而正在施暴的李通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个火红色的球状物朝着他飞了过来，他登时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就往旁边一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红影转瞬就来到了他面前，下一刻，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他当即惨叫一声，连忙松开翠霞婆婆的手臂，猛地往后退开了好几步远。
　　随后，他呲着牙将手臂凑到眼前，果然，一个血糊糊的伤口大喇喇地出现在手背上。
　　李通登时一惊，心头浮起了一股骇然。他捧着手立刻惊恐地瞪着眼睛朝着那奇怪的红影看过去。
　　然而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他眨眨眼睛，眼眶里的惊骇还没来得及消下去，他没看错吧？那竟然是一只大公鸡？？？
　　“咕咕咕......”沈宜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叫声，一双有力的爪子来回在地上踩动着。
　　李通瞅了一眼血糊糊的手背，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在刚才的一惊一痛之下，他的冷汗已经不由自主从额前淌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心里很是不敢置信，自己刚才竟然被一只鸡给吓到了？这要是传出去，他面子还往哪里搁啊？
　　李通一张脸顿时沉了下去，他唾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沈宜骂道：“他妈的，哪里来的小畜生，赶紧混蛋！不然劳资等下把你给剁了！”
　　沈宜：？？？放狠话谁不会！有本事放马过来啊！
　　“咕咕咕......”沈宜当即扬起了脖子，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鸣叫声，脖颈间的羽毛一层层炸开，仿佛一名即将上战场的大将军，战意凌然，万夫莫敌。
　　李通心里一悚，额头的冷汗登时簌簌地往下淌，他无端咽了口唾沫，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这该死的大公鸡，坏他好事！不就是一只鸡吗？他还能怕一只鸡不成？
　　李通这般想着，脚下却像是生根了一样，竟然不敢往前一步，好似真的被面前那只气势凌厉的大公鸡给骇住了一般。
　　他眼眸一沉，登时咬紧了牙关，不行，他怎么能被一只大公鸡给吓到了！李通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珠子一转，朝着左右看了看，随即目光便黏在了脚边歪倒的凳子上。
　　沈宜目光一凝，立刻绷紧了肌肉。
　　果然下一刻，李通猛地弯下腰，迅速抄起了脚边的凳子，大喝道：“小畜生赶紧滚！”
　　然而还没等他将凳子抬起来，一道黑影猛地便袭到了他的头顶。李通眼前登时一黑，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心里蓦地浮起一股惧意。他手一松，凳子便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头脸上就传来了一股股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立刻惨叫一声，两只手下意识就往头顶拍过去，入手便是滑腻腻的羽毛。
　　却原来是沈宜早已经看穿了他的动作。先下手为强，在他刚有抬起椅子时，便直接飞到他的头上，来了个泰山压顶。
　　李通张着嘴大叫着，他此刻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感觉不停地扑腾着两只手，企图将挂在他头上的大公鸡甩下去。
　　沈宜哪里肯让他这么容易就摆脱，他两只爪子挂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就用嘴不停薅着他的头发，没一会，他就觉得身边飞舞的毛发越来越多了。
　　而李通的惨叫声也越来越高亢。
　　而这时，翠霞婆婆抖着手从矮桌上坐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瞪着那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鸡。
　　这是怎么回事？这只鸡是在保护她吗？翠霞婆婆惊愕地看着雄赳赳的大公鸡，满脸的不敢置信。
　　“星君，星君你在哪里？”
　　不远处，周文斌焦急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
　　沈宜微微一愣。
　　下一刻，李通趁机抓住了沈宜的翅膀猛地往旁边一甩。
　　沈宜立刻回神，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被抛飞在了半空中。他只得张开翅膀，在半空中稳住平衡，让自己稳稳落在了地上。
　　他气怒地抬头，就见李通狼狈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大门口。
　　沈宜：......
　　这混蛋，跑得还挺快！
　　沈宜抖了抖羽毛，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勒索老人，不去看守所待一段时间岂不是便宜他了？
　　“星君？星君你在哪儿啊？”周文斌的声音越来越近，而他声音里的焦急也越来越清晰。
　　沈宜心神一凝，他可是好久没见周文斌这么着急过，难道出什么事了？
　　“咕咕咕......”沈宜连忙扬起脖子回应了一声，踩着爪子往外边过去。
　　他刚走出大门，就见周文斌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周文斌眼睛顿时一亮，脸上也露出了欣喜来，“星君，总算找到你了，快，快回去，陈警官找你！”
　　沈宜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陈随找他，还是那么急切，一定是有什么大案子了！
　　“咕咕咕......”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他立刻跳了起来，就要跟着周文斌回去。
　　然而下一刻，翠霞婆婆疲惫中带着颤音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是文子吗？”
　　沈宜一顿，遭了，他竟然把翠霞婆婆给忘了。他连忙转身，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然而下一刻，周文斌惊愕的声音便在耳边炸响开了。
　　“翠姨，你这是怎么了？”
　　沈宜心里一惊，难道翠霞婆婆伤得很严重？他连忙眯着眼睛看过去，刚才在屋里，光线昏暗他有些看不清楚，此刻站在这明亮的院子里，翠霞婆婆憔悴的样子便彻底映入了他的眼中。
　　她干瘦的身躯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脑后。她的脸上没什么肉，全是层层叠叠的皱纹，就像一截干枯的树皮一般。
　　沈宜也有些震惊了，距离上次见到翠霞婆婆不过才半月而已。若之前的她还能和于婆婆笑着谈话，那么此刻的她，眼窝深陷，深褐色的眸子没有一丝光彩，就像一个失去了活力的枯树，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周文斌咽了口唾沫，他微微蹙着眉，朝着翠霞婆婆走了两步，“翠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翠霞婆婆抽了抽鼻子，下一刻，眼泪便无声地从浑浊的眼眶里淌了出来。
　　“文子啊，我活不了了啊，没法活了......李通那个混子又来找我了，我是真的没法活了啊......”她捂着脸，伤心地抽泣着，瘦小的身体不住颤抖着。
　　沈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不是，别啊，那个叫李通的混蛋他肯定很快就会把他逮去看守所的，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怎么就不能活了呢......
　　然而周文斌却瞪大了眼睛，他恶狠狠地怒道：“又是李通？那个混蛋出来了？”
　　沈宜一顿，出来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是二进宫？
　　周文斌咬咬牙，“翠姨，你别担心，我认识一位警察，我会把这件事再跟警察说说，让他不敢再来找你麻烦！”
　　翠霞婆婆抹着眼泪靠在门框上，她听到周文斌这般说，却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她嘶哑着嗓音道：“有啥子用哦，都那么多次了，警察也管不了他啊……”
　　“咕咕咕……”沈宜仰着脖子叫了起来，别灰心啊，警察怎么就管不了他了？
　　翠霞婆婆有些愣怔地看着沈宜，终于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文子，这是你家的大公鸡吗？他厉害着呢，刚才多亏他赶走了李通！”
　　周文斌顿时笑了笑，“是咧，星君特别厉害！”
　　翠霞婆婆有些爱怜地看了一眼大公鸡，她抹了抹眼泪，靠在门框上，“行嘞，谢谢你嘞文子，你不是还有急事吗？赶紧去吧！”
　　周文斌顿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抿抿唇，担忧地看了一眼翠霞婆婆，说：“翠姨，你真的没事吗？”
　　翠霞婆婆摇摇头，带着股无能为力地颓丧感，“能有啥事儿，习惯嘞......”她抬起手掌擦了擦眼角，“我一个老婆子，有啥好不好的，你快去忙吧。”
　　她见周文斌还有些踌躇地站在院子里，便抬起手挥了挥，“去吧去吧，别耽误事儿了！”
　　周文斌一咬牙，“那行，翠姨，我就先去忙了，等这事儿忙完，我肯定把李通那小子送去派出所！”
　　翠霞婆婆点点头。
　　周文斌叹了一声，立刻带着沈宜往家里过去。
　　沈宜跟在周文斌脚下，心里却有股隐隐地担忧散不去。他转头看了过去，翠霞婆婆孤孤单单地靠在门框上，她一动不动，就那么立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刺目的阳光打在她的脚边，像一条金色的盘蛇缠绕在她的脚边。
　　周文斌也回头往后看了看，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李通那混蛋是个惯犯了，他晓得翠姨一个人在家，经常跑过来找麻烦。咱们也报过警，但没多久他就出来了，然后变本加厉，警察也没法天天守着翠姨......”
　　“咕咕咕......”沈宜沉着脸，警察不能天天守着翠霞婆婆，那村里人呢？他们就不管吗？难道村里这么多人还会怕李通一个人？
　　周文斌好似明白的沈宜的意思，他也有些难堪，“村里人起初也帮过翠姨，还报了警，但是没啥用啊，那李通就是个流氓恶霸，时间久了，村里人也不想惹咿嘩祸上身......”
　　沈宜顿时明白了，这大概就叫各人自扫门前雪，遇到李通这样的混混无赖，村民们都不想自找麻烦，怕被李通给黏上。
　　不行，他绝不能任由李通那混蛋再继续这样欺负翠霞婆婆了！他想到了刚才李通那猖狂的气焰，不禁冷笑了一声，不就是觉得大家都拿他没办法吗？但现在既然遇到了他，往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空旷的田野间，突然响起了一道铃声。
　　沈宜顿时一窒，他惊愕地看向身边的周文斌，这家伙究竟是什么审美？竟然配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手机铃声。
　　然而周文斌却是一惊，他匆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在看清来电显示后，顿时脸色大变。
　　他猛地弯腰，一把抱起了沈宜，脚下像是装了风火轮一般迅速往家里奔过去。
　　沈宜：......
　　所以到底发生啥事儿了？就算有大案子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周文斌大概展现出了他此生最快的短跑速度，就算抱着沈宜，也丝毫没耽误。没几分钟，他就奔进了院子。
　　沈宜眯着眼，顿时挣开周文斌的怀抱跳下了地。他张开翅膀用力抖了抖羽毛，随后长舒了一口气。
　　搞什么搞什么，火烧屁股了吗？他差点被周文斌给掐死了！
　　沈宜还没回过神来，下一刻，就又被一个人紧紧搂住了，他顿时一窒，差点没被憋死。
　　沈宜顿时就怒了，正要张开翅膀给对方狠狠来一下。
　　然而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星君！你终于回来了！”那声音好似还在发着抖，透着无尽的疲倦和惶惑。
　　沈宜动作一顿，便直直地僵住了。
　　下一刻，来人就放开了他。
　　“星君，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求求你，只有你能救她了！”
　　沈宜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面前的人，心里有些惊异。
　　他从来没见过高盛这副样子，以往的他总是游刃有余的，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充满自信甚至是有些凌厉。
　　但此刻的他，眼眶发红，满脸疲倦，下颌已经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怎么看怎么狼狈。
　　沈宜眨眨眼，这是怎么了？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响着。
　　高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拧着眉，眼眸里透着疲倦和冷意。他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星君，这次我们需要你帮忙找一个人，她叫杨雪宁，昨天下午四点过的时候被人在东城新桂街绑架，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
　　说到这里，高盛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指尖紧了紧，泛出了青白的痕迹。
　　一旁的陈随拍了拍他的肩膀，拧着眉继续说道：“我们怀疑对方是想要报复我们警方，所以才特意绑架了杨小姐。我们调查了新桂街当时的所有监控录像，绑架杨小姐的是一辆套牌的白色面包车。那车子开进了郊外后，就没了踪影。我们今早在一个废弃场发现了那辆面包车，但是杨小姐，也因此失去了踪迹。”
　　高盛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星君，我拜托你，一定要找到小雪。”
　　他咬着牙，眼眶里迸射出一抹厉色，“我知道，那些混蛋都是冲着我来的。这么些年，我得罪的人太多了，他们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但是，他们不应该动小雪！小雪只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她不该承受这些......”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眶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水光，“如果小雪有什么事，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沈宜哪里见过这样的高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咕咕咕......”别太难过啊，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也许那位杨小姐还没事呢！
　　话虽这么说，但沈宜心中却也拧了起来，这一看就是之前被高盛整过的犯罪分子来报复了，既然绑架了杨雪宁，那么肯定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犯罪分子的手段，那可是一般人不能比的，也难怪高盛会这么焦灼。
　　“星君，要如何才能找到小雪？只要能把她平安救出，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高盛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沈宜的翅膀尖。
　　沈宜坐在竹板床上，看着和平时大相径庭的高盛，颇有些心疼。看来当警察还真是高危职业啊，不仅自己时刻要和犯罪分子搏斗，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就连自己的亲人朋友，也有可能遭到犯罪分子的报复。
　　“咕咕咕……”别担心，我会尽力找到杨雪宁的！
　　沈宜拍拍高盛的手背以示安慰。
　　事不宜迟，多耽误一刻，杨雪宁就多一分危险，他还是先看看杨雪宁现在身在何处吧，只希望对方还活着吧！


第80章 
　　碧空如洗, 万里无云。唯有高悬在头顶的太阳向大地投射出火热的光芒，空气里充满了灼热的气息。
　　杨雪宁是被晃醒的，当她从黑暗中渐渐恢复意识时, 只觉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全是黏糊糊的湿汗。
　　身下时不时地震荡感让她有些恶心想吐，她难受地动了动四肢，却觉手脚酸软无力，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绑缚住一样，又沉又重。胸口处也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憋闷灼热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大脑。
　　杨雪宁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艰难地掀开了眼皮，四周一片昏暗，还有一股股霉灰味不停地往她鼻尖里钻。
　　这是什么地方？她这是怎么了？
　　杨雪宁张了张嘴, 然而下一刻, 她就发觉自己的嘴也被胶带封住了。干涩的喉咙处传来一阵阵灼痛, 仿佛被人用磨砂纸划过一般。
　　她蓦地瞪大了眼睛，一个惊骇的念头倏地浮上了心头。那一瞬间, 一股凉意顷刻就从她的背脊直达后脑。一身的热汗仿佛也被冰水浇灌了一样，从头凉到了脚。
　　昏迷前的一切都仿佛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闪现，那两个狰狞的男人，捂在嘴边的刺鼻气味, 以及奇怪的白色面包车。
　　她被绑架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杨雪宁心口处砰砰跳了起来，惊惧爬遍四肢百骸。她慌忙挣动四肢，这才发觉，自己的四肢竟然都被绳子五花大绑了起来, 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 根本就做不到。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慌！
　　冷静！一定要冷静！
　　杨雪宁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四下打量了一圈。周围一片昏暗。好在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所以还是能够看出，她此刻正身处一辆破旧的车厢里。
　　她只大致扫了一眼便知道，她应该已经不在之前那辆白色面包车里了。这辆车或许是用来转移她的车辆，车厢里狭窄简陋，而且又闷又热，仿佛一个蒸笼一般。四面的铁皮更是污锈不堪，满是黑灰色的划痕。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似有若无臭气。
　　她靠在身后的车厢上，呼吸越发急促，这些人要带她去哪里？他们为什么绑架她？她又被绑架多久了？
　　小芹报警了吗？还有高盛，他知道她被绑架了吗？
　　杨雪宁心里的害怕越来越盛，没关系，不要怕，高盛可是非常厉害的刑警，他肯定会来救她的！
　　一定会的！
　　她咬紧了牙关，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她的眼眶，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红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没入了汗湿的鬓发中。
　　忽然，车子猛地一晃，车轮与地面的摩擦音刺入耳膜。下一刻，车子便稳稳停下了。
　　杨雪宁心里一紧，她知道，这应该是到了这些人的老巢了。
　　“哟！老四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货到手了吗？”
　　不远处，有粗厉的声音传进狭窄的车厢，仿佛隔了一层罩子，有些闷闷的。
　　“那肯定啊！不就是收个货嘛，能花多少时间！”老四得意得哼笑了一声，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跳了下去。
　　“得了，赶紧把她弄出来，这女的是飞哥特意转给我们的，他可是说好了，要让咱们好好招待她！”
　　车厢外传来一阵恶意的嬉笑。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了杨雪宁心口，她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人一定是她！
　　很快，便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朝着车厢过来。她心里一紧，匆忙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车门哐啷一声被打开，刺目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怎么绑的这么结实？”
　　“没办法，这可是飞哥的货，不小心一点，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可担不起！”
　　“行啊老四，越来越谨慎了！”
　　老四有些得意，“那可不，干咱们这一行的，可不得谨慎点。”随后，他又有些疑惑道：“奇怪，她怎么还没醒？我应该没有下太多的药量啊......”
　　“没醒就没醒呗，也就这么一会儿自在日子可以过了，往后啊，可就真是......”男人并没有说完，只嘿嘿笑了起来。那飘乎乎的笑声里带着满满的戏谑。
　　杨雪宁听着她们肆无忌惮地调笑，连呼吸都要停滞了。她的心口砰砰直跳，这些人释放出来的恶意仿佛能直接将她淹没。
　　“赶紧的，把她拖下来！”有人低喝了一声。
　　随即，便有一只大手猛地拉住了杨雪宁的手臂，粗粝的手掌贴在她的手臂上，让她几乎汗毛倒竖。
　　她忍住心中的恐惧，强迫自己没有动弹。
　　下一刻，她只觉身体一轻，随即，便被人抗在了肩上。
　　路上，杨雪宁都紧闭双眼，丝毫不敢暴露自己还是清醒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只是直觉自己不想面对这些可怕的人。
　　没一会，男人就将她扔在了地上，她的手肘顿时便嗑在了坚硬的土地上。她咬紧牙关，将即将溢出喉咙的痛吟吞了进去。
　　“好了，咱们出去喝点......”
　　“五哥，就把她扔在这儿不管了吗？那多可惜啊......要不我们......”男人搓着手，嘿嘿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像滑腻的蛇一样钻进了杨雪宁的耳朵，让她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我说老九，你就成天想着这档子事儿？这女的还昏着呢，有什么好弄的！”
　　“昏着就昏着呗，我又无所谓！这女的长得挺漂亮，反正飞哥也说了随便我们怎么整......干嘛还委屈自己啊！”
　　杨雪宁头皮顿时一阵发麻，连心跳都险些停止了，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说老九你慌什么，你是没见过女人吗？昏得跟死人一样有些什么好玩的？等她醒过来再说，老大得明天才回来，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弄！”
　　老四嗞了一声，将不满的老九拉了出去。
　　随即，便是大门关紧的声音。
　　杨雪宁听着他们离开的脚步声，终于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时，她才惊觉自己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冷汗贴着后背，冰凉凉的渗人。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她小心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赤裸的水泥石板。
　　她扭着脖子四下扫了一圈，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非常简陋狭窄的水泥平房。屋子里光线昏暗，四面墙壁已经发黑，裸露在外的水泥石板斑斑驳驳，角落处都是被雨水长期腐蚀过的痕迹。
　　唯一的窗户被几块粗糙的木板钉死，刺目的光线从缝隙间投射进来，光晕中翻卷着无数细碎的尘埃。
　　地面也脏乱不堪，好似许久没有打扫过了，角落处随意的铺着一块破旧脏乱的毯子，旁边歪歪扭扭地放着几个脏兮兮的破碗。
　　此处只有她一个人，让她稍微放松了些许。她用力挣动了下手腕，可惜那绳子绑的太紧，她已经觉得手臂发麻发木，估摸是有些供血不足了。
　　她四下扫了一圈，将视线放在了那个破碗上。
　　她像条蚯蚓一样爬过去，将手腕上的绳子凑近了那个缺口，开始磨蹭。虽然知道作用不太大，但她也不想坐以待毙。
　　那几个人来历不清，可是从他们刚才的谈话就能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她！多待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她必须要尽快逃出去。
　　手腕处传来一阵阵刺痛，指尖处越来越滑腻。她知道，她的手腕皮肤已经被碗口割破了。但是她不能停下来，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必须把绳子解开，才有可能逃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觉手腕处的绳子松散了几分。她顿觉欣喜，忙加大了力度。
　　然而下一刻，门外却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杨雪宁心口一颤，慌忙又闭上眼睛。
　　“咔哒”一声，锁链碰撞的清脆声传进了她的耳朵，接着，便有细碎的脚步朝着她慢慢靠近。
　　杨雪宁呼吸越发急促，她紧闭着眼睛，指尖几乎掐进了肉里。
　　下一刻，她忽觉有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脸颊。
　　她蓦地睁开眼睛，一个膘肥体壮，满身横肉的男人正蹲在她的面前。
　　男人见她睁开了眼睛，便嗤笑了一声，“不装了？我就说我的药量不可能出错，你怎么可能这么久还晕着！”
　　这声音，是那个老四！
　　杨雪宁惊恐地瞪着他，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老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可惜了，也不晓得你怎么得罪飞哥了，不然我还能把你留下来。等明天老大过来，你可就要被送去缅边了。”
　　他摇头叹息道：“那种地方，保管你去了以后，是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活过......”
　　杨雪宁眼眸蓦地瞪大了，浑身的血液急速冷却，仿佛冻成了冰块。心脏处也像是被一只大手给紧紧揪住，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四忽地又咧开嘴笑了起来，“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不能浪费了这到嘴的美食......”
　　说着，他朝着杨雪宁伸出了一只手……
　　空调的冷风一阵阵吹来，沈宜身上厚实的羽毛仿佛成了一圈圈荡起的波浪。
　　堂屋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众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生怕干扰到了沈宜。’
　　沈宜扫了眼屋里的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老实说，他压力有些大，绑架杨雪宁的人明显是来寻仇的，而她已经失踪快二十四小时了。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真要做什么，却是绰绰有余的。
　　沈宜最后看了一眼疲惫焦虑的高盛，然后闭上了眼睛。但愿杨雪宁没有事，否则高盛不知要多内疚。作为一名人民警察，高盛绝对是兢兢业业的，他们合作的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由衷的佩服。
　　沈宜实在不想看到像他这样的好警察，因为那些犯罪分子的恶意报复，而痛苦无奈。
　　他放任自己沉进黑暗，
　　“放开我，救命，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
　　一道凄厉的呼救声仿佛一道闪电，蓦地炸响在沈宜的耳中。
　　沈宜顿时一个激灵，二话不说，就朝着声音来源处奔了过去。
　　刺目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黑暗仿佛一层透明的薄膜被劈开，瞬间四分五裂。一块块裸露的水泥石板层层堆叠而起，霎时，就形成了一座简陋低矮的平房。无数尘埃翻卷在光晕中，让空气都变得有些浑浊。
　　“啪”地一声，一道极为响亮的耳光在空气中响起。
　　沈宜一惊，眯着眼看了过去，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脏乱不堪的水泥地面上，一个惊恐万状的女孩子拼命地挣扎着，灰褐色的尘土几乎已经裹缠绕了她满身，雪色的长裙早已经辨不清颜色。
　　她凌乱的头发早已经被汗水打湿，堆积在脖颈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杨雪宁几乎目眦欲裂，瞪大的眼眶中传来隐隐的刺痛。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承受这种痛苦？
　　她拼命地拍打着男人，指尖划过他的皮肉，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她不甘心，她不甘心！明明她已经解开了手腕的绳索，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也许她就能逃出去了！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还敢跟劳资犟！”老四也没想到杨雪宁竟然解开了绳子，一时不察，被对方抓破了脸皮。
　　刺痛让他大怒不已，他直接抬起一只手，用力扭住了她血迹斑斑的手腕。
　　杨雪宁哀嚎一声，顿时便如砧板上的肉，丝毫挣扎不脱。
　　她苍白的脸上都是绝望和疯狂。
　　不，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救命，救命！盛哥，救救我，救救我......盛哥......”
　　杨雪宁扯着喉咙大声呼喊着，嘶哑的嗓音声声泣血。
　　老四红着眼骂道：“盛哥？我呸，你就是叫老天爷也没用！劳资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王！”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对准杨雪宁脚腕上的绳子就划了下去。“唰”地一下，绳子应声而断。
　　杨雪宁立刻抬起脚就踹向男人。
　　老四哼笑一声，一把握住她的脚腕，正要用力扭过去。
　　下一刻，他忽觉手上一麻，力气一下就卸了。而这时，杨雪宁又是一脚踹了过来，直接就踹到了他的脸上。
　　他当即惨叫一声，往后倒了下去。
　　杨雪宁听到惨叫声，微微愣了一下，似乎也料到自己竟然真的踹中了他。然而也只是一瞬，她立刻就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过去，企图远离老四。
　　老四捂着青了一块的脸坐了起来。神情还有些愣怔，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踹中了脸。。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大吼了一声，满面狰狞。他一跃而起，好似一头发疯的熊，朝着杨雪宁扑了过去。
　　“你他妈的贱人！劳资弄死你！”
　　杨雪宁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冷汗唰地就从额头上淌了下去，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影着男人暴怒狰狞的脸孔。
　　惊惧之下，她蓦地闭上了眼睛，将颤抖的自己紧紧缩成了一团。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下一刻，耳边忽地响起男人惊骇的痛呼声，接着，便是重物倒的巨响声。
　　杨雪宁心口一颤，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然而眼前一幕却让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正抱着右臂，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那张肥肉纵横的脸纠结在了一起，五官的每一寸都昭示着他的痛苦。
　　杨雪宁：？？？
　　她急促地吐出一口气，惊骇地看着男人，这......这是怎么了？
　　随即，她心里立刻爆出了一阵狂喜，不管这男人究竟是怎么了，但这无疑是她的机会！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啊！
　　她咽了口唾沫，朝着微微敞开的大门看去，她要离开这里！趁现在男人正沉浸在痛苦中没法管他的时候！
　　随即，她便抖着手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向那扇通向希望的大门。
　　然而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
　　“老四怎么了？”
　　杨雪宁心口咕隆一声，如潮水一般的绝望顷刻就盈满了她的心口，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不可以......她不肯放弃一般地奔向大门。
　　下一刻，大门猛地被踹开，三个同样结实的男人冲了进来。几人看到倒在地上的老四都是一阵惊讶，随即，他们就发现了站在一旁摇摇欲坠的杨雪宁。
　　沈宜看了一眼仿佛如坠深渊的杨雪宁，也叹了一声，可惜了！如果杨雪宁能趁机逃出去，他还能护着她先找到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再通知高盛他们去找她。
　　然而此刻，沈宜盯着破门而入的三个男人，眼神也不由得凝练了起来。若只有一个人还好，又来了三个，他实在没有把握能护住杨雪宁。
　　老五瞥了眼老四，如利刃一般的目光立刻就扫向了杨雪宁，他大喝一声，就朝着她扑了过去，“你对老四做了什么？”
　　老四大汗淋漓，手臂处还不断地传来一阵阵酸麻刺痛，然而比之刚才突如其来的剧痛已经好了许多。他咬着牙，牙，撕扯着喉咙喊了一声：“老五小心，她好像有电击的东西！”
　　老五顿时一惊，脚下倏地便停止了。
　　众人皆惊疑不定地望着她，杨雪宁也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立在了当场。
　　“好啊老四，你不让我过来找这女的，原来是自己跑来吃独食啊！”
　　老九咂咂嘴，满脸的不爽，“什么电击的东西，这女的早就被搜过身了，要是有那玩意儿还能留着？”
　　他吐了一口唾沫，盯着老四脸上的淤青嗤笑道：“我看你是被女人打了脸不好意思吧？还非要找什么借口！”
　　几人眯着眼，似才发觉他脸上的淤青，顿时，大家都禁不住拧起了眉。
　　老四的脸顿时青白交加，他咬牙道：“老九，你废话什么？我说得都是真的，刚才她确确实实电了我的手，这会儿还动不了呢！”
　　杨雪宁心里本也是惊惧交加，然而此时此刻，她看着众人的神色，又瞥了眼还紧紧抱着自己手臂的老四，忽地便福至心灵。
　　她知道，这或许是保护自己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大喊道：“都别过来，否则我就电死你们！”
　　沈宜顿时惊讶地侧头看了看杨雪宁，此刻的她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几乎连站都要站不稳了。汗水将她的衣服都打湿了，裹挟着满身的灰泥杂乱地贴在身上，怎么看怎么狼狈。
　　然而，她却能在如此惊惧恐慌之下，还能保持冷静，立刻找到有利于自己的突破点，沈宜都不禁有些佩服她了。
　　而或许是杨雪宁语气太过坚定，再加上老四现身说法，原本有些犹豫的几人立刻就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老九咬了咬牙，哼笑了一声，“你们担心个什么劲儿？不过是色厉内荏，想骗我？我可不是老四那蠢货！”
　　他扭了扭脖子，忽地就大踏步朝着那颤颤巍巍的杨雪宁冲了过来，“你这电击的东西这么厉害，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
　　沈宜顿时眯起了眼睛，打算就用他来“杀鸡儆猴”。
　　“老九，别冲动……”
　　几人同时惊了一下，然而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杨雪宁顿时大骇，她没想到这人竟然完全不上当，她腿一软，险些就要栽倒在地上。


第81章 
　　杨雪宁心尖蓦地收紧。她本来也就是故弄玄虚, 想要就此让那几人投鼠忌器。只可惜终究还是事与愿违，这个老九竟然如此暴戾，丝毫不上当。
　　惊惧铺天盖地而来, 当即砸得她耳鸣目眩, 大脑一片空白。她瞪大了那双发红的眼睛，微微扩散的瞳孔里唯有老九扭曲的面容愈发放大，显得狰狞可怖。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当她觉得自己有机会逃离的时候，老天爷就要让她再次陷入无边的绝望！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遇到这种可怕的事情？
　　杨雪宁痛苦而又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浑身僵硬得如同一截铁木。
　　老九三角眼微微一眯，咧开的嘴角挂上了恶毒的狞笑。
　　他越发觉得是杨雪宁在装神弄鬼。他心里不禁鄙夷老四无用，连个被捆起来的女人都搞不定。
　　他大喝一声, 张牙舞爪地飞扑了过去。右手更是高高举起, 厚实粗犷的手掌朝着杨雪宁脸上狠狠扇去。
　　他咧开嘴角, 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喉咙里不禁溢出了几分狞笑, 杨雪宁痛苦的哀嚎声仿佛已经在他脑海中回荡。
　　“就是现在！”
　　一直死死盯着老九动作的沈宜瞳孔一缩，他迅速跳了起来，挥舞的翅膀几乎扇起了一阵细微的旋风。
　　那风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飞舞着揉进老九瞪大的双眼。
　　老九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转瞬的黑暗吞噬了目之所及。
　　惊变就在这一瞬间来袭。
　　指尖处突地泛起一阵细微的麻痹，老九心尖一跳，不安仿佛一阵电流倏地划过心口。只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下一秒，那细微的麻痹陡然扩大, 掀起一阵汹涌波涛的剧痛, 犹如翻江倒海的游龙, 从指间咆哮着蹿向大脑神经末梢。
　　老九瞳孔巨震，四肢如过电一般剧烈颤抖，随即喉咙里泄出一声惨叫，几乎掀翻屋顶。
　　“老九！”
　　老五几人浑身一震，只得眼睁睁看着老九轰然栽倒在地，抽搐着在地上打滚哀嚎，痛苦不已。
　　突然的变故让在场之人都心神俱震，若说之前老四的说辞他们还只是半信半疑。如今亲眼目睹老九突兀地倒在地上，面露痛苦，那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老五怒目而去，大声咆哮道。
　　他心里微微有些悚然。虽然不管是老四还是老九，的确像是被电击后的症状。但刚才如此近的距离，他竟然不知老九是如何中招倒地的。
　　他可以很肯定，那个女人并没有动作。这太不对劲儿了，就好像老九凭空就被击中了一般。
　　这个女人有诡异！老五两眼死死地盯着杨雪宁。
　　杨雪宁嘴唇微抖，睁大的眼眸里惊惧还未散去，她呆愣地看着在地上惨嚎的老九，显然也是一脸茫然。
　　“我......”她微微抬起颤抖的双手。
　　老五几人顿时如临大敌，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脊背微躬，双脚压地，做出防守姿势。
　　沈宜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隐隐有些高兴。他微微扬起了脖子，颈间的羽毛微微舒展，很好，效果不错，就这样一鼓作气把他们通通吓跑吧！
　　而就在此时，之前被电击的老四缓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抖着手站到了老五身边，一脸暴戾地瞪着杨雪宁。
　　沈宜心里顿时一咯噔，不会吧......
　　果然下一刻，老四就开口了，“老五，甭管她那么多，看来这个女人就只会电击这一招。咱们兄弟几个一起上，还能被这软了脚的小娘皮一锅端了不成？”
　　他咬牙切齿，看来对刚刚被杨雪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撂倒很是不爽。
　　老五眉间微微一跳，眼角余光撇过去，看他一脸凶相，丝毫没有异样。
　　莫非是他想太多？
　　他压下心里的异样，又扫了眼杨雪宁，对方浑身战栗，脸色白的像雪，一身汗水早已将身上的衣裳打湿，裹挟着无数乌漆嘛黑的尘土。早已经没了刚开始的风姿，比那街边乞儿没甚区别。
　　他做这一行十几年了，见过无数吓软了的男男女女，这幅模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实在不像是有什么护身的样子。
　　他心念一动，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开口冷冷道：“老四说得对，管你是天边的菩萨还是地下的恶鬼，落到了我们兄弟几个手里，好叫你有来无回！”
　　老五放了狠话，几人的眼神也变了味，从惊愕疑惑转化为了狠辣。
　　沈宜眼心头瞬间冷了下去，这群亡命之徒，只怕跟那个王全贵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警惕地扫了过去，只是比起之前，这回可是有四个！
　　看来这下想要平安救出杨雪宁并非如他想地一般简单。
　　老五几人眼神在空白中一触，常年的默契就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突如其来地攻击让沈宜猝不及防。
　　他猛地跳起来，翅膀尖急促地拍在了即将碰触到杨雪宁的手臂，耳边立刻响起了惨叫声，刺得他的耳朵生疼。然而他已经来不及去看这个可恶的倒霉鬼是谁了，因为下一个也已经近在咫尺了。
　　沈宜顿时手忙脚乱，急的羽毛都立了起来。
　　“还不快躲开！”
　　沈宜再次拍开一只手，朝着杨雪宁大喝了一声。
　　杨雪宁浑身一颤，原谅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几乎快吓破了胆了。此刻反应自然不如那几个男人迅速。在她还仿佛被一团浆糊裹住的时候，身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道清冷冷的声音当头棒喝，仿佛一道天雷横空劈在她的天灵盖，让她一个激灵，发软的手脚不由得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侧身一躲，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老四铁掌一般的大手。
　　下一刻，老四脸上肌肉一抖，惨叫便从他大开的喉咙里喷了出来。他壮实的身体抽搐着躬了起来，脚下踉跄着后退数步，却最终哆嗦着站立在了灰尘厚实的地面上，扬起了一层层尘灰翻卷在半空中。
　　杨雪宁惊愕地看着他，心如明镜般清晰了起来。
　　有人在帮她！这一念头有如过电一般从她脊椎直达天灵盖，竟生出了几分麻痒。
　　是谁？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可是靠近他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惨叫。
　　那个声音！
　　刚才那道略带焦急呵斥她的声音！
　　惊愕与喜悦同时侵袭而来，好像涓涓细流，迅速填满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大半的恐惧，竟让她隐隐有些想要落泪。
　　相比于杨雪宁的心神震荡，沈宜确是叫苦不迭。
　　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体力的流逝，而老四被他击中后竟然已经不再倒地不起。而只是面露痛苦地后退了数步，就已经稳住了身形。
　　若再僵持下去，后果不太妙啊！
　　杨雪宁惊恐地尖叫声突地在耳边响起，沈宜心口一跳，立刻看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老九已经从那股强烈的电击中恢复了过去，在沈宜刚刚击退老四的时候，竟悄悄跑到了杨雪宁身后，迅速将她挟制住了。
　　“救命，救命！”
　　杨雪宁也被这突如其来地发难吓到了，心脏急速跳动，她禁不住大喊：“快救救我，救救我......”
　　她惊惶地瞪着眼珠四下扫过，企图向那看不见的人求救。
　　沈宜重重吐出一口气，黑豆般的眼睛里难得露出几分无力。
　　姐姐，不是我不想救你啊，实在是双翅难敌四手啊。
　　老九一双铁壁狠狠勒住杨雪宁的双肩，他咬着牙，“你在向谁叫救命呢？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眯着赤红的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却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几人都不是傻子，这一番攻击，他们已经看出并非是杨雪宁出手对付的他们。
　　在这简陋的屋子里，还有一个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
　　是人是鬼？
　　他扫了一眼半躺在地上，因为电击的疼痛而止不住颤抖的老五老六，又瞅了眼躬着背，喘着粗气的老四。
　　老四接触到他的目光，吐出一口气，说道：“老九，干的好。擒贼先擒王，你把那女人抓紧了，不能让她跑了！”
　　他吐出一口恶气，又道：“那东西快不行了！他的力量已经没有开始的时候强了！"
　　这话一出口，老五几人都不约而同吐出一口气，看来那东西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强！
　　老五咬着牙忍着剧痛，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既然有弱点，也许，他们或许能将那东西擒住！这诡异的力量或许能为他们所用！
　　尽管如此，他依然瞪着双目，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身上的抽痛让他额间的冷汗落了下来，砸在厚实的灰尘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凹陷。
　　浑身肌肉紧绷的老九也微微松了一口气，既然老四都能抵得住，他也不在话下。
　　想罢，他手臂一收，杨雪宁当即痛苦地皱起了脸，脸色更加白了几分。
　　沈宜叹了口气，能做得出当街抢，人的恶事的人，胆量和脑子都是缺一不可的。这几个恶徒的确不容小觑。
　　他一对四，若力量不减，还能拼一拼。现在让对方察觉到他的弱点，几个恶徒恶从胆边生，等他们挨过这一轮攻击的后遗症，之后的反扑只怕会更加疯狂。
　　他到是不怕，只是杨雪宁就要凶多吉少了。
　　不行，一定要想个法子！
　　他踉跄着踩了踩爪子，稳住有些无力的身子。
　　杨雪宁艰难地喘着气，紧紧箍在身上的手臂像钢筋一般勒的她骨头生疼。
　　她无助地看向虚空，喉咙微微鼓动着。
　　是谁，谁在帮她？
　　真的有人在保护她吗？
　　还是只是她的幻觉？
　　她此刻就仿佛站在深渊之巅，悬崖峭壁，四周皆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天地间仿佛只她一人，苦苦支撑着。
　　一丝细微的动静就能叫她跌落下去，坠入无间地狱。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凭空而出拉住了她，将她带离了悬崖峭壁。
　　她此刻迫切需要和这手的主人说说话，将悬着的心落下。
　　即便她依然深处在这险峻之地，即便她最终逃不掉这坠入深渊的宿命。
　　她要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第82章 
　　热气像浪头一样层层扑打过来, 空气闷得人心头有些发慌。屋里几人脸色涨红，汗珠如雨般扑簌而下。
　　唯有没有实体的沈宜破罐子破摔地站在杨雪宁面前，有些纠结恼火地看着她和她身后身材高大的老九。
　　或许是空气太过焦灼, 老九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紧紧地盯着他,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肌肉喷张的手臂紧紧勒住杨雪宁，一双赤红的眼珠子警惕地四下扫射，然而除了在空气中翻卷的细碎尘埃，便再没有其他踪影。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咸腥的味道在舌尖绽开。他眼珠一转, 与老五几人一个对视。几人眸光一闪，双方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随即，他手臂猛地一抬, 杨雪宁顿时发出一声痛苦地嘤咛。
　　他扯开嗓子大声叫道：“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在这里, 或许大家都有些误会, 不如现身出来，大家好好唠唠, 喝杯酒怎样？”
　　随着老九粗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简陋的房屋中，老五几人也一脸沉凝的四下张望，脸上神情诡异地交织着警惕与害怕，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期待。
　　沈宜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随后扭了扭脖子，漆黑的豆豆眼看向了因为老九的力道而面露痛苦的杨雪宁。她脸色青紫，泛白的嘴唇微微张合，显然快要窒息了。
　　沈宜微微拧眉, 心里已经泛起了几丝焦虑。
　　不管这几人在打什么主意, 他看得出来, 对方是想暂时休战止戈。
　　若是平常时期，和这群家伙虚与委蛇，花言巧语一下也没什么。但奈何他现在是灵魂状态，他就是有千般算计，不能沟通也无济于事。
　　这可实在难倒他了。
　　沈宜现在已经有些庆幸这几个人不是什么莽夫，只知道闷头打杀了。他们对看不见的沈宜很是忌惮，虽然看出他的电击力量在逐渐衰弱，但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现在钳制住了杨雪宁，一时半会也还不敢下杀手。
　　不过若是再拖下去，这几人的耐心恐怕要耗尽了，到时候孤注一掷冲上来，察觉到他已经黔驴技穷，只怕杨雪宁小命休矣。
　　沈宜瞅了瞅严阵以待的几人，心里的焦虑越发炙热。
　　一阵诡异而又焦灼的安静之后，老五几人呼吸厚重了起来，他们大汗淋漓，眼眸里的狠厉也即将喷薄而出。
　　沈宜心里一滞，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老五脸上肌肉抖了抖，阴测测道：“既然这位“朋友”不肯赏脸，那我们兄弟几个也不好热脸贴冷屁股，只好得罪了！”
　　沈宜顿时神色大变，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刚才还夸你们有脑子呢！
　　这话音一落，几人眸子一暗，老五老六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显然那被电击的疼痛余波已经缓过来了。老四也双手大张，虎腾而来。
　　老九确是稳稳当当站在原地，他抿紧了唇，手臂肌肉瞬间鼓胀而起。
　　杨雪宁眼球瞬间暴突泛起血丝，两手徒劳无力地在空中抓挠。
　　沈宜心口一悸，虽然还没有想出办法，但眼看杨雪宁满脸痛苦，即将命丧黄泉，他只得咬了咬牙，将力量集中在翅膀尖，朝着老九拍过去。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了，眼下做要紧的还是先解决了老九，不然杨雪宁就真的没命了。
　　只是还未等沈宜碰触到老九，凌空忽然一根浅青色的“绳索”从天而降，正正巧落在老九的脖颈间。
　　老九顿时大叫出声，猛地松开了杨雪宁，跟跳大神似的手舞足蹈地拍打。
　　杨雪宁没了老九力量的支撑，像一张破布一样飘倒在地上，两手痛苦地捂着喉咙发出破旧风车一般的呼嗤声。
　　“老九，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老五几人身子一顿，僵在了原地，只疑惑又焦急地看着吱哇乱叫，犹如羊癫疯发作似的老九。
　　沈宜眨眨眼，悠悠地收回了举在半空的翅膀尖，也惊愕地看过去。却见那根“绳索”又从老九身上落在了地上，正蜿蜒着扭动着细长的身躯。那三角头抬得高高的，一双冰冷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几人。
　　“是蛇！”
　　“是竹叶青，这蛇有毒！”
　　“这里怎么会有竹叶青？”
　　“是那东西弄来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老五几人惊疑不定地瞪视着那条长蛇，身体僵在了原地，竟不敢上前分毫。
　　沈宜瞅了瞅那条扭来扭曲的蛇，又抬头瞅了瞅房顶，之前太匆忙没来得及看，这会儿才看出来这房吊顶很高，屋顶的大木房梁已经很老旧了，缠着一张张蜘蛛网。四角处也黑乎乎的，也不晓得藏了多少老鼠洞。
　　他歪歪头，看着老五几人仿佛开了染坊一样五颜六色的脸，他要是说这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知道这几人信不信呢？
　　老五几人压下心里的惶恐，终于分出了几分心神去关注被竹叶青锁了脖子的老九。
　　“老九，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老九此刻终于从那诡异的蛇绕颈中恢复了神智，他惨白着来脸，一手捂住脖子，惊惶道：“五哥，我被这蛇咬了！”
　　他声音凄厉，竟带出了几分命不久矣地哀凄。
　　老五几人瞬间神色大变，好像他真的得了绝症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老五看着虚空怒喝道。
　　沈宜掀了掀眼皮，不至于不至于，竹叶青虽然有毒，也不至于就见血封喉，你们速速去医院，还是有救的。
　　沈宜白了他们一眼，也很明白他们此刻的想法。
　　其实若是换在平时，一条竹叶青怎么可能吓得了他们这几个人。不过是此刻有了沈宜这个看不见的“东西”窥伺在四周，几人原本就心有余悸。
　　尤其是老九，他悬着的心就没有放下过，虽然下手的时候不见手软，却也是防备着沈宜暗算他。
　　这莫名其妙突然一个滑腻腻冷冰冰的东西落在他脖间，还在他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他可不就得跟惊弓之鸟一般吓得失了神，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而老五几人看他突然惨叫，更加以为是沈宜又出了手，自然不敢再动一下。
　　他们怕的并不是这蛇，只是沈宜那诡异未知的手段！
　　这美丽的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人生真是处处是惊喜，沈宜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真是老天都在帮他啊！一定是他好事做得太多了，运气爆棚啊！
　　机会都已经送到面前了，要是不抓住，他就不是天下第一警鸡了！
　　眼见着杨雪宁半撑在地上，气息逐渐均匀，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他立刻咳了一声，“杨雪宁，你现在还能说话吗？”
　　杨雪宁勾着的背脊一颤，倏地抬头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视线所及之处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嘴唇轻轻抖动，显然是要说话。
　　沈宜立刻道：“先别说话。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帮你的，现在逃出生天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保持淡定，按我说的做！”
　　杨雪宁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沈宜一看她冷凝起来的眼神，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就将自己的计划简单明了地灌输给了杨雪宁。
　　此刻，老九已经同手同脚地走到了老五身边，几人好像抱团一般，如临大敌地看着杨雪宁的方向。
　　虽然他们连沈宜的影子也看不见，但也不不是傻的，自然明白沈宜既然要保护杨雪宁，肯定是要守在她身边的。
　　而此时，那竹叶青晃动了一下长长的脖子，尾巴一摆，就要离开。
　　沈宜眼睛一瞪，“站住！”
　　那蛇一僵，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停在了原地。
　　“回来。”沈宜吩咐道。
　　你可不能走啊，你可是主角啊！主角走了那戏还怎么唱下去！
　　“啪叽”一下，竹叶青尾巴尖颓丧地拍在了地上，随后认命地把脖子往后一探，就回到了原位。
　　杨雪宁惊奇地看着那蛇的动作，眼眸里的光越发炙热。
　　这一幕并非多么惊悚奇特，但足以让老五几人的心沉了下去。
　　杨雪宁深吸一口气，将砰砰跳动的心跳压下去。
　　她故作冷静地看着他们，淡淡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竹叶青虽然有毒，还不至于立刻要了你们的命。你要是还想活命，就快点去医院吧。”
　　她的嗓音暗哑，脸上也是灰扑扑的。只有那双眸子异常的亮，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老九惨白的脸上。
　　明明还是那么狼狈的一个人，此刻却无端给了他们沉重的压迫感。
　　果然！这蛇就是那“东西”搞出来的。
　　他竟然还能凭空控制一条蛇出来袭击老九，还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几人脸色变了变，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立在原地。
　　“不过一条竹叶青，你以为就能吓唬得了我们吗？”老五两颊肌肉崩起，眼神狠辣。
　　而倒霉被咬的老九此刻也正用手狠狠按住伤口周围的血管，防止毒素扩散。做他们这行的，血清是必备的药品。而且竹叶青毒素并不强，只要他等会儿去将血清注射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此刻已经从那莫名的恐慌中缓过来了，对于自己刚才那吓破了胆的行为很是感到丢脸。
　　他瞪着赤红的眼睛，脸部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更增添了几分凶恶。
　　杨雪宁心口微沉，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掉链子，这些人都是心狠手辣的暴徒，一旦让他们看出一些端倪，都要反扑回来。
　　她咬牙忍住喉咙口撕裂一般的疼痛，哼笑一声：“你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竹叶青？”
　　她冷冷地看向老九，“难道你没发觉你的伤口格外的痛吗？”
　　老九顿时一惊，心口如雷击一般砰砰作响。
　　竹叶青咬出的伤口的确非常疼痛，但此刻经过杨雪宁这么一提醒，他越发觉得疼痛难忍了。
　　这不对劲儿，难道这竹叶青当真有什么诡异之处？
　　想到这里，老九的面容也越发的扭曲。
　　杨雪宁立刻再接再厉，“这蛇是从千万条毒蛇中炼制出来的蛊蛇，毒性剧烈，被他咬一口，疼痛难忍，十分钟之内没有注射血清，就要一命呜呼！”
　　杨雪宁勾起嘴角，在老九越发惨白扭曲的面容下，歪了歪头，“从你被咬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众人神色倏然大变，老九额头的汗珠更是一颗颗滚落下来。
　　他捂着伤口的手臂青筋暴起，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脖颈处正传来一阵阵让他眩晕的疼痛，眼前也出现了一片片暗纹在打着璇儿。
　　“老九，你怎么样？”
　　老五老四连忙伸手扶住摇晃的老九，心里惊惧陡生。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杨雪宁十分清楚，她不能输！
　　她微微扬起下巴，轻飘飘的语气传进了老五几人的耳朵。
　　“宝贝，看来他们很喜欢你，你不去跟他们打打招呼吗？”她半垂着眼，视线落在竹叶青身上。
　　沈宜有些佩服地看了一眼杨雪宁，随即朝着竹叶青唤了一声。
　　原本还懒洋洋的竹叶青顿时跟打了鸡血一般直立而起，三角头高高扬起，那双漠然的眼珠子仿佛看死人一般地看着老五几人。
　　它嘴巴一咧，猩红的舌尖从嘴里探出来，露出两颗闪着寒光的尖利毒牙，凶性毕露。
　　老五几人心下大骇，顿时再也顾不得什么，慌忙奔出了屋子。
　　此刻的他们不敢赌，他们的血清不多，若是几人都被咬了，那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几人如一阵风一般离开了屋子，杨雪顿时少泄力一般跌倒在地。
　　她做到了，她成功了。
　　然而还没等她欢喜一场，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
　　杨雪宁微微一愣，立刻便知道那是大门被锁链锁住了。
　　不，不，不可以……
　　杨雪宁惊惶地伸着手，心里的绝望再次一点点攀升而上。
　　她好不容易才凝聚起力量吓退了那几人，若不能趁此机会逃出去，万一他们察觉异样，召集人手再过来，她如何还有机会？


第83章 
　　几人一离开, 屋子内紧张的气氛瞬间消融了不少，连空气都仿佛清爽了许多。
　　沈宜颠着两扇翅膀，踩着爪子蹭蹭跑到了大门边, 透过那细细的条门缝, 清晰地看到大门上两条粗大的铁链挂在上面。
　　沈宜摇摇头，这些家伙，逃命还不忘锁门，真是敬业！
　　他咂咂嘴，又转身走了回去。
　　杨雪宁半坐在地上，两眼空洞, 表情木讷，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沈宜顿时有些惊诧，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吓退了那几个坏蛋, 取得阶段性的大成功, 怎么反倒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呢？
　　难倒是受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伤？
　　这可不妙, 要真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高盛交代啊！那家伙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并不）的样子，但女朋友要真是出事了, 指不定要发什么疯呢。
　　沈宜连忙快走两步，在杨雪宁身边站定，他瞪着眼紧张地上下查看了一番，没发现有何外伤, 稍微放松了一点。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小心地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吧？”
　　清冷冷的声音仿佛一股清泉流进杨雪宁心底，她回了神, 打起了几分精神。
　　“我没事！”她抽了抽通红的鼻尖, 湿漉漉的眼睛朝着沈宜的方向看过去。
　　或许是从沈宜的声音里听出了担忧, 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嘶哑着嗓音道：“只是我刚才原本以为就可以逃出生天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大门锁了。要是等会他们又带人过来，你的力量又已经耗尽了，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勇气成功第二次……”
　　沈宜一听，原来是担心这个，他清咳一声，有些心虚。
　　刚才他为了刺激杨雪宁，把自己的状况说得有些严重，倒的确是是让她孤注一掷拼了一把。
　　他顿时有些理解，原以为希望就在眼前，谁知又转瞬即逝，一时担心再度陷入可怕的地狱，难免会承受不了。
　　“你别担心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保护你的！”
　　沈宜看她脸色很不好，于是又把自己昴日星君的身份说了一遍，又说自己是高盛请过来寻找她的，让她放宽心。
　　这话说完，就见眼前的女孩那双眸子立刻就绽放出了异彩，亮得吓人。
　　“高盛？”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淌出了水光，眼泪哗地便落了下来，“是高盛叫你来找我的？他知道我在这里吗？他也过来了？他在哪里？”
　　沈宜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发昏，原来爱情的力量这么强大吗？
　　“高盛暂时还没有过来，不过你放心，他一定会来救你出去的！”
　　“嗯！”
　　杨雪宁抬起袖子摸了一把眼眶，原本还算干净的眼睛周围立刻留下了一道道灰尘污渍，看起来滑稽极了。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姿美丽，想必就是高盛站在这里，只怕也要认不出她来了。
　　“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刑警，他很聪明，再难的案子到他手里，他总是能查出蛛丝马迹的！”
　　真的那么厉害吗？
　　沈宜撇撇嘴，但也不得不承认，高盛的业务能力确实挺不错的。
　　大概是对自己的男朋友的业务能力真的很有信心，杨雪宁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裙子，“我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杨雪宁拖着软的跟面条的双腿走到门边，用手用力推了推门，门外铁链哐当哐当地响了起来。
　　看来从大门出去不太可能，她脸色沉了沉。
　　沈宜也四下扫了一圈屋内。这屋子是水泥墙修葺而成，妄想找个墙体松软的地方刨洞出去也不太可能，时间上也不允许。
　　他摇了摇头，将目光锁定在了右侧墙壁上那个被关起来的木头窗户。
　　这窗户有些高，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对于沈宜现在的身高来说，实在有些不友好。
　　于是，他侧身把杨雪宁叫了过来。
　　杨雪宁用力推了推，，窸窸窣窣的灰尘落了下来，窗户随即开了一条缝。
　　她一喜，忙将脸贴过去，顺着窗户缝往外看，只见窗户底部有一个挂钩，刚好勾住外面窗台的一个锁扣。
　　她顿时兴奋叫道：“星君，这窗户被挂钩扣住了，我们只要把他拿开就能打开窗户了。”
　　她迫不及待就伸出手去够。那窗户缝约摸三根手指大小，她的手是弹钢琴的手，虽然比较纤细，但伸出一半就卡在了手腕骨头那里，指间距离锁扣就差那么一点。
　　她有些不甘心，手臂使劲儿往外探，手骨处立刻就被磨脱了皮，一阵阵刺痛更是让她焦躁不已。
　　沈宜仰着脖子看不太真切，但也知道那手腕怕是受伤了，忙劝导：“你别那么着急啊，够不着就算了，你的手不要了吗？”
　　杨雪宁咬着牙，不顾受伤的手也要往外挤，“不行，怎么就能这么算了！我不能放弃，我不能只是什么也不做就指望着高盛来救我！”
　　很快，那雪白的手腕就擦出了血痕，殷虹的血浸染在粗糙的窗框上。
　　沈宜顿时有些着急了，本来这窗户缝就这么点大，你就是把手腕骨头弄折了也探不出去啊。
　　这姑娘看着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儿啊，不会ptsd了吧？不过想想也对，好端端一个女孩子，突然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混蛋绑架，不仅差点被qb，还险些直接被勒死，没直接崩溃也算好了。
　　看来等出去后得把这事儿跟高盛说说。不过听说很多受害者被解救后，警方都会安排心理医生为他们治疗，相信杨雪宁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此刻的杨雪宁哪里知道沈宜在想些什么，她的眼里都是尽在咫尺的锁扣，只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只要她再前进一点就可以打开窗户逃出去了。
　　她必须在那群人回来之前逃出去，她要逃出去！
　　沈宜拧着眉，往四下看了看，也没寻到什么合适的棍子木棒利用一下。忽地，一抹浅绿从眼角余光划过。
　　他定睛一看，便看到了还在地上扭来扭曲的竹叶青。
　　一道灵光在大脑中一闪而过，对呀 ，这不就是“帮手”吗？
　　“这真的能行吗？”
　　杨雪宁捂着受伤的手腕，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窗户缝。
　　“额……应该可以吧……”
　　沈宜有些犹豫，一双黑亮的豆豆眼也紧盯着窗户。
　　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做啊，成不成就看运气了……
　　陈旧的木质窗框上，一条细长的竹叶青正扭曲着身子攀爬过去，动作麻利，只片刻，尾巴尖就彻底钻出了窗外。
　　杨雪宁一惊，忙凑过去顺着窗户缝往外看。
　　沈宜也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轻拍着翅膀，等着小青的消息。
　　小青也很委屈，它本来好端端攀在房梁上，一不小心掉下来，吓了好大一跳不说，还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存在。
　　那看不见的家伙气息好可怕，让它控制不住地想要臣服，听他的话。仿佛不照做的话，就会有很可怕的后果。
　　它听他的话，吓跑了那几个男人（成就感满满），本来以为可以自由了，谁知道他竟又使唤它！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小青在心里抗议了一下，于是又灰溜溜爬上了窗户。
　　不就是把那锁扣扒拉开嘛，这有什么难的！
　　小青扭着三角头盯着那锁扣看了几秒钟，便扭着身子缠上去了。
　　在一旁紧紧盯着竹叶青动作的杨雪宁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脏跳的飞快。
　　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那钩子便从锁扣里扒拉了出来。
　　杨雪宁眼睛猛地瞪大，两手迅速往前一推，“嘎吱”一声响，不知多久没有打开过的窗户便打开了。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火红的日光投射下来，打在空旷无人的山野间，越发显得寂静无声。
　　杨雪宁扒开身前半人高的杂草拼命往前奔跑。从那屋子里出来，她才发现，这地儿实在荒得很，除了她刚离开的那栋房子，目之所及全是一片片高低不平的杂草树木。
　　连逃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
　　但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远离那栋房子，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让那几个混蛋再也找不到她。
　　沈宜跟在她身后，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脸色便不太好了。
　　这么偏僻荒芜的地方，他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界，这几个混蛋究竟把杨雪宁带到哪里去了？
　　他该怎么通知高盛他们呢？
　　“你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以防万一他们追过来。然后我再去通知高盛他们，只要能挨到他们过来，你就彻底安全了！”
　　杨雪宁点点头，也是这个想法。只是附近一片平地，除了草就是树，根本也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只得毫无目的地跑着。
　　杨雪宁呼吸越发沉重，汗水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草屑随着她奔跑的动作飞舞起来，粘在了她的皮肤上，衣服上，又痒又疼又闷，难受至极。
　　唯有缠绕在手臂上的竹叶青带给她微微凉意。
　　她垂下眼帘扫了一下安静乖巧的竹叶青，这若在平日里，她一定会吓得跳起来。但这蛇是星君让她带着的，而且刚刚还救了她的命，此时此刻，她竟不觉得这蛇有多么吓人了。
　　有时候，人比蛇更加可怕！


第84章 
　　“快点给我追！”
　　“把那女人给我抓到, 我一定要亲手弄死她，还有那个东西，管他是什么, 劳资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后的空气中忽地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怒骂声, 沈宜和杨雪宁同时一个激灵，卧槽，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杨雪宁惊惶之中两手更是着急地拨开面前人高的草丛，拼命往前跑，身上脸上被草叶划出道道血痕也顾不得了。
　　沈宜在心里咒骂了那几个混蛋几句，下意识地往后瞅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瞬间就无语了。
　　只见一大片茂盛的杂草从中，一条被人为踩踏出来的轨迹尤为明显。这一条人工道路就这么大喇喇地一路延伸而去, 妥妥的方向标啊！
　　他就说那群家伙怎么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草了, 感情是他们自己给别人留好记号了啊。
　　“看到了，看到了, 就在前面，赶紧追！”
　　“他妈的敢骗我们，什么他妈的蛊蛇，我呸......”
　　“这都得怪老九, 是不是普通的竹叶青咬的，他能不清楚吗？”
　　老九有些心虚的声音传来，“老大，这可怪不得我啊, 那我......我确实觉得那伤口格外的疼啊？你是不知道, 那滋味......”
　　“能有多疼, 我看你就是心里作用，被个小姑娘骗得团团转，你好意思......”老四的声音叫嚣着。
　　"得得得，你少啰嗦，赶紧把那女人抓回来才是。"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沈宜从中听出了强烈的不耐和怒意。
　　他往后看去，那影子越发近了，看起来可不止四个。
　　这是还找到帮手了啊？
　　不行，得想个办法才行，不然迟早会被他们追上来。
　　沈宜左右看看，四周全是草木，若不离开此处，这些草木都将是指引他们追过来的方向标，根本没法躲过他们的追捕。
　　沈宜拧着眉思索了片刻，眼眸忽然就落在了竹叶青身上。
　　小青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缩，有些悻悻地把脑袋藏到了杨雪宁手臂下。
　　沈宜哼笑一声，他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不枉他劝说杨雪宁把小青带上一起跑路！
　　沈宜轻咳一声，声音有些诱惑：“小青，你是本地蛇吧？”
　　小青摆了摆细细的蛇尾，十分敷衍。
　　“我听说蛇一胎能生好多呢，你兄弟姐妹一定很多吧？还有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我知道小青你一定是条热情好客的蛇，所以你的朋友一定也不少......”
　　杨雪宁喘着粗气，疑惑地扫了小青一眼，有些不明白沈宜的用意。
　　小青也僵着身子，假装听不懂。
　　沈宜此刻充分地把他的“不讲理”表现了出来，他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不容拒绝，“小青，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去吧，带上你的亲朋好友，把那群人给我拦住！”
　　小青猛地抬高了脖子，猝不及防地吓了杨雪宁一跳。随后，它认命似的吐了吐舌头，十分滑溜地顺着杨雪宁的胳膊落到了地上在，眨眼就窜进了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它......它去哪儿了？”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宜话音刚落，忽地就听到后面传来了高高低低的怒骂惨叫声。
　　“大哥，有东西咬我......是蛇！”
　　“又是刚才那条竹叶青吗？他妈的，还敢来，劳资要把它抓起来泡酒！”
　　“哎哟，老大，我也被蛇咬了......”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蛇？"
　　“草，滚，给我滚开，哎哟......”
　　“救命，怎么这么多蛇？这些蛇好像有毒.......”
　　"一定是那个女的搞的鬼，救命，救命......"
　　杨雪宁很快就明白小青去干嘛了，她惊喜道：“是小青，小青拦住他们了！”
　　沈宜往后瞅了一眼，只隐隐能看到几人仓皇奔逃的影子，也不知道小青召集了多少亲朋好友一起上战场，不过倒确实很给力嘛！
　　杨雪宁也看到了不远处老九几人歪歪扭扭的身影，她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她又摸了摸空空的手臂，有些不舍，“小青还会回来吗？”
　　“先别管它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草地，不然是逃不出他们的追踪的。”
　　“好！”
　　杨雪宁自然也清楚，她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
　　此刻的她脸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水和灰尘草屑，简直跟个逃难的难民似的，嘴巴鼻子都要看不见了。只有一双还算亮的黑眸里，透着几分惊惶疲惫。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薄纱一般的月色倾洒在一望无际的荒野间。
　　杨雪宁借着月色，终于跑出了那片草丛。一人一鸡还来不及高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打击到了。
　　草丛之外，是一座一座高矮不平的山地。月光打在嶙峋山石上，显得更为陡峭骇人。
　　看来那群混蛋是精挑细选了的，被他们抓住的人，即使逃跑了，有这么一大片的草地，也很难逃脱追捕。就算跑出了草地，面对这高高低低的大山，估计真就是瓮中之鳖了。
　　杨雪宁和沈宜都对这片地方不熟悉，而且这会儿天也已经黑透了，硬要乱走，指不定一不小心就得掉坑里。为了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勉强了。
　　一人一鸡呆愣了一会儿，迅速就决定在附近找个藏身之地。很快，沈宜就找到了一处山坳地，左右两块大石头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低矮的凹地，刚好容得下两个人蹲进去。
　　等杨雪宁藏进那片小凹地时，沈宜才算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四下扫了一圈，放弃了从中找到地址信息的打算。
　　他略微思索了一番，就打算回到那栋房子处，不管那里是他们的老巢，还是只是临时的休息之地，想必都会有一些信息的。
　　沈宜看了一眼缩在石缝里的杨雪宁，说：“你先躲在这里，我要出去看看......”
　　“星君，你要去哪儿？”杨雪宁声音有些抖，跑了那么久，又惊又怕的，实在算不得好听。
　　“别慌，那些人暂时不会追来，我得去找人来救你，你只要好好躲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沈宜安慰着。
　　黑暗寂静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一声高亢的蛙鸣之后，她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好，星君你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恩！”沈宜点点头，转身离开之前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一定很快就回来的！"
　　杨雪宁咬着唇点点头，“恩。”
　　不能再耽搁了，沈宜迅速转身朝着他们来的地方飞过去。
　　飞的速度始终比两条腿跑来得快一些。没一会，那栋老旧的水泥房就出现在了沈宜的视线中。
　　雪亮的圆月之下，破旧的水泥房孤独地矗立在空旷荒芜的山野间，有晕黄的灯火从它身后投射出来，萦绕在它四周，为它增添了几分诱惑。它就仿佛潜伏在黑暗中的恶鬼，吸引无知路人踏入进去，最后将其吞噬殆尽。
　　沈宜眯着眼，竟然还有发电机，也许这片地方比他想象中重要，若是老巢就好了，能得到的信息一定更多。
　　沈宜心里有些高兴，他悄悄走近了过去，那扇被他们打开的窗户已经重新关了起来。
　　里面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沈宜绕着房子走过去，打算去后面那栋小平房过去，灯光是从那边投射过来的，那边应该就是那群人休息的地方。
　　沈宜踩着爪子往前走，忽的听到里面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他倏地一顿，连忙将脑袋贴近了墙壁，竖起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动静，这下，那声音就更加清晰了。
　　里面有人，还不止一个！
　　借着那一缕淡淡的月色，沈宜看见了大门上那紧紧缠在一起的铁索。心口处一股浓浓的怒意瞬间袭了上来，烧的他的眼睛都有些赤红。
　　这群混蛋，竟然又抓了许多无辜的人进来，实在可恨！
　　沈宜咬牙站在原地，不行，冷静，天这么晚了，这些人又在小青那里吃了亏，一时半会不会动他们。现在关键的是拿到有用的信息，再立刻通知警方，好将这群人贩子一锅端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怒意平复下去。也不知道这群混蛋在这里盘踞了多久，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被戕害。
　　沈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离开了这栋房子，朝着前方那处灯火通明的房子过去，灯火从窗户倾泻出来，隐隐还能看到窗口走过的人影。
　　屋前的坝子也被灯火照亮，坝子右侧停着两辆面包车，一辆无牌照，另一辆有。
　　沈宜往那车牌处扫了一眼，这才知道他们此刻已经不在东阳市了，而是在隔壁的南宁市。
　　这么快就得到了一个信息，沈宜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信心。
　　他扇了扇翅膀，往半开的大门走了过去。越走近，屋子里低低的叫骂和抽痛声就越发清晰。
　　沈宜笑了起来，看来小青送给他们的礼物很不错啊！
　　杨雪宁抱着双臂蹲在黑暗中，眼睛看不见东西，耳朵就格外好使了。周围的声音都仿佛被放大了一般。虫鸣鸟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是一首首孤独高亢的乐曲，带着几分凄惶，几分无助。
　　时间也变得难挨了起来，杨雪宁听着自己一长一短的呼吸声，从一数到了一百，如此往复，到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数到了第几个一百。
　　她动了动开始酸胀的腰肢，忽地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此时此刻，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叫她提起了心尖。
　　她屏住了呼吸，察觉到那动静并非是脚步声，不免松了口气，于是轻声道：“是星君吗？”
　　没有回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发明显。
　　杨雪宁有些慌了，这地儿偏僻，该不会有什么毒虫猛兽吧？
　　她不安地踩动了一下双脚，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出去，然而下一刻，忽然一道细长的条状物从外面飞窜进来，一下子就缠在了她的手臂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禁不住低叫了一声，心脏无规律地迅速跳动。随后，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僵着身子低声道：“是小青吗？”
　　嘶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杨雪宁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她将手臂抬了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小青那青翠细长的身躯。
　　“小青，是星君让你过来的吗？”
　　小青没有回答她，它好像累了一般，将三角头软软地搭在她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杨雪宁却很高兴，之前的惶恐害怕好像一夕之间就消散了，连四周凄厉的虫鸣鸟叫也显得热闹了起来。
　　凹地外面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杨雪宁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去，借着月光，她好像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细长尾巴。
　　是蛇，听那声音，数量不少。
　　然而她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将手臂轻轻举起来，轻声道：“小青，认识你真高兴。”
　　小青摆摆尾，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第85章 
　　大门半掩着, 有橘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沈宜扬起了脖子，侧身挤了进去。屋子里很简陋，不过几张柜子, 几张凳子。
　　柜子上面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连墙壁上，也贴满了乱七八糟的海报，和过期的报纸。
　　沈宜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老五老六，老九都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估计是他们逃出去后回来的。
　　想必隔壁那栋老旧水泥房里关着的人, 就是他们绑回来的。
　　可恶，当个人贩子竟然还那么敬业！
　　沈宜嫌恶地扫了眼龇牙咧嘴的几人，就开始在屋子里寻找有用的信息。
　　他小心地绕过大马金刀跨坐在凳子上的男人, 来到靠墙的柜子上。
　　柜子上的东西摆的很凌乱, 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还有一些生活垃圾。
　　沈宜瞪着眼珠子扫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免有些焦躁。
　　这可怎么办才好？南宁市那么大，若不知道具体的区县，甚至是村子，要如何通知警方过来解救这些受害者？
　　"嘶......"旁边的男人忽地从倒抽一口气。
　　沈宜一惊, 僵住了身子。
　　“他妈的，怎么突然爬出来那么多蛇？不会真是那女人搞得鬼吧？”
　　老九手上拿着药膏，搓着腿上被撞出来的淤青，那是逃跑时不小心擦蹭到的。
　　沈宜顿时呼出一口气, 他还以为不小心碰到了对方, 给他过了一下电呢。
　　他摇摇头, 等等，不对啊，这些人又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干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
　　他将黑沉沉的眼珠子投向了老九，要不，干脆想个法子弄死他们得了，一劳永逸！
　　不行，不行。沈宜甩甩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他现在可是天下第一警鸡，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况且，这些混蛋不知道还牵扯了多少暗线，活捉了他们，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解救出更多的受害者。
　　此时的老九完全不知道正有人冷冰冰地怒视着他，他龇着牙，挤在一起的五官透着恼怒，“老大，那女人怎么办？咱们还抓不抓啊？”
　　沈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屋子正右方的一张竹椅上正靠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男人。他留着络腮胡，伸长了一条大长腿搭在竹几上，右手指间夹着一根冒着火星子的香烟，那寥寥的烟雾打着圈往上空飘去，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
　　他脸上神情淡淡地，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充满戾气。
　　“不急！”他说着，又慢条斯理地将烟嘴放入嘴唇，白色的烟雾立刻喷了出来，缭绕着慢慢晕开。
　　老九立刻瞪大了眼睛道：“老大，她要是跑了怎么办？到时候把警察带过来，咱们这地儿能安全吗？而且她可是飞哥特意送过来的，丢了的话，咱们不好交待啊......”
　　“老九闭嘴！”旁边的老五皱着粗犷的眉，“你说的这些老大能不知道吗？”
　　“那......”老九蠕动了一下嘴唇，欲言又止。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眯着眼，弹了弹烟灰，“老九啊，你怎么就不长点脑子呢？”
　　老九被调侃了一下，脸顿时憋得通红，他还未反驳什么，络腮胡男人就自顾自继续道：“她跑不了！西边的地势儿你还不清楚吗？她一个女人，人生地不熟，想下山，异想天开！”
　　“对啊！”老九恍然大悟。
　　沈宜在屋子里找不到可用的信息，干脆停下来听他们说话，说不定还能从中得到什么意外之喜。
　　此时一旁的老五犹豫了一番，还是说道：“要是其他人，我肯定就不操心这个。可那女人她不简单啊。她身边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在帮她，那群蛇可能就是那东西弄出来的，万一他们就下山了呢？”
　　男人嗤笑了一声，哼道：“老五啊，你实在高看那东西了！”
　　沈宜一顿，眯着眼睛看过去，啥意思？这么看不起他？
　　屋子里的人畅所欲言着，丝毫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东西会那么大胆，竟然又跑了回来，还明目张胆地站在他们中间，光明正大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男人继续道：“那东西真要那么厉害，还至于编造什么“蛊蛇”吓退你们？越是花里胡哨，越是没什么本事！”
　　沈宜：......
　　沈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竟然敢看不起他天下第一警鸡？小心他......
　　一想到他们几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欺骗，还吓得落荒而逃，几人的脸色都不约而同黑了下去，显出几分尴尬。
　　尤其是老九，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男人不理会他们五彩缤纷的脸色，“而且，根据那女人跑路的方向，就能知道他们分明是慌不择路。那西边的路越走越荒芜，就是十分熟悉地形的人，也很难从那片山中走出来。那东西最多就是能使唤一些蛇类阻拦我们的去路，根本没办法帮助那女人跑出去。”
　　他抖了抖香烟，嘴角处勾起几分讥笑，“现在深更半夜了，以我看，那女人肯定还躲在那山坳里。”
　　沈宜瞪着死鱼眼盯着男人，不得不说，这混蛋真相了。
　　说道这里，男人突然拧起眉道：“老四什么时候回来？”
　　老五赶紧说：“快了，刚才通了电话，说是东西已经买好，就准备回来了。”说完，他又腆着脸笑道：“老大，你究竟让老四去买了什么东西啊？”
　　男人笑眯眯地扫了屋内好奇盯着他的几人，淡淡道：“雄黄！”
　　沈宜一惊，雄黄？
　　老五几人顿了一下，倏地就拍掌大笑了起来，“还是老大想得周到，再厉害的东西都有弱点，有了雄黄，咱们还会怕那些蛇不成？”
　　“就是，等老四回来，咱们就出发，那群蛇要是敢再来，就通通抓起来做个雄黄腌蛇羹。至于那个女人，没了蛇，我看她还能跑去哪里！”
　　男人哼笑了一声，“先让她在那山里待着去，等她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时候，咱们再过去。让她知道，孙猴子，永远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还是老大想的好......”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女人大惊失色的脸了，哈哈哈......"
　　屋子里，几人大笑着，脸上布满狰狞的恶意。
　　沈宜看着，只觉得可怕。
　　人类的黑暗面，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宜眯了眯眼，不行，小青只是来帮他的，如果他们真的买了雄黄回来，小青绝对会受不了。他不能连累它们。
　　沈宜黑亮的眼珠子一一扫过屋内的几人，他该怎么做才好呢？
　　“对了，那批货明天就得发出去，老五，你来负责。老薛丽嘉他们会来交易，还是在老地方。”
　　老五点点头，“今天这批货质量不错，肯定能有个好价钱。老大出马，就是不一样。”
　　男人裂开嘴笑了笑，弥漫的烟雾遮住了他眼中涌动的风云，“最近越来越不好做了，那群鬣狗盯得紧，你出货的时候注意点。”
　　老五凶恶的鼓动了一下腮帮子，“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们说得轻松，沈宜听得却是心惊胆战。
　　那批货？难道是指旁边被关起来的人吗？
　　如果明天他们就要交易，那留给沈宜的时间就不多了。
　　他深知这些人的毒辣，那些可怜人一旦被卖出去，必定是受尽折磨，生不如死。要想再解救回来，就是千难万难。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通知警方过来！
　　沈宜眯着眼，心里越发急躁，到底怎么样才能知道这里的地址啊！
　　这时，老九突然站了起来，他拉过椅子上扣着的一顶帽子盖在头顶，说：“老大，我回家一趟，昨天媳妇儿打电话说我儿子病了，我回去看看他。”
　　回家？
　　沈宜仰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胸腔开始兴奋地鼓动。
　　络腮胡男人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去吧，不过你做事得小心点，最近不景气，不该说的别瞎说……”
　　老九满不在乎地咂咂嘴，“老大我晓得嘞，我这张嘴你还不放心，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这事儿了，就是我老娘都不晓得呢！”
　　“我天亮前就回来！”
　　老九摆了摆手里的电筒，就踏出了房门。
　　沈宜迅速跳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他说什么来着？他绝对是好事做多了，运气爆棚啊。
　　这地儿找不到信息，难道换个地方还找不到吗？
　　这个老九的家总不至于也孤零零地在荒山野岭吧？既然是回家，还能在天亮前回来，那么距离铁定不远，这附近要么有村子，要么就有小镇。
　　不管哪一个，绝对有地址啊！
　　老九打着电筒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一旁的老五看着神色不太好的男人，说：“老大，老九不是会乱说话的人，这地儿还是他提供给咱们的，这几年多亏他掩护，咱们才躲开了那些鬣狗的追踪……”
　　男人眯着眼，“老九这人啊，什么都好，只是那心太过挂牵他家里那口子了，牵绊太多，迟早出事。当初要不是看他还算老实，我也不会答应他入伙。”
　　他四下扫了一圈，有些满意，“这地儿确实隐蔽，倒也的确帮了我们许多忙。”


第86章 
　　夜很深了, 四周都被裹挟在如墨一般的黑暗中。
　　老九提着手电筒，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中，沈宜跟在后面, 既期待又紧张。
　　黑暗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仿佛要将身前那束微弱的光也一并吞噬。
　　这一条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沈宜才在手电筒微弱的光中看到了一座座高高矮矮的房子。
　　到这时，老九的脚步明显加快轻松了许多。
　　手电筒的光扫过之处，沈宜能看到这里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平房，楼房少得可怜。甚至还有一些泥瓦房。
　　可见这个村子的日子并不怎么宽裕，沈宜心里有些头大, 这人贩子的巢穴离这村子不算远，加之老九的关系，不知道这村子是否也有参与其中？
　　人性复杂, 尤其在金钱的诱惑下, 许多人都会化身恶鬼, 做出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如果是的话，这事儿就更加难办了。
　　老九很快停在了一处红砖平房前。他在门上拍了拍。不多时, 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木门嘎吱一声便打开了，一个长得十分普通的女人探出脸来。
　　“你回来了？”女人谨慎的脸在见到老九后瞬间就堆起了笑容，暗黄的脸上挤出许多皱纹, 尤其是眼角和嘴角处，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相比于女人的欢喜，老九就显得平淡许多。他恩了一声，问道：“儿子睡了？感冒好些没有？”
　　他说着, 很自然地跨进了大门, 沈宜趁机跟着钻了进去。
　　一进屋子, 沈宜立刻提起精神开始搜索有用的信息。
　　这房子是很老式的平房，连地面都没有铺地板，是天然的实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黑乎乎的。
　　或许是房子太老旧，堆放的东西过多，即使女主人有意收拾过，依然显得杂乱无序。
　　老九把手电筒随手放在桌子上，又摘下帽子扔在旁边。女人在身后把门关上，小跑着跟进来，语气里有些讨好，
　　“吃了药刚睡下没多久，要是晓得你会回来，就让他再等等了。”
　　这话反而让老九有些不快了，“有什么好等的？困了就睡，都生病了还折腾他干什么呢！”
　　女人似乎被老九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堆起笑来，好像早已经习惯了，“他这不是想你了吗？你那么久都没回来，儿子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念叨你呢！”
　　听到这话，老九沉着的脸松了松，轻声嘀咕道：“这小混蛋......”
　　"我去看看他！"
　　老九说完，径直往旁边的屋子过去。沈宜在堂屋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跟着走了进去。
　　入目就是一张木板床，罩着一帘发黄的蚊帐。
　　老九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蚊帐，小孩子熟睡的脸就露了出来。沈宜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小孩子浓眉大眼的，鼻子和老九有些像，鼻头显得有些圆，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有些憨态。
　　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这老实人长相的老九，竟然会有那么残忍的一面，若非亲眼见识过他勒住杨雪宁的凶残样......
　　不过再凶残的人，还是有柔软的一面，沈宜瞪着老九此刻颇有些温柔的脸，很是有些不适应。
　　这混蛋，对自己的儿子倒很是关心，对待其他老幼妇孺，却丝毫不把他们当人看。
　　难道他都没想过，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对他儿子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
　　沈宜恼恨地瞪了他一眼，就开始在小孩屋里寻找线索。
　　这个老九果然很是疼爱他的，小孩的房间看起来就干净整洁，杂物很少。床头柜上摆着一些男孩子喜欢的小物件，还有一袋西药，一个装着半碗清水的瓷碗。
　　靠墙的书桌上整齐地堆放了许多书本，还有一个小小的台灯。
　　沈宜凑近去，看到旁边的本子上写着“贺秋”两个字，应该是这孩子的名字。
　　随后，他眼睛一亮，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手机！
　　可惜他现在属于灵魂状态，碰不了任何东西，不然，他都可以直接打电话回去了。
　　哎，等等！
　　沈宜眼睛一亮，忽地将视线落在了小孩熟睡的脸上。
　　他打不了电话，不代表其他人打不了啊！
　　老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孩，就放下蚊帐，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沈宜目送他离开，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小孩的梦里。这一招他在山上对杀人狂魔王全贵使用过，现在再使用起来，更加顺畅了。
　　梦里的贺秋正在村子里和小伙伴玩捉迷藏，听着当“鬼”的小伙伴的倒数声越来越少，他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屋檐下的秸秆堆里，一个人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等着小伙伴来找他。
　　沈宜扇了扇翅膀，扭了扭脖子，踩着爪子走来过去。
　　他轻咳一声，“贺秋？”
　　贺秋瞳孔微微一瞪，忙四下扫了一圈，没见到小伙伴的身影，又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贺秋！”沈宜又叫了一声。
　　贺秋瞪着有些迷茫的眼睛左右扫视。
　　沈宜原地拍着翅膀提醒，“在这里，在这里！”
　　贺秋眼眸一垂，视线就落在了旁边高大结实的大公鸡身上。
　　他微微张圆了嘴，满眼的惊艳，“好漂亮的大公鸡啊！”
　　沈宜顿时有些得意地扬起了脖子，“那还用说。”
　　下一刻，贺秋惊艳的眼神转为了惊愕，“你......你......大公鸡说话了！”
　　他猛地跳出了秸秆堆中，“你是妖怪吗？”他瞪大了溜圆的眼睛瞪着沈宜。不知是好奇多一些，还是惊慌多一些。
　　这么一看，他和老九越发像了，沈宜心里顿时浮起了几分怪异。
　　“什么妖怪？我是神仙。”沈宜踩着爪子优雅地走过去，“听过昴日星君没有？”
　　贺秋有些愣愣的。
　　沈宜皱起了眉，这孩子不会是个傻的吧？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只见贺秋迷茫地抬起头，四下扫了一圈，奇怪地喃喃道：“王英他们呢？怎么不见了？”
　　“别找他们了，他们都消失了。”沈宜好心提醒。
　　贺秋却忽地瞪大了眼睛，惊恐道：“你把他们都吃了？”
　　沈宜：......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有些无语地看了贺秋一眼，“神仙怎么会吃人？难道你没发现这只是在你的梦里吗？我只是让他们都离开了你的梦里而已，他们现在肯定还在自己家的床上睡得正香呢。”
　　“我的梦？”贺秋仰着脖子好奇地左右打量，这才发现，这村子格外的安静，好像真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一样。
　　他顿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我是在做梦啊，那你也是我做的梦吗？”说罢，他脸上还露出了几分失落，“我就说嘛，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妖怪和神仙......”
　　沈宜：......
　　还别说，这小屁孩挺难缠的。
　　于是他道：“我不是你的梦，我是真实存在的。不信你看!”
　　沈宜一挥手，一对男女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贺秋惊叫道：“爸爸妈妈！”
　　沈宜再挥手，两人就消失了。
　　“现在相信了吧？”
　　贺秋欣喜地眨着眼睛：“鸡神仙，我想看大老虎！”
　　沈宜：......什么鸡神仙？算了，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想到等下要让小孩做的事情，沈宜抬起翅膀一回挥，一只咆哮的猛虎凭空而现。
　　贺秋跳了起来，拍着手兴奋大叫：“老虎老虎，鸡神仙，我还要看大熊猫......”
　　沈宜心累地拍着翅膀，罢了罢了，小孩子嘛。于是，老虎，狮子，熊猫，连天马都一一出现了，几乎快将面前的地上挤满了 。
　　贺秋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兴奋地摸摸这个，拍拍那个，最后大叫道：“做梦太好玩了，下次我还要做这个梦！”
　　沈宜：搞什么？他辛苦半天，竟然还是被当成一个梦？
　　沈宜原本是想要和小孩拉近拉近关系，没想到，这画风越走越偏。
　　他不再耽搁时间了，他一挥翅膀，将变幻出来的动物通通打散，直奔主题，“贺秋，你现在已经见过本神仙的神通了。现在神仙哥哥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贺秋有些不舍地看了眼空地，然后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沈宜顿了一下，“你知道你们村叫什么名字吗？”
　　贺秋点头，“知道，是盐张村。”
　　“哪个县哪个镇？”
　　“是南宁市白河县合包镇。我看到妈妈身份证上有写。”贺秋一本正经地说。
　　好样的，这地址不就到手了嘛。
　　沈宜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和蔼了几分。他现在只想立刻就回去，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高盛，但是现在还不行。
　　他这次的离体，大概是这么多次以来耗费时间最长的一次，再加上之前和老九几人的对抗，能量几乎消耗殆尽了。他怕他一回去，就没有力量再过来了。
　　老四买雄黄还没有回来，那栋房子里还关着无辜的人，杨雪宁还躲在山坳里等他回去，还有小青它们……
　　这里地处偏僻，谁也不知道警察们到达这里需要多久的时间。如果那群混蛋提前发难，有他在，至少还能帮个忙。
　　想了片刻，沈宜温和地看着贺秋，“神仙哥哥知道你有一个手机，现在神仙哥哥要你打个电话，然后告诉对方你们村里的地址。电话是159233......”
　　贺秋：“哦……”
　　沈宜：“电话号码记住了吗？再报一下……”
　　贺秋：“……”
　　沈宜：……于是，他又报了一遍。
　　“这下记住了吧？”
　　贺秋点点头，重复了一遍。
　　沈宜满意地点点头，“一定要记住哦，等下你醒过来，就立刻打电话知道吗？”
　　贺秋抿了抿唇，“鸡神仙，我现在记住也没用啊，等下睡醒还是会忘记的！我以前做的梦，醒过来的时候都不记得了。”
　　沈宜：……感情他说了那么多，人家当他放屁呢！
　　沈宜看着小孩认真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就跟以前一样是在做梦呢？包括我？”
　　贺秋没说话，但是眼神已经暴露了这一点。
　　沈宜沉默了一下，说：“你知道你爸爸回来了吗？”
　　贺秋瞳孔微微瞪大，显然对他爸爸的感情很深。
　　沈宜心里不是滋味，但依然道：“等你醒过来，你就会发现你爸爸已经在家里了。而且你会非常清楚地记得我们说过的话。”
　　“我爸爸真的回来了吗？”
　　沈宜点头，“记住了贺秋，一定要打电话，告诉对方，来这里找星君。还有，他来了后不要直接进盐张村，只往鸟儿最多的地方走。”
　　沈宜神情有些严肃，“你一定要记住，你见过我的这件事情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的爸爸妈妈。如果你听话，下一次，我还会来你的梦里找你，带你去天上飞翔。”
　　贺秋惊喜地瞪着眼睛。
　　沈宜一看，觉得差不多了，他翅膀一扇，便出了贺秋的梦。
　　沈宜两只爪子踩在地上，莫名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这回真是有些勉强了……
　　他稳住身形，急忙看向床铺。
　　果然，床上的贺秋眼皮轻颤，不一会儿，就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他慢慢坐起身，仿佛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伸着手轻轻揉搓着眼睛。
　　沈宜盯着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半开的房间门外，传进了一道熟悉的说话声。
　　贺秋微微一愣，顿时清醒了过来，“是爸爸！”
　　他两脚迅速扑腾着跳下床，飞奔出了房间。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父慈子孝的欢乐笑声。
　　沈宜蹲在地上，只是等着。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贺秋踩着拖鞋兴奋地跑了进来。他径直走到书桌边坐下，拿起手机摁亮。
　　手机屏幕的绿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兴奋地小声低喃，“爸爸真的回来了。是真的吗？真的有鸡神仙吗？”
　　他抿着唇，手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很快，一串数字就拨通了出去。
　　贺秋眼睛瞪得溜圆，期待又兴奋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正在呼叫几个字。
　　沈宜站在旁边看着，此刻的他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小孩天真的脸，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抱歉。
　　“喂你好，我是陈随……”


第87章 
　　夜晚的乡村总是黑得很快, 没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一到了晚上，就伸手不见五指。
　　而就在这一片浓墨一般的黑暗中, 一座小平房矗立在翠林环绕间。晕黄的灯光投射而出, 在夜色中尤为的明亮。
　　此刻的堂屋里灯火通明，墙上的挂钟正指向晚上十点五十分。
　　从中午等到半夜，高盛几人已经等得太久了。两个老人白天辛苦劳作了一天，已经挨不住回房睡觉了。
　　周文斌在厨房煮着面，想让大家填点肚子。
　　高盛站在门口，长长的影子倒映在门槛上, 煎熬焦灼。他的下颌已经泛起了青色，一直挺直的背脊此刻也微微佝偻着，干净整洁的衬衣已经泛黄, 被汗水打湿, 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
　　滴滴答答的手机提示音不停地弹跳出来, 他两手捧着手机，屏幕上发绿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将他的疲惫显露无疑。
　　局里还在不停地寻找杨雪宁的线索，但这就如大海捞针一般，这么久了，也没有获取什么有利的线索。
　　陈随坐在矮板凳上, 眉头像是打了结一样紧紧拧着，一双疲惫的眼睛半垂着，视线直直落在竹板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只羽毛艳丽, 肌肉结实的大公鸡静静地躺在上面, 呼吸平缓，双目紧闭，就像睡着了一样。
　　旁边的小孩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大公鸡顺滑的羽毛。他鼻尖通红，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泪水，眨也不眨地盯着它。
　　周星海吸吸鼻子，轻轻咬着嘴唇，低喃着：“星君咕咕，你不要睡了，星星好担心你啊！”
　　他们已经等得太久了，从中午到现在，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星君寻人从来没有花费过这么长的时间。
　　几人都从开始的期盼，到后来的担忧，不知所措，直至现在的焦躁难安。
　　陈随从来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止杨雪宁依然没有任何线索，竟然连星君，也昏睡不醒，情况不明。
　　他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大公鸡，眼眸里划过一丝沉痛，若连星君也出了事……
　　就在此时，他忽觉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那熟悉到极致的手机铃声突地响了起来，划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屋内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眸子看向了他。
　　陈随慌忙从兜里将手机拿出来，屏幕中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来电地址竟然是南宁市。
　　他微蹙了眉，还是立刻接起了电话：“喂你好，我是陈随。”
　　拖此刻屋内的安静，陈随甚至能听到对方有些莫名急促的呼吸，好似在期盼着什么。
　　“你，你好......那个，你知道鸡神仙吗？”
　　听声音，是个小孩子。
　　陈随下意识跟着念了一下：“鸡神仙？”。
　　但下一刻，一道电光忽地从他大脑一闪而过，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往大门口看了一眼，却正好对上高盛亮得吓人的眼睛。
　　“我认识！”陈随抿了抿干涩的唇，手指尖都不由得轻颤起来，“小朋友，你是怎么知道鸡神仙的？”
　　高盛已经快速来到了陈随身边，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受他们紧张的气氛，周星海也瞪大了眼睛，仰着脖子呆愣地看着他们。
　　得到他的肯定，对面的小朋友一下就兴奋起来，“是真的，原来真的有鸡神仙！”
　　此刻的陈随和高盛几乎已经能猜到什么了，两人心里都不由得涌上了几分期盼。
　　陈随按捺住自己的急切，诱导着对面的小孩，“小朋友，你怎么会知道鸡神仙的？又怎么知道叔叔的电话的？”
　　“是鸡神仙告诉我，他让我打这个电话的。他说，让你来南宁市白河县合包镇盐张村找星君。”
　　果然是星君！
　　陈随同高盛呼吸同时一滞。
　　“他还说，等你们过来了，不要直接进村子哦，往有很多小鸟的地方去，他在那里等你！”
　　小孩稚嫩天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显得有几分不真实感。
　　就在前一刻，几人还毫无头绪，束手无策，然而现在，精确的地址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高盛再也等不及了，小孩的话一说完，他立刻走到一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嘟嘟的电子音在此刻显得那么漫长灼人。
　　“高队......”
　　“老李，你立刻查一下南宁市白河县是否有合包镇盐张村这个地方，然后立刻联系南宁市公安局，告诉他们，现在有一个人口拐卖的特大案，牵连甚广，我们市局刑侦队需要和他们联合破案......”
　　高盛挂断电话，心脏还在急速跳动。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握着手机的手已经湿汗淋漓。
　　他微微松了松力道，手心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转头看向了陈随，此刻的陈随还在和那个奇怪的小孩通着话。
　　小孩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
　　“叔叔，你也认识鸡神仙吗？他是不是特别厉害啊？”
　　陈随扫了眼高盛，高盛朝他晃晃手里的手机。。
　　他立刻便明白了高盛的意思，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沉睡的大公鸡，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温柔的笑意，“是啊，他很厉害，也很聪明。”
　　“太好了！”对面的小孩欢呼一声，“我也觉得鸡神仙好厉害，他还可以变好多好多大老虎出来！”
　　大老虎？陈随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浅笑，虽然不知道星君是怎么忽悠这孩子打这个电话的，但知道星君没有事，他也算没那么担心了。
　　只是星君没有自己回来通知他们，而是让一个孩子来打这个电话，这说明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或许是他没办法回来，也或许是那边的情况危急？
　　想到这里，陈随脸色有些暗沉，“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我叫贺秋，住在盐张村的。”
　　又是盐张村？
　　陈随隆起了眉，“贺秋小朋友，你打这个电话除了鸡神仙以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贺秋摇头，但想到对方看不到，于是又说：“没有，鸡神仙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都很听话的。”
　　陈随放低了语气，温和道：“小朋友你做得很好，记住，这件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是我们和鸡神仙三个人的秘密，知道吗？”
　　果然，听到这里小孩更加高兴了，也特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好，这是我们的秘密！”
　　这个年龄的小孩，喜欢特立独行，尤其是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只有他知道，这更加让他们感到兴奋。
　　陈随的儿子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所以他很清楚，想让小孩帮忙保守秘密，就得掐中他的点。
　　所以他听到贺秋这样说，便知道，这孩子暂时不会向其他人透露这个事情。
　　挂了电话后，他看向高盛。
　　高盛脸色凝重，满脸倦容。但声音却尤其的冷静，“刚才那孩子是盐张村的，星君还特意吩咐不能直接进村子，也许，是因为星君察觉了什么......”
　　陈随也点头，“绑架杨雪宁的人特意藏在盐张村附近，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既然选在那个地方，那就一定其原因。无论村民是否参与了绑架，这个村子或许都脱不了干系........”
　　两人冷静地分析着。
　　很快，高盛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
　　老李略显粗哑的嗓音在堂屋里响起，“高队，我查过了，确实有盐张村这个地方。那地儿山地多，很适合藏匿行迹，我已经联系了南宁市的公安局，就等我们这边的指令......”
　　黑暗中，一辆黑色的汽车飞快地驶出了村子，车灯刺目的光划破黑夜，朝着前方奔驰。
　　沈宜一直很安静，他看着贺秋拨通了电话，听着他和陈随的通话。
　　陈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的冷静，沈宜知道，他一定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刻的贺秋已经挂断了电话，他激动地在原地踩着脚，脸蛋红扑扑地，眼睛里像是闪着光。
　　他拍着胸脯，小声地说：“真的有鸡神仙啊！鸡神仙，我打了电话了，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呢......”
　　沈宜有些愧疚地看向贺秋，不自在地动了动翅膀根。终于他还是起身，最后看了小孩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对于贺秋，欺骗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他感到愧疚，却并不后悔。
　　消息已经传递给了陈随，以陈随和高盛的聪明，他相信，此刻的他们一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只需要等，在他们来到之前，保证杨雪宁和那些被绑架过来的人的安全就好了。
　　沈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山上，他先去水泥房打探了一下情况，水泥房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几个男人打着赤膊，大汗淋漓地打着牌，精神抖擞。
　　他扫了一圈，老四并没有回来。
　　这样也好，至少在雄黄买回来以前，这些人都还不会行动。
　　雪亮的明月高挂在天空，散发出幽冷孤独的光。
　　杨雪宁指尖轻抚着缠绕在手臂上的竹叶青，眼皮已经开始黏在一起了。
　　从被绑以来，她就心惊胆战，精神没有一刻放松过。
　　此时四周漆黑如墨，夜风微凉，虫鸣鸟叫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
　　她缩在黑暗中，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就在她几乎要陷进沉睡中时，小青闭着的眼睛忽地睁开，贴在手臂上的脖子猛然竖起，猩红的舌尖吐露而出，发出嘶嘶的声音。
　　杨雪宁好像电击一般，猛地清醒过来，她睁大眼睛瞪着黑暗，心脏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第88章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 在此刻犹如天籁。
　　“星君！”杨雪宁顿时长舒一口气，绷着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沈宜慢慢走近，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块上。
　　他喘了口粗气, 看向竹叶青, 笑道：“小青，做得很好，谢谢你。”
　　竹叶青嘶嘶吐着舌头，随后歪了歪三角头，一副生无可恋地样子垂下了脑袋，柔弱无力地贴在杨雪宁的手臂上。
　　杨雪宁抿起唇笑了起来,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抚摸着竹叶青冰凉细滑的头顶。
　　沈宜静静地看了一会，突然开口说道：“我刚才又去了那栋房子, 听到了一些消息。”
　　杨雪宁指间一顿。
　　沈宜扫了眼山坳外面, 那里, 还潜藏着许多的蛇，伺机而动。
　　“老四去镇上了, 听他们说是去买雄黄，想必是为了对付小青他们。”
　　杨雪宁顿时脸色大变，连声音都变了调，“那小青岂不是很危险？”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没看到老四。大概是还没回来。此处山路难走, 现在又是深夜，他们为了安全，想必也会等天亮才动手。”
　　“天亮......那我们就趁天亮前离开，我不能让小青他们因为我受到伤害。”
　　沈宜摇摇头, “我不能走。他们又抓了一些人关在那里, 大概明天早上就要进行交易了, 我要救他们......”
　　杨雪宁终于沉默了，山坳处一片冷寂，山风吹过，荡起一阵阵嘶嚎般的悸哭。
　　片刻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焦急，带着少有的冷静与坚定。
　　“我们应该怎么做？”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
　　沈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不必冒险，天亮之时如果他们找来，你只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警方过来就好了。”
　　“警方？”
　　“我已经通知了高盛。”
　　一听到高盛的名字，杨雪宁立刻激动起来，“他，他知道了？”
　　沈宜点点头，“你应该了解他。想必现在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只是此地隐蔽偏远，等他们过来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为了安全起见，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尽量拖延时间。我会让小青陪着你，。”
　　黑暗中，杨雪宁微蹙着眉，神情凝重。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天色蒙蒙亮，雾气缭绕在山野中，像水墨晕开了色彩，一切都显得朦胧。
　　屋子里满地烟灰，热气和烟雾充斥着整个房间，显得闷热拥挤。
　　几个赤膊男人躺在竹板床上，呼声震天。
　　忽地，一道嘹亮高亢的手机铃声在空气中炸响开，几人猛地一震，都砸着嘴表达不满。
　　老五半眯着眼睛，伸手将床头的手机摸过来，睁着有些刺痛的眼睛看向手机屏幕，正是凌晨四点半点。
　　他看清了来电信息，眼睛稍微清醒了许多，“喂，老四，怎么回事？怎么买个东西这么久都没回来？”
　　“老五，大，大事不好了！”
　　“什么？”老五拧着眉，不明所以。
　　“我不是去买雄黄吗？镇上就一家有卖，我担心不够，特地开车去了县里。在公安局附近看到好多警察聚在一起，车子都停了好几辆。我本来以为他们是有其他任务，可是我回镇上的路上，又遇到他们了，我这心里慌得很。
　　“你说，他们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老四的大嗓门焦急的怒吼着，让其他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老大迅速接过老五手中的电话，问道：“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比他们熟悉路，已经开进左湾沟了。”
　　“好，你马上把车开回来，咱们立刻撤。”
　　老大黑着脸把手机挂断。众人也都静默着，神色凝重。
　　“老大，不能吧？咱们这里这么隐蔽，那群鬣狗怎么会知道，说不定是老四想多了......”老六挠着寸头，有些纠结。
　　老大两眼蓦地横扫过去，老六立刻噤声了。
　　“做我们这行，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否则，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你们立刻收拾东西，等老四回来，马上撤。”
　　“老大，那些货物怎么办？”
　　老大目露凶光，“一起带走！”
　　“那个女人怎么办？还抓吗？”
　　“现在哪里还有时间管那个女人！”随后，他大喝道：“老九呢？他还在做什么？让他立刻回来。”
　　一群人立刻开始了风风火火的忙碌。
　　老五匆忙拨通了老九的电话，此刻的老九还在睡梦中，接到电话还一脸茫然。旁边的叶文舒也已经清醒了过来，房间里本就安静，屋内天光不显，很是昏暗。
　　在这样的环境下电话里老五的声音就显得越发刺耳清晰。叶文舒侧着耳朵，将他们的消息听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何，那心口处就像揣了个兔子一般嘭嘭地直跳。
　　电话很快挂断，老九迅速穿好了衣服，黑着脸，嘴里飙出一长串的辱骂，显然，老五的电话里的消息让他很不爽。
　　叶文舒小心地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急匆匆走进了远方的昏暗里。
　　叶文舒关了门，堂屋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她坐在板凳上，盯着眼前的黑暗，耳边再次浮现了刚才听到的话。
　　“老九，赶紧回来，好像鬣狗找来了，还不少，老大让你赶紧回来，我们得马上转移......”
　　噗通，噗通......
　　心跳越发的清晰，急速地跳动着，连耳膜都仿佛要震破了。
　　终于，叶文舒站起了身，她走到旁边的房间，悄悄地看了一眼儿子熟睡的小脸。然后穿上外套，就那么悄悄地走出了大门。
　　头顶的月亮还未下去，微微的光打下来，搅散了一波一波的雾气。
　　叶文舒快速地走在山路上。
　　她和老九在一起九年了，她很清楚，他们口中的鬣狗是警察。
　　他们被警察盯上了，马上要开始逃亡！
　　这个消息让叶文舒早就冷却的血重新沸腾了起来。
　　左湾沟是一个分叉口，左边的路较平，山路直通后山的百棘坡，那坡上曾经种了许多小麦，可惜村子到百棘坡的路实在不好走，渐渐地，就再也没有人去那里种植，那地方就荒了。而老九他们就盘旋在那里，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
　　往右就是他们村子，山路陡峭，连自行车都很难行驶在上面，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也正因为交通的不便，这村子才如此的穷困偏僻。
　　她现在要去的就是左湾沟，那里是进山和进村的必经之处。
　　她只需要等在那里，如果真的有警察过来，或许今日就是她脱离苦海的日子。
　　如果什么也没有，她会悄悄地回去，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多年的做小伏低，逆来顺受，已经让她失去了当年的勇气。
　　但至少，此时此刻，她还是想要握住那千分之一的机会。
　　凌晨时分，本该是静谧安宁的时刻，然而在这片大山中，却是波涛汹涌，暗流涌动。
　　一片静默的山坳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竹叶青猛地睁开眼睛，嘶嘶地吐着舌头。
　　沈宜也睁开了眼睛，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此刻的杨雪宁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几个小时的睡眠，终于让她恢复了精神。
　　“怎么了？是他们追过来了吗？”她揉着眼睛，有些不安地问，
　　沈宜拧着眉，看向天空，晨光微弱，还不足以划破黑暗，四周朦胧，看不真切。
　　簌簌的声音越发明显，一条土灰色的蛇摆着尾巴钻进来，朝着沈宜的方向吐着舌头。
　　沈宜立刻脸色大变，“糟了，他们要提前动作了！”
　　他离开那栋水泥房的时候，留下一条蛇监视着他们的动静，此刻这条蛇却跑了回来，很显然，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不应该啊，他们怎么会这么着急？按理说，杨雪宁已经是他们的瓮中之鳖，他们没理由趁着夜色就要开始行动。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沈宜立刻起身，“我要去那边看看，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说完，他顾不得杨雪宁的反应，就迅速朝着那栋水泥房飞奔了过去，身后，是蛇群蜿蜒爬行的簌簌声。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盼望高盛他们能够及时赶到！
　　蜿蜒盘绕的山路上，几辆白色的汽车小心地行驶而过，溅起无数尘灰随着尾气喷薄在空气中。
　　车前灯的光扫过重重夜色，将蜿蜒的地面照得雪亮。
　　“高队，您别着急，咱们这次是突袭任务，那群犯罪分子一定措手不及。这盐张村我已经查过了，出口就只有这一条山路。往西边是一片大山，人进去了，那根本没法活。咱们只需要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高盛满脸倦容，自从得知杨雪宁失踪，他就几乎没有入睡过。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面显示凌晨五点。
　　“还有多久到盐张村附近？”他问道。
　　那白河县公安分局的干警张得来立刻道：“估计还得有一个多小时吧......”
　　“能不能再快点？”
　　“这不行啊。”张得来有些为难，“高队，不是我们不想快，这山路崎岖，你也是知道的，而且此地雾多，很影响视线......”
　　高盛往窗外看去，入目皆是起伏不断的山岭，天边的微光照在山峰，雾气缠绕其中，使得山上的景色都变得若隐若现。
　　这本是一个很好的风景，可惜高盛此刻已经无暇欣赏。
　　张得来看出了高盛的心情，他又道：“高队，这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左湾沟了，您之前说不能直接进村子，到时候咱们往哪里去？”
　　高盛眯起了眼，“等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了。”
　　张得来：......
　　难道市里来的刑警都是这种办案风格？


第89章 
　　沈宜到的时候, 这片地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水泥房里灯火通明，汽车的前后灯也打开着，将屋前那片空地照得透亮。因此沈宜也将他们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大男人来来回回地搬着东西, 将一些笔记, 武器之类的重要东西扔进车里。
　　沈宜神色顿时不太好，看他们的情况，这是想要离开了？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难道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
　　沈宜焦急地在原地打着转，突然，他停了下来, 朝着潜藏在身后的蛇群扬了扬下巴。
　　几条小蛇如影子一般悄悄地从地面划过，径直钻进了车里。
　　这时，水泥房的锁也被打开了, 里面被绑起来的人都被拉了出来。三名年轻女子, 两个小孩, 一共五个人。全都战战兢兢，恐惧异常。
　　“他妈的, 给劳资上车。”
　　“哭什么哭？再哭弄死你们！”
　　有两个男人将她们赶进白色面包车的后备箱。那后备箱不算大，要挤下五个人显然也是不够的。
　　但那些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把他们硬塞进去。五人挤在里面，像极了强行包进饺子皮里的馅, 撑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男人将他们塞进去后，往里面喷了一些药水，随即将后备箱嘭地一下关起来。好像里面关的并不是人，而真的只是他们嘴里的“货物”而已。
　　“老八, 弄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老九呢？怎么还没到？”老大指间夹着香烟, 板着脸问道。
　　“来了来了！”
　　恰在这时, 老九大汗淋漓地从山下跑了上来，裤脚和鞋子还沾满了泥土与草屑，显然是一路奔过来的。
　　老九扫了一眼现场，有些着急，“老大，怎么说走就走呢？这地儿咱们待了这么久，就不要了？”
　　老大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睨着他，“这地儿暴露了，不想死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老九显然不舍得这里，他的家在这里，要是离开了，他要回趟家见一见儿子，那可是不太容易。
　　“可是要想找个像这里一样这么隐蔽的地方可不容易了......”
　　老大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他开口问道："老九，你昨晚下山都干什么去了？"
　　老九一愣，嘴巴愣愣地张合着，“没干啥啊，就回家了一趟，看了看儿子媳妇儿......”
　　忽地，他身子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大，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仿佛要从眼眶里突出来，“老大，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他顿时激动起来，赌咒发誓，“天地良心啊老大，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兄弟们的事情，我就天打雷劈，一辈子不得好死......”
　　老大没有说话，他吞吐着烟雾，缭绕的烟气几乎将他的面容掩盖住了。
　　旁边的老五看不过去了，老九好歹也是他介绍进来的。
　　他说：“老大，老九肯定不会这么做的，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要有什么异心，也不会提供这地方给咱们啊。”
　　“是啊是啊。”老九鼓着眼睛猛点头，“我可是把老本儿都交出来了。”
　　老大眯着眼，终于开口了，他笑了笑，“得了，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问问。这些鬣狗来的太突然了，若没有人通风报信，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看向老九，语气幽幽地，“老九，大哥也不是怀疑你，只是昨天就你下了山，也许不是你通风报信，那你的家人呢？听说你那个媳妇儿......”
　　"她敢！"老九怒喝一声，之前还有些惶惶不安的脸上立刻被狰狞锁取代，“她哪有那个胆子？看我不打死她！”
　　老九唾了一声，又说：“老大，这绝对不可能的。她也啥都不知道，我根本就没跟她说咱们的事情！”
　　老大啜了口烟，叹了一口气，“老九啊，不是大哥说你，对媳妇还是要好一点。不然，当心后院起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出老大的神色缓和下来了，老九胆子也大起来了，不置可否道：“就她？她就没那胆子。”
　　老大哼笑一声，转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老九摸了摸汗，朝着老五投去感激的神色。
　　老五咂咂嘴，“赶紧搬东西。”
　　老九点头，不舍地扫了一眼眼前的房子，虽然很不舍，但此刻也没办法了。要说都怪那群鬣狗，鼻子跟狗鼻子似的，怎么就这么灵呢？
　　他恨恨地想着，往屋子里去搬东西了。
　　很快，他们就收拾好了，几人陆续坐进了汽车。
　　沈宜顿时紧张起来。
　　夏日的天，总是亮得很突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晨光划破云层投射而下，驱散了缱绻的白雾。屋子的灯火在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老五拧着钥匙，发动了引擎。车子轰隆隆地响起。他盯着前方的路，正要打开手刹。忽地，一抹浅绿色从身侧蹿过，他还未做出反应，下一刻，那抹绿色就已经来到眼前，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当即大吼一声，用力甩开，那蛇啪地一声，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有蛇！是那条竹叶青！”
　　他伸手过去的正要掐住竹叶青的七寸，忽地，从旁边又钻出许多蛇来，纷纷朝着他撕咬而来。
　　而这时，旁边的车子里也响起了惨叫怒骂。
　　老五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众人纷纷跳下车来，眨眼间，潜藏在暗处的蛇群就汹涌而来，嘶嘶吐着舌头，朝着他们缠绕而去。
　　“他妈的，又是这群蛇，那东西又来了！”
　　“哎哟，好痛，痛死我了......”
　　几个男人也不是吃素的，眼见着涌过来的蛇越来越多，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有不少蛇被他们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踏，但下一刻，又有蛇从地上游弋过来，朝着他们扑上去。
　　沈宜看着那些受伤的蛇，心里很是愧疚心痛，但此刻的他不得不那么做。他必须要拦住他们，如果让他们就这么跑了，不知又要有多少无辜之人受到迫害。
　　沈宜紧紧地盯着他们，他也没真就让这群蛇拦住他们，只求拖延拖延时间。只可惜这里没有剧毒的蛇，否则，咬上一口，保管让他们再难行动。
　　就在这时，突变陡生，原本占上风的蛇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突然开始后退。
　　沈宜一惊，这是怎么了？
　　下一刻，就见老四从车厢里钻出来，狞笑着朝四周撒了一大把黄色的粉末。
　　沈宜瞳孔皱缩，是雄黄！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宜怒瞪着老四，有些不敢置信。刚才他有特意寻找过，却并没有看见老四。他还以为他没有回来，原来只是一直躲在车里而已。
　　“弄死你们，弄死你们！”老四一边跟疯了一样地撒着雄黄，一边大喝道：“来啊，来啊，你们不是挺能的吗？”
　　躲避不及的蛇群被大量的雄黄泼洒得仿佛染了颜料，瞬间，就像是软了骨头一般，动作变得迟缓，有些甚至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是老大猜得准，那鬼东西果然来了。”几人大笑着，脸上都是戏谑。
　　“现在没招了吧？没了这些蛇？你还能做什么？你拦得住我们吗？”
　　几人纷纷从腰间抽出刀子，狞笑着瞪向蛇群，却并没有动手。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沈宜很是有些不敢接受。
　　这时候，老大四下扫了一圈，仿佛在找什么，最后还是看着前方的空气道：“这位看不见的兄弟，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也并不想与你为敌。你若不想让这些蛇群受伤，不妨现身出来。咱们或许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沈宜怒视着他，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男人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你若是为了那个女人，我可以保证，兄弟几个绝不会再去找她麻烦。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保证，往后的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沈宜早已经猜到，他们想要拉拢他。也对，有了他这么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往后办事，方便何止一二。
　　沈宜不禁冷笑，别说他现在没办法和他们沟通交流，就是可以，他也绝对不会同流合污。
　　他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躺了一地的蛇群，脑子却在飞速旋转。
　　老大凝视着毫无动静的四周，终于沉下了脸，“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们无情了，要培养这么一圈听话的蛇，也不容易吧？”
　　他朝着老九扬了扬下巴，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的空气。
　　老九咧开嘴哼笑一声，恶意盈满了他圆睁的眼睛，下一刻，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刀，朝着身边的一条蛇刺了下去。
　　沈宜一惊，不要......
　　电光火石间，旁边猛地飞射而来一条青蛇，直直咬上了老九的手腕。
　　老九顿时惨叫起来，刀子砰地落在地上。
　　一条竹叶青像一条绳索一般紧紧缠绕在老九的手腕上，勒出道道淤痕，尖利的牙齿深入皮肉。
　　沈宜蓦地瞪大了眼睛，是小青！
　　“撒雄黄，快撒雄黄！”有人吼道。
　　老四匆忙从兜里掏出雄黄，不要钱似的往小青身上撒去。
　　瞬间，小青和老九就像是掉进了雄黄堆里，满身都是黄橙橙一片。
　　小青狠狠地咬住不松口，尖利的毒牙埋进老九的肉里。它赤红着眼睛，充满了仇恨。
　　但是，它终究抵不过本能，雄黄很快发挥了作用，它渐渐感到了无力，眼皮开始不可控制地耷拉下去，尾巴也慢慢松弛下去。
　　终于，它被人掐住七寸，猛地甩在了地上，和它的同伴们，一起躺在了斑驳的土地上。
　　老九喘着粗气，腮帮子紧紧甭起，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不住抖动。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血印子，忽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子，朝着小青走过去。
　　他举起了刀子，刀尖闪着寒光，对准了小青的七寸。
　　老大眉间微微一拧，却并没有阻止，他在等，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说话。
　　小青无力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咬我？你他妈的敢咬劳资？”老九咆哮着。
　　沈宜瞪着血红的眼睛，心脏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紧紧抓住，刺痛不住蔓延而上。
　　不，住手，快住手……
　　他猛地跳起来，飞扑而去。
　　这时，一个身影忽地从茂密地草丛里钻出来，先他一步猛地扑向了老九。
　　老九本就是半蹲着，重心不稳，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推得一个趔趄，刀子一歪，擦过小青的脖子，插在了地上。
　　沈宜定睛看去，竟然是杨雪宁。
　　“你怎么过来了？”沈宜怒吼一声。
　　这时，杨雪宁已经将小青捡起来，小心地藏进了怀里。
　　她没有回答沈宜，只是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那群人。
　　“你们谁都不准动，不然我杀了你们。”
　　杨雪宁手里举着长棍，竟有种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沈宜瞪大眼睛看着她，她纤瘦的身子挡在蛇群前面，明明那么狼狈，连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但那双眼睛，亮如明辉。那双脚，像是生根了一般，牢牢踩在地上，不肯挪动分豪。
　　老大转动着指间，刀子在手中飞舞，雪亮的刀光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影。
　　他冷笑地看着杨雪宁，“好啊，自投罗网来了，也不用咱们去找了。”
　　他眯起眼睛，最后扫了眼空荡荡的前方，眼眸里流露出几分遗憾。终于，他撕开了他伪装的皮囊，露出了他残暴的一面。
　　或许他知道，想要收拢沈宜，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阴沉着脸，不带一丝感情地下了命令：“杀了她！”
　　杨雪宁蓦地瞪大眼睛，眼眸里浮起了几分惊恐。怎么会？他们不是要活捉折磨她吗？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她想错了？
　　“别过来，都别过来！”
　　杨雪宁拼命挥舞着长棍，但如何敌得过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很快，她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老五拎着长刀，目露冷光，大踏步走过来。
　　刀尖贴着她的脸，冰冷刺骨。
　　“本来你可以逃出去的，谁叫你自不量力呢？为了几条蛇自投罗网，真是蠢得无药可救。你死了，可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生得太蠢。”
　　沈宜从未有一刻像此时一般愤怒，血液几乎要冲破他的血管，爆裂而出。
　　有一股力量在身体里冲刷着，蓬勃着，他猛地扬起脖子，怒嚎着发出了一声几乎震撼天地的厉啸。
　　一声长鸣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他浑身泄力一般倒在了地上，连羽毛尖都在轻微地颤抖。
　　霎时，漫山树木哗然，碎石滚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闷雷滚滚。
　　众人有些惊愕地抬头，一股风雨欲来的躁动压迫着他们。
　　“怎......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下一刻，尖利的鸟啸传来，一声又一声，一重又一重。
　　黑压压的鸟群像离弦的箭飞驰而来，他们像是一张黑色的大网，铺天盖地，从天而降。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转身便要逃。
　　尖利的鸟喙像钻头一般叼啄而来，扇动的翅膀如同巨掌一般，惊天动地拍在他们的脸上。
　　众人怒嚎着挥舞着刀子。
　　有鸟儿受伤掉落在地，又有无数的鸟儿飞扑而上，填补空缺。
　　众人尖叫着，惨嚎着，鲜血飞溅，星星点点地落在草叶上。
　　杨雪宁惊恐地将地上的蛇群全部揽在一起，抱着爬向一边，随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电影特效场景一般骇人的一幕。
　　“快，快上车！”
　　几人忍着钻心的疼痛，一边厮杀，一边艰难地钻进了车里，鸟群跗骨之蛆一般贴上车门 ，车窗玻璃迅速关上。
　　车子启动，油门轰轰作响。
　　很快，失去目标的鸟群发疯一般砸向挡风玻璃，只片刻，就将车子覆盖成黑压压的一片。
　　车子毫无目的地向前开了一段，又蓦地停下，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一道车轮痕迹。
　　他们，已经成了巨网中的猎物，再也无路可逃。
　　安静的盘石山路上，几辆汽车疾驰而过，将飞扬的尘土迅速抛洒在身后。
　　高盛抿着唇，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千篇一律的山石被甩在后面。
　　张得来喝了口矿泉水，幽幽地吐出一口气，他有些受不了车里安静到异常的气氛。
　　他探头往窗外看去，金灿灿的太阳已经高悬在远方，朝着大地泼洒着旭日的光辉。
　　不远处，隐没在雾气里的山陵也像是点缀了金色的宝钻，一闪一闪地刺眼。
　　他眯了眯要，突地瞪大了眼睛。
　　“高队，高队你看那是什么？”
　　高盛立刻探头过去，只见前方的高空上，数不清的鸟雀汇聚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可怕的龙卷风连接着天地。
　　四周还有无数的鸟雀啼叫着涌上去，就像那里有着什么特殊的存在，吸引着他们，前赴后继，永不停歇。
　　高盛瞬间大喜，“快，快过去，朝那边过去！”
　　司机不明所以，但依然听令行事，脚下油门一踩，飞快地向前方驶去。
　　忽地，一道尖利的刹车音在空气中划过，车子猛地停下，众人纷纷往前栽倒。
　　跟在后面的车也迅速刹停。
　　张得开揉着青痛的额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前座的年轻警察转过头来，“高队，有人！”
　　高盛松开紧紧撑住前座的手臂，探头看过去，一个满身尘土的女人惊恐地站在前方。
　　他下意识拧起了眉，还未说话，那女人突地扑上来，贴在车门上涕泗横流，“警察同志，救命，救命啊！”
　　车流重新涌动，疾驰而过。
　　“你好像早已经知道我们会在此经过，你是如何知道的？”张得开板起了脸，终于有了几分压迫感。
　　叶文舒紧紧地抱着手中的矿泉水瓶子，浑身都在颤抖。
　　“我听我男人说的，你们要去山上抓人贩子。”
　　她老实地回答，不敢有一丝谎言。她感觉得到，旁边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正牢牢地盯着她，她在那目光中，无所遁形。
　　张得开瞬间大惊失色，他们的任务是突发的，现在竟然连一个山村妇人都知道了。那那群嫌疑人岂不是逃之夭夭了？
　　“你男人是如何得知的？”张得开终于沉下脸来，语气分外严肃。
　　叶文舒一抖，整个人紧张得直冒汗。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如此慌张，或许是和老九待得太久了，本能地开始惧怕警察。
　　“我男人就是你们要抓的人贩子，他现在就在百棘坡，那里是他们的老巢。”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震，连车子都跟着抖了抖。司机连忙握紧方向盘，道了声歉。
　　“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是被他抓来的。我想回家啊，做梦都在想啊。你们救救我，警察同志，我可以带你们去抓他，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啊......”
　　一直看着她的高盛突然说话了，他问：“百棘坡在哪里？”
　　叶文舒顿时一喜，眼泪也顾不得擦，手指向前方，“就是那边！”
　　众人看过去，却正是那群鸟的方向。
　　高盛终于缓了缓神色，温声道：“如果你所说都是真的，我们必定会将犯罪分子逮捕归案，你也能平安回家的。”
　　叶文舒蓦地往后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布满泪痕的脸上神情愣忡。
　　高盛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张得来奇怪地看着那群龙卷风一般的鸟，咂咂嘴问道：“这地儿的鸟都这么奇怪吗？”
　　叶文舒呆滞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前方，也有些疑惑说：“没有啊，我也是第一次见。”
　　“真是奇了！”张得来惊叹道。
　　或许是看警察们态度温和，叶文舒鼓起了勇气，轻声说：“警察同志，我有一个儿子，他很听话。我知道，他爸爸是个混蛋。但是，这件事情，可不可以别让他知道……”
　　高盛看向她，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贺秋，他真的很乖，他爸爸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贺秋......”高盛他喃喃着，终于变了变神色。片刻后，他说：“祸不及子女，孩子还小，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就带他离开吧，我们不会特意告诉他这些事的。”
　　叶文舒终于笑了起来，她轻轻擦着眼泪，由衷地感谢道：“谢谢，谢谢......”
　　车窗半开着，幽凉的风吹进来，扬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又想起了那一天，太阳还是像今天一样那么的美，背上是黏糊糊的汗水，额头上迎着袭来的和风。身旁是熙熙攘攘的同学，她们嘻嘻哈哈着，尽情挥洒着青春的炽热。
　　她脚步轻快，高高的马尾甩得飞起，书包里哐啷啷地响着，那是文具在碰撞。
　　一位焦急的老奶奶拉过她，不安地哭诉着。
　　她看到那个浑身都带着天真无知的自己，牵着老奶奶的手，偏离了前往学校的那条熟悉的道路。
　　也偏离了她的人生轨迹。
　　从此，她的青春戛然而止。
　　她抬头看去，不远处，那座永远热闹，总是出现在她梦里的学校，仿佛又出现了。
　　她似乎才想起，她今年才三十岁，她却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风霜侵染了她的鬓角。
　　人生的酸甜苦辣，她在这短短的十年间，已经尝尽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如此明显。
　　杨雪宁惊愕地瞪着眼睛，看着前方被笼罩进阴影里的车辆。
　　终于，卡擦一声巨响，车玻璃终于承受不住，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的鸟群啸叫着涌进了车厢，哀嚎，哭叫，求饶，伴随着嗡嗡地翅膀扇动声，几乎响彻山林。
　　不远处，轰隆隆地汽车引擎声传来。
　　杨雪宁猛地抬头看去，几辆警车陆续爬上了坡顶。
　　车辆停下，车门打开，熟悉到极致的深色警服跃然眼前。
　　她急切地站起了身，眼眶瞬间湿润，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目光灼灼地瞪视着前方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先是惊诧地瞪着那被鸟群环绕的车辆，随后往四下逡巡，却很快，他全身一颤，明亮的眼眸直直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大步而来，穿过黑压压的鸟群，穿过无数嘶鸣的吼叫，朝着她拥抱过来。
　　“草，这都是什么东西？这些鸟是怎么回事？”
　　“怎么没有人？那群歹徒呢？”
　　“天啦，目标人物在那里面！”
　　“高队，高队你去哪儿？”
　　“天，好多蛇！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啊？”
　　沈宜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看着漫天漫地的鸟群。刺目的金光透过层层飞旋嘶鸣的鸟群，稀稀疏疏地打在地面。
　　来来往往的人群嘈杂地吼叫着，忙碌着。
　　他掀了掀眼皮，今天又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啊。
　　终于，他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90章 
　　沈宜这一觉睡了整整七天。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 才发现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
　　当时他气急攻心，一口气召唤了一堆愤怒的小鸟，那群人贩子被群鸟围攻, 有三人当场死亡, 其余五人都被紧急送去医院抢救，两人不治身亡，另外三人也是伤势严重。现如今，还躺在医院里面。
　　老九就是死亡的人之一。
　　沈宜听到这些消息，其实是有些心虚不安的。他向来都是救人，这还是第一次, 他间接的杀了人。而且，身为天下第一警鸡，这算不算是他执法期间失误, 导致嫌疑人伤亡惨重呢？
　　沈宜又询问陈随, 这件事情对他们是否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陈随宽慰他, 这些人都是被群鸟攻击受伤的，与他们警察并无什么直接关系, 上面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情算在他们头上。
　　至于沈宜，那就更不可能有事了，谁能证明是沈宜控制鸟类重伤嫌疑人的？
　　最后局里得出的结论就是，那群人贩子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们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这段日子，局里都忙疯了。他们通过幸存的人贩子口中得知了一些重要讯息, 顺藤摸瓜牵出了好几个人口贩卖的窝点, 解救了一众无辜的受害者。
　　而从叶文舒口中得知, 盐张村里，不止是叶文舒被拐卖过去，还有其他可怜的女性受到迫害。她们有些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有些可能也才几年。
　　老九等人在百棘坡盘踞多年，盐张村离得近，村里的百姓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他们不过是觉得无所谓，甚至有一种默认放纵的态度在那里。
　　因为，他们的亲戚，甚至是自己家里，可能也需要从老九手中“娶”媳妇儿。
　　利益的链条成型，再可怕的事情，在他们眼中，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市局得知此事后，派了大量的专人前去解救那些女性。
　　当地村长，村支书等人全都被带走审查，他们面临的，很可能是长久的牢狱之灾。
　　而那些受苦的女性，有些已经在那里生活得太久了，甚至孙子辈的小孩都已经出生了。她们不愿意再离开，警方也不会强迫她们，只是帮他们寻找到家人，以全他们的思乡之情。
　　而其他来这里时间较短的女性，都一致请求警方带她们离开，这件事情不出所料地受到了当地村民的阻拦。
　　或许他们以为人多力量大，只要他们一起围上去，警方就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好在警方早就有所准备，将领头的村汉武力镇压，剩下的自然就成了乌合之众，再没有了丝毫威胁力。
　　警方以寻衅滋事罪将他们全都带去看守所关押了起来。没过多久，这些无法无天的无知村民也终于知道怕了，认错态度良好。除了几个煽动的头子，其余的村民也终于从看守所里放了出来。
　　这些人从看守所出来后各个都成了鹌鹑，这一番杀鸡儆猴，盐张村的人只怕好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很老实了。
　　至于叶文舒，早在警方去村子前，就已经带着贺秋离开了村子，回到了老家去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沈宜终于觉得身体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又重新成为了那个气势磅礴，让人见一眼就心生敬佩服的威武大公鸡了。
　　陈随和高盛也在忙碌过后，也终于获得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这天六点，他们下班后，便开着车来到了于婆婆家里，表示要接大家一起去市里玩一玩。
　　于婆婆和周道文两个老年人都摆手拒绝，他们表示，家里的鸡鸭都离不开他们。
　　而周文斌本来也有几分意动，但想到自己年迈的老爹老妈单独在家，他着实有些不放心。再加上山上的活计也还没有做完，也就没一起去。
　　最后，就只有沈宜和周星海跟着他们走了。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家里的大人还不敢让小孩子和大公鸡单独跟陈随他们去市里玩耍，得有周文斌跟着才算放心。
　　现如今，大家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周星海跟着他们一起去玩，他们也丝毫不会担心什么。
　　等他们到达市里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过了。
　　明月高挂，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热气扑腾在空气中，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是灼热的。
　　车子一路未停，从大道拐进了小道。两旁的行人瞬间多了起来。他们慢悠悠地逛着，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一些吃食。
　　街道上吆喝声，谈笑声不绝于耳。扑鼻而来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惹得沈宜和周星海瞬间就流出了口水。
　　很快，车子停在了露天停车场里。
　　陈随下车，牵起了周星海的小手，高盛则抱起了沈宜。
　　他搂着大公鸡颠了颠，“得了，一段时间没有抱我们星君了，又胖了不少！”
　　沈宜忽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咕咕咕......”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胖吗？我那都是结实的肌肉！
　　大家相处的久了，即使听不懂大公鸡的话，光从他的神态动作，自然也能大致猜出是什么意思。
　　高盛红着半边脸，从嘴里吐出一根羽毛，有些委屈，“我说星君啊，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凶呢？”
　　沈宜还没说话呢，旁边的陈随先哼笑一声，“我说老高，你这就是欠的，你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我们星君，你说，你不挨打谁挨打？”
　　沈宜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要说这世上谁嘴最欠？那是非高盛莫属了。这家伙和办案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沈宜非常怀疑他是否是戏精上身了。
　　几人笑闹着，很快，前面路口就出现了一个烧烤店。彩光闪烁着的招牌在夜色里格外的吸引人。
　　烧烤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男女老少各个大汗淋漓，他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烧烤的香气和炭火的热气交织在空气中，整个烧烤店都洋溢着火热的气氛。
　　“他们来了，在这里，在这里！”
　　沈宜顺着声音看过去，在烧烤店门前的右方，拼接着两张小长桌，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几瓶啤酒和一些小吃。桌边还围坐着一些人。
　　其中几人沈宜见过，有祝伟，何倩，陈泽，还有几人沈宜不认识。
　　陈随和高盛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往那边走过去。
　　还没走近，忽然从旁边窜过来一个人，十分激动地一把从高盛手里将沈宜抱了过去。
　　什么东西？是突袭吗？哪个犯罪分子这么明目张胆？高盛什么时候警觉性这么差了？
　　沈宜瞬间被惊住了，张着翅膀很是尖叫了一下，连颈羽都竖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一张脸就埋进了沈宜颈侧的羽毛使劲儿的蹭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星君星君！我终于见到你了！”
　　沈宜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着眼。
　　旁边的罪魁祸首高盛哈哈大笑道：“好了小雪，你还是快放开星君吧，你看把他吓得，哈哈哈......”
　　沈宜：......
　　下一刻，脖子的触感消失，杨雪宁终于把脸抬了起来。沈宜也终于看清了她，他们在山上相处了一天一夜，经历了许多，可谓是共患难了。
　　可那时候，杨雪宁浑身是土，一张脸总是花猫似的。沈宜也一直没有看清楚她的相貌。现在这么近距离的看着，沈宜才惊觉，这姑娘长得是真的漂亮，明眸皓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
　　“怎么了，星君你不认得我了吗？”
　　杨雪宁笑意盈盈地凑到沈宜眼前，“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我怎么叫星君，星君都没有说话，我真是担心得不得了。还好盛哥跟我说，你已经回家了。”
　　“本来我老早就想来看你了，可是他非不让我来，说你正在休息。”她责怪一般地瞥了高盛一眼。
　　高盛立刻投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随哥，盛哥，你们非得站在那里说话吗？都过来坐啊！”祝伟在那边招手大喊道。
　　众人这才笑闹着坐到了桌边，恰在这时，老板把烤好的烧烤端了过来，放在桌子上。香气萦绕在鼻尖，沈宜眼睛都亮了。
　　周星海和陈泽坐在了一起，两个小孩早就成了好朋友，这一凑到一起，就开始说起了悄悄话。不一会儿，两人就把何倩的手机摆到了桌子上，两人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喝着饮料，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小飞侠，自有一番乐趣。
　　沈宜一落座，自然就成了大家的焦点。
　　“这就是星君啊！”那两个沈宜不认识的人眼睛晶亮地盯着沈宜。
　　高盛立刻开始介绍：“这位是小雪的好姐妹陈芹，这是陈芹的男朋友徐含。”
　　两人笑眯眯地看着大公鸡，陈芹伸出一只手，“你好星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沈宜点点头，伸出翅膀尖放到了她的手心晃了晃。
　　陈芹和徐含两人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段时间一直听小雪在耳边夸赞星君，今天一见，果然不愧是唯一的警鸡呢，真的好聪明啊。”
　　沈宜眨眨眼，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等等，他忽地一惊，忙看向杨雪宁，天啦，她不会把他在山上的事情都说了吧？
　　什么隐身，召唤蛇群，飞鸟……
　　那他岂不是......
　　杨雪宁笑了笑，“是啊，我听盛哥说星君是他们局里最厉害的警鸡，尤其是寻人，他若称第二，没人称第一。这回我能回来，也是多亏了星君找到我，星君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杨雪宁立刻伸出手，将大公鸡亲昵地抱进了怀里，狠狠地蹭了蹭。
　　沈宜：......
　　说话就说话啊，别动手啊，这算是非礼警鸡吗？
　　沈宜伸着翅膀尖呐喊着，可惜没人能懂他的痛苦！
　　恰在这时，坐在杨雪宁右侧的陈芹忽地低叫了一声，泪流满满道：“小雪，能不能把你的蛇收好啊......”
　　蛇？
　　沈宜侧头过去，眼睛忽地就瞪大了，是小青！
　　只见一条青翠的蛇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出来，正扒在桌弦边，嘶嘶地吐出红舌。
　　杨雪宁终于放开了大公鸡，轻轻将竹叶青拎起来缠在手腕，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冰凉的蛇头上轻轻摸了摸。
　　“小芹，小青很好的，你看它多可爱！不信你摸摸？”
　　陈芹顿时如临大敌，苦着脸直往她身旁的徐含怀里钻，“救命啊救命啊，小雪，你以前不是也很怕蛇吗？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啊。”
　　旁边的祝伟也心惊胆战地看着杨雪宁手腕上的竹叶青，“乖乖，现在的女生胆子也太大了吧，连毒蛇也敢随身带着。”
　　他不免同情地瞥了眼高盛，“盛哥，我真是佩服你！”他朝着高盛竖起了大拇指。
　　高盛苦笑了一声，说：“这算什么，你们是没去她家里看过，那一玻璃缸的蛇，我还跟她说，干脆她直接搬到医院附近去住算了，这要是一不小心被咬了一口，走几步就能直接去医院了。”
　　杨雪宁蹭了蹭小青的三角头，哼了一声，“小青才不会乱咬人呢！”
　　沈宜目瞪口呆地看着杨雪宁，他是万万没想到，好好一个姑娘，竟然变成了养蛇达人！
　　这算是他的锅吗？想一想家里的蛇蛇到处爬，沈宜立刻抖了抖，不免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高盛。
　　兄弟，辛苦你了！
　　杨雪宁见大公鸡一直看着她，以为沈宜也想念小青了。这难得遇到一个对小青不戴有色眼镜的，她也很是高兴。
　　她连忙把手凑过去，“星君，你看小青，它也很想你。”
　　只是还没等沈宜做出反应，小青倏地往后仰了一下脖子，然后迅速摆着尾巴缩进了杨雪宁腰间的口袋里。
　　活像是老鼠见了猫一眼。
　　沈宜：......
　　他有那么恐怖吗？
　　众人一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杨雪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替小青找补，“可能是这里太热太吵了，小青喜欢安静，这会儿一定是累了......”
　　是啊是啊！一定是小青太累了！
　　众人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好似从来也没存在过。
　　众人有说有笑地吃着烧烤，喝着啤酒，气氛要多欢快，有多欢快。
　　连沈宜也悄悄地喝了不少酒，不一会儿，他就开始觉得头昏脑涨起来。
　　何倩，杨雪宁，陈芹三个女人好像也喝高了，搂着沈宜又亲又抱。直把沈宜的毛都薅秃了不少。
　　沈宜顿感恐怖，连忙挣脱跳到一旁。他飞到烧烤店旁边的长杆上，扬起脖子，清了清嗓子，便打算高歌一曲。
　　这可把陈随和高盛吓了一跳，生怕他醉糊涂了，万一一不小心招惹了一大群鸟飞过来可怎么解释！
　　此刻街上人流众多，大家吃着美食，心情愉悦。突见一只羽毛艳丽，气势逼人的大公鸡飞到了高处，很是好奇，连忙掏出手机拍起了照片。
　　沈宜见此情况，越发自得，他果然人见人爱！
　　于是，在酒精的灼烧下，他张开了嗓子。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咦，这公鸡的叫声怎么这么奇怪？”
　　“他是在唱歌吗？”
　　“他这是唱的啥？这调子怎么这么耳熟？”
　　此时，陈随和高盛都闭嘴了，他们瞪着死鱼眼仰视着那只臭美的大公鸡，很是有些无语。
　　因为他们已经听出了大公鸡哼的调子，这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果然，很快就有行人猜出来了。
　　“那不是国歌的调子吗？我去，这鸡成精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不是啊？鸡也会唱国歌了？”
　　有人唱了出来，接着，又有许多人都跟着唱了起来。他们和着大公鸡的鸣叫，国歌的曲子便响彻在整个夜市。
　　这下，没人再怀疑大公鸡哼的不是国歌了，这尼玛耳朵没聋的都听出来了好吧？
　　“大公鸡唱国歌了！”
　　“天啦，第一次见会唱歌的鸡。”
　　“这鸡是谁家的？太聪明了吧？我要买这只鸡？出多少钱肯卖？”
　　“我见过这只鸡，这不是网上那只警鸡吗？”
　　“是星君！星君！星君！”
　　有年轻人认出了沈宜，大家齐声大叫星君的名字，气氛一时烘托到了极点。
　　“果然不愧是警鸡，还会唱国歌！”
　　“吃公家饭就是不一样哇！”
　　“星君星君！星君看看我！”
　　“星君看看我！”
　　沈宜顺着声音看过去，抬起翅膀尖给他们来了个飞吻，顿时，场下一片激动呐喊。
　　手机拍照声和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众人热情高涨，大声呼唤着。
　　好好一个烧烤聚会，瞬间成了星君见面会！
　　陈随和高盛苦着脸打了110，终于把喝高了的大公鸡“押送”走了。
　　热情如火的众人也终于不舍地散去，他们脸上还充斥着激动的红晕。
　　“哚哚哚……”
　　“进来！”
　　男人推开门，微微躬着背走进清凉的竹楼里。
　　躺椅上靠坐着一个男人，此刻，男人正悠闲地逗着笼子里的鸟。
　　“飞哥，李勇死了，他几个兄弟死了一大半，还剩两个这会儿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
　　被称为飞哥的男人神情不变，只淡淡道：
　　“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鸟啄死的。”
　　飞哥终于从鸟笼上移开了视线，他沉沉地盯着门口的男人，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门口的男人继续说：“李勇之前说他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可以操控蛇群，现在看来，那东西很有可能还可以操控鸟群！”
　　飞哥哼了一声，“他现在死了，看来是跟那东西没有谈拢了？”
　　“你查到那东西的身份没有？”
　　“暂时没有。李勇神秘得很，一直不肯多说。”
　　飞哥勾起了嘴角，他起身，提着鸟笼慢慢走到窗边，
　　他打开鸟笼，鸟儿鸣叫着张开翅膀飞了出去，外面绿竹环绕，水波幽幽，那鸟儿飞进茂密的竹荫，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飞哥眯着眼，“查查那东西的身份，能让李勇栽那么大一跟头，必定不是好惹的。”
　　“是”
　　男人离开了房间，竹楼内又恢复了安静。
　　飞哥听着空气中清脆的鸟鸣，喃喃道：“看不见摸不着吗，有意思……”
　　突然，他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人。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竹林间跳跃的鸟雀。
　　“这些鸟太吵了，把他们全都清理干净！”


第91章 
　　沈宜曾经听过一句话, 可怕的不是你喝醉了酒发酒疯，而是你发了酒疯以后，还有人给你录下视频, 强迫你回忆发酒疯的过程。
　　而现在, 沈宜体会到了更可怕的事，那就是你发酒疯的过程传得全网都是，并且直接上了热搜，让全国观众都陪你一起回忆。
　　“来来来，星君好好看看你的英姿，瞧瞧这歌唱的, 调子在线，声音洪亮，气势磅礴, 哎哟, 唱得可比我唱的好听多了。”
　　高盛坐在椅子上, 津津有味的欣赏着手机里正在播放的视频。一边还还时不时抬眼瞅一瞅蹲在桌子上看似云淡风轻的大公鸡。只是那身快要炸起来的羽毛，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沈宜鸵鸟一般地闭着眼睛, 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可即使如此，视频里他高亢的鸣叫声，围观群众激动得呐喊，鼓掌, 尖叫，还是一一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酒精害鸡，他发誓, 从此以后, 把酒这个东西送进黑名单！
　　“哎呀, 国歌唱完了，又来一首，这是啥歌？星君你快跟我说说，这调子相当激烈啊！”
　　高盛挑起了眉，一副好奇至极的模样，将手机一个劲儿往沈宜面前凑。
　　沈宜听着视频里高低起伏的调子，布满羽毛的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他紧紧闭着眼睛，把脑袋艰难地往左偏，那手机就跟着往左凑，他往右转，手机就往右凑，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老虎不发威，你当他是病鸡啊！
　　沈宜顿时气恼，抬起翅膀就拍过去。高盛立刻得逞一般往后一仰，敏捷地躲到了一旁，勾起的嘴角将他的恶趣味表露无遗。
　　他啧啧叹道：“怎么还生气了呢？昨天晚上是谁跟孔雀开屏似的唱了一首又一首，还跟群众们飞吻！那我和老陈两个怎么都喊不下来，最后还是打了110才把你弄下来的。真是辛苦那帮同事了，这么大热的天哦........”
　　“哎老陈，等会儿记得买点饮料去犒劳犒劳他们啊！”
　　陈随晃了晃手机，“已经点了外卖了！”
　　他靠坐在桌悬边，瞅了一眼快无地自容的大公鸡，笑道：“还别说，咱们星君真是受欢迎啊，你看，这也能上热一......”
　　“我看看......”高盛终于大发慈悲关掉了手机视频，起身凑到陈随身边。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沈宜顿时长舒一口气，解脱了！
　　“星君真是太聪明了，好想把星君抱回家啊。”
　　“星君还会唱国歌呢，在其位谋求职，我们星君真敬业。”
　　“越来越想看星撼天地了，想看星君。@电视剧星撼天地官博，@卢咏庭，@宋嘉，到底什么时候播啊？”
　　“这样的热搜请多来一点，得了一种看不到星君就会狗带的病。”
　　“加一”
　　“加一”
　　......
　　两人垂眼翻着热搜话题，里面一拉下去全是一水的夸赞，要不是他们清楚知道真相，还以为是谁买了水军呢。
　　"爸爸，高叔叔，你们在看什么呢？"
　　“星君咕咕......”
　　门外，两个小孩穿着一身可爱的睡衣，顶着一头鸡窝乱发，揉着眼睛走进来。
　　在看到桌子上的大公鸡时立刻眼睛一亮，直接奔了过来。
　　这会正是上午九点过，外面天空已经艳阳高照了。昨天晚上大家玩得太晚，两个小孩一觉睡到现在才起来。
　　好在现在是暑假，都不用上学。
　　陈随收起手机，“起来了？来，今天你们两个是老大，想去哪里玩，爸爸和叔叔都陪你们去玩！”
　　这话一出，陈泽就激动地跳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去游乐园玩，我要去坐小火车！”
　　只有周星海抱着沈宜，瞪着一双有些迷茫的大眼睛，仿佛有些还搞不清现况。
　　“游乐园好玩吗？小火车是什么啊？”
　　沈宜摸摸他的手背，有些心疼，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连游乐园都不知道，好歹以前也是在城里长大的啊，这会儿跟陈泽一对比，怎么跟个小乡巴佬似的呢？以前跟他老爹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游乐园可好玩了，里面好多会飞起来的东西，小火车就是那种跑的很快的火车，在天上转来转去，像飞一样，特别厉害！”
　　陈泽激动得手舞足蹈，连比带划的跟周星海解释着。
　　果然小孩子最懂小孩子，经过陈泽这么一通解释，周星海立刻就眼睛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了。
　　眼看着两个小孩都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陈随笑了，他瞅向大公鸡，“怎么样星君，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
　　自己孩子自己疼，星星既然喜欢游乐园，那就陪他玩个尽兴！
　　不一会儿，陈随就买好了票，等何倩化好妆以后，高盛也开车把杨雪宁一起接了过来。
　　平时陈随工作繁忙，能陪老婆儿子一起出去玩的时间屈指可数，而高盛作为刑警，只会更忙。
　　这时难得大家的时间都凑到了一起，众人都一致决定，今天要好好地玩个痛快。
　　计划是美好的，等到了游乐园，沈宜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敌意。
　　“抱歉先生，动物真的不能进去！”
　　“这里面都是小孩子，我们得为顾客的安全负责......”
　　一行人被拦在了检票口，当即愣在了原地。众人这才想起，他们的天下第一警鸡再如何聪明，再如何厉害，那也是一只鸡啊。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个具有不可控性的动物。
　　“对不起先生，请别为难我们，我们也只是打工的，万一出什么事情，我们工作就没了......”
　　沈宜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理解他们，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他想了想，看向了睁着大眼睛，有些傻乎乎的周星海，说：“星星，你跟大家说，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进去玩，我在外面等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周星海立刻张嘴打断了他的话，“不行，星君咕咕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众人一听周星海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大公鸡的意思。
　　高盛看了看旁边的人群，抱着沈宜退出检票口，众人也跟着到了旁边的角落。
　　陈随拿着票苦笑了一下，“也怪我，一时没想清楚......”
　　大概是星君一直表现的太聪明，让他几乎忘记了对方是一只鸡，在加上之前有去飞梦动物园玩的经历，让他一时忘了这些场所是不允许动物进入的。
　　“星君咕咕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我不去游乐园了......”
　　“那怎么行！”
　　他看了看陈泽和周星海，两个小孩有多想去游乐园玩耍他是知道的，刚才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兴奋地商量了一路，表示等会儿到了游乐园要先玩什么，再玩什么。
　　而且周星海来一次市里不容易，难得有时间去玩一玩，要是就这么放弃了，多可惜啊。
　　沈宜也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众人的心情，于是他说：“你们就好好去玩吧，反正我也不喜欢玩那些东西，我在外面等你们......”
　　“星君在说什么呢？”杨雪宁好奇地望着沈宜。
　　高盛他们听不懂大公鸡在说什么，于是看向了周星海。
　　周星海噘着嘴，不愿意传话。
　　沈宜拍拍他的脑袋。于是，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复述了一遍。
　　“这怎么行，星君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呢！”杨雪宁当即表示拒绝。
　　陈随等人也不同意，“本来大家就是一起出来玩的，要是星君不能一起，那还玩什么呢？”
　　“就是啊，也不是只能去游乐园玩啊，去其他地方玩也可以啊。”何倩笑道：“要不咱们去锦绣农庄玩吧，他们家的烤全羊很好吃，还可以去山上看看花，钓钓鱼......”
　　“行啊，就去那里吧，我可是好久没有钓鱼了。今儿就给你们钓一条大鱼，中午加餐！”高盛也笑呵呵地道。
　　“妈妈，我们今天不玩小火车了吗？”陈泽左看看又看看，他扁着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刚才还准备进游乐园，这突然就变成了要钓鱼了。
　　“小泽听话，下次再去游乐园玩吧，我们今天去吃烤羊肉好吗？”
　　陈泽扁扁嘴，十分不舍地往游乐园门口看了看，然后委屈地点了点头，抬头的瞬间，眼眶刷的就红了。
　　沈宜叹了口气，这突然改变主意，不是欺骗小孩感情吗？他当然知道他们的好意，只是小孩子的期盼也不能辜负啊。
　　高盛看着，突然道：“要不这样，我和小雪先带星君去锦绣农庄钓鱼，老陈，你们两口子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园玩，等孩子玩累了，你们再过来锦绣农庄，怎么样？”
　　杨雪宁也点头，“这样挺好，反正我对游乐园也没什么兴趣，就你们带孩子进去玩吧。”
　　沈宜眼睛一亮，这感情好，两全其美。
　　“那我也不去游乐园玩了，我要和星君咕咕一起去农庄.....”周星海抱住沈宜不撒手。
　　“星星乖，你跟陈叔叔去玩，和小泽一起去坐小火车......”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里懂游乐园和农庄的差别啊，你在乡下难道还没看够啊？沈宜无奈地拍拍他的手。
　　就这么拍板决定了，一行人正打算分道扬镳的时候，陈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竟然是徐冀洛的电话。
　　他挑了挑眉，接通了。徐冀洛热情的声音就从手机话筒里传了过来。
　　“老陈啊，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陈随打着哈哈，两人一通寒暄后，很快，对方就进去了正题，“老徐啊，我听说星君来市里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说呢，我也好给星君接风洗尘啊。”
　　陈随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我说怎么今天给我打电话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那边的徐冀洛打了个哈哈，笑道：“是这样的，上次星君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他来了市里，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无动于衷吧。而且啊，这次我有一个朋友，他听说了星君的事情，也很想认识认识星君......”
　　陈随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他淡淡道：“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一切都还得看星君的主意。我说老徐啊，你这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啊，星君难得上来一次，我们这会儿正要去游乐园玩呢，你有什么事就晚......”
　　“去游乐园？去游乐园好啊，你们是不是在海盗海游乐城啊？我刚好认识他们总经理，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


第92章 
　　事情的转变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就像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究竟会发生什么一样。
　　徐冀洛不等陈随说完话，着急忙慌就挂了电话，生怕慢了一秒, 就会遭到陈随无情的拒绝一般。
　　陈随听着手机听筒里面的嘟嘟声, 只能无奈地挂了电话。
　　“那现在咱们还去不去锦绣农庄啊？”杨雪宁迟疑地问道。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有些蒙圈，不知是该按原计划行事，还是......
　　恰在这时，游乐城里急匆匆跑出来一个男人, 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看着大约三十来岁。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短发女子，也是白衬衫, 黑色及膝短裙, 高跟鞋, 看起来就是一副精英干练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检票口后，就抹着汗四处张望, 男人手里还拿着手机摁了几下，然后就贴在耳朵边。
　　不一会会儿，陈随那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两人立刻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恰好瞅见了陈随一行人。男人的目光落在大公鸡身上时, 一双眼睛立刻就亮了。
　　男人脸上挂起了笑，几步走了过来，右手前伸，“是陈先生吧, 你好, 我是游乐城的值班经理李乐, 这位是接待部经理任和琳。”
　　任和琳也跟过来，和陈随他们一一握手打了招呼。
　　李乐笑呵呵地说：“刚才我一接到我们总经理的电话就急急忙忙地出来了，生怕没有接到几位，久等了久等了。”
　　随后，他看向沈宜，“这就是星君吧，哎哟，我知道，网上特别有名，是咱们东阳市最厉害的警鸡，屡破奇案，我也是星君的粉丝，今天能见到星君真是高兴啊。”
　　他朝沈宜伸出右手，“星君，你好你好......”
　　沈宜看着他满头细汗，大太阳下，脸都要笑烂了。心里着实有些同情，这打工人也不好做啊。
　　他伸出翅膀咕咕叫了两声，将翅膀尖塞进李乐的手心里摇了摇，“你好你好！”
　　李乐眼里闪过一丝惊异，闻名不如一见，虽然网上把这只大公鸡传得神乎其神，但到底也只是网传，没有亲眼见过，许多人也是半信半疑。如今亲眼一见，光看大公鸡那双眼睛，便知道，他与其他的公鸡实在是不同得很。
　　难怪总经理语气格外严肃，让他务必好好招待。
　　几人寒暄几句，李乐就非常热情地领着陈随几人从特殊通道进了游乐城。
　　本来兵分两路实属无奈，这会儿能一起进游乐城玩，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李乐问了陈随几人想先去哪个区域玩，陈泽立刻回答要坐小火车。
　　众人笑了笑，任和琳也直夸小孩聪明可爱。
　　来游乐城玩嘛，有小孩子自然是以小孩子的意向为主。
　　因此，李乐一边给他们介绍，一边把他们带去了过山车的区域。
　　海盗海游乐城大概是东阳市最大最出名的一家游乐城，不止有这种刺激一点的设备游戏，还有海底动物园，冰雪世界，和戏剧歌舞等区域，满足各类人群的喜好。
　　两个小孩一进到游乐城，那脸上立刻就扬起了兴奋的笑容，两人手拉着手，眼睛瞪得溜圆。一路惊叹地瞪着里面的设施。
　　现在正是暑假，来玩的小孩家长很多，还有一些年轻人结伴而来。游乐城里就显得热闹非凡。
　　每一个游玩的设备前，都排着队伍。举目望去，像游蛇一样盘旋在半空的过山车飞驰而过，大摆锤有规律的左右摇摆，冲天而起的跳楼机转眼又极速坠下。
　　轰隆隆的机械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高声尖叫，几乎响彻长空。游客们激动亢奋的大笑大叫，让众人的热血几乎都要沸腾起来。
　　李乐和任和琳扫了一群人头涌动的游乐园，心里头就打起了鼓。
　　这总经理电话是亲自打过来的，语气里都是让他们一定好好招待。这现在人这么多，天气又热，排队都要好久的。这要是让这几位玩的不够尽兴，发起脾气来了怎么办。
　　他心里不禁叫苦，这打工人就是惨，领导一句话，就说要好好招待。也不管你现实条件允不允许。
　　这要是没招待好，领导也不管你过程如何，光看你结果，不满意，扣工资扣奖金，保不准连工作都没了。
　　“爸爸，我要坐飞机！”
　　陈泽满脸通红，兴奋地盯着旁边飞机样式的旋转椅。
　　“行！今天陪你们好好玩玩！”
　　“小朋友要做旋转飞机啊，行，这个好玩，小任，快去帮忙排队......”李乐招呼了一下任和琳。
　　任和琳抹抹汗，“唉，我这就去……”
　　说罢，就要踩着高跟鞋过去。
　　陈随连忙叫住他们，“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排队就好了，已经太麻烦两位了。”
　　何倩也道：“就是就是，排队也是游玩的一项乐趣，走走走，我们去排队！”
　　说着，她就拉着陈泽和周星海就要过去加入排队的队伍里。
　　周星海脸蛋红扑扑的，显然也很是激动，何倩拉起他的手时，他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沈宜。
　　沈宜顿时就想笑，不过他还知道李乐和任和琳就在旁边，只是轻轻地朝周星海点点头，鼓励他放心去玩。
　　得到沈宜的支持，周星海彻底大胆起来，和陈泽嘻嘻哈哈地跑了过去，两个孩子激动得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李乐和任和琳这般跟着，陈随他们总归是不太自在的，就好像他们不是来游玩的，倒像是来视察的一样。
　　而且他们两人到底是游乐城的经理，总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
　　感谢了他们一番，让他们忙自己的事去，不用一直跟着他们。
　　李乐本来还犹豫着，但他也是个人精，看得出对方好不好相与。
　　看到陈随这个态度，也知道有他和任和琳跟着，大家确实玩不尽兴，这样反而和总经理的吩咐背道而驰了。
　　他打了招呼，就和任和琳一起离开了。只说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
　　自李乐他们离开后，众人才算彻底放开了玩。
　　沈宜扫了一圈，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两座高高耸起的跳楼机上。看着上面乱发齐飞，尖叫连连，沈宜也有些蠢蠢欲动了，毕竟这玩意儿他也没坐过。
　　高盛一看，“咱们也去玩玩吧，去坐坐跳楼机怎么样？听说这东西很刺激，星君要不要去？”
　　沈宜眼睛一亮，点头如啄米，要去要去！
　　此时何倩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坐上了旋转飞机。陈随他们自然也不能干站着，几人就来到了跳楼机的队伍里排起了队。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高盛抱着沈宜，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坐上了跳楼机的座椅上。
　　安全员来帮忙系好安全带后就退下了。不一会儿，沈宜就感觉到了身下在慢慢移动。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爪子紧张地抓了抓。
　　那缓缓的动作倏地就加快了，座椅下仿佛加了弹簧。沈宜耳边立刻响起了一连声快要震破耳膜的惊叫，视野忽地变得开阔，他甚至能看到不远处坐在“飞机”上大笑的周星海。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身子又猛地下坠，浑身的羽毛似乎都要被扯飞了。
　　上上下下，耳边是惊声尖叫和呼呼的风声，心口极速地跳动，整只鸡都仿佛要被甩飞了出去。
　　连地面上的人物，都几乎扭曲了起来。沈宜匆忙闭上眼睛，将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声压了下去。
　　终于挨到了时间，沈宜下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飘的，爪子发软，眼神迷离。
　　这种感觉，和飞翔很不一样，少了自由畅快，随心所欲。
　　只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生拉硬拽，把你拉上高空，又猛地扯下来。失重的感觉纠缠着你，几乎要将两只爪子给扯飞了。
　　“奇怪了，星君怎么还怕高吗？”高盛拍了拍心跳加快的胸口，奇怪地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大公鸡。
　　大公鸡也是能飞的啊？还有鸡怕高吗？
　　他自己精神倒是不错，偶尔的一次释放，的确很解压。
　　沈宜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看着前仆后继地排队坐跳楼机的男男女女们，又看了看精神奕奕的高盛和杨雪宁。
　　不禁怀疑，难道只有他受不了这种刺激吗？
　　他一转头，就看见了脸色雪白，走路打飘的陈随。
　　陈随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老了老了，比不得年轻人了......”
　　高盛闻言捶了捶他的肩膀。
　　沈宜：......
　　所以，原来是因为他老了吗？
　　之后，沈宜和陈随这一人一鸡就好像被跳楼机的经历给吓着了，他们两自觉地承担了看行李的重任，陪着大家一路从西玩到了北。
　　最后，从冰雪世界城出来后，已经是快下午五点了。
　　众人也玩累了，两个小孩倒是精力充沛，甩着一头的汗水，还在激动地互相分享着他们的感受。
　　杨雪宁和何倩两人正拿着纸巾帮他们擦汗，两人嘻嘻哈哈，倒也十分配合地扬脸抬手。
　　沈宜看着格外激动的周星海，心里也很是高兴。
　　沈宜不需要他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只希望他长大以后，再回忆起童年时，并不都是乏味和辛酸。
　　今天的游乐城一日游，一定会在他的童年回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玩够了就出去了吧，这会儿差不多也可以去吃晚饭了。”
　　众人点头，陈随又打了个电话给李乐表示了感谢，并且拒绝了他们要出来亲自送他们的好意。
　　陈随刚把车开出停车场，徐冀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时间掐得格外的准。
　　“老陈，你们这是从游乐城出来了啊？我这边已经安排好晚餐了，就在上次那家，“忘怀香阁”，就等你们过来了。”
　　陈随无奈地笑了笑，把眼神投向了沈宜，意思很明显，要不要去，你做主。
　　这徐冀洛摆明了就是有事找星君，是答应还是拒绝，自然全看星君的态度。他虽然和星君很熟，也不会越俎代庖，帮星君决定。
　　沈宜自然还记得徐冀洛。之前对他的印象也还不错。他们村里那套小别墅，也是多亏了徐冀洛和童年飞他们才能修建起来。
　　所以在沈宜眼里，徐冀洛等于招财猫。
　　之前听徐冀洛电话里说，是他朋友想要认识他，既然是朋友，那肯定不会太抠门。既然招财猫这么爽快给他介绍生意来了，沈宜怎么能拒绝呢？
　　之前修别墅已经把家里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往后家里用钱的地方可多了，两个老人年纪大了，得准备养老金。周星海还小，读书上学的钱也得准备。
　　这次看到陈泽，才知道养一个孩子不容易，那营养品，补习班那些花费可都不小的。
　　沈宜这次帮警方抓住人贩子的奖金还没申请下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不过沈宜也没打算靠这个挣钱，铁饭碗嘛，要的是细水流长。
　　想挣钱，还得靠招财猫才行！
　　沈宜想了片刻，就答应了。


第93章 
　　玩了一天, 大家也都累了。星君既然是去办正事儿，大家这么多人也没必要一起去。
　　众人商量了一下，就决定由陈随带着沈宜和周星海一起去, 毕竟周星海小朋友身负翻译重责。高盛则开车带着杨雪宁去过二人世界。
　　何倩就带着陈泽回家休息。陈随开车打算送他们先回家,
　　这才走了没多久，陈泽就发现了不对，嚷嚷着不想和周星海分开。周星海也拉着陈泽的手，瞪着大眼睛看着沈宜，一副不舍分离的模样。
　　两个小朋友经过今天一天的相处，感情更加亲密, 这会儿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自然不愿意分开。
　　陈随斥了一声，“不许胡闹, 爸爸和星星是去办正事儿的, 你和妈妈回去洗个澡, 然后写作业。”
　　作业两个字直接挑断了陈泽还在兴奋中的神经，他一听这话, 更加不想回去了。
　　周星海抿着唇，一会儿看看旁边的陈泽，一会儿看看前面正在开车的陈随，最后把目光直勾勾投向沈宜。
　　沈宜：......
　　好吧好吧, 多一个小朋友也没什么，而且周星海一个小孩子坐在那里，也挺无聊的，有个同龄人陪着, 也没那么尴尬。
　　沈宜抖了抖翅膀, 朝着陈随咕咕叫了两声。
　　陈泽立刻嚷道：“看吧看吧, 星君也说要我一起去呢！”
　　陈随从车前镜往后扫了一眼，正对上大公鸡的眼睛。他笑了笑说：“星君说了什么你又听懂了？行了，去就去吧，不过先说好了，等下不许调皮。”
　　“好耶！”两个孩子顿时欢呼一声，嘻嘻哈哈地倒在一起。
　　“这两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何倩在一旁笑眯眯的。
　　陈随注意着车水马龙的路况，闻言眉峰微微蹙起，“小倩，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何倩赶忙摇头，“算了算了，今天累了一天了，我是不想再动了，你把儿子带好就行了，就让我歇会儿吧。”
　　陈随还想说话，旁边的陈泽一把抱了上来，“妈妈，一起去吧，一起去吧。”
　　何倩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你给我老实点，等会儿一定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妈妈回家还有事呢。”
　　陈泽把脑袋埋进了何倩怀里蹭了蹭。
　　一旁的周星海见了，眼眸里露出了微微的羡慕。
　　何倩一抬头，就看见周星海正直愣愣地看着她，她扑哧一笑，伸手又在周星海的脸蛋上捏了捏，说：“怎么了，我们小星星也想抱抱吗？”
　　周星海脸蛋瞬间就红了，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脸颊微微鼓起，一双手胡乱揉搓着沈宜的羽毛。
　　沈宜直翻白眼，又不好戳穿他。
　　“要抱抱，我们一起抱！”陈泽一下就兴奋起来了，起着哄拉着周星海直往身边扯。
　　何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她手长长一伸，将两个孩子一把拢在怀里，然后薅了薅他们黑乎乎汗津津的头顶。
　　周星海眨着眼睛，心跳莫名加速了几分。鼻尖处隐隐传来一阵清悠悠的香气，还带着一股柔和的暖意。他耸了耸有些发痒的鼻子，心里仿佛淌进了一片暖流，软软的，麻麻的。
　　他想，这大概就是妈妈的味道吧。
　　车子很快到达小区，何倩下了车，跟他们摆着手，又嘱咐陈泽要好好听话，又让陈随照顾好星君和星星。这才转身进了小区。
　　陈随打了个方向盘，车子重新拐进了车流里，朝着“忘怀香阁”过去了。
　　这酒楼他们之前就来了一次，周星海一直对这里的牛腩煲念念不忘，路上一边跟陈泽说着牛肉有多香多好吃，一边直淌口水。
　　弄得陈泽的哈喇子也快跟着一起淌下来了，他连忙催促陈随开快点。
　　车子很快开进了停车场。
　　陈随几人刚一下车，就有门童过来帮忙引路。到达大厅后，还没等陈随去咨询台询问。旁边就有一道声音传来。
　　“请问是陈先生吗？”
　　众人转头，就见一名身着正装，打扮得体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陈随怀里的大公鸡。
　　“是。”陈随点头。
　　他微笑着伸出了手，道：“陈先生您好，我是董宁，是徐先生的执行助理。”
　　“我们董事长已经在二楼包厢等着您了，请这边跟我来。”
　　男人声音清冽好听，说话不缓不慢，举手投足都带着种斯文，和人相处也不会给人压迫感。
　　沈宜下意识便抬头看了他一眼，董宁眼眸微垂，刚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他微微一笑，朝着大公鸡轻轻点了点头。
　　沈宜心里不禁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久等了！”陈随抱着大公鸡，领着两个小孩，跟着一起去了二楼里面的贵宾包厢。
　　还是上次的包间，陈随几人一进去，迎面就有人迎上来。
　　“老陈啊，你可算来了，我们可都在等你了！”
　　徐冀洛十分热情地迎上来，略带亲昵地拍了拍陈随的肩膀，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他怀里的大公鸡身上。
　　“星君，好久不见，我老徐可是天天都想着你啊！”
　　他伸出手凑过来，下意识就想摸摸大公鸡的羽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手一顿，差点僵在半空。
　　沈宜不禁想笑，他也挺想他的，想他的润金！他伸出翅膀，跟他握了握手，解除了他的尴尬。
　　徐冀洛笑得更加灿烂，“来来来，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从海城过来的付先生，这位是付太太......”
　　徐冀洛侧身，露出了身后圆桌前已经入座的一男一女。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四十多岁。
　　男人两鬓斑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心处一道褶痕较深，嘴角微微抿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唐装，看起来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相比起来，旁边的付太太倒是看起来很温和，保养得很好的皮肤微微发亮红润，头发盘在脑后，一身旗袍装束大方温婉，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颇有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
　　“付先生，付太太，这位是陈随，他怀里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星君了。”
　　两人看过来，付明术对着陈随点点头，目光便落在了沈宜身上。他大概是长期处于上位，那投过来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带了一丝探究。
　　“早就听说过星君了，今天好像还上过热搜吧？我啊，一向喜欢小动物，总觉得他们更纯粹，真诚。今天见了星君，心里倒是越发欢喜了。”
　　付太太裴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双眼睛弯弯地看着沈宜。
　　两人态度不算多热情，也不会让你觉得受到了冷遇，总之，如果沈宜进过商界的话，就能知道这大概就是生意人之间必不可少的场面话。
　　“都坐吧，董宁，叫他们上菜了！”
　　徐冀洛吩咐一声，董宁便出去了。
　　陈随将沈宜放到了他特殊的位置上，这是徐冀洛提前安排的，和上次一样，特意准备了一张高凳子。
　　沈宜不免在心里夸了夸徐冀洛办事细心。
　　或许是包厢里气氛有些微妙，两个孩子坐在一起，眼观鼻鼻观心，倒是安静了很多。
　　几人都坐定后，付明术就说话了，他的声音有几分厚重严厉，但也听得出来，他已经刻意放缓了音调。
　　“一直听徐总说起星君，那是赞不绝口。付某人也是神交已久，这次刚好到东阳，便想来拜访一下，还请星君勿要怪付某人唐突才是。”
　　沈宜眨眨眼，第一次和说话这么文绉绉的人打交道，还颇有些不习惯啊。
　　沈宜看向他，目光如炬，只张嘴咕咕了两声算是回答。
　　付明术还要说话，恰好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将菜一一摆上桌了。
　　周星海一眼就锁定了其中的牛腩煲，目光中闪着喜悦。
　　众人开始用餐，不过大人们都只是浅尝辄止，毕竟大家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吃。
　　只有两个孩子，埋头吃得正欢。
　　裴筠浅尝了口碗里的浓汤，就放下了勺子，笑道：“之前听徐先生说，星君非常擅长寻人，就连徐小公子和他同学也是星君找回来的。”
　　沈宜看向她，等着后续。
　　她笑了笑，“不瞒大家说，我是十分想见识见识星君的寻人本领的，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裴筠全程脸带笑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优雅。连看着沈宜的目光，都透着几分柔和，实在很难让人不对她心生亲近之意。
　　沈宜啄了口碗里陈随给他夹的甜点，然后抬头，“咕咕咕......”
　　各位有啥话就直说吧，这么拐弯抹角，挺累的！
　　付明术和裴筠都疑惑地将目光移向徐冀洛，徐冀洛也是一脸懵逼啊，他连忙将求救的目光看向陈随。
　　陈随放下筷子，无奈地说：“二位有什么话就说吧，如果能帮到忙的话，星君也会尽量帮忙的。”
　　裴筠还是那张恰到好处的笑脸，“陈先生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是这样，我儿子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读书，我们夫妻两都很是想念他。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啊，要自由。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要是多念叨两句，他就不乐意。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请星君帮忙看看我儿子现在都在那边忙着什么，也全了我的一颗慈母心。”
　　这话一说完，徐冀洛立刻捧场，“付太太也是担心孩子嘛，理解理解，我也是当爹的人，倒是感同身受。现在的孩子还真是不好带。我家那小兔崽子也是一样，不省心啊。”
　　沈宜幽幽地看向她，心如明镜。
　　这哪是想儿子啊，这分明是试探他呢？现在通信这么发达，想儿子了打个电话，发个视频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实在不行，你们那么有钱，买个机票直接坐飞机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沈宜猜测，他们真正想找他办的事儿对他们来说应该很重要。看两人的打扮应该也是不差钱的主。这些有钱人一向谨慎多疑，即使徐冀洛把他吹得再天花乱坠，若不亲眼见识，只怕心里头也不放心。
　　罢了罢了，看在钱的份上，沈宜也不计较了。
　　不就看看在国外的儿子嘛，小意思！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他卯日星君的本事！


第94章 
　　“我儿姓付名奚航, 今年21岁，现在m国读书，就请星君帮忙看看, 他如今现况如何了。”
　　沈宜得知了付奚航的一些大致消息, 便决定让这两位财神爷开开眼界。
　　他闭上眼睛，熟门熟路地开始搜寻。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尤其是付明术夫妻俩和徐冀洛，都不由得屏住呼吸盯着他。
　　很快，沈宜就闻到了海的味道，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夹杂着潮湿凉意。
　　“喔......再快点......冲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声激荡的呐喊顺着海风飘过来，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肆无忌惮地宣泄着。
　　沈宜只听声音，就能感觉到他们的兴奋, 自由, 无拘无束......
　　他睁开眼, 刺目炙热的阳光泼洒在整个海滩上，绿波荡漾的海面波光粼粼, 仿佛铺满了无数细碎的水钻，正闪烁着灼灼晶光。
　　而波浪翻飞的海面上，几辆快艇发出嗡嗡的轰鸣声，飞快地穿梭荡漾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
　　快艇上的人打着赤膊, 戴着墨镜，穿着沙滩裤，热情又奔放，他们大声吼着, 似乎要把自己的喜悦传递给每一个人。
　　连沈宜都不禁被他们的张扬肆意感染到了, 能这么放声大笑, 快乐自在，看起来似乎也不错。
　　沈宜眯着眼，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人，他顶着一头金灿灿的黄毛，皮肤呈小麦色，一只手把着快艇的方向盘，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根红色的套绳，正一边兴奋大叫，一边将套绳在空中甩的飞起。
　　他想：这人应该就是付奚航了。
　　这倒是和他父母有些不太一样啊。沈宜想到他爹付明术那总是皱着的眉头，和他妈裴筠温和优雅的言谈。
　　这样一对夫妻也能养出这么肆意张狂的儿子吗？他还以为这付奚航应该也跟他爸一样是个古板严肃的人呢。
　　沈宜飞在半空中，目光移向宽阔热闹的沙滩上，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穿着比基尼，薄纱一般的长裙，嬉笑打闹着奔跑在阳光之下，汗水挥洒而下，蒸发在灼热的空气中。众人清澈爽朗的笑容伴随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久久散不去。
　　整个海滩都充斥着一股火热奔放的气氛。
　　沈宜砸砸嘴，有些羡慕。他扫视了一圈，不禁有些喜欢上了这片海滩。改天有空，他也要带星星去海边玩，尽情地笑，尽情地奔跑......
　　不过应该不会是这个海滩了，出国还是有些麻烦的，咱们国内风景好的海滩也挺多，随便挑一个，估计效果都差不多的......
　　等等......
　　沈宜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这根据裴筠女士所说，他儿子付奚航是在m国读书，那为什么......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那些嬉笑打闹的人群中扫了一下，为什么这些人都是华国人？
　　这不对啊，就算是付奚航来这里玩约的朋友都是华国人，也不至于整个海滩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看不见啊？
　　除非......
　　他滴溜溜转着眼睛，仔细地左右打量，果然，在许多有标识文字的地方看到的也几乎都是华国文字。
　　他眯着眼想了想，往沙滩上的接待室飞了过去，果不其然，在这里看到了意料之内的东西。
　　他眯着眼，遥遥瞥向还在放肆大笑的付奚航，唉，不知道等会儿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哦......
　　他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星君看见什么了？”
　　沈宜刚从海滩处火热激昂的氛围中出来，还没有适应包厢里诡异的安静，旁边裴筠语调平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抬头，刚好对上了付明术和裴筠两人有些好奇的目光。
　　他眨眨眼，心道：兄弟，不是哥哥不罩着你啊，谁让你倒霉，偏偏在这时候，成为你妈试探我的借口呢，你就自求多福吧！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旁边周星海的小脑袋。
　　周星海立马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沈宜：咕咕咕咕......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周星海。
　　这种场面周星海早已经习惯，他面不改色，张嘴道：“星君咕咕说他看见付奚航大哥哥了，他现在正在盘龙湾海滩和朋友们玩得很开心呢！”
　　“玩......”付明术眉间的褶皱深了几许，“小航不是说留在学校跟着教授做项目吗？怎么......”
　　裴筠笑容不变，“就算要学习，也总是要休息一下的，又不是机器人......”
　　她话未说完，下一刻，那一直挂着浅浅笑容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说我儿子在盘龙湾海滩？”
　　沈宜拍拍翅膀，然后点头。
　　裴筠瞳孔一颤，似乎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小航明明在m国念书啊，前几天我们还收到了他从国外寄回来的东西，盘龙湾海滩可是在国内！”
　　她这话，就差明着说沈宜骗她了。
　　这时，付明术也向沈宜看了过来，他面容冷肃，目光中透着打量和怀疑。
　　一旁的徐冀洛见气氛有些不对，赶忙道：“哎呀，这也不一定就是盘龙湾海滩啊，毕竟这些海滩都大同小异的，也许是星君弄错了呢？”
　　徐冀洛期盼地望着沈宜，心里头也在冒汗，小祖宗也，这可不能乱说的啊。
　　沈宜目光坚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裴筠终于收起了笑容，她虽然不相信沈宜的话，但也并没有直接站起来大声反驳沈宜是个骗子，并且摔门而出。
　　她只是从包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或许是想用事实来证明沈宜所说的都是假的。
　　手机里嘟嘟的电子音响起，一声，又一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
　　不一会儿，嘟嘟的声音停止，那是对面无人接听直接自动挂断了。
　　裴筠和付明术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裴筠再次拨通了电话 ，不出所料，同样无人接听。
　　沈宜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有人接听就怪了。付奚航摆明了就是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回了国，他既然说自己在国外跟教授做项目，就不会在快艇上接电话。
　　这一接不就露馅了吗？再怎么样，也得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才对。
　　终于 ，在第四次拨通电话后 ，手机对面终于接通了 。
　　电话里付奚航有些气喘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喂妈，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给您儿子我打电话呢 ？”
　　裴筠神色复杂，“小航，你怎么听起来有些喘啊？是很累吗？”
　　付奚航张口就来，“也不是啊，我刚爬完楼梯呢，我们教授让我去楼上搬个东西，挺重的......”
　　裴筠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在学校？我怎么好像听到有海浪的声音呢？”
　　付奚航一惊，条件反射捂住了听筒，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远方的海浪还在翻涌，可是传到他此刻的所在地，已经像是隔了层玻璃罩，听不真切了。
　　他嘘了口气，他可是特意飞奔到沙滩上，找了个比较僻静的地方接的电话，他妈应该不可能会听到什么动静才对。
　　他小心地将手机贴在耳边，“妈，哪有什么海浪的声音，您听错了吧？可能是空调风箱的声音。”
　　付明术和裴筠也不是傻子，不过是这么短暂的停顿，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裴筠一直微微上扬的嘴角也压了下去，显得有几分威严，她淡淡道：“小航，你是不是在海滩玩呢？”
　　付奚航呼吸一窒，心里已经在打鼓了，“没......没啊......”
　　难道他妈真的听到什么了？可是他刚才已经说了是在学校了，这会儿再改口说是在海滩，这不是摆明了自己在撒谎吗？
　　他心里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就直说自己在海滩玩了，就算在学校做研究，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忙吧？偶尔出来放松一下也不算什么！
　　裴筠却不管他心里正如何纠结懊悔，直接一道五雷轰顶劈过去，“你回国了？你在盘龙湾海滩？”
　　虽然是疑问句，却带着莫名的肯定。
　　付奚航大脑“轰”地一声，炸得他耳鸣目眩，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警惕地四下扫射。
　　是谁？是谁泄露了他的踪迹？他妈怎么突然就知道他回国了，而且还在盘龙湾海滩？
　　谁出卖了他？
　　“你真的在盘龙湾海滩？”
　　“妈，我，我......”付奚航支支吾吾，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下再没有任何疑问，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裴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气，将付奚航教训了一顿。勒令他立刻回家做出解释。就利落地挂了电话。
　　在坐的几人都有些尴尬地喝着茶，以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徐冀洛毕竟是组局的中间人，他干咳了一声，打着哈哈，“现在年轻人啊，就爱鼓捣着什么自由啊，新意啊，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们了，真是落伍了，落伍了......”
　　“星君的本事实在让付某刮目相看！今日之事，是我夫妻二人唐突了，还请星君不要放在心上！”
　　付明术突然起身，朝着沈宜拱了拱手，神情意外的认真严肃。
　　沈宜抬头看过去，正对上付明术有些激动的目光。就连裴筠，也是嘴角含笑，目露期盼。
　　沈宜：......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可是刚刚才打了你们的脸，拆穿了你们儿子不在国外的事实的啊！
　　是谁才恼羞成怒对着手机一通输出的？
　　是谁一直稳坐高台对他不冷不热的？
　　你们未免转变得太快了吧？
　　不管包厢这边的情况，作为此次最大的倒霉蛋工具人付奚航却是僵在了原地。
　　他捏着手机，怎么也想不通，他妈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同行的朋友们在不远处欢叫着朝他招手，“奚航，快点过来玩啊，咱们再去海上飞一波！”
　　他拧着眉，盯着他们半晌，最终还是无趣地摆摆手，“不去了，没心情！”
　　伙计们也终于察觉到什么，纷纷走上来打量着他，真是奇怪了，明明前一刻还在海滩疯玩的人怎么转眼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振。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接个电话就这样了？”
　　“不会是被女朋友抓包了吧？”有人调侃。
　　“滚蛋！”付奚航烦躁地薅了一把金毛，“我妈知道我回国了，草！”
　　“什么？怎么会？”众人纷纷惊呼。
　　“不能吧？咱们不是瞒得挺好？”
　　为了不让父母怀疑，他们还特意让在m国的朋友寄了快递回来，可谓是天衣无缝。
　　“她不仅知道，还知道我现在就在盘龙湾！”
　　这话一出，大家果然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我去，不会吧？这怎么知道的？”
　　“兄弟，你不会以为是哥几个泄密吧？”
　　“这种事咱可做不出来......”
　　付奚航眉头打成了结，一一扫过几个朋友，众人的反应都很正常，他还真找不出究竟谁才是那个通风报信的叛徒！
　　“那咱们之后的计划还干不干啊？”
　　付奚航弹了下舌头，心情烦躁，“算了算了，还干什么干！我得走了，也不晓得这回可怎么跟我妈交代！”
　　众人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付奚航大踏步消失的背影。
　　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这几个朋友应该是嫌疑最大的。总不能是他妈给他装了定位仪吧？
　　此刻的付奚航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他的秘密是被一只大公鸡给戳破的！


第95章 
　　“滴答, 滴答......”
　　大脑仿佛被切开了的刺痛让他感到痛苦，他睁开眼睛，四周昏暗,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旋转, 黑白交错的光晕更是让他觉得整个眼眶都要胀裂开来。
　　“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更加明显，和着眉心一跳一跳的刺痛，更是让他头昏脑涨。
　　他抬手就想拍拍快要炸开了脑袋，右手却好像被什么给阻止了动作。
　　他下意识的用了用力，两手纹丝不动。
　　一种不知名的恐惧袭上心头, 他猛地清醒过来。眼睛迅速往下扫过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粗硬的麻绳紧紧勒住他的身体, 让他动弹不得。
　　他顿时一慌, “怎, 怎么回事......”
　　“你醒了？”
　　昏暗寂静的空间内，一道熟悉的, 带着浓浓恨意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霎时间，混沌的大脑闪过一道白光，他忽然想起，在他昏迷之前, 那让他不敢置信的一幕。
　　“是你！”
　　他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藏在阴影下的人。
　　“今日之所以如此唐突，实在是有要事相求，这件事对我十分重要, 还请星君能够不吝帮助, 事后, 必定协恩相报。”
　　沈宜眨眨眼，终于要来了吗？墨迹了这么老半天，总算步入正题了！
　　不必周星海翻译，大家也能明白大公鸡的意思，陈随客气道：“付先生有什么事就说吧，星君定会尽力而为的。”
　　付明术扫了眼包厢里的众人，他微微叹了口气，慢慢道：“这件事该如何说呢？也许别人不知道，但其实我还有一个妹妹。当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们付家曾经也落没过，那个年头，甚至连吃饭都成问题。”
　　“我妹妹付明娇那时候只有六岁。我父母为了生计总是很忙，只有我在家带着妹妹。那年我也才只有八岁。”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颤抖，仿佛诉说着什么无法面对的痛苦，“我还记得很清楚，九月初六的那天，天下着小雨。我妹妹她生病了，我知道她很难受，于是我从我爸的抽屉里拿了钱，背着她去看医生。”
　　“诊所里没什么人，我拿了药后，突然很想上厕所。我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我竟然就那么单独把她放在了厕所旁边的小板凳上。总之，等我从厕所出来后，我妹妹已经不见了。”
　　“我到处找她，我拼命地找，可是我找不到她。那时候，还没有现在那么多监控，谁也不知道是她自己走掉了，还是被谁带走了。”
　　“我弄丢了妹妹，我不敢回家，我在外面一直找，一直找，天黑了，雨也越下越大，我父母找了过来......他们还是知道了。”
　　“从那以后，我爸妈也无心工作，四处寻找我妹妹的踪迹，我妈很快就因为这件事病倒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付明术带着痛苦的声音回荡在包厢里，他放在桌面的指间在微微发颤，眼眸里都是痛苦。
　　旁边的裴筠不忍心地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这件事一直是他们家的禁忌，也是付明术深埋心底的伤痕。几十年过去，这块伤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愈发深刻。每每提及，都似要将那块伤疤反复撕裂流血。
　　这也是他第一次剖开自己的伤疤，将血淋淋的伤口展现出来。这么多年了，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便要辗转反侧。
　　他常常会梦到小的时候，他带着妹妹玩耍，妹妹笑得很开心，拉着他一直叫他哥哥。
　　但梦境总是不受控制，那噩梦的一天一直纠缠着他。他又站在了那个诊疗所旁边，四周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是让人胆寒的冷漠。他彷徨无助地穿梭在街道上，他大声喊着，拉过每一个经过的小女孩，可都不是，一个都不是。
　　妹妹，他的妹妹在哪里？
　　终于，妹妹还是出现了，她始终穿着那件白色的小裙子，那是她五岁生日时母亲送给她的，她一直很喜欢。
　　她拉过付明术的手，仰头望着他，“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丢掉呢？哥哥，哥哥......”
　　他挣扎着醒来，已经满头大汗，梦里的彷徨，愧疚，痛苦依然深刻清晰，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叫他浑身冰冷，再难平静。
　　不知什么时候，付明术一直挺着的背微微佝起，额头处也浸出了细微的薄汗。
　　裴筠面上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愁容，“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明娇的踪迹，但是这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到如今，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所以星君，能拜托你帮忙寻找她吗？”
　　付明术有些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知道这也许有些困难，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只是，我还是想找到她，她那时候还那么小，不知道这些年究竟过得怎么样......”
　　沈宜点点头，对于他来说找人不难，只是时间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位付先生都快五十了，她妹妹也就比他小两岁。
　　一个小女孩，在那个年头失踪，不管是自己走失，还是被人刻意带走。也许日子过得并不太好，甚至可能很惨。
　　他看着付明术的眼睛，里面包含着挣扎和痛苦。沈宜大概也明白对方的纠结。这应该就是近乡情怯吧。
　　也许在今日，他就能寻到他的妹妹，结束这几十年的噩梦。但也许，这也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在之前，他或许可以想象失踪的妹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过得很好，还好好地活着。
　　但今日之后，那些幻想出来的自我安慰也许要就被无情的戳破，血淋淋的真相被撕开摆在眼前。
　　而这些，才是缠绕他几十年噩梦的根源。
　　他始终感到害怕恐惧的是，他的妹妹在承受着痛苦折磨，甚至可能，早已经不在人世。
　　沈宜叹了口气，并不抱多少期望，他相信，其实付明术也该明白的，不过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沈宜扇了扇翅膀，“咕咕咕......”
　　周星海连忙把嘴里的肉咽进去，嘴角处该残留着棕色的酱汁。
　　他抿着鼓鼓的脸颊，眨着大眼睛道：“星君咕咕答应了，他说让付先生过来，血脉之间的牵引，可以让你找到你的亲人！”
　　付明术微微一顿，这才起身，慢慢走到了大公鸡旁边。
　　陈随拍了拍周星海的脑袋，“星星，来换个座位，让付叔叔坐这里，你到陈叔叔旁边坐。”
　　“好！”周星海点头，两只小手捧起自己的碗筷，脚一蹬就滑下了凳子，颠颠地就从沈宜身后绕到了陈随旁边的空位坐下。
　　陈泽捏着汤勺一看，也连忙捧着自己的碗筷溜了过去，和周星海坐在了一起。
　　这时，沈宜的右手边就空了下去。
　　付明术在周星海腾出的位置上坐下。
　　“星君......”
　　沈宜朝他伸出翅膀，他只一顿，就抬起了右手伸过来。
　　两相接触，沈宜闭上了眼睛。
　　付明术一看，便也就不敢动了，只眨也不眨地盯着大公鸡，心脏处一下一下用力地跳动着。
　　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沈宜挣扎在黑暗中，浓墨一般的黑仿佛能将他淹没。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黑？
　　光呢？光在哪里？
　　沈宜努力地探出头，从几乎要窒息的黑暗中一跃而出。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亮光翻涌而来。他紧闭着刺痛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这是什么地方？
　　沈宜举目望去，入目便是清翠山林，野花爬满山坡，田野间青菜绿植交相辉映。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沈宜微微皱眉，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天边的云彩泛着红光，有些刺眼，一声一声不知名的虫鸣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显得莫名的空寂孤独。
　　这是什么地方？他不是来找付明娇的吗？怎么会跑到这山上来了？
　　难道等一会儿付明娇会过来吗？
　　沈宜想着，便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可是左等右等，天空都暗了下去，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沈宜便有些着急了，难道是他的力量失效了？他找错地方了？
　　他有些不安地踩了踩爪子，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他低头一看。
　　原来是已经烧尽的香烛，留下了黑乎乎的头插在泥土间，旁边还有一些烧过的痕迹，和一些燃过的纸钱的黑灰。
　　沈宜连忙后退几步，心里头念着勿怪勿怪。
　　下一刻，他心头一道电光划过，一丝惊疑的念头倏地升起。
　　他顺着那香烛头看过去，在前方不远处，拱起了一个小坡。
　　沈宜心头咚地一下，他抬起爪子慢慢走过去，绕到了小坡的前面，一块被风雨洗涤过的墓碑映入眼帘。
　　墓碑前，摆放着几个苹果和糕点。苹果已经焉了，皱巴巴的红皮裂开，呈现出黑色的腐败，已经破碎的糕点上也爬满了蚂蚁。
　　贡品前面，蜡烛燃尽，黑红的烛泪洒在杂草泥土上，旁边被烧过的地方呈现出一片黑灰色。
　　在不久前，有人来这里祭拜过！
　　沈宜目光落在墓碑上，“先母石兰芳之墓”
　　石兰芳？
　　沈宜定定地看着那三个字，即使不愿意承认，但心中那股隐隐的感觉在告诉他，这，或许就是付明娇的墓。
　　她竟然真的已经去世了！
　　这是沈宜心中所猜的最坏的一个结果，但偏偏，这个结果应验了。
　　付明娇如果还活着，这会儿大概也才五十不到，这么年轻就过世了，是什么原因？
　　是生病了？还是生活太累了？
　　沈宜扫了一圈四周的荒凉，再想到付明术那一身价格不菲的着装，裴筠保养得体的皮肤身材。
　　如果她没有走失，也许会是另一番人生。
　　一股莫名的伤感在心底起伏，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心想，他该怎么跟付明术说这件事儿呢？


第96章 
　　"项卓, 你......你这是做什么啊？"
　　付奚航微微挣动着绳子，两眼略带惊慌的四下扫视，"阿康, 小熙他们呢？他们是不是躲在里面了？快出来吧, 别玩了......"
　　项卓站在阴影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付奚航心口咚咚地跳，“项卓，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咱们别玩了吧，这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啊......”
　　项卓冷冷地盯着他, 张口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付奚航一窒，终于还是接受了那个可怕的事实，不过他始终不明白, 项卓为什么要那么做。
　　于是他大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这一问, 项卓的表情更冷了, 他站在阴影处，衬得他的脸冷若寒霜, 叫人看着，就仿佛要打几个寒战。
　　付奚航有些发抖，心里既害怕又很是愤怒委屈。他自问从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项卓的事情，相反, 他对项卓，可比对他那些发小都要好多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然而现在项卓却毫不犹豫地举起刀子，撕开了这层关系。
　　他绑架他, 难道是想要谋财？不对, 虽然项卓家境不怎么好, 可是他一向都是奉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
　　就是因为他对钱财的平静，也不像其他人那么拥护顺从他，他才和他成为了好朋友。
　　但下一刻，付奚航又摇头，谁知道以前的他是不是伪装的，就像他以为他们是好朋友，可他却毫不留情地绑架他，将他们的友谊踩在脚底。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项卓慢慢走出来，他一双眼睛冷得吓人，再也看不出以前一丝一毫的暖意。
　　“也对，付大少爷金尊玉贵，自然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这房间有些阴冷，冷得付奚航忍不住开始战栗，他瞪着眼睛开始思考，是什么时候他在无意间得罪了项卓，让他想要报复他。
　　难道是上次他父亲过世办丧礼，他自作主张帮他请了当地最好的道场，伤了他的自尊？
　　他想到当时项卓知道后的表情，虽说不上有多高兴，但对上门拜访的他还是礼貌周全。
　　不，这还不至于吧？
　　项卓看着对方绞尽脑汁，却好像一无所获的样子，心里的愤怒越发翻涌。
　　他冷冷道：“付大少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想必自己都忘了曾经酒驾撞伤路人这件事情吧？”
　　旧事重提，付奚航蓦地睁大眼睛。
　　那年他才十五岁，刚上高一。他小时候的好朋友转来他们学校上学。当时他很兴奋，周末那天约了朋友们一起出来玩，也算给当时的朋友接风。
　　一群半大小子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他们聚在一起，到是学了几分成年人的豪气，非要拼酒。
　　这一喝，就出事了。
　　付奚航还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们几个醉醺醺的，不知谁提议，要开车去郊外兜风。
　　他们一群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即使未成年，也不妨碍他们开车出来赴宴。
　　付奚航也很喜欢开车，可惜他爸妈对他很是严格，在他成年前，不允许他拥有自己的车辆。
　　但越是没有，就越想要。他平时跟着狐朋狗友们一起玩，蹭着他们的车子，硬是自己学会了开车。
　　这天晚上大概他也喝多了，早已经忘了他爸妈的耳提面命。他记得当时自己很兴奋，拿了朋友的车钥匙，一溜烟就坐到了驾驶位。
　　一路上风驰电掣，酒精灼烧着他的理智，也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让他越发兴奋。
　　大概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这群公子哥的嚣张，事故就这么发生了。
　　当付奚航迷糊的大脑清醒过来时，周围已经挤满了人，人们义愤填膺地围着他们，那些人嘴巴一张一合，脸上的表情都是愤怒。
　　他顺着人群缝隙往前看，只能看到一双腿歪扭着摊在地上，鲜血像是一条蜿蜒的小溪，缓缓向四周流淌。
　　他撞人了！这个念头砸得他头晕眼花。
　　他吓坏了，大脑里都是一片空白。
　　付奚航几乎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像个机器人一般僵硬着，交警吩咐他什么，他就照做什么。
　　直到他看到自己父亲那张阴沉的脸，他才惊醒过来。从那以后，他都不敢再在马路上开车，他坐在车里，看着路上的每一个行人，他都有种恐惧，仿佛下一刻，车子就会蹭到对方，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项卓冷冷地看着他，“想起来了？付大少爷！”
　　项卓恨恨地看着他，“就因为你！你为什么要开车？你连驾照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妈死了！你为什么要开车？你为什么要喝酒？”
　　“我......”付奚航哆嗦着看着他，或许是想起了酒驾车祸那件事，也或许是被项卓所说的事情震惊到了，让他越发觉得冷。
　　“项卓，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你妈，我真的，我对不起，对不起......”付奚航可怜巴巴地看着项卓，头顶上嚣张的金毛都已经耷拉下去了，他小心翼翼地说：
　　“项卓，你是不是搞错了一点啊，当时你妈......阿姨，她没有死啊，我爸说，她只是被撞断了腿，然后脑震荡什么什么的......”
　　项卓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付奚航咽了口唾沫，但他觉得，他必须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让项卓误会了，只要解释清楚，也许项卓就不会那么恨他，也许就会放过他了。
　　“是真的，我承认，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但是阿姨当时真的没有死，我还去医院看过她的，我还见过你爸。叔叔阿姨当时都已经原谅我了，阿姨所有的医疗费我们家都出了，我爸还给了阿姨三百万作为赔偿......”
　　付奚航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项卓的眼神越发的冰冷，透着股刺人的寒意，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是啊，作为肇事者，你多慈悲，你出了钱，给我妈看病，你赔偿了费用。三百万，我们家一辈子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钱，真是大方！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付奚航慌忙摇头。
　　“你以为我稀罕吗？你以为我妈稀罕吗？”项卓突然激动起来，他抓紧了付奚航的胳膊，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项卓竟然这么暴力可怕。
　　“项卓，你冷静一点，你想要什么，你说，我会尽量补偿你的，对不起，对不起......”付奚航声音放得很缓，他试图让项卓冷静下来，免得他一时激动，他就直接翘辫子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项卓真的冷静下来了。他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付奚航，随后，慢慢道：
　　“付奚航，你是大少爷，你有用不尽的钱，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们这些穷人的日子有多难过。”
　　“我妈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农村妇女，她从来没有上过学，思想老旧又传统，她一直觉得，丈夫就是她的天，是家里的男主人。所以不论我爸有多恶心，她也一直逆来顺受地忍着。”
　　“有的时候，我真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我爸是个眼高手低的人。他找一个工作，不出两个月，就干不下去，不是嫌累，就是嫌弃工钱太低。他喜欢做生意，有面子，又不累。但每次也不长久，他总是抱怨生意不行，顾客都没有眼光。”
　　“因此，大部分时间，我爸都在游手好闲，空闲时间太多，自然就结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他们天天四处惹闲，几乎不会回家，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我爸几次......”
　　“那时候我还小，我爸常年不顾家，家里就我妈一个人操持。但她一个农村妇女，什么也不懂，哪里能养活得了我，况且还得供我读书。”
　　“好在我们村里的萍婶子在城里做保姆，她实在看不下去，就介绍我妈一起去。我妈她什么也不懂，刚开始很辛苦，受尽了白眼嘲讽，但为了帮我凑学费，她咬牙挺过来了。”
　　“我妈是个老实人，不懂得耍心眼，但也因此积攒了一些口碑。自那以后，我们的日子就渐渐好起来了。”
　　“我妈能赚钱了，我爸也更加肆无忌惮，他在外面的日子过得更加风生水起，然后，他染上了赌博瘾。每每回家，都是因为缺钱了找我妈拿钱。我妈一个人的工资，既要供我读书，又要供他挥霍，时间一久，我妈就吃不消了。她开始尝试拒绝。”
　　付奚航安静得听着，心里却越来越觉得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人这样做父亲。或许是他身边的那些男性长辈，有些即使不怎么顾家，但到底还不会靠自己老婆养着。
　　项卓看得清楚，他嗤笑一声，眼眸里是无尽的嘲讽，“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这种人这世上太多了，他们生来就很自私，从来不会考虑别人，老婆孩子又如何？自己过得爽就行了。”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有一个好父亲！”
　　付奚航愣愣地看着他，项卓却又好像忘记了这一插曲，继续道：
　　“但是我爸那个人，过惯了大老爷的生活，怎么能容许家里的女人反驳他。他开始动手，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往后，便是家常便饭。”
　　“可惜那时候我还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在家里，向来是能动手就懒得动口，时常对我们母子拳打脚踢。我妈为了保护我，只得给他钱。”
　　“我恨他，他根本没有当父亲的资格。我甚至希望他就那么死在外面。那时候，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读书，快快长大，到时候，我就能把我妈带走，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再也不用受苦了。”
　　“可是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项卓倏地瞪向付奚航，“是你，你开车把我妈撞成了残疾，她再也不能去工作，甚至不能照顾好自己。她只能躺在床上，靠别人照顾。”
　　“但是我爸那个人，他怎么可能会照顾我妈。你们给的那三百万，我妈连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被我爸拿走了。”
　　“怎么会......”付奚航简直不敢相信，他还记得当时在病房里，那位叔叔表现得很和善，他一直宽慰着他，让他不要过于自责，一切都是意外。
　　连受伤的阿姨，看着他的眼神也很温和，还一直安慰他来着。
　　这让付奚航自从车祸发生后，一直以来的惊恐愧疚得到了缓解。他一直以为他们夫妻关系很好，两人都是难得的好人。
　　他爸查到阿姨是在做保洁，也知道她大概以后很难工作，所以给了三百万作为补偿。
　　但现在听到项卓的控诉，他才惊觉，那个男人是那么会伪装。那个憨厚笑着的男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当时的一切都只是假象。
　　项卓不理他的震惊，自顾自说道：“当时我还在读高二，学习也很紧张，我还要照顾我妈。即使在课堂上，我也要控制不住地担心我妈自己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受伤，有没有饿着。我的时间一下子就好像被压缩了，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了。我每天都很累，几乎连站着都能睡着，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我不敢告诉我妈，她一直对我的学习很看重。”
　　“但她还是知道了，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不能再赚钱了，也不能照顾好自己，成为了我的负担。在我又一次放学回家后，我妈已经没气了。“
　　”她一个人，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房间很黑，连灯都没开。”
　　“我一个人料理了我妈的后事。我知道她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考一个好的大学，走出村子里。所以我拼命地学习，我终于考上了海城的大学。”
　　“然后，我认识了你。”
　　项卓目光一转，落在了付奚航的脸上。
　　付奚航楞楞地看着他，好像还没有从项卓的故事里回过神来，“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你是想要报复我的......”
　　项卓微微一顿，"不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你，那时候，我还没有想过这些......"
　　“那为什么？”付奚航很是不解。
　　项卓看着付奚航，“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你们不过是一群纨绔子弟，家里有一些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其他人都是你们脚下的臭虫，是你们不屑一顾的垫脚石。”
　　付奚航对项卓的控诉很委屈，因为他觉得，他说的这些他根本就没有。
　　“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着抱歉，其实你心里根本就不当回事。大二那年的校运会，你硬拉着我说要聚餐，当时我正在忙着勤工俭学，但我还是答应了。那天晚上你们都喝多了，酒后吐真言，也是那天，我才知道，你就是害我妈去世的罪魁祸首。”
　　付奚航瞪大眼睛，他忽然想起，那天校运会结束，大家都很兴奋。他就想着晚上出去吃一顿。他去找了项卓，那天项卓正在学校食堂打扫卫生，并不是很想去。
　　但他说什么也要让他去，他拿起旁边的扫扫帚帮忙一起扫，想着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一些。项卓一直对他很是没法子，也只得由着他。两人很快就扫干净，当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他拉着项卓搭乘出租车到了地方，大家都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喝起来了。两人一过去，就被起哄着罚酒。
　　他酒量不是很好，喝了几杯就开始头晕目眩了。当时，他们一起的朋友家里有亲戚也是出了车祸，撞死了人。
　　被撞的亲人不依不饶，情愿不要赔偿，也非要让肇事者坐牢。这么一群人聚在一起，加上酒精的熏陶，那嘴巴就没有把门的，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大家都附和着那位朋友，话也越说越过分。连付奚航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难得开口斥了一声，但大家都喝多了，也没有生气，一个个嘻嘻哈哈地翻起了旧事，说起了他当初酒驾撞伤人的事情。
　　他记得，当时不知道是谁问他，“我说阿航啊，如果是你撞的他们，你也要去坐牢吗？”
　　付奚航不知道当时他是怎么想的，迷糊的眼睛扫过朋友们戏谑的笑脸，他被酒气一冲，只知道气势不能输，他张口就道：“怎么可能？小爷我的大好人生还没过半呢，给钱不就好了？小爷有的是钱！”
　　他不知道当时项卓的脸色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喝到一半，项卓就借口走了。之后，他曾经几次无意地询问他曾经酒驾出事的事情，他不太想提及这件事情，所以要么敷衍了事，要么就直接转移了话题。
　　这大概也让项卓误会，认为他根本就没有悔意，甚至是不当回事。
　　付奚航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着急道：“不是的，项卓，你真的误会了，我从来没有不当回事，我是真的很愧疚，从那以后，我连车都没有开过。我是，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项卓没理他，只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付奚航心里着急，又劝道，“你......你不能这么做啊，杀人偿命的，你也不想因为我毁了你的人生吧？你忘了阿姨的话了，她不是一直希望你能出人头地吗？你这样做，不是辜负了她的期望吗？”
　　项卓眼眸微动，脸上露出了一丝挣扎，付奚航一看，连忙又道：“项卓，看在咱们多年好朋友的份上，你就放了我吧，我保证，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不会报警，我爸也不会追究你.这些年你受的苦，我也会补偿你......”
　　这话一出，项卓神色忽地又冷了，“补偿，你拿什么补偿？对了，你有钱，你可以砸钱，反正在你们眼里，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付奚航一听，立马急了，“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项卓打断他，“就像你可以自作主张办理了我爸的丧事一样......”
　　付奚航一听，顿时不说话了，当时项卓父亲意外身亡，他请假回老家处理丧事。
　　他和朋友也请了假，偷偷溜到了项卓老家，打算参加他父亲的葬礼。但是在村里却意外听到村民们的闲话，说什么项卓不孝顺，连父亲的葬礼也不愿意操办。
　　他也不知道听谁说的，乡下的丧事是要办得越大越好。他知道项卓家里比较困难，一直以来都是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来生活。
　　付奚航乍一听到这些，还以为是项卓有困难。他不想让项卓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所以就自作主张，去镇上找了最好的道场，又雇了酒席。
　　当项卓看到他出现在家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很是惊讶，但之后做道场的人也过来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当时他还以为是父亲的死让他难过，所以也没放在心里。现在他才知道，当时项卓之所以不肯大办丧事，不是因为家里困难，只怕是他根本就不想办。
　　而他自作主张，不仅打了他的脸，也伤了他的自尊。
　　付奚航就是后悔，如果他的手没有被捆起来，他一定狠狠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项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我当时并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帮你。你要想清楚，一步错步步错，你千万不要因为我毁了你的前程啊，你那么优秀，你是教授心里的好学生，你前途无量，你别做傻事啊......”
　　项卓冷眼扫了他一下，或许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很难看，他移开视线，“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我也没有办法。”
　　付奚航眼睛一亮。
　　“本来我是打算等你去玩跳伞时，随便做做手脚，你就能死于“意外”。但是很可惜，你竟然突然改变主意不去了。我只好另外想办法了！”
　　他看着付奚航，淡淡道：“你也会害怕吗？”
　　付奚航顿时一阵绝望，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项卓竟然这么偏执可怕。


第97章 
　　“你说什么？”
　　付明术猛地站起来, 整个人都僵直了，他瞪着眼睛，牙关紧咬, 脸颊处的肌肉崩得直直的。
　　周星海吓得微微一抖, 忍不住向后靠，“是......是星君咕咕这样说的......”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付明术好似受到了打击，站在那里摇摇欲坠，裴筠担心地扶着他，也有些不敢相信，她看向大公鸡, “星君，这是真的吗？明娇她真的去世了吗？”
　　沈宜叹了一声，点点头。他也理解他们的反应, 自己找了一辈子的妹妹就这样离世了, 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连弥补都没办法弥补，这样的结果, 如何能够接受。
　　“会不会弄错了呢？”裴筠还不死心，“我不是不相信星君，只是觉得也许认错了，或者万一看错了？要不星君再看一次吧？”
　　沈宜摇摇头, “咕咕咕......”
　　周星海看看大公鸡，又看看付明术和裴筠，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还是开口道：“星君咕咕说, 他绝对没有看错, 因为他去的地方一个人影都没有, 脚下就一座孤坟，不可能会认错的。”
　　到这里，付明术终于还是无法再自欺欺人了，他的妹妹死了，他这一生，都将无法弥补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付明术颓丧一般倒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东西，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这种事情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有徐冀洛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付先生，节哀顺变啊。”
　　裴筠最是知道他的心结，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她坐在一旁，一双眼睛流转着淡淡的愁绪。
　　她的眼睛扫过周星海和陈泽，下一刻，她目光忽地一亮，看向了大公鸡，“星君，不知明娇她是否还有子嗣留在世上？”
　　子嗣？
　　付明术微微一顿，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又渐渐明亮起来，“对，明娇可还有儿女留在世上？如果有，我也可以替她照顾一二。”
　　“星君，能否帮忙寻找我妹妹的孩子？”
　　找孩子？沈宜微微拧眉，理论上也不是不可以，但他还没有尝试过，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啊。
　　他犹豫了一下，如实告诉了付明术。
　　付明术又打起了精神，“没关系，尽力便好，结果如何，我都认命了。”
　　沈宜点头，又开始了他的寻亲之路。
　　不知道性别，名字，年龄，单凭与付明术的亲属关系，沈宜也有些拿不准。但看在付明术夫妻两那大受打击的模样，他还是决定一试。
　　沈宜迅速调整好了状态，闭上了眼睛。
　　“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声又一声，从远处而来，又好似尽在咫尺。
　　“别杀我，你冷静一点啊......”
　　“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真的忍心下手吗？你真的要对我动手吗？”
　　水滴声后，又有一声声控诉，带着惊惶与委屈，仿佛回音一般，在沈宜耳边跳转。
　　时近时远，一会儿清晰如雷鼓，一会儿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沈宜竖着耳朵，忍不住朝着声音来源处靠近。
　　水滴声越发清晰，伴随着阴冷的风从脸颊边流过。
　　沈宜睁开眼睛，光线有些昏暗。他四下扫了一圈，四周的岩壁凹凸不平，湿润的表面有水流滴滴答答往下坠落。
　　原来这就是水滴声的来源啊。
　　“项卓，你真的想要我死吗？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一直都很善良，你不会杀人的！”
　　杀人？
　　沈宜羽毛顿时炸了起来，天啦，他这是跑到哪里来了？难道撞上了凶杀现场了？
　　他慌忙顺着声音来源处跑过去。
　　石壁一转，入目便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背对着他，那人影的面前，一个金毛男人被五花大绑在一张老旧的椅子上。
　　沈宜眼睛顿时瞪大了，竟然真的撞上凶杀现场了！他这是什么鬼运气！
　　不对，他可是来找付明术大外甥的，难道那个椅子上被绑着的就是？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这要是再晚一点，这付明术岂不是又要承受一次失去外甥的痛？
　　他慌忙飞过去，视线就落在金毛的脸上。
　　下一刻，沈宜就愣住了。
　　这哪是什么大外甥，这分明就是好大儿嘛！看看那一头金毛，这人不就是傍晚才见过的那个倒霉鬼工具人付奚航嘛！
　　沈宜瞬间产生了自我怀疑，光靠血脉牵引，其他消息一概不知道，果然就容易出错啊，这不就一不小心从大外甥变成了好大儿。
　　“项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我真的胆子小，你别吓我了！”
　　项卓？这名字怎么好像有点耳熟啊？
　　“你胆子小？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呢！”旁边的男人忽地上前一步，大手使劲儿掐住付奚航的脖子，付奚航顿时两眼翻起了白眼。
　　“快住手啊！”
　　沈宜一着急，下意识吼了一声，便想要冲上去直接暴力电击。
　　然而下一刻，那施暴的男人却忽地一惊，连忙松开了手，一双锋利得像刀子的眼眸四下扫视。
　　“谁？是谁藏在那里？出来！”
　　沈宜僵在了半空，翅膀还呈现着伸出的状态。
　　他眨眨眼，有些惊愕地扫了眼椅子上正大口喘息着的付奚航，又扫了眼还在警惕地四下张望的男人。
　　所以，其实他并没有搞错，面前的这个人才是他的此次寻找的目标？
　　那，他就是付明术的大外甥？
　　沈宜大脑迅速一转，这才想起为什么觉得项卓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这不就是他在付明娇的墓碑上瞥到过吗？
　　他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项卓，都说儿子像妈，外甥似舅，还别说，这项卓的眉眼跟付明术确实挺像的，尤其是此刻拧眉的样子。
　　所以这是什么修罗场啊？大义灭亲吗？
　　“到底是谁在那里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
　　项卓沉着一张脸，锐利的目光还在山洞里搜寻着。
　　而椅子上的付奚航也缓过劲儿来了，他不时咳嗽着，惊疑地瞪着项卓。
　　沈宜左看看，又看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项卓竖耳凝听了一会儿，除了滴滴答答的水声，这山洞内安静得可怕，唯有付奚航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交替着。
　　难道是他听错了？
　　项卓疑惑地皱着眉头，还是说，这是他内心深处的声音？
　　不，不会的，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付奚航，就绝不会再半途而废。
　　他看向此刻显得可怜巴巴的付奚航，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
　　这人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性格孤僻，每天只知道学习，打工，挣钱。
　　只有这个人，像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久而久之，他竟然也习惯了，就这么默认了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有时候他会想，或许有个朋友也挺不错。
　　但偏偏，就是这个人，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而且还不知悔改！
　　母亲孤零零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一幕幕不停地闪现在他脑海里。
　　项卓眼里闪过一起挣扎，随后脸上便露出了狰狞之色。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尖雪亮，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闪着骇人的寒光。
　　刚缓过气来的付奚航瞬间就被那突然出现的匕首骇住了，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秃噜出来了。
　　就连沈宜，乍然看到这举起的刀子，也一时有些惊住了。
　　“住手，别杀他！”沈宜惊叫出声。
　　果然，项卓停下了动作，他握着刀子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这声音又出现了，这次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幻觉。
　　难道是有人知道了他的计划？
　　“你到底是谁？”
　　项卓谨慎地四下逡巡着，然而无论他如何警惕仔细，也没办法找到对方的踪迹。
　　“别找了，你看不到我！”
　　沈宜清了清嗓子，“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犯法的？你就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吗？”
　　沈宜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让面前这位“失足少年”走上不归路。
　　谁知对方竟然油盐不进，“未来？我早就没有未来了，身处黑暗的人，从来就不曾有过未来。”
　　沈宜一滞，劝道：“也不能这么说，有黑暗就一定有光明，也许以前你不能选择自己身处光明还是黑暗，但未来是有无限可能的，只要你放下手中的刀，你就能走进光明。”
　　沈宜自认为自己这道鸡汤炖得不错，但抬头一看，项卓脸色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走进光明？我根本不需要。”
　　项卓冷笑了一声，手中匕首突然举起，竟朝着沈宜刺了过来。
　　这突然而至的动作让沈宜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看着雪亮的匕首穿透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一刀刺空，让项卓心里一沉。他故意引得对方说话，就是为了确定对方的位置。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那声音竟然就在他左手旁，可那里分明就什么也没有。
　　他捏紧匕首，心念电转，那匕首就刺了下去。
　　他分明听到了对方的惊呼声，手中匕首却刺了空。
　　这神奇的一幕让他骇然，莫非这世上还有这等神异之事？
　　而付奚航正惊疑不定地看着项卓，不明白他这奇怪的举动是怎么回事，就好像他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一样。
　　他不禁越发绝望，完了完了，莫非项卓竟然还有精神病？听说神经病的行为都是没有逻辑常理的，难道他今天真的要命丧此地了吗？
　　他哭丧着脸，说：“怎么就不需要光明了？正道的光普照大地，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项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沈宜：......
　　这二愣子！
　　沈宜瞅着项卓，这小子，挺聪明嘛！
　　项卓喝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卯日星君，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项卓顿时怒不可遏，“说得这么好听，你不过是想要救付奚航罢了！”
　　“若你真的想帮我，为什么不在我快被我爸打死的时候来帮我？为什么不在我妈被车撞成残废的时候来帮我？为什么不在我累得连觉也睡不了的时候来帮我？为什么不在我妈自杀的时候来帮我？”
　　沈宜和付奚航一时都安静了下来，两人静静地听着项卓愤怒痛苦的控诉。
　　“虚伪至极！”
　　他猛地掐住付奚航的胳膊，怒喝道：“你想救他？卯日星君？你真的是卯日星君吗？原来神仙也分高低贵贱，有钱人的命是比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命贵一些，不过才绑起来没多久，竟然劳得卯日星君亲自过来营救。不知道当初他撞死我妈的时候，你可曾亲自过来搭救她！”
　　撞死他妈？
　　沈宜被这消息震惊了，不会吧不会吧，侄儿撞死姑妈？不晓得付明术知道自己千辛万苦寻找的妹妹是被自己亲儿子撞死的时候，该是个什么反应。
　　付奚航忍着胳膊的疼痛，还是小心翼翼地辩解了一句，“项卓，我......我没有撞死阿姨啊......”
　　“你给我闭嘴！”项卓怒喝一声，红着眼横过去。
　　付奚航当即没出息地闭紧了嘴。
　　沈宜也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这件事情有些复杂，但至少避免了侄子撞死姑妈的人间惨剧。
　　他看着怒不可遏的项卓，知道这话大概触碰到了他心底的逆鳞。
　　他只得说：“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你，而非他。准确的说，是你的舅舅让我来找你的。”
　　舅舅？
　　项卓顿时愣住了，这个称呼既陌生又熟悉。
　　在他还小的时候，石兰芳总是喜欢抱着他坐在屋前狭窄的土路前，摇着折扇，看着星空。
　　这时候，石兰芳的脸上是带着笑的，她搂着小小的项卓，语气里充满了怀念，“小卓，其实妈妈还有一个哥哥的，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但我还记得，那时候家里总是只有我们两个。每次我哭的时候，哥哥就会背着我骑小马，骑小马......”
　　骑小马？那时候的项卓还不懂，他睁着好奇的眼睛，“妈妈，小卓也要骑小马，让哥哥背着骑小马。”
　　“不是哥哥，是舅舅！小卓要叫舅舅。”
　　“是舅舅，舅舅背小卓，骑小马！”
　　石兰芳哈哈大笑，“好，骑小马，我们小卓骑小马了！”
　　笑着笑着，石兰芳眼里就泛起了水花。
　　他小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如果有舅舅在就好了，妈妈就不会被欺负了，他爸也不敢打他们母子两了。
　　因为妈妈说过，舅舅很厉害！
　　在他无助黑暗的童年时光中，舅舅这个称呼，就好像远在天边的超人，总有一天会从天而降，然后打败坏人，拯救他们。
　　后来他长大了，只知道靠人不如靠己，便再也没有想过什么舅舅了。
　　而现在，竟然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自称卯日星君的人说，他舅舅来找他了？


第98章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没有必要骗你。”沈宜说：“你该知道, 以我的本事，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救付奚航，我还会跟你说这么多吗？”
　　项卓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沈宜再接再厉, “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 但是你也知道，人海茫茫，天下之大，想找一个人，有多么不容易。所以他找到了我。”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想见见他吗？”
　　沈宜说完就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项卓, 他在等。
　　果然，项卓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在哪儿？”
　　沈宜心里顿时长舒一口气, 有牵挂就还有希望。
　　“你手机号是多少？我让他立刻联系你。”
　　项卓怀疑地抬起了眸子, 没说话。
　　沈宜忽悠道：“你不用担心, 如果我真的另有图谋，那现在就不是我一个人在这儿了。我也没必要拿这件事情骗你, 是真是假，一会儿就能见分晓。”
　　项卓顿了一下，嘴唇蠕动着，报出了一个号码。
　　沈宜心里长舒一口气, “好，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只消片刻，你舅舅就会联系你, 注意你的手机！”
　　项卓闻言, 左手下意识摸了摸上衣口袋。
　　沈宜看在眼里, 他说：“记住了，项卓，你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要想一想，在你的心里，真的希望走到这一步吗？”
　　项卓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愣忡。
　　沈宜最后又看了一眼跟只备受蹂躏的小狗似的付奚航，叹了一声造孽，就走了。
　　现在这个情况，他并不怎么担心付奚航的生命安全。
　　别看项卓嘴巴硬得很，但心里其实还在犹豫。否则又怎么会废话一大堆，要下手早就下手了。
　　他现在就好比站在悬崖峭壁之上，往前一步，万劫不复，后腿一步，便是生路。
　　就好像那些想要自杀的人，他想死吗？想！但真的到了那一刻，心里不免又开始踌躇。这个时候，若有人来劝解，唤起他心里尚存的柔软，多半死不了。但放任，甚至起哄，这条命便也就顺势了结了。
　　若沈宜没有来，项卓或许狠狠心真的就动手了，但此刻旁边有人在，将他好不容易铸起的冰墙打破。再要动手，未免又要做一番心理活动了。
　　更何况，此时的项卓还有牵挂。
　　沈宜光只看他的神情，也知道，项卓内心深处对这个从未谋面的舅舅还是很在意的。
　　听付奚航所说，付明娇并非被他撞死的，但付明娇后来还是死了，看项卓的态度，应该也跟付奚航脱不了关系。
　　事实究竟怎么样，看来还是只有他们一家子知道了。
　　而沈宜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要通知付明术。
　　你大侄子要弄死你的好大儿了，你就说你该怎么解决吧！
　　付明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大公鸡睁开了眼睛，他连忙倾身，激动地问：“星君，怎么样？找到了吗？”
　　沈宜点点头，张口就是一长串的咕咕咕咕，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星君的意思是找到了？”付明术唰地一下站起了身，“他在哪里？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众人也都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沈宜朝着周星海点点头。
　　“星君咕咕刚才说了，是男孩，他叫项卓，他还留了一个号码，让你打给他。”
　　“号码？快，快告诉我。手机呢，快把手机给我！”
　　付明术颤抖着手在衣服口袋上下摸了摸，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又看向裴筠。裴筠连忙拉开手提包拉链，将手机给他。
　　沈宜瞅了他一眼，这么激动啊，不晓得等下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高不高兴得起来。
　　不过看着付明术这么在乎项卓，他还是很高兴的。他看得出来，项卓虽然表面冷冰冰，其实心里很渴望亲情。否则也不会对一个从未谋面的舅舅有所期盼。
　　他咳了一声，“咕咕咕......”
　　周星海立刻肩负起了翻译师的职责。
　　“在把手机号码给你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先告诉你。”周星海看了付明术一眼，小心地说：“就是......项卓说，付奚航好像以前开车撞到了他的妈妈，害得他妈妈去世了，所以他，他就绑架了付奚航，要......”
　　“什么？”裴筠惊呼一声，“你说小航怎么了？他被绑架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裴筠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拨了电话，可惜对面提示手机已经关机。
　　裴筠不死心，继续拨打，安静的包厢里反复地响起没有起伏的电子音。
　　众人都沉默了，陈随是知道的，星君说的从来不会有假。而徐冀洛则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他此刻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不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周星海这个小孩理解错了星君的意思。
　　包厢里一时安静得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明术，怎么办？小航的手机关机了，之前明明还能打通的，他是不是真的出事了？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裴筠急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沈宜听到她说要报警，心里微微一蹙，他将目光看向了付明术。
　　出乎意料的是，付明术此刻尤其的平静，他坐在那里，神情有些疲惫，嘴角微微抿起，一双眼睛黑得像墨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沈宜注意到，他的手正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想必在他的心里，也并非像表面的那样平静。
　　“明术，你说句话啊！”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付明术，一个是外甥，一个是儿子，这大概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事情。
　　良久，付明术有些嘶哑的嗓音响起，“星君，麻烦你把那孩子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沈宜看着他，让周星海说了一遍。
　　“小筠，把手机给我！”
　　裴筠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付明术拿着手机不知道按了什么，不一会儿，手机就响起了嘟嘟的声音。
　　沈宜就坐在他旁边，他探头过去，发现付明术竟然开的手机电话视频。
　　他这是要做什么？
　　而另一边的项卓内心也在挣扎着，他捏紧了手机，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当初高考的时候没有，等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没有。
　　付奚航难受地动了动，绳子勒在身上，已经有了一阵阵的刺痛感。
　　他小心地瞅了一眼项卓，心里有些担心。
　　从刚才项卓就在自言自语，然后又突然拿出手机。他还以为对方终于要迷途知返，把他放了。
　　谁知对方拿出手机后就一直没动作了，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愣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心里一阵阵绝望，他到底怎么样才能逃出去呢，看项卓这情况，可能精神不太稳定，说不定他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知道他爸妈知道他死了会怎么想？会不会伤心欲绝？会不会报复项卓？
　　这么想着，付奚航越发想哭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手机铃声突地响起，在安静狭窄的山洞里显得更加越发的激荡人心。
　　付奚航眼睛瞬间一亮，难道是他的朋友们发现他们失踪了打过来找他们的？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去，却发现项卓也是一副紧张地模样，那份紧张并非害怕，反倒掺杂着几分莫名的期盼。
　　项卓定定地看着手机，指尖用力地摩擦着，他扫了眼付奚航，发现对方眼睛晶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眉峰一拧，威胁道：“等下给我闭嘴，如果你敢发出声音，我就立刻宰了你！”
　　付奚航脖子一缩，心里骂骂咧咧，凶什么凶！
　　项卓将视线重新定在了手机屏幕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刀子重新放回了口袋，右手食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手机屏幕一闪，一张有些严肃的脸出现在了视频里。
　　他呼吸一窒，只傻傻地看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付明术在一阵漫长的嘟嘟音后，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和他儿子年纪差不多大的一张年轻的脸。
　　对方脸色有些白，眉头一直微微蹙着，好像天生就是这样。黑色的头发乖顺地贴服在头皮上，额前的碎发有些湿，衬得他的眼睛格外的黑亮。
　　不过这一眼，付明术就确定了，他就是自己的外甥，是自己找了一辈子的妹妹留下的孩子。
　　付明术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张了张嘴，轻声道：“你是项卓啊？”
　　项卓抿着唇，“是......”
　　“你多大了？还在读书吗？”
　　被手机话筒微微变质了的声音传进付奚航的耳朵，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敢置信。
　　他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项卓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回答，“22了，在海城x大读书。”
　　包厢里的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这对舅甥普通得几乎随处可见的对话。连裴筠也没有出声，她眉头紧锁，两手紧紧地捏着手提包，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付明术露出了欣慰的神色，“x大好啊，考进去也不容易吧？我儿子也在里面读书，改天让你们认识认识......”
　　项卓没有说话。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啊？”
　　项卓抿着唇，“没什么好不好的，读书，赚钱，就这些吧。”
　　付明术抖着唇，“你妈妈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是我对不住你们啊，我......”
　　付明术话还未说完，旁边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突然吼了出来。
　　“爸，爸是我啊，快救我啊，救命啊，我要死了，爸，你快来救我！”
　　项卓乍一听到付奚航的声音，那双眼睛就危险地扫了过去。但等他听清楚付奚航所说的内容时，他的面容就狰狞了起来。
　　他顿时大怒，全身的血都好像冲到了脑门，他红着眼睛，厉声嘶吼道：“你竟然骗我！”
　　沈宜耳朵一疼，他知道，项卓这话是对他说的。


第99章 
　　“小航你怎么样, 有没有受伤？”裴筠一听到付奚航的声音的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激动地冲到了手机面前，询问着付奚航的情况。
　　而对面的项卓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容更是怒意勃发。他曾经见过裴筠, 他知道, 她是付奚航的妈妈。若说刚才他还心存侥幸，认为是付奚航听错了声音，那么现在，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他们就是付奚航的父母！
　　他被骗了，多么愚蠢，他竟然会以为对方是自己的舅舅, 他竟然还和对方说着那可笑的对话。
　　人家心里指不定在如何嘲笑他的愚蠢。
　　他捏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大吼，“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你明知道他对我有多么重要, 昴日星君, 你竟然用他来骗我！”
　　“你给我滚出来, 给我滚出来！”
　　沈宜听着这些，也急了, 不是，他这可真的没有骗他啊。
　　而在这时，项卓猛地掏出口袋里的刀子，雪亮的刀光让包厢里的人都是大骇。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劝慰安抚, 可效果甚微，盛怒之下的项卓好像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下一刻，屏幕一黑，项卓已经关掉了手机视频通话。
　　“不要啊......”裴筠惊恐地扑向手机, 差点直接昏倒在地, 幸好陈随将她扶住。
　　项卓红着眼睛, 几乎目眦欲裂，忽地，他脖子一转，冰冷的目光射向了付奚航。
　　这是付奚航第一次见项卓暴怒的样子，以前的他总是带着点冷意，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仿佛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人生中只有学习和工作这两件事。
　　但他们相处时，他偶尔会笑，会生气，也会对他无可奈何，那时候，他才像是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
　　他无法把绑架犯，甚至杀人犯这样的身份同项卓绑定，因此，他的心里始终并未有多少真实感，总觉得等下一刻，等项卓消气了，他就会放了他，然后他再厚脸皮地同他嘻哈两句，他们的关系又能恢复如初。
　　从前，都是这样的。
　　而现在，付奚航终于感到害怕了，他终于有了一种待宰羔羊的无能为力的惶恐惊骇。
　　他心口一阵发冷，汗毛倒竖，他看着项卓手中那还在发着光的手机，他控制不住开始叫喊，“妈，救命啊，爸，快救救我，救救我......”
　　“骗子，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项卓咬牙切齿，猛地将匕首贴近了付奚航的脖子，脖颈间冰凉的触感让付奚航莫名发抖，牙齿都在打着颤，“项卓，你，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
　　然而项卓却好像听不到他的话一般，他的眼睛看着虚空，仿佛喃喃自语一般，“你就这么想救他吗？堂堂星君竟然也来欺骗我一个蝼蚁。”
　　“我这就让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
　　他突然喝了一声，举起了刀子，眼看就要刺下去。
　　而与此同时，一道有些冷的声音再次在石洞内响起，
　　“住手！”
　　刀尖顿在半空，项卓目光森冷地盯着声音来源处。
　　“你终于又出现了，我还以为你骗了我之后就直接功成身退了呢。”
　　沈宜看着他冷若寒霜的脸，忍不住叹了一声，“项卓，你为何这样认为，我说过，我不会骗你。”
　　“不会骗我？那这是什么！”他将手机怼过来，几乎要砸到沈宜的脸上。
　　“你把我的号码告诉付奚航的父母，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了？”他这时又好像恢复了理智，冷冷地看着沈宜。
　　沈宜一时无语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不是很会找人吗？我要你去找我舅舅，真正的舅舅！”项卓一手持刀，一手还握着手机，此刻他的眼神黑白分明，十分清醒，又哪里像是个深陷于愤怒中的人。
　　沈宜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原来刚才他暴怒想要直接杀死付奚航的样子不过是做出来给他们看的，其中真假参半，果然也如他所愿，骗到了他们所有人。
　　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逼他出来。
　　沈宜心里没来由地泛上一阵酸苦，他看着项卓认真的脸，说：“我说过了，我没有骗你，他就是你舅舅。”
　　这个回答让项卓很是不满，他当即皱紧了眉，“不可能！”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付明术不是你的舅舅，那他为何会给你开视频，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他的儿子付奚航，而是你？”
　　“如果他不是你的舅舅，那么给你打电话的也不会是他，你现在也不可能还能拿着刀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挟持付奚航！”
　　“不......不可能，你是在骗我......怎么可能，他们付家的人......”项卓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项卓，你好好想想，我有必要欺骗你吗？你的舅舅一直在找你，我知道也许曾经的你一直过得很苦，但以后，你有亲人了，你不是一个人，你的未来会不一样的。”
　　“不，不是的，他怎么可能是我舅舅......不会的，你骗我，你在骗我......”
　　项卓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手止不住地颤抖，连嘴唇都发白了。
　　沈宜小心地看了一眼那把锋利的匕首，真怕他一时手抖直接给付奚航割喉了。
　　显然，付奚航也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两只眼睛盛满了惊恐。
　　恰在这时，项卓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付明术再次打过来了。
　　项卓浑身一怔，目光直直地瞪着手机，却一动也不动。
　　手机的嘟嘟声一声又一声响起，牵扯着山洞内和包厢中所有人的心。
　　沈宜又开口了，“接吧？你不是不相信吗？那你就接起来，你既然认识付奚航，就应该知道付明术，以他的地位财富，是没必要对你说谎的。”
　　项卓咬着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沈宜叹了口气，“其实你已经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认，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抗拒付明术？”
　　沈宜轻轻地说：“是因为......你的母亲？”
　　项卓猛地抬头。
　　“付明术找了你母亲几十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是爱你们的。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不妨接起来，亲耳听听他怎么说？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手机的嘟嘟音自动停止了，山洞内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项卓眼眶通红，呼吸越发沉重，同付奚航害怕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一声又一声。
　　“嘟嘟嘟......”手机微微一震，再次响了起来，那嘹亮的音量，仿佛是从众人的心尖处震荡出来。
　　沈宜紧紧地盯着他。
　　终于，项卓手臂轻轻一晃，指尖微动，那屏幕一晃，便传出了一声声熟悉焦急的声音。
　　“项卓，项卓你别做傻事啊！”
　　“项卓，是舅舅对不起你，你要做什么就冲着我来吧，千万别做傻事啊，放了小航吧！”
　　付明术痛苦不已，一声声嘶哑的嗓音在山洞内不断响起。
　　项卓举起手机，静静地看着他。
　　而由于项卓此刻正用刀挟持着付奚航，两人离得近，他也清楚地看到了手机里的付明术。
　　他抖着唇，“爸......爸......”
　　付明术担忧地看了一眼付奚航。
　　“舅舅？你真的是我舅舅？”项卓一字一句地问。
　　“是，我是！”付明术越发捏紧了手机，项卓手中那把锋利的匕首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小卓，我罪孽深重，我活该受到惩罚。但你不一样啊，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的前途，你不要毁了你自己啊！”
　　项卓看着他，两眼黑沉沉的，他眼眸微微一垂，扫向了有些呆滞的付奚航。
　　“你现在很痛苦？你很想救他？”
　　付明术疲惫地点了点头，“是......小卓......”
　　项卓突地嘶喊道：“那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痛苦，这些年我活的有多痛苦！我妈是我唯一的亲人，你知道失去亲人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吗？”
　　“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慢慢走向死路，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吗？”
　　“是他，是他害得我妈残疾，是他毁了我的一切！”
　　付奚航愣愣地听着，脸上已经涕泗横流。
　　他听到了什么？项卓竟然叫他爸舅舅？项卓是他爸的外甥？
　　那项卓的妈妈岂不就是他爸找了一辈子的亲妹妹？而他当年开车撞到的人竟然是他的亲姑妈？
　　在他年少无知的时候，他犯了一个错，他以为他已经弥补了，他让自己放下，他依然过着顺风顺水的日子。
　　而现在他才知道，这个错，从来没有被弥补。
　　他的姑妈，因为他去世了。
　　他的表哥，因为他，从此活在痛苦之中。
　　天啦，他都做了什么？
　　“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救付奚航吧？真是说得冠冕堂皇，你们付家人都这么假仁假义吗？”
　　项卓眼中猛地射出凶光，“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他高高地举起匕首，付奚航瞪大了瞳孔，泪眼朦胧中，唯有锋利的刀尖理他越来越近。
　　“不要！”
　　付明术大喊一声，忽然，“砰”地一声响传来，手机里传出来几声惊呼。
　　“付先生！”
　　“明术！”
　　刀尖停在付奚航的心口处，两人瞳孔瞪大，不敢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
　　包厢里，付明术跪在了地上，此刻的他仿佛已经老了好多岁，鬓发斑白，脸带倦容，一向透着厉光的眸子此刻只有痛苦悔恨。
　　“小卓，停手吧！”
　　“我不是为了救小航，我是在救你啊！”
　　付明术的嗓音几乎已经嘶哑，但仍然喊道：“我已经害了我的亲妹妹，我不能再了害她唯一留下的孩子啊！”
　　“我付明术一向自诩聪明，可我却不是一个好儿子，不是个好哥哥，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舅舅。”
　　“我一败涂地！”
　　没有人知道，当星君说出当年他儿子撞伤的人是他妹妹时，他的心里究竟是如何一个翻天覆地。
　　他找了一辈子的妹妹，就在他眼前，他们曾经相遇过。
　　一个是肇事者家属，一个是伤者。
　　他给了他们三百万，自以为就可以抹煞他儿子的过错。他甚至觉得，这可以当做是给付奚航的一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肆意而为。
　　他努力地回想着，当初那个可怜的女人的容貌。
　　然而他却发现，他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那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怯懦，朴素。是他在宽敞的车中，透过车窗玻璃所见的，在路上随处可见的女人。
　　他们曾经相遇，又彼此不相识。从此以后，便是天人永隔。
　　他再也找不到妹妹了，他永远也无法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
　　付明术终于泪流满面，他透过手机视频，想要看清楚项卓的容貌，又仿佛看见的是他妹妹的脸。
　　“小卓，不要错下去了，回家吧！跟舅舅回家吧。”
　　“回家？”
　　项卓看着他，眼泪无声无觉地滑落下去，沾湿了他的脸颊，最后消失在衣领处。
　　“哥，我爸说得对，回家吧，我们是一家人啊。”付奚航抖着嗓音，也是涕泗横流，“难道你真的要杀我吗？我是你弟弟啊，哥，哥！”
　　这一声声“哥”仿佛震进了项卓的心里，他的手越发颤抖，他看着付奚航，又看着付明术。
　　“小卓，是舅舅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让我照顾你，让我接你们母子回家！”
　　回家......
　　项卓眼眸微动，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天。
　　那天凌晨五点，闹钟就响起来了，窗外的天黑得像墨一样。
　　他很困，眼皮都好像黏在了一起。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睡下去了。他挣扎着起床，生火做饭。
　　他把早饭盛出来，端到房间和妈妈一起吃。
　　他太困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但他马上还得去上学。所以他硬撑着睁大眼睛，快速地吃着饭。
　　吃好饭后，他将碗筷洗好，接着把妈妈中午要吃的饭菜都盛好，放在电蒸锅里保温。
　　妈妈的房间很狭窄，灯火昏暗，床边更是堆积了一大堆的东西，显得杂乱无章。
　　他把收拾好的电蒸锅放在妈妈的床边的，这样不需要她起身，也能吃到饭了。
　　临走的时候他如往常一般仔细检查了筷子，热水有没有备好，电有没有插好。一切都没问题，他才放心。
　　然后，他嘱咐道：“妈，我就去上学了，你自己在家一定要注意啊，有什么事您就喊一声，我已经给隔壁的琼婶说过了，她会来帮忙的。”
　　而出乎意料地是，那天早上妈妈并没有笑着嘱咐他路上小心，她拉住了他。
　　她拉着他的手，说：“小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妈妈看着，心里疼啊。”
　　而此刻的项卓大概是太疲惫了，他没有注意到石兰芳的异样，他只是笑了笑，“没事儿，不算辛苦，就是早上起来做做饭，不算什么。”
　　说着，他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石兰芳眼里涌出一阵热意，她笑了笑，“小卓，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舅舅吗？”
　　项卓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记得。”
　　“小卓啊，那以后你也要记得，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舅舅了，一定要带他来见妈妈，这样，妈妈这辈子就算没什么遗憾了。”
　　闹钟又响起来了，他得赶紧去上学，不然就要迟到了。项卓连忙点头，“妈你放心，以后我要是真的遇到舅舅了，一定带他来见你！”
　　石兰芳还是笑着，他摸摸项卓的头，又抱了抱他，轻轻说：“真想回家啊......”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那是他妈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只以为是他妈妈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走了，没办法再出去找到舅舅，没办法再回家了。
　　而他不同，他还可以走出去，海阔天空。
　　“妈，我找到他了，你看到了吗？”
　　项卓忽地抬手，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之下挥下了匕首。
　　“不......”众人齐齐大呼。
　　付奚航紧闭了眼，等着那疼痛的到来。然而下一刻，就觉得一直紧紧勒在身上的绳子滑了下去。他眼皮轻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项卓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他。
　　他垂眸，绳子已经断裂，正歪歪扭扭地缠绕在椅子上，地上。
　　他倏地抬头，看着项卓，“项......哥，哥......”


第100章 
　　对这一结果沈宜毫不意外。他知道, 项卓并非丧心病狂之人，要让他杀人，本就是最后的绝路。更何况, 这人还算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剩下的亲人了, 也许他并不像承认，但却是事实。
　　包厢里的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而付明术，也已经筋疲力尽，险些栽倒在地。
　　裴筠同徐冀洛将他扶起来，慢慢坐在椅子上。
　　而山洞这边, 沈宜透过还在连通的手机视频看到他的身体正安静地睡在椅子上，一旁的陈随小心地扶着他的身体，以免他摔下来。
　　付奚航将身上的绳子甩下来, 站起来伸展着四肢, 绑的时间久了, 他的四肢已经开始麻痹发酸。
　　“小航，你们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啊？”
　　裴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付奚航听到妈妈的声音, 忙道：“还在盘龙湾这边......”
　　"我不是早就让你回来了吗？你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事情？撒谎，肆意妄为......."裴筠絮絮叨叨地教训着付奚航，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付奚航皱着脸听着裴筠的教训,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项卓，却刚好同他的眼神对接上。
　　他一愣，“项......哥，哥.......”
　　项卓一顿, 那脸色就黑了下去。
　　付奚航赶忙闭嘴, 他眼神扫过项卓手中握着的手机, 嘴巴微微蠕动了一下，什么都还没有说出口，下一刻，迎面一个东西砸过来。他手忙脚乱接过，定睛一看，却正是项卓的手机。
　　付奚航笑了笑，朝项卓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沈宜咳了一声，“项卓，现在你找到舅舅了，事情也解决了，那我就走了哦......”
　　项卓神色却是一怔，“等等......”
　　沈宜看向他。
　　他脸色有些纠结，半晌，才说出口，“你......你真的是神仙？”
　　这问题却把沈宜难住了，这个时候，说是吧，沈宜实在又不想骗他，说不是吧，这不是自打脸吗？
　　他想了想，便道，“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未骗你，你也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这不是已经足够了吗？”
　　说完，沈宜一溜烟就跑了。
　　这项卓和其他人可不一样，这小子聪明得紧，那么紧张的时刻，他还能骗过他们所有人，他可不敢再继续待下去了。
　　这个答案让项卓有些不满，他微微皱眉，想要再问，却听得旁边的付奚航叫道：“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呢？刚才我就想问了......”
　　项卓一顿，他之前就猜测付奚航听不到星君的声音，而现在，已经明确了。他还想再问，却觉得脸颊旁边轻轻拂过一阵柔风，
　　“星君？”他轻轻喊了一声。
　　山洞内已经没有了那道声音，他知道，他已经走了。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阵微微的失落，好像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哥，快过来，我爸叫我们呢！”
　　付奚航的大嗓门传了过来，项卓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转过头，就见付奚航脸上带着同往常一样开怀的笑，挥着手朝他招手。
　　项卓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心里却浮起了一阵不解，就像当初他们刚认识时，他心里时常会浮起一阵莫名的无奈。
　　付奚航，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难道，你真的就这么没心没肺吗？
　　付奚航见项卓又是那种眼神看着他，黑白分明，看不出喜悦，看不出愤怒，平平淡淡，就像以前无数次看向他的那种眼神。
　　他磨了磨后槽牙，像以前一样没脸没皮地凑上去，无视他的冷脸，他笑着，将手机举在两人面前。
　　手机对面，付明术说着话，“小卓，小航，你们两就先回酒店吧，我派人去接你们，明天一早你们就一起回.......”
　　“不必了，我会自己回去，就不劳烦付先生了。”
　　付奚航小心地瞥了眼项卓的神色，想说什么，又还是闭嘴了。
　　付明术难得被人呛声，却并未生气。他看着二人，一个抿着唇，一头金灿灿的黄发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看着傻憨憨地，一个面无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他心里一痛，面上越发和蔼，“小卓，一起回来方便一点，你也不用再自己去机场.......”
　　“是啊，是啊，一起回去吧，方便一点，机场人那么多，排队挺累的......”
　　几人说着话，旁边突然一道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一起回去挺好，项卓，我希望你回去后不要随意外出走动，我现在以警察的身份通知你，你涉嫌绑架谋杀未遂，警方有权逮捕你。”
　　沈宜刚一睁开眼睛，就听到了陈随这番抑扬顿挫的话，顿时呆在了原地，一时没了反应。
　　他立刻转头看向付明术，果然就见他脸色沉了下去，眉峰紧紧拢起，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眸光一扫，射向了徐冀洛。
　　徐冀洛一窒，心里大呼倒霉。
　　“这......付先生，这位是东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队长陈随.......”说完，徐冀洛就闭嘴了，眼观鼻鼻观心。
　　很显然，陈随的身份让付明术几人有些措手不及。
　　项卓闻言只是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快得几乎没人发现。
　　而付奚航睁大眼睛，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他一下看看项卓，一下又看看付明术，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一切交给他老爸。
　　项卓静默了片刻，随后点点头，“陈警官，我会......”
　　“陈警官！”付明术出言打断了项卓的话，他看向陈随，目光微敛，眸色极深。
　　“这是我们付家的家事，就不劳陈警官费心了。”
　　陈随脸色不变，“付先生的家事我自然管不着，但此时牵扯到刑事案件，我既然遇见了，自然不得不管。”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沈宜眨眨眼，他挺不想项卓坐牢的，但是怎么说呢，他身为警鸡，这个时候，是应该站在陈随的身后。
　　他纠结地踩了踩爪子，到底什么也没说。
　　徐冀洛坐不住了，他呵呵笑道：“老陈啊，咱们做人要懂得变通嘛，小孩子闹着玩，也不是多么大的事情，再说，项卓那孩子也不容易，这也是付先生的家事，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随眼眸一沉，横扫了过去，徐冀洛立刻闭嘴了，他知道，他这话算是把陈随得罪了。
　　眼看陈随态度坚决，众人一时都静默无声。
　　项卓却无所谓，从他做这个决定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正在这时，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打破里这紧张的气氛。
　　“不是吧陈警官，你这也要管啊？我们兄弟两个闹着玩，至于还要说什么逮捕，什么刑法这么严重吗？”
　　众人顿时有些诧异地抬眸。
　　付奚航咂砸嘴，抬手薅了一把焉哒哒的金毛，“cosplay知道吗？”他夸张道：“这你都不知道啊？坏人良民，绑架犯和被绑架的，咱们就是玩玩，玩玩而已。”
　　项卓奇怪地看着他。
　　他却忽地一把捞过项卓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看到没？我们兄弟两感情好着呢，不就是玩个游戏吗，你还当真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都吓到你们了吧，哈哈哈哈......”
　　付奚航哈哈大笑，无视了众人五颜六色的神情。
　　项卓面上有些怔忪，眼神呆呆地看着他，“你......”
　　付奚航却忽地转过头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对月牙，“是吧，哥......”
　　“哈哈哈哈......”付明术忽然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在包厢里很是牵动人心。
　　“陈警官，两个孩子都这么说了，你还要继续坚持吗？”
　　陈随看着视频里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一个笑得张扬傻气，一个愣怔怔的，但眼神却意外的柔和。
　　他的嘴角微微抿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认真道：“我只负责把我看见的上报过去，至于其他的，事实如何，都看警方收集的证据。”
　　付明术看着他，突然叹了一声，“陈警官当真是公正严明，付某佩服。”
　　沈宜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爪子一软，趴在了椅子上，算了算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其他的事可不归他操心了。
　　这一顿饭一吃就吃到了凌晨，出来的时候，外面灯火通明，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时不时一辆汽车飞快驶过，留下一阵轰鸣，又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陈随和他们告别后，就开车回到了小区。何倩还没有睡，看到他们回来，询问了几句，就带着两个小孩去洗澡了。
　　之后，陈随也果然同他所说的将这件事上报了。
　　项卓和付奚航刚到海城没多久，当地警方就上门把项卓带回了警局调查。
　　而付明术和裴筠也第一时间回到了海城，替项卓请了最好的律师。
　　由于被绑架者付奚航坚持自己和项卓是在闹着玩，他们一时兴起玩的cosplay，这才引起了陈随警官的误会，并不存在绑架杀人的事情。而警方也调取了他们一同前往盘龙湾海滩的朋友，也都说他们关系好，并无矛盾。
　　付明术一家人也坚持两个孩子只是闹着玩，并非什么大事。
　　人证物证全都没有，甚至连被害人都不承认，又有著名律师在身后斡旋，检察官也不得不放弃起诉项卓。
　　很快，项卓便被无罪释放。
　　这一场闹剧，也彻底收尾。
　　这一日，天朗气清。
　　一向安静的凤西村迎来了一辆辆豪华的汽车。车子停在村头，引来了村民们好奇的打量。
　　当众人看见从车里下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一时都倒抽了口凉气。
　　人群中的萍婶揉了揉眼睛，禁不住向前跨了一步，“项卓，是你啊，你这是......回家了？”
　　还彷如梦中的项卓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愣，侧头看去，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是啊，琼婶，最近还好吗？”
　　“好，好！”琼婶点头，她小心地扫了一下他身边的人，轻声问：“这些人是？”
　　项卓笑意淡了下去，“他们是我妈的亲人。”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村民都是一怔，这些人竟然都是石兰芳的亲人？看看那一身的气派，还有那一辆辆光滑得发光的汽车，这可都是有钱人啊。
　　谁不知道石兰芳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竟然还有这么有钱的亲人？
　　众人啧啧叹道：
　　“怎么以前没有见过啊，可惜咯.....”
　　“也是命苦啊，人都没了，有钱又有什么用啊......”
　　付明术看着这简陋的村子，又听着众人的叹息，心里更是不好受。
　　他侧头，“小卓，你妈在哪儿呢？”
　　项卓神色淡淡，“在后山，我带你们过去吧。”
　　他径直走在前面，身后付明术和裴筠，付奚航等人都跟在后面。
　　众人都穿着一身黑衣，走在崎岖的山里上。其间谁也没有说话，连付奚航，也是难得严肃。
　　不知走了多久，项卓停下了脚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清瘦的背影显得孤寂单薄。良久，他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付明术上前两步，一块被风霜侵蚀过的墓碑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浑身一颤，下一刻，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墓碑上那陌生的名字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膝盖一弯，已经重重跪在了墓碑前。
　　裴筠也是面色凄楚，一路过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这些年，这位本该是大小姐的人，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轻轻跪了下去，旁边的付奚航同样跪在了两人的身后。
　　他抽了抽有些堵塞的鼻子，眼神定定地看着那微微拱起的坟茔，莫名地便想到了那天。
　　自车祸发生后，他害怕彷徨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去了医院。
　　病房里，那个可怜的女人躺在床上，脸色发黄，疼痛一直折磨着她，让她的眉间一直若有似无的蹙着。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敢进去。但不知怎么的，她还是发现他了。
　　他一惊，便想转身逃跑。
　　而这时，她却叫住了他，“你找谁？”
　　她的声音并不好听，带着仿佛许久没有说话的嘶哑，疲倦。但意外的是，她的声音很温和，没有气急败坏的烦躁，没有怨天尤人的不甘。
　　无端的，让付奚航一直忐忑不安的心莫名平静了下去。
　　他停住了想要逃跑的脚步，转身看着她，“我......我是来看望病人的。”
　　她笑了笑，“那你应该找错房间了，这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可以再去下面找护士问问。”
　　他还记得他当时摇了摇头，对方的笑容给了他勇气，他抬脚走进了病房，站在了她的床边，他说：“我是......我是来找你的。对不起，是我，是我撞了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当时.....对不起，对不起......”
　　他弯着腰，垂着头，一口气将那反复在心里酝酿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然后他屏住了呼吸，没有动。
　　他等着她对他破口大骂，等着她生气地把他赶出去。
　　然而，对方却一直没有动静，病房里出奇的安静。
　　他有些迟疑地抬起头，却刚好对上了她看过来的眼神。
　　“你多大了？”她突然问道。
　　付奚航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老实地回答，“十五了。”
　　“十五啊......我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呢。”说到儿子，她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
　　付奚航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十五岁，正是什么都不怕的年纪，你们这些孩子做起事来一向不顾后果，我听说，你当时还喝酒了？”
　　付奚航一慌，鼻子发酸，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是，我当时喝了酒，我，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人都是会犯错的，我也常跟我儿子说，犯了错不要紧，但要知道改正，改正了就好了。你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不要再这么做了。”
　　付奚航拼命地点头，“我以后再也不开车了，再也不开车了！”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也别哭了，男孩子不要总是掉眼泪，哭得多了，就没有心气了。”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也不知为什么，在交警面前他没哭，在家的时候他没哭。而现在，听着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轻声细语地说着几句话，他却哭了。
　　付奚航看着那块边缘已经发黑的墓碑，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冰凉得刺骨了。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前面父亲不住颤抖的背脊，他想，姑妈有句话说得不对，有的错一旦铸成，就再也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付明术浑身颤抖着，他细细地摩挲着那块看起来就做工粗糙的墓碑。
　　风吹过旁边的树，带起莎莎的窸窣声，草叶摇摆着，抚摸过他的手背，又轻又柔。
　　他仿佛又看到了妹妹那张稚嫩的脸庞，她拉着他的手，银铃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哥哥......”
　　付明术泪如雨下，“明娇，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一声声悸动的嚎哭在这清冷的山坡处响起，饱含了几十年的无尽悔恨在此刻歇斯底里的倾泻而出。
　　项卓在一阵阵哭声中抬头，天边云卷云舒，风清气朗。
　　他想，也许他们都是无心的，但有些错一旦铸就，就没办法当它不存在。
　　他现在还做不到原谅他们，但也许以后，他能没有芥蒂地面对他们。
　　他垂眸，目光落在了墓碑上。
　　他微微抿起嘴角，“妈，我带他来看你了，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101章 
　　沈宜在市里待了几天, 又去局里坐了几天班，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沈宜也终于收到了之前解救杨雪宁的奖金。
　　由于沈宜的积极配合, 提供了关键线索, 局里才得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捣毁了人贩子窝，还解救了一众受害者。
　　这也是以沈宜成为警鸡以来参与的第一个大案子。乔局申请打上去，综合他的贡献，以及他特聘专家的身份，最后上面发下来差不多有四万五的奖金。
　　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了。
　　收到奖金的第二天, 沈宜又收到了来自财神爷付明术的谢金。
　　都说招财猫的朋友也大方，沈宜数着银行卡余额里的那几个零，连心跳都失衡了。
　　发财了发财了, 沈宜捧着银行卡, 跟喝醉了酒一样, 整个人都像踩在云里，走路都是飘的。
　　那几天, 他去上班的时候，那脖子都是高高扬起的。
　　局里的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脖子梗住了，一个两个都一本正经地建议陈随带他去看医生。
　　连带着陈随的脸都快憋紫了。
　　沈宜心中高兴, 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他以怨报德，翅膀一挥，十分大方地就决定请局里众人吃东西。
　　他拜托陈随定了一堆的炸鸡腿, 披萨, 奶茶, 冰淇淋等小吃送到局里，一连送了好几天。这段时间，办公室里时刻充斥着食物的香甜味和众人的欢声笑语。
　　沈宜在撩拨了一众壮汉美女的心之后，终于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
　　众人乍闻此噩耗，纷纷涕泗横流，捏着小手绢表示不舍。奈何沈宜郎心似铁，走得干净利落。
　　独留下胖了一圈的众人捏着肥肉，捶胸顿足。
　　沈宜收到钱，还是有些担心项卓的现况，便询问了陈随。
　　好在陈随也有特意关注过，据他所说，付明术将石兰芳的骨灰带回了付家陵园，以付明娇的身份重新下葬。
　　而项卓，以付明术的意思也是让他回付家，改名付奚卓。但项卓好似并不同意。
　　付明术和裴筠便搬出了付明娇和他爷爷付付元捷。
　　当年付元捷还在世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付明娇是他们付家的掌上明珠，她的孩子同付明术的孩子一样都是“奚”字辈，都是他们付家的子孙。
　　如今付明娇已经回到付家，她的孩子自然也要回来。
　　项卓一直便渴望亲情，付明术几句话，便让他对这没有见过面的爷爷产生了孺慕之情。
　　爷爷和母亲未了的心愿，他如何也难再坚持，本来他对项这个姓也没什么感情，跟母亲姓，也挺好。
　　之后，项卓便正式更名为付奚卓。
　　付明术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妹妹，每年都会为付明娇存一笔钱，又用这笔钱做了投资。付明娇名下的财产已经不容小觑。
　　现在付明娇去世，她名下的所有财产也都顺理成章地转到了付奚卓名下。
　　据说前几日，付明术还举办了一个宴会，目的就是介绍付奚卓，公开表明他的妹妹付明娇已经找回。
　　徐冀洛也是受邀人之一，据他回来后所说，那场宴会办得格外盛大，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
　　他啧啧叹道：“项卓可真是一飞冲天了，那宴会之后，他在海城可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我看付先生对他很是重视关心，简直比对他亲儿子还好呢。不过那小子一副冷冰冰，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听说当时那宴会他根本都没去，还是付奚航厚着脸皮在学校把他堵住，硬是把他拖过去的。”
　　沈宜听了却摇了摇头，项卓心里那根刺根本没办法消失。他从小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他敏感偏执的个性。
　　但同时，又让他渴望亲情，渴望温暖。付明术的一再示好，和付奚航这个曾经的朋友，现在的弟弟死皮赖脸的纠缠，让他不自觉地卸下心防。
　　仇恨消磨人心，始终让人痛苦不堪。
　　项卓的过去是压抑绝望的，他希望有一天，项卓能够真正释怀，坦然自若地迎接新的人生。
　　他想，这大概也是付明娇希望看到的吧。
　　沈宜走的时候，高盛和杨雪宁都来送行，杨雪宁还特意带上了小青。据她的意思是说，这次分开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再见面，所以带了小青来让这一蛇一鸡回望一下当初的革命友谊。
　　沈宜瞧着焉哒哒，一副没精打采的竹叶青，心道：你这就一厢情愿了吧，人家小青可一点儿也不想同他重温旧情啊，人家只想展望未来，就莫要勉强别人了吧。
　　沈宜这边气氛诡异，周星海那边却是依依不舍，泪眼婆娑。在沈宜上班的期间，他一直同陈泽玩在一起，两人进进出出简直形影不离，感情也越发亲密，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了。
　　两人手拉着手，一副委屈不舍的模样，话还没说上两句，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这下惹得在场的大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高盛打趣道：“看看他们兄弟两个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次分开就再也见不到了呢。我说老陈，要不你直接收星星当干儿子得了，一个儿子变两个儿子，你可赚了！”
　　陈随笑哈哈道：“我倒想了，星星多懂事可爱啊，不过这事儿可不依着我，还得看人家姥姥姥爷的意思呢。”
　　沈宜眨眨眼，垂眸看了看他们，两个小孩没太懂大人的意思，但也知道是在说他们，此刻正仰着脖子，眼泪花花地瞪着眼睛望着陈随和高盛。
　　高盛见了，伸手捏了捏陈泽肉嘟嘟的小脸，说：“怎么样小泽，要不要星星当你的弟弟啊？”
　　陈泽瞪大了眼睛，“弟弟？”
　　他惊讶地看了陈随一眼，又看了周星海一眼，“弟弟，星星是弟弟，我是哥哥！”
　　陈泽破涕而笑，兴奋地一把抱住陈随，撒娇道：“爸爸，我要星星当弟弟，我是哥哥，我要当哥哥！”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唯有周星海一脸懵懂地站在原地，两手揪着衣角，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何倩顿时被他萌到了，一只手亲昵地摸着他黑乎乎的头顶。
　　陈随笑了一会儿，一把将陈泽抱在怀里，“好了，别闹了，爸爸要送星君和星星回家了。”
　　陈泽却不同意，还在陈随怀里扭着，“不干不干，我要和星星一起，我是哥哥，我是哥哥！”
　　陈随皱着眉往后躲了躲，“老高，你惹起的事儿，你来解决！”
　　高盛不以为意，“你看看你，多大点儿事儿，你就让小泽一起去吧，让他们多待会儿，等会儿回来再带他一起回来不就好了。”
　　一听到可以一起去，陈泽就更加兴奋了，他脚一蹬，从陈随怀里滑了下去，
　　“我也要一起去，我要去弟弟家里玩！”他拉着周星海的手一起钻进了汽车里坐着就不出来了。
　　陈随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依然他。
　　何倩探进还没关的车门里嘱咐道：‘小泽，等下去星星家玩要听话，不要调皮，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何倩的话算是同意了他一起去，他欢呼一声，脸蛋红扑扑的，“好，妈妈我知道了 。”
　　何倩又看向周星海，“星星，小泽哥哥第一次去村里玩，你要看着哥哥，不让他到处乱跑哦。”
　　周星海抿着唇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
　　何倩摸了摸他们两，替他们关好了车门。
　　两个小孩端正地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眼巴巴地望着车外的大人，仿佛在问怎么还不走。
　　陈随无奈地摇摇头，将大公鸡放到了副驾驶，自己才坐到了驾驶位。
　　高盛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星君，期待我们下次地合作。”
　　沈宜：......
　　不会吧，这还没分开呢，就已经开始展望下一次的工作了？周扒皮都没你狠心。
　　杨雪宁也探头过来，不舍地道：“星君，下次上来记得找我啊，我会想你的，小青也会想你的。”
　　她把缠在手腕上的小青往前送了送，惹得高盛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
　　沈宜见状，看着杨雪宁和小青的眼光更加温柔了，他抬起翅膀拍了拍杨雪宁的手背，干得好！
　　车子很快启动，没多久就出城了，出城后，车速便加快了不少，一路风驰电掣。
　　不过半个小时，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右侧的乡间公路。
　　沈宜趴在椅子上打着瞌睡，后面的两个小孩却异常兴奋，时不时发出惊叹，嘻哈的声音。
　　这一路的风景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好像有了好朋友在身边，就是看过再多次的风景，也突然变得新鲜有趣了。
　　经过双象小学的时候，周星海扯着陈泽的手叫道：“小泽哥哥快看，那是我的学校！”
　　陈泽也十分配合得伸着脖子往外看，并且张着嘴“哇”了一声，说：“墙壁上的画都好漂亮啊。”
　　沈宜闻言，抬起脖子往外看了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那小学的外院墙上画满了壁画，都是一些卡通有趣的画，画得既生动又形象，很得小孩子的喜欢。
　　车子很快驶过去，两个小孩还跟没看够似的，伸长了脖子往后看。
　　“马上就要到我家了，我家有好多鸡呢，还有嘎嘎的鸭子，还有小黑！”周星海激动地同陈泽说着自己家里的成员，好像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分享给这个好朋友。
　　“小黑？”
　　“小黑是一只猫，他可厉害了，以前我们学校附近的猫都打不过他。不过，后来他被坏人打伤了，一条腿都不能动了。”
　　陈泽立刻露出一副可惜的神情，“那他一定很痛吧......”
　　两个小孩感情好，一路絮絮叨叨，陈随和沈宜也听了一路。
　　车里开着空调，十分凉爽，而车外却艳阳高照，白得刺眼的光铺满大地，衬得路两旁的树木草叶也焉头巴脑。
　　路上人影萧条，房屋树木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错相映在坚硬的沥青公路上。
　　沈宜站起身，打开翅膀扇了扇，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看向窗外，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前方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在炙热的太阳下慢慢前进着，她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要压进地里。
　　随着车子迅速拉近，沈宜透过窗户往外看，这下，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是翠霞婆婆！
　　“咕咕咕......”
　　沈宜拍着车窗，陈随脚刹一踩，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陈随顺着沈宜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老人背上的东西时，眉头不禁皱了皱。
　　他打开窗户，一股热气猛地涌进来，直往人脸上扑。
　　“老人家，你这是要上哪儿啊？”陈随喊了一声。
　　翠霞婆婆埋头走在路边，旁边一辆汽车驶过，她也不在意，只想着赶紧回家。今天这天气格外的热，恍惚间，连背后的背篓也重得像座山。她得一口气背回家，不然停在半路，可没人帮忙了。
　　却没想到，那车竟然缓缓停了下来，冷不丁传过来一道声音。
　　她抬头看去，就见黑色的汽车窗户已经打开，里面探出来一个长相端正的小伙子。
　　翠霞婆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她说话。
　　“我回家呢。”
　　“怎么背这么多东西啊，这么热的天......”陈随问着，沈宜也探出头望着翠霞婆婆。
　　“今天赶集，去镇上买了点儿要用的东西，回来的时候已经没车了，只能走路回来了。”
　　翠霞婆婆深深地佝偻着背，脸上黑黑红红的，薄薄的衣裳也汗津津的，她眨了眨浑浊的眼睛，瞅着那探出头的大公鸡。不禁觉得有些眼熟。
　　但农村里大公鸡太多，许多长得结实的大公鸡都长得相似，她也就没当回事。
　　太阳的光很是刺眼，就一会儿，陈随额头已经浸出了薄汗，他眯着眼，“老人家，你住哪儿？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翠霞婆婆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她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多麻烦啊......”
　　陈随却不容她拒绝，他将手刹刹住，打开车门就下车了。
　　“不麻烦，开车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这么热的天，当心别中暑了。来，我帮你！”
　　他转到翠霞婆婆身边，帮她把背上的背篓卸下来。那背篓一沉，陈随猝不及防之下竟然差点将背篓砸在地上。
　　他慌忙使劲儿，才算提起来。他提着背篓绕到后备箱，一边啧啧叹道：“老人家，你这背篓可不轻啊，里面装的什么啊？”
　　翠霞婆婆局促地跟着来到后备箱，一边还想搭把手，“就是一些米面，和一些洗衣粉，纸啊什么的，家里东西用完了，实在没办法了，今天赶集就一起买回来了。”
　　陈随将背篓放好，手一用力，将后备箱关上了。
　　他打开后车门，示意两个孩子让让。
　　陈泽和周星海立刻往旁边挤了挤，留出一个座位。
　　“来，老人家，到这里坐。”
　　陈随扶着翠霞婆婆坐了上去，他一用力，将车门关上了。
　　翠霞婆婆局促地坐在皮质座椅上，两手搭在膝盖上，连背都不敢贴着背椅。
　　车里的凉风吹着滚烫的皮肤，不一会儿，她有些灼热急促的呼吸就慢慢舒缓了下来。
　　陈随启动车子，问：“老人家，你家怎么走？”
　　翠霞婆婆“啊”了一声，忙道：“就顺着这条路走，到那边公社过桥，就到了。”
　　陈随笑了，“那挺好，咱们顺路，我也要过桥。”
　　翠霞婆婆点头，没再说话。
　　车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坐在她旁边的周星海睁着眼睛望着她，忽然问道：“你是翠霞姨婆吗？”
　　翠霞婆婆一愣，转头看过来，呆了半晌忽然道：“你是于丽芬家的小孙孙周星海吧？”
　　周星海弯起了眼睛，“翠霞姨婆，是周星海。”
　　“原来还是熟人啊？那真是巧了！”
　　陈随笑了笑，翠霞婆婆也放开了不少，拉着周星海说着话。
　　沈宜转头往后看了一眼，突然便叫了两声。
　　周星海抬眼看了看他，忽然问道：“翠霞姨婆，那个大坏蛋还有没有去你家找麻烦啊？”
　　找麻烦？
　　陈随微微蹙眉，他看了旁边的大公鸡一眼，问道：“什么大坏蛋？怎么回事啊？”
　　翠霞婆婆脸色苦了下去。
　　沈宜一惊，难道那人又去找她麻烦了？
　　沈宜有些惭愧，当初他意外撞见翠霞婆婆被二流子勒索找麻烦，他把对方赶走后原本是想直接报警，结果恰好遇到杨雪宁被绑架。
　　事情解决后他又直接昏睡了一个多星期，之后又去了市里，后来又忙着项卓的事情，这一下竟然忘了个干净。
　　今天见到翠霞婆婆才想起这茬，也不晓得这段时间那人有没有再来找翠霞婆婆的麻烦。
　　“翠霞姨婆，你不要怕，陈叔叔可是大警察，那个坏蛋再敢来找你麻烦，陈叔叔就把他抓起来！”


第102章 
　　听到小孩的话, 翠霞婆婆却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开心。大约是童言无忌，又或者是被骚扰太多次，心里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陈随本来想继续问, 但看翠霞婆婆一副不想再提的模样, 也就作罢了。
　　沈宜叹了一声，打算等下到家了去仔细问问周文斌，那天看他的反应，应该知道得不少，而且似乎还认识那个小混混。
　　车子很快驶进了金禾村，停在了路口处。。
　　两个小孩兴奋地蹦跳着跳下了车, 陈泽好奇地瞪着一双眼睛四处张望。
　　翠霞婆婆也慢腾腾地打开车门，下了车，正颤颤巍巍地要关车门。
　　陈随从车前镜看着, 忙将车子熄火, 抱着大公鸡也下了车。
　　两个小孩顶着炽热的空气, 依然十分兴奋。周星海背着他的小背包，抬手指着前方不远处那座有些简朴的平房, 说：“小泽哥哥，你看那边就是我的家！”
　　此刻太阳即将西沉，火红的霞光映得半边院坝都是彩色，屋后竹林青翠摇曳, 鸟雀展翅腾飞，像极了一副浓墨重彩的乡间水墨画。
　　静谧而又温馨。
　　陈泽两只小手举起来遮在眉毛处，“好多竹林，好漂亮啊......”
　　“黑哥也在吗？我们快点去看黑哥！”
　　周星海点头, “肯定在家, 他都不喜欢出去玩的, 他喜欢和大公鸡打架玩！”
　　两个小孩一边叽叽喳喳说着话，一边拉着手蹦蹦跳跳就跑下了田埂，往家里奔去。
　　陈随在后面喊道：“你们慢一点，别摔了！”
　　他看着两个小孩跑远的背影，摇摇头，“星君，麻烦你看着两个孩子，我去送送翠霞婆婆！”
　　陈随背着背篓送翠霞婆婆回家，沈宜则颠着爪子追着两个小孩跑去。
　　两个孩子还未踏进院坝，周星海便兴奋地嚷道：“姥姥，姥爷，我回来了！”
　　院坝原本空无一人，堂屋门也是半掩着，看起来十分安静。
　　这声稚嫩的童音传过去，不出片刻，那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于婆婆瘦小的身影站在门槛前往外张望，在看到周星海的身影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便笑开了。
　　“哎哟我家星星回来了！”
　　于婆婆两手搓着腰间围裙，几步便迎了上去。
　　大概是这次离开得太久，周星海表现得格外热情，他像个小陀螺一样，直接冲进了于婆婆的怀里，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她的身上。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身后的陈泽，他拉着于婆婆的干瘦的手，“姥姥你看，这是小泽哥哥！”
　　“他是陈叔叔的儿子哦。”周星海一本正经的介绍。
　　很快，周文斌和周道文也走了出来。
　　陈泽看着陌生的大人们，瞬间变得乖巧了起来，他转头往后，没看到自己的爸爸，便有些手足无措。
　　显然几个大人也都非常喜欢这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小男孩，尤其是此刻，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透出几分腼腆。
　　几个大人心里瞬间软成了一团棉花，众人围着小孩又是夸奖，又是匆忙拿零食招待。大人们太过热情，惹得小孩一张脸红得像苹果。
　　陈泽很快就渡过了刚开始的生疏局促，几句话的功夫就热情大方起来，他跟着周星海一口一个姥姥姥爷，舅舅叫了个遍，又手舞足蹈地说起在城里玩耍的有趣故事。
　　这些事在孩子眼中稀奇有趣，在大人眼中却不过稀疏平常，但陈泽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再加上小孩子的童稚嗓音，这么一副天真活泼的样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心里越发喜欢。
　　周文斌看着也十分高兴，他往后院外望了望，“小泽，你爸爸上哪儿去了？”
　　“爸爸去送翠霞婆婆了，很快就会回来的！”陈泽嘟着嘴脆生生的回答。
　　周文斌点头，也没怎么在意，毕竟这种事情子村里很常见，有时候半道遇到熟人，都是会顺便搭一程的。他自从买了摩托车后，去镇上赶集回来，偶尔在路上遇到熟人都会顺带一程的。
　　他两眼四处巡视，寻找着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出现的身影，“那星君呢？他去哪儿了？怎么也没有看到？”
　　话音刚落，一道略微有些急促的咕咕声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咕咕咕......”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只羽毛顺滑，身形矫健结实的大公鸡从院坝前方不远处一块荒废的田里钻出来。
　　那田荒废许久，草叶茂盛。沈宜从里面钻出来，带了一身的绿油油的草屑草藤，衬着他浑身红艳的羽毛，颇有些滑稽。
　　沈宜甩甩头，将头顶的草叶抖落，随后眯着眼望过去，下一刻，就险些被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珠子望着快黑成碳的男人，这人是谁啊？
　　周文斌却没注意到大公鸡的惊愕，他瞧着大公鸡一身的狼狈，忍不住哈哈大笑，“星君，你这是这么弄成这样？该不会是摔进田里了吧？”
　　沈宜脸一黑，他是这种没用的鸡吗？摔进田里这种事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吗？
　　“星君咕咕，你怎么了？”
　　周星海那个小屁孩瞪着好奇的眼睛直溜溜地望着沈宜，旁边的陈泽微张着小嘴，同样一副好奇的模样。
　　“文子，你笑什么呢？还不赶紧帮星君清理一下，你看那一身的草藤......”周道文微躬着背，呵呵笑着，略微有些浑浊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于婆婆也在旁边叹息，他摊开两只手，一脸的心疼，“哎，我家咕摔疼了吧？快过来让姥姥抱抱......”
　　沈宜：......
　　所以在你们眼里他真的是这么没用的鸡吗？
　　还不等沈宜发出抗议的鸣叫，在他身后，一只毛光水滑的狸花猫拖着一条软绵绵的后腿爬了出来。
　　他喵喵叫着停在大公鸡身边，歪着脑袋在大公鸡的羽毛上使劲儿蹭着，他眯着眼睛，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沈宜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他炸起羽毛，连忙往旁边跳了两步，狸花猫歪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瞅着沈宜，十分委屈的喵喵叫着。
　　沈宜：........
　　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会上你的当，你这只心机喵！
　　然而他不上当，自然有人吃他这一套，黑哥这一番柔弱又无助的模样瞬间收拢了两个小孩的心。
　　“是黑哥，黑哥怎么了......”周星海一个健步飞奔到黑哥身边，心疼地抚摸着他的羽毛。
　　陈泽也蹲过去，怜爱地摸了摸黑哥的小脑袋，然后撅着嘴看向沈宜，“星君咕咕，不要欺负黑哥啦。”
　　沈宜：......
　　他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此刻的他终于体会到秃毛鸡的委屈辛酸了。
　　事情要回到几分钟前，沈宜本来是跟在两个小屁孩身后。前方一百米外就能到家，这片地方更是周星海平时玩耍行走的必经之地，所以他也并不怎么担心，只是慢腾腾地走着。
　　没走两步，他就听到了咕咕的声音。
　　沈宜虽然还是不能像和人类一样理解动物们的意思，但还是能听出来这是那秃毛鸡的声音。
　　而且，这声音似乎还有些暴躁愤怒。
　　他一时好奇，爪子一转，就从田埂跳了下去，钻进了那对于他来说十分茂盛的草丛里。
　　他穿梭在草丛里，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不远处那立在草丛里，正张牙舞爪的秃毛鸡。
　　秃毛鸡昂首挺胸，盯着前方，目露凶光。
　　沈宜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在一片青黄交接的杂草堆里，他隐约瞅见了一抹灰黑色的皮毛。
　　只需一眼，沈宜立刻认出那是黑哥。
　　黑哥匍匐在草丛里，看不真切，但他一动不动，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声。再对比秃毛鸡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好似被恶霸逼近角洛的小可怜。
　　沈宜第一反应便是黑哥受欺负了。
　　但黑哥和秃毛鸡向来是一山不容二虎，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虽然黑哥残了一条腿，但却凭借着他麻利敏捷的身手，再加上周文斌这个搅屎棍时不时的暗中帮忙，竟然隐隐占据了上风。
　　他可从没有见黑哥这么弱势无助的时候。
　　沈宜心里一惊，难道黑哥受伤了？
　　这念头一出，沈宜心里就浮起了几分担忧。平时吵架归吵架，可不能失了分寸，真要受伤了，不还得花他的钱去看病啊？
　　他赚钱容易吗他？
　　眼看着秃毛鸡气势越发蓬勃，他脖子一扬，就要把他尖利的喙往黑哥身上啄去。
　　沈宜连忙阻止，“咕咕咕......”
　　效果十分好，下一刻，秃毛鸡浑身一颤，脖子便转了过来。在看清楚沈宜的模样后，他立刻便显得激动了起来，不停扇着两扇翅膀，嘴里还咕咕叫个不停，仿佛在说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不过沈宜却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只觉那声音里意外地带了几分焦急欣喜。
　　而躲在草丛里的黑哥闻声连忙把脑袋探出了草丛，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瞅着沈宜，里面好似盛满了水光，他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黏糊糊的喵喵声，两旁细长雪白的胡须也微微颤抖着。
　　沈宜心里瞬间就化了，瞧这柔弱无依的可怜样。
　　旁边的秃毛鸡见状，不满地拍了拍翅膀，“你这蠢喵！”
　　他脑袋一垂，就要恶狠狠地给黑哥来一下。
　　黑哥害怕地趴在地上，却竟然不躲，只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沈宜，好似在求救。
　　沈宜：......
　　当着他的面都敢这么凶残，简直不把他天下第一警鸡放在眼里。
　　沈宜立刻就要去主持公道，他飞奔上前，直接一翅膀扇在秃毛鸡的脑门上，将他扇得一个趔趄。
　　秃毛鸡摇晃了一下，整只鸡就那么扑腾着摔到了地上。他狼狈地躺在地上，仿佛傻了一般看着沈宜，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和委屈。
　　沈宜也有些惊愕，不至于吧，他可没有用那么大力啊，别想碰瓷哦......
　　下一刻，那原本被沈宜认为是受伤的黑哥突然拱起背像一把利剑一般蹿了过去，朝着秃毛鸡的脖子就狠狠地来了一下。
　　秃毛鸡顿时一声惨叫，颈间羽毛簌簌飘落，不过转瞬，就又变成名副其实的秃毛鸡了。
　　沈宜：......
　　怎，怎么回事？黑哥动作太快，沈宜就是想阻止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他惊愕地看着秃毛鸡，眼睛便落在了他的爪子上。这时他才发现，原来秃毛鸡的爪子上竟然还缠着几根纠结的草藤，这草藤限制了他的动作，让他没办法移动躲闪。
　　沈宜眨眨眼，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摔倒了。
　　虽然秃毛鸡有点凶，但黑哥也不能下黑手啊。
　　他警告般地又扫了一眼黑哥。
　　黑哥一招得手，正趴在地上优雅地舔着爪子。他察觉到沈宜的目光，张嘴喵喵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胜利的得意和撒娇一般的亲昵。
　　沈宜：这猫莫非戏精上身了？
　　黑哥轻蔑地瞥了一眼秃毛鸡：叫你嘚瑟，还不是败在我的手中！
　　秃毛鸡不甘示弱：你这心机喵，你偷袭，这次可不算，有本事我们再来打一个。老大老大，你可别被他蒙骗了，这只心机喵最会装了，你要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啊！
　　秃毛鸡躺在地上凄切的叫着，一双眼睛委屈地看着沈宜，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简直闻着伤心，见着落泪。
　　沈宜眨眨眼，终究还是有些心虚，毕竟要不是他阻止，秃毛鸡也不会被黑哥弄伤了。
　　但他想着平时秃毛鸡嚣张的气焰，觉得有必要让他长长记性。他咳了咳，假装没看到他投过来的眼神。
　　秃毛鸡没有得到沈宜的认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黑哥，“你这个心机喵，你装什么装，不要脸，老大才不会上你的当！”
　　黑哥不屑地喵了一声，“手下败将！”
　　秃毛鸡顿时大怒，他拍着翅膀在地上挣扎，似乎要起来再和黑哥大战三百回合。可惜也只不过是将附近的草叶拍得更加凌乱而已。
　　沈宜实在没眼看，“咕咕咕......”  别动了！
　　秃毛鸡顿时泄气一般趴在地上，仰着脖子咕咕叫着。
　　他心里委屈极了，明明是这只心机喵害得他被草拌住，还蹲在草丛里伺机偷袭他。他本来正警惕地防守着，没想到老大突然回来，他一时高兴才给了这只心机喵可乘之机。
　　没想到老大非但不帮他，还护着心机喵，真是伤透了他的心！
　　沈宜却不懂秃毛鸡的心酸委屈，只觉得那凄厉的叫声格外刺耳。
　　他安抚搬拍拍秃毛鸡的脑袋，用锋利的爪子将草藤弄断。
　　秃毛鸡一得到自由，翻身站起就要一雪前耻。
　　沈宜慌忙制止，不是，你们就不能消停点？
　　他这一举动却让秃毛鸡误会了，只当他硬要护着黑哥，心里更是委屈不满，明明他们才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黑哥一个外来喵，竟然骑到他的头上去了！
　　秃毛鸡恶狠狠瞪了一眼装乖的黑哥，又失望地看了一眼沈宜，最后委屈地大叫了一声，转身踩着爪子飞奔离开，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踪迹。
　　沈宜都没来得及叫住他，就见他气冲冲地跑走了。
　　沈宜：......这秃毛鸡什么时候气性这么大了？
　　他摇摇头，转身，目光就对上了黑哥那水光灵灵的眼睛。
　　黑哥歪歪头，又黏糊糊地朝他喵了一声。
　　沈宜：刚才偷袭秃毛鸡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柔弱！
　　这刚一回来就遭遇了这复杂的家庭纷争，实在让鸡心累。
　　他瞪了黑哥一眼，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了。
　　黑哥连忙喵喵叫着跟在身后。


第103章 
　　陈随早已猜到翠霞婆婆的日子可能过得不太好, 但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苦。
　　翠霞婆婆虽然因为常年干农活身体还算硬朗，但到底也是个快八十的老人了。更何况，她还是一个独居的孤寡老人。
　　陈随刚一踏进堂屋, 心头便涌起了几分不适。这屋子是老房子, 还是土坯房。屋里窗户少，光线昏暗，空气中还隐隐约约飘着一股经久不散的霉味。
　　陈随将背篓放在昏暗的堂屋，侧面的房间门开着，后面是一片黑洞洞的暗，安静中带着莫名的孤冷。
　　“小兄弟辛苦你了, 你坐会儿，看你热得这一身汗哦，我给你倒点水喝吧......”
　　陈随抬手擦了擦汗, “婆婆您不用忙了！”他翻着背篓里的东西, “这米放哪儿啊？”
　　翠霞婆婆拿着碗在水缸里舀了一碗水, 就要颠着像竹竿一样的腿过来。
　　陈随忙快走两步过去扶住，“婆婆真不用麻烦了, 您快坐下休息吧......”
　　陈随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瞥到了水缸，下一刻，他呼吸一窒。
　　那水缸应该是用水泥砌成的, 年头久远，水缸内壁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这水缸贴墙上方就是窗户，红霞白光照进来，将缸底的杂质尘土照得一清二楚。
　　陈随心里叹了一声, 他将水碗接过放在一旁的灶台上。
　　“婆婆, 您这水缸有些脏了吧, 我给您再清洗一遍吧！”他也不等翠霞婆婆回应，就开始捋袖子，“这水缸有放水的地方吗？”
　　翠霞婆婆听到他的话，却是“啊”了一声，眯着眼睛往水缸里凑，好像想要看清楚那些脏污的东西。
　　她嘴里念念道：“怎么脏了呢？我才新放的井水啊......”
　　她扶在缸壁上，脸上有些无措，一直喃喃念着，“才洗了缸啊，怎么就脏了呢？前两天才知道了啊......”
　　此时，陈随已经找了水瓢和刷子过来，见翠霞婆婆还在一旁念着，便笑了一声，宽慰说：“这些老水缸是这样，缸底容易起青苔，而且您看这窗户就在这水缸上头，难免有灰尘落进来，您平常拿个东西遮一下就好。”
　　陈随一边说着，已经麻利地弯腰下去开始刷起了水缸。
　　翠霞婆婆站在一旁，捋了捋脸颊旁的碎发，“都遮了的，这东西落进水里我也看不清楚，眼睛不行了，老了看不清了......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也就这么过着吧，也过不了几年咯......”
　　翠霞婆婆语气飘忽忽的，透着几分无奈，妥协，听在陈随耳朵里，却是有些酸楚。
　　他没有问翠霞婆婆的亲人去哪儿了，还有那些儿女又在何处，他并不想在这个孤独的老人家心上再划上几刀。只想着等下离开之后可以问问星君他们。
　　陈随洗干净水缸已经是半个小时的事情了，水缸有些难洗，又不能直接将水放干，得一勺一勺舀出去，连着换了好几次水这才算清理干净。
　　好在用水不用再单独提，直接有抽水机从井里连着水管抽过来。
　　陈随看着干净的水哗哗地往水缸里灌，尽管此刻已经满头大汗，但心里也有些高兴，他随口叹了一句，“这抽水还是挺方便......”
　　翠霞婆婆站在一边，两手抄在围裙里，脸上也是笑意，“这抽水机还是当初清清那姑娘买来安装的，她人多好啊，看不得我老婆子一个人受苦，就去买了来让师傅装好的，问她多少钱她也不说。”
　　“清清心善嘞，长得又乖乖的，可惜走得早，老天爷不留好人哦......”
　　陈随本以为翠霞婆婆说的清清是可能是她的女儿，可是后来听着又不太像，最后听着竟然还已经去世了，便停住了询问的声音。
　　谁知翠霞婆婆也不知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还是想跟陈随找话聊聊，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
　　“清清走得时候才二十来岁，多年轻啊，你晓得清清不？”
　　陈随一愣，摇摇头。
　　翠霞婆婆哎了一声，“我看你跟老周家认识，还以为你也认识清清呢。”
　　陈随还未反应过来这老周家是谁，又听翠霞婆婆念道：“好在清清还有个儿子，今天见着也那么大了，我瞅着星星那孩子跟清清像得很，都那么乖巧懂事......”
　　陈随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那清清竟然是周星海的母亲。
　　他之前因为星君的关系，已经调查过周道文一家，也知道周星海的母亲早已经去世，但也就是文件夹里的几个字而已，这会儿突然听到她的事，竟有些不真实感。
　　他微蹙了眉，“那星星的妈妈是怎么过世的？”陈随问着，眼见着水缸快满了，忙把电闸刀关了。
　　“听说是生孩子没的，大出血，吓人得很，那时候，文子也刚出事，老周家都哭得不行了，也可怜星星这孩子，从小妈妈就没了......”
　　文子？周文斌？
　　陈随刚要再问，翠霞婆婆却转身往外走了，一边还喃喃着，“你快过来坐，别站那儿了，快坐这里......”
　　陈随只得跟出去，翠霞婆婆却并未在堂屋，反而独自进了那黑洞洞的房间，不一会儿，那房间里透出了几缕晕黄的光。
　　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最重的便是那袋米，其他的都是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
　　没一会儿，翠霞婆婆就出来了。她围裙兜了在了胸前，两只手捧着。
　　“今儿辛苦你了，这么大热天要你送我回来，还给我洗了水缸，现在像你这么心眼好的人不多了，来，这个你拿着，都是自家鸡下的......”
　　她将围裙往陈随身上凑了凑，陈随立刻就瞧见了里面圆滚滚的鸡蛋。
　　他忙伸手推拒，“别别，千万别，都是小事儿，您自己留着吃吧......”
　　“你快拿着，自家鸡下的，都是好的，外面可都不买，快拿着......”
　　两人推拒一番，陈随实在拗不过，便只得收下。
　　翠霞婆婆将鸡蛋一颗颗的放在桌子上，随后一拍脑袋，“哎哟真是老了，这得给你找个袋子才行！”
　　她说完又连忙转身，在旁边的柜子上翻翻找找，找出了一个皱巴巴的透明塑料袋，又十分热情地帮陈随将鸡蛋一一装好。
　　陈随又帮忙把新买的米倒进米缸，这才提着鸡蛋准备离开。
　　翠霞婆婆一路将他送到院坝，拉着他一连番地感谢后，又替他把路指好，这才算完。
　　她站在路口，抄着围裙，远远地看着陈随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又立在那里良久，才慢腾腾地回到了院子。
　　她坐在门槛前，看着远方的晚霞，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五彩缤纷的霞光，她好似在想着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想。
　　只是如同往常无数个日夜一般，坐在那里，看日升月落，看四季更迭，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这边陈随说顺着翠霞婆婆的指示，没走几分钟，便瞅见了那座熟悉的砖瓦房。
　　他还未踏进院子，远远就见周文斌正对着大公鸡在说着什么。走近了才听到对方原来是在说翠霞婆婆的事情。
　　“星君，这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可是一直放在心上的，你昏迷期间我就已经去镇上派出所报警了，那小子早就被拉进看守所了，不过他都是派出所的常客了，这混蛋一天偷鸡摸狗的，大事儿不犯，小事儿不断，估计没多久又得出来了。”
　　周文斌一张脸晒得跟黑碳一样，他摆着手，对于翠霞婆婆的遭遇也是有些气不顺。
　　“他找翠霞姨的婆婆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是真想扇他........”他说着，余光一晃，瞥见一个影子走进来。
　　他忙定睛一瞅，下一刻，就咧开了嘴，语气有些讨好，“陈警官，您回来了！”
　　沈宜也是一转头，“咕咕咕......”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陈随好似看懂了大公鸡的眼神一般，“帮老人家搬了下米，喏，还提了这一袋鸡蛋！”
　　沈宜眼睛看向他的手中的袋子，看着鸡蛋不少啊，想着翠霞婆婆家里的情况，沈宜心里有些感叹，这老人家倒是大方。
　　“小泽呢？”陈随视线往四下扫了一圈。
　　周文斌忙道：“他和星星在那边玩呢，这两孩子凑一块就分不开了，哈哈哈......”
　　陈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两个小孩还围着一只狸花猫摸摸蹭蹭，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说着什么，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陈随摇摇头，便没再关注，“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子是谁？你认识他？”
　　“额......”周文斌见着陈随有些严肃的脸，目光下意识就转开了，心里莫名有些犯怂。
　　沈宜好奇地望着他，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从他第一次见着陈随就有些不太对劲儿，他还以为是平头老百姓没见过警察，有些犯怂也算正常，可这都过去那么久了，这警察也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怎么还时不时就表现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呢？
　　沈宜还没想明白，旁边的周道文走过来，他指间夹着一根快烧完的烟，放进嘴里猛地吸了一口，这才将烟嘴扔到地上碾碎。
　　“那小子叫李舸，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了，从小就是不学无术，到处遭猫逗狗，四处惹闲。村里的人都看不惯他，但那小子脸皮厚，又跟社会上的混混来往多，村里人也懒得跟他扯皮。他也不出去上班，就坑蒙拐骗，偷偷摸摸，是派出所的老熟人了，村里人哪个见了他不绕道走......”
　　“就只有你！”周道文突然鼓着眼睛瞪向周文斌，嘴里还在喷着白绕绕的烟气，“你说说你，所有人都晓得的事情，就你上杆子过去，不让你做什么你偏做什么，硬是吃亏了才晓得好歹......”
　　一说起这旧事，周道文便好似怒气冲冲，看起来就想上前来扇周文斌一耳光。于婆婆抿着唇站在一旁不说话，眼睛遥遥地看着不远处，脸色有些沉沉。
　　沈宜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周星海咧开嘴笑得东倒西歪，旁边的陈泽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一只手还在摸着黑哥。
　　黑哥舔着爪子，胡须一颤一颤的，他抬起眼眸看过来，刚好对上沈宜投过去的目光，下一刻，黑哥瞳孔微微一颤，便放下了爪子，看那动作好似要过来一般。
　　沈宜一抖，连忙收回了目光，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黑哥委屈地喵了一声，见沈宜不搭理他，于是，又在两个小孩的揉搓安抚下躺在了地上，眯着眼睛咕噜噜地享受着。
　　这边周文斌沉默地梗着脖子，也不再说话了，他抿着唇，看似有些不服，脸上却带着一丝悔恨和痛楚。
　　沈宜和陈随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陈随则是有些尴尬，他虽然来过几次，到底还是和两个老人不太熟。这老子教训儿子，他还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再加上他对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清楚，反倒不知该如何劝说。
　　沈宜则是十分好奇，自他来到这个家，当初周文斌还未回来的时候，老两口每每提到这个儿子，总是要骂骂咧咧，严重点可能还会吵架，气氛大半天都是凝重的。
　　搞得沈宜还以为这周文斌是个什么不事生产，只知道混日子的不肖子孙。结果等周文斌回来后，老两口的态度也不像是多恨这个儿子，反倒很是欣喜儿子能留在家里。
　　但有时候话赶话，还是会骂上几句，就好比现在，老人家对周文斌的态度莫名有些奇怪。
　　难道是周文斌当初年少轻狂的时候惹了什么事，导致他与两个老人产生了隔阂，每每提起，都有些难以释怀。
　　沈宜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估计还跟那李舸有关。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沈宜也看出来了，周文斌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小混子，顶多有些一根筋，也容易被人撺掇。又喜欢放大话，热血上来做事顾头不顾尾。
　　但到底还是个老实的，心地也算好，干活麻利也不嫌累。
　　也不知他这到底惹得是什么事儿，能让二老念叨这么久。


第104章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去, 天空是一片深蓝，晚霞也像是褪了色一般，逐渐失去了绚烂的色彩。
　　陈随也起身告辞, 带着玩得已经快乐不思蜀的陈泽准备离开。
　　两个孩子却不干了, 他们拉着手不肯分开。陈泽更是抱着黑哥不撒手，扁着嘴不肯走，一副势要住下来的态度。
　　两个老人见着不忍心，便说要不然就干脆让小孩留下来玩一段时间。
　　陈随却摇了摇头，明日他还要上班，哪里有空来接孩子, 这一住下可不得需要好几天了。
　　小孩子一时新鲜，现在是舍不得走，等到了晚上说不定就得哭鼻子找爸爸妈妈了。
　　陈随也知道老人家平时农活忙, 而且年纪也大了, 他并不太想麻烦他们。
　　于是他板起了脸, “小泽，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跟爸爸保证的？不是说好了要听话不许调皮吗？你住在这里, 明天爸爸哪有时间来接你？”
　　陈泽撅着嘴，眼睛里含着眼泪要掉不掉，委屈地瞅着陈随。
　　陈随心里软了几分，但还是说：“你现在听话, 下次爸爸还带你来找星星玩好吗？”
　　周星海眼眶也泛起了水光，他看看陈泽，又抬头看看态度坚决的陈随，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舍, 他扯了扯陈泽的衣袖, “小泽哥哥, 你跟陈叔叔回家吧，何阿姨肯定还在家里等着你呢，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到时候我带你去钓小龙虾！”
　　两个小孩要哭不哭，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搞得在场的大人都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心里不禁苦笑连连。
　　陈随还是拉着陈泽走了。
　　周星海抱着黑哥一路把陈泽他们送到车边，看着车子逐渐消失在公路尽头。才转身跳下了田埂，慢腾腾地往回走。
　　沈宜跟在他身后，眼睛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这孩子心思细腻敏感，即使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分别，也让他开始沉默起来。
　　回到院子的周星海坐到了院坝口那块微微有些发烫的石头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趴在他腿上打呼的黑哥，脸上的表情却是怏怏的。
　　沈宜就坐在他旁边陪着他，直到明月初升，堂屋的电灯也亮起，投下一片暖融融的橘光将大半的院坝笼罩。
　　厨房里浓浓的肉香味渐渐溢出，飘荡在空气中，偶尔从窗户里传来一两声柴火爆裂的噼啪声，和着远方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虫鸣，倒是难得的一片静谧。
　　沈宜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地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软糯糯的童音。
　　“星君咕咕，你说为什么会有分别呢？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一直在一起呢？”
　　沈宜瞌睡瞬间清醒，他抬起脖子瞥了一眼旁边乖乖坐着的小孩，微黄的光从他身后投来，连他脸颊上细微的汗毛都显得融融的，他微微撅着嘴，黑瞳里显出几分困惑。
　　沈宜想了想，以为他在说陈泽，便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一次的分开也只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聚，也不是永远就见不到了啊......”
　　周星海乌黑的睫毛眨了一下，“可是为什么爸爸一直都没有来看我呢？”
　　沈宜一窒，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说这个对他来说很残忍的答案。
　　“爸爸说让我好好读书，我有好好读书的，期末考试我是班里的第一名呢！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我都看到黄世豪的爸爸妈妈都去了......”
　　“陈叔叔真好，何阿姨也特别好，小泽哥哥有爸爸妈妈陪着真好......”
　　沈宜心里一酸，“星星......”
　　周星海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如果我的爸爸妈妈也像小泽哥哥的爸爸妈妈一样每天陪着我就好了......”
　　周星海又想起了何倩那个拥抱，那是属于妈妈的怀抱。他鼻子酸得难受，眼睛也模糊了。他连忙抬头，像墨一样的天空罩在头顶，深不可测，又如苍穹浩渺，无边无际。
　　零星分布的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觉得他就像天上那孤零零的星星，小小的一颗，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又像浮萍一样，找不到停靠的地方。
　　他突然想起了谢阿姨，那时候谢阿姨刚生了小弟弟，爸爸特别高兴，连一直照顾他的奶奶，都整天围着弟弟笑得很开心，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牵着他的手送他去学校了。
　　而弟弟一哭，谢阿姨就会很紧张，她会抱着弟弟亲亲，拍着他的背给他唱歌。然后，全家人都会围着谢阿姨和弟弟，直到他们也哈哈笑起来。
　　那个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茶几边写着作业。他看着他们，听着他们开心地笑，而他，却只有一个人。
　　他想，如果他的妈妈也在，会不会也像谢阿姨那样抱着他，给他唱歌呢？
　　如果谢阿姨也是他的妈妈，爸爸和奶奶会不会还跟以前一样对他好呢？
　　他抬手抹了一把水糊糊的眼睛，哽咽道：“妈妈......你在哪里啊......”
　　沈宜瞧着他的动作，便知道小孩是哭了。周星海并不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相反，他极其聪明，早熟，又没有安全感。
　　他或许也知道，自己是被爸爸抛弃了，但他却还是在心里期待着他来接他。在小孩的心里，父亲是特殊的存在，那是姥姥姥爷，其他人无法取代的。
　　被最亲的人抛弃，已经在他幼小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即使沈宜努力想要让他过得更好，努力想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却依然治不好那个伤痕。
　　也许平时不会暴露出来，但一旦触及，就是鲜血淋漓。
　　沈宜不安地动了动爪子，正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阵粗犷的大嗓门。
　　“星星啊，快来洗澡了，洗完澡好吃饭，快过来！”
　　这一声猝不及防，周星海身体一震，连忙低下头用两只手擦着眼睛。
　　沈宜转头，就见周文斌提着一个水桶从堂屋里出来。水桶里还冒着热气，他把水桶直接提到了院子里一块比较暗的角落，然后“咚”地一声，就把水桶哚在了地上，热气腾腾的水花溅在了地面上。
　　“快过来啊，星星，你跑了一天还不热啊？快，舅舅毛巾都给你拿好了！”
　　“哦，来了！”
　　周星海将黑哥摇醒，轻轻将它放在了地上，这才起身小跑着奔过去。
　　堂屋的光照过来，沈宜瞅见了他红红的眼眶。
　　周星海几步走到了水桶边，就开始脱衣服。
　　新房子还没有修好，这老房子是旱厕，在里面洗澡实在不舒服。这会儿又是大夏天，附近也没什么外人，星星也还小，也就没什么避讳，在院坝找个暗一点的地方就能洗澡了。
　　“瞧瞧我们星星，长肉了！”周文斌笑呵呵地拍了拍周星海细瘦白嫩的后背，结果摸了一手的汗渍，他将手收回来，啧啧道：“哎哟这一身的汗哦，快，赶紧洗洗......”
　　周星海已经脱了个精光，他抽了抽还有些发酸的鼻子，不好意思地说：“舅舅，我自己洗......”
　　周文斌打趣道：“哟，我们星星长大了，还晓得害羞了？”
　　周星海两天细瘦的手臂抱着自己，很是手足无措。
　　“我说你个小屁孩，舅舅帮你洗澡你怕什么，快点快点，别磨蹭......”
　　那边水已经哗哗地响起来，周文斌不时地爽朗笑声从院坝角落传过来，伴随着周星海时不时有些别扭地回应，又是一副岁月安宁的画面。
　　没多久，两人就收拾好了，于婆婆也喊着开饭了。
　　吃完饭也才八点过，众人坐在堂屋看了会儿电视，周星海已经开始打着哈欠，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
　　于婆婆便让周星海回房间睡觉，沈宜扫了眼电视上的狗血剧情，男女主正在泪眼朦胧，进行一场有误会却又不说开的扎心对话。
　　沈宜瞬间觉得没意思，这万年不变的老套虐心剧情，实在是已经腻味了。他索性也跟着周星海回房间睡觉去了。
　　于婆婆跟在后面，给周星海赶了蚊子，替他把蚊帐挂好，这才摸摸他的脑袋，转身走了。
　　周星海一贴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堂屋里的电视声隐隐约约地透过门缝传进来，配上枕边小孩略微有些沉的呼吸声，倒像是一首很好的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沈宜眼皮耷拉，就要进入梦乡，迷蒙间猛地瞧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
　　他一个激灵，瞌睡瞬间烟消云散。但下一刻，他就看清了黑影的容貌，却是周文斌。
　　沈宜心里奇怪，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干什么？他正要张嘴询问，却猛地瞧见了周文斌那黑炭一样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沉痛。
　　沈宜又趴回了原地，没有发出动静。
　　周文斌站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周星海睡得很沉的脸，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看着，那双隐在黑暗中的眼睛里，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良久，他发出一声轻微地，长长的叹息，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沈宜趴在枕头边，听着周星海一声又一声的呼吸，终于还是跳下了床，勾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的灯没关，但是电视已经关了，两个老人的房间黑梭梭的，没有一丝响动，整个院子都是静悄悄的。
　　沈宜沿着屋檐往堂屋门口走过去，整只鸡都暴露在了晕黄的灯光下，那黑绒绒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映在院坝上。
　　他举目往外看去，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了院坝口的那个石块上，他摇着蒲扇，面朝远方，宽厚的肩膀映着一片微弱的灯光。
　　沈宜左右看了看，还是走了过去。
　　“咕咕咕......”
　　那背影一顿，转过身来，“星君？你怎么还没睡啊？”
　　沈宜在他身边蹲下，黑豆般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周文斌轻笑了一声，“我睡不着，就出来乘个凉。以前小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经常坐在这里乘凉，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天南海北地说着故事。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却是再也回不去了，真是怀念啊......”


第105章 
　　“一转眼, 星星已经这么大了，都过去八年了，太快了......有时候, 我还经常会以为, 我还在八年前。那时候，我的腿还是好好的，老姐也还好好地活着......”
　　沈宜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老姐两个字，他知道，周文斌说的是周星海的妈妈周璧清。
　　可是这又和他的腿有什么关系？沈宜把目光移向了周文斌那条有些微跛的腿。
　　周文斌摇着蒲扇，仿佛察觉到了大公鸡的眼神。他苦笑了一声, 微微将右腿伸出来。
　　“我这条腿，就是我的报应！”
　　他突然用力拍打了一下那有些微微变形的腿，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我爸说的对, 我就是蠢, 拉着不走打着倒退，别人不让我做什么, 我偏要做什么，结果真的撞到头破血流了，才晓得，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卖。”
　　沈宜也被他突然的情绪波动惊到了, 他伸出一扇翅膀拍了拍他的腿，"咕咕咕......"
　　别那么激动，你爸白天骂你也不是有心的，再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又何必还想着呢, 人要向前看......
　　沈宜说了半天, 突然想起对方好似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又悻悻地住了嘴。
　　不过周文斌即使听不懂，和星君相处那么久，也大致能猜到对方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安慰他。
　　他苦涩的撇撇嘴，‘我知道，我爸恨我，我一直都知道。我跟个胆小鬼一样跑去外地，一走就是八年。什么工作忙，都是借口罢了。我妈也一样，她虽然什么也没说，可心底里还是怪我的。这都是应该的，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沈宜听着他这话，连忙打起了精神。他转头看着周文斌的脸，却意外发现他的表情格外认真。
　　兄弟，说你一根筋还真是没冤枉你，你爸哪里是恨你了？你没回来的时候，他们老两口不知道多想你呢，你是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想法的？
　　老头子就骂你两句，你怎么还当真了，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老子骂儿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一家人，哪里就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可说不上什么恨不恨的啊！
　　沈宜直起了脖子，打算好好扳正他那危险的思想。一家人相处，应该坦诚以待，要是心里还藏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对家庭和谐不利。
　　“星星以后长大了，一定也会恨我的吧......”
　　周文斌望着浩渺的夜空，喃喃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宜一顿，这关星星什么事？他看着周文斌略带苦涩的脸，电光火石间，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莫非周璧清的死和周文斌有关？所以周文斌才会那么固执地认为老头子和于婆婆恨他，甚至连星星也会讨厌他？
　　沈宜连忙甩甩头，不对不对，周璧清明明是难产死的，能和周文斌有什么关系，他们可是亲姐弟。
　　一定是他想多了。
　　沈宜这般想着，心里的疑虑却抑制不住地越发深刻。事关周星海这孩子，他不得不重视起来。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他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文斌的脸。
　　可周文斌这时候却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突然收起蒲扇站了起来，
　　“回去睡觉吧，不早了，明天还得起来干活呢......
　　他说完连停留都没停一下，就转身走了。
　　只留下傻愣愣望着他背影的沈宜坐在院坝里，一时竟没了反应。
　　不一会儿，堂屋的电灯倏地一下关掉了，整个院子都被黑暗深深笼罩。
　　沈宜：......
　　他眨眨眼，不是，怎么说走就走，这话说一半，不知道好奇心害死鸡吗？
　　沈宜无奈之下只得拍着翅膀回到了星星的房间。星星还熟睡着，他跳上床，趴在枕头边，静静地看着小孩熟睡的容颜。睡着的他已经没了白天里的愁绪，白嫩的小脸有些红，嘴唇微微撅着，眼皮下的眼珠子时不时滚动一下，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梦。
　　此刻的他总算像个什么烦恼也没有了的小孩子了。
　　沈宜在黑暗中闭目养神，不一会儿猛地又睁开了眼睛。不行，不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他哪里还睡得着。
　　他并非想扒开这个家庭隐藏的伤口，如果不是牵扯到了星星，他也不会去探究。
　　星星已经够可怜了，现在能照顾他的亲人就是姥姥姥爷，可是两个老人年纪大了，等到他们老去，周文斌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如果事情真是他想的那样，星星该怎么办？
　　沈宜思索了片刻，便打算直接进入周文斌的梦境，看看他大脑深处潜藏的记忆。
　　这件事情沈宜之前没有做过，他无非是在梦中操控做梦的人的大脑神经，让他们看到自己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但仔细想一想，这两件事实施起来其实差不多，一个是凭空制造幻想，一个是搜寻大脑记忆。
　　这应该差不多吧？
　　沈宜有些惴惴，思索了几秒，还是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沈宜就听到了清脆的鸟鸣声，叽叽喳喳，伴随着远方声嘶力竭的蝉鸣，夏日的炎热已经自动呈现在了沈宜脑中。
　　沈宜睁开眼，举目望去，山野辽阔，一丛丛青绿的草木高低起伏。成片的竹林轻轻摇曳，荡起沙沙的小调。
　　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让沈宜有些恍惚，原来过去的金禾村这么有生机，这些在现在杂草丛生，早已被荒废了的水田此刻种满了水稻。稻叶间已经挂上了还发着青的稻穗，一丛丛，一片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一条条田埂交错纵横，像是茂盛的绿叶间开出的小路，指引着无辜闯进去的人走向正确的道路。
　　“喂，文子，快过来！”
　　远远地，一道声音传过来，透着少年人的青春蓬勃。
　　沈宜眯着眼睛看过去，有两个年轻人站在一条田埂上，朝着他的方向挥手。
　　沈宜心里一动，他转身，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一棵高大的树下乘着凉，交错斑驳的光点打在他的脸上，他嘴角处勾起的一根狗尾巴草随着微微的风一颤一颤，像极了一副小憩午睡图，静谧安逸。
　　周文斌抬头，眯着眼睛望过去，就见他的发小李达明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叫他，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来了！”
　　他应了一声，这才从泥巴地上站起身，两手肆意地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尘土，朝着两人走过去。
　　沈宜一时没来得及动，周文斌已经从他身体穿梭而过。
　　他眨了眨眼，是了，这是周文斌的记忆，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就像是在看一场3D全息电影。
　　随着周文斌的走近，沈宜微微蹙眉，因为他已经认出，那旁边之人便是李舸。
　　此刻的李舸更年轻一些，脸上还没有八年后的油滑。他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一只耳朵上挂着十分潮流的十字架耳坠，夸张的T恤，破洞牛仔裤，无一不显示了对方独具一格的风格。
　　旁边的李达明打扮也差不多，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电视里那些一言不合就要抛头颅洒热血的中二少年们。
　　周文斌走近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李达明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文斌，语气有些阴阳，“哟，文子，你这焕然一新啊，头发什么时候剪了？也太俗气了吧。”
　　“什么俗，我这是板寸，永远不会过时，最稳妥干净，这天这么热，我觉着挺好。”
　　旁边的李舸突然嗤笑了一声，“好个屁，别以为哥几个不知道，你不就是怕你姐削你吗？”
　　周文斌顿时一窒，此刻正处于清楚叛逆期的周文斌哪里肯在兄弟们面前示弱丢脸，他梗道：“什么怕我姐，就我老姐那竹竿身材，我会怕她啊？”
　　沈宜：......别人一激就脑充血了，不愧是你周文斌！
　　旁边的李达明却笑道：‘行了，你还装什么呢，谁不知道你周文斌啊。”他脸上充盈着戏谑，“听说你姐回来了，也难怪，她估计是看不惯你那头长毛，剪了就剪了吧，怕姐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早都知道了。”
　　周文斌呼吸加重了，“我都说了，是我自己嫌热剪了的，管我姐啥事儿？”
　　李达明和李舸二人嘻嘻笑着瞅着周文斌，也不反驳，那表情就像在说着什么心照不宣的事实，根本不管对方如何吹胡子瞪眼的反驳。
　　“好了好了，别说这事儿了，文子，等会儿去县里玩怎么样？李舸的好兄弟买了车，可以宰我们一起去玩，去唱K......”李达明一手搭上了周文斌的肩膀。
　　周文斌先是一喜，连沈宜都看到了他仿佛发着光的眼睛，他以为他会立刻答应，但不知怎么了，周文斌却蹙起了眉头，有些遗憾地摇摇头，“算了算了，这会儿都两点过了，等到了县里也玩不了多久就天黑了吧。”
　　“怕什么，晚上白哥再送咱们回来就是，你不会还有门禁吧？”李舸轻轻推搡了一下周文斌的肩膀。
　　现在的周文斌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身高没什么变化，不过身板却没那么厚实，这会儿也是有些单薄。
　　他微微踉跄了一下，也没生气，只用手揉了揉肩膀，“这不是我姐回来了吗？她怀孕了，我妈要照顾她，我得帮我爸干活啊。”
　　李达明眉毛一挑，李舸也是咂了咂嘴。
　　“算了算了，不去就拉倒，我们自己去吧。”
　　李舸一手搭在李达明肩上，两人转身就走。
　　“我就晓得他不会去吧？他姐回来了，他哪里敢嘛......”
　　两人嘀嘀咕咕着，有些打趣又带着调侃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周文斌耳朵里。
　　周文斌胸膛顿时鼓了起来，他拧着眉站在那里瞅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卷起舌头弹了一下腮帮子。
　　“你们懂个屁！”
　　他低骂了一声，这才觉得出了气，转身朝着家里走去了。沈宜跟在后面，看着他在半道上薅了一根竹竿，就这么嚯嚯了一路无辜的花花草草。


第106章 
　　沈宜跟着周文斌一路回到了周家。
　　周家还是那个红砖瓦房, 就连布局都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外墙的颜色更亮一些，看起来没有八年后的沧桑痕迹。
　　周文斌进了院子, 将棍子随手往旁边一甩, 扔在了角落的柴堆里。他哼着歌，正要跨进堂屋，一旁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文子，你干什么去了？"
　　周文斌转头，正是周道文正扛着锄头从屋后回来。他穿着褂子，黝黑结实的肌肉露在外面, 汗水发亮，一颗颗往下淌。
　　沈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简直有些不认识他了。此时的周道文更加年轻, 也更高大结实, 简直像一头熊一样。脸上的皱纹也几乎看不出来, 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周文斌见了他，有些不耐地撇撇嘴, ‘没去哪儿啊，就在后面歇了会儿凉。’
　　周道文却不信他，他将锄头从肩上取下来，靠在墙壁上, 一双眼睛鼓了起来，“还没去哪儿，我刚才在坡上还看到你跟李舸那小子一块儿呢。我告诉你文子，你姐这段时间身体不好, 你给我老实点不要出去乱跑。尤其是李舸那几个二流子, 你跟着他们有什么好耍的？他们能干啥子正经事？”
　　沈宜在旁边听着, 心里暗道不好，这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最是叛逆的时候，你越这样说，他逆反心理越强。
　　果然，下一刻，就见周文斌很不高兴地转身，一张脸耷拉着，眉宇间都是烦躁，“爸你说啥呢，他们好歹是我的朋友，你这样说有意思吗？我的朋友就那么差劲儿，那么不入你们的眼吗？”
　　周道文也是个暴脾气，他听到这话，整张脸都沉了下去，气得整个胸膛都开始剧烈起伏，“你好意思说朋友，你跟这些人做啥子朋友，你是找不到人耍了吗？那村子里谁不知道李舸是个什么人，就你上赶子过去要凑一块儿。你那个脑子能跟人家比？哪天他把你卖了，你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怎么了，我自己分得清好坏，人家李舸本来就没什么，是你们不懂！”
　　周道文见周文斌梗着脖子油盐不进，一副头铁的模样，当即气得七窍生烟，顺手操起刚刚放下的锄头就要打他。
　　周文斌显然吓了一跳，但他抿着嘴，也不躲，就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等着周道文打过来。
　　这把沈宜都给看楞了。他早就知道这周文斌是一根筋，没想到八年前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是头拉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犟驴。
　　这锄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要磕身上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这父子俩一个脾气躁，说动手就动手，一个犟驴脖子，还就真站在那里不动。
　　眼见着就要有血光之灾了，沈宜急得直跳脚，恨不得把两人直接分开得远远的。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有些温和的声音从堂屋里传了出来。
　　“爸，你们这是在干嘛啊！”
　　这声音一出，周道文手一顿，脸色也有些恍惚，他这才好似回归了理智。他后怕地瞥了一眼手里的锄头，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将锄头收了回来。
　　爸？
　　他眨眨眼，难道这人就是星星的妈妈周璧清吗？沈宜松了口气的同时顿时一个激灵，心头有一股电流划过，他知道，这是激动的。
　　他连忙伸长了脖子往堂屋里看，奈何这老房子纵深比较长，大概周璧清坐得比较靠里，沈宜只看到一个影子，具体的便也看不清楚了。
　　周道文恨铁不成钢一般瞪了周文斌一眼，“我懒得跟你这混账小子说，我看你就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说完，他将锄头又放回了墙角，几步就跨进了堂屋。
　　"清清，你怎么出来了，肚子不舒服就好好躺床上休息啊。"
　　周道文压低了嗓音，难得露出了几分温柔，这倒跟沈宜记忆中的周老爷子有些像了。看来八年的时间的确改变了许多，不仅周文斌变得更听劝，更老实沉稳一些了，连周道文的脾气也更温和了。
　　不过刚才看周道文的态度，他对周璧清这个女儿倒确实很疼爱，难怪，两个老人都这般疼爱周星海这个外孙。
　　可是同时，沈宜的心里也越发不安，那隐隐的仿佛即将摸到真相的不安在逐渐扩大。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沈宜下意识瞅了眼周文斌，此刻的他还抿着唇，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像跟木头似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又像个气鼓鼓的河豚，颇有些不服气的模样。
　　沈宜叹了口气，这小子犟什么犟呢，有台阶就顺着下来呗。
　　“文子，你站在外面干什么？不热吗？是不是要老姐过来接你啊？”
　　周璧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她此刻的声音少了刚才的柔和，却多了几分玩笑和同龄人之间的调侃。
　　这一番话的语气恰到好处，不会引起周文斌反感，反而让他多了几分自在。
　　果然，周文斌的脸色软和了下来，眼睛时不时往堂屋瞟了一下，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你快进来，顺便帮老姐切点西瓜，那西瓜放在水桶里冰镇着的，你先去拿进来，我这会儿有些想吃了。”
　　周文斌微微蹙了蹙眉，开口说：“你都大肚子还吃什么西瓜啊，不怕拉肚子啊。你先等一下。”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哒哒几步就跑到井边，将旁边盖着的水桶打开，桶里清凉凉的井水中正泡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
　　周文斌将西瓜抱出来，甩了甩水，就这么搂着跑去了堂屋。
　　沈宜连忙跟着进去，此时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一进到堂屋，那张在八年后已经很陈旧的竹板椅现在还发着竹漆的亮光，一名挺着大肚子，身材圆润的女人靠坐在那里。
　　她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一双月牙般的眼睛微微弯起，有些肉的脸上含着笑，右侧脸颊上凹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沈宜一瞬间便有些恍惚，太像了，那双眉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抿起的弧度，都和周星海太像了。
　　沈宜的目光下意识便停在了她的身上，无法移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璧清，这个总是出现在其他人口中的女人，星星最想念的妈妈，就这么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周璧清此时因为怀孕，身子有些胖，脸上也是肉嘟嘟的，但她五官长得好看，一头齐肩短发披着，衬得那张脸圆嘟嘟的，带着可爱灵动，一眼见了，就不禁心生喜欢。


第107章 
　　屋外霞光绚烂, 暖风徐徐。
　　周文斌去厨房拿了菜刀出来，对着水淋淋的西瓜横着就是一刀，西瓜应声剖开两半, 露出鲜红多汁的瓤。
　　他默默将西瓜切成好几份, 随手将其中的一小瓣递给周璧清，“你吃少一点，免得我小外甥不舒服。”
　　他闷闷地说完，自己又拿了一瓣西瓜做到门口的板凳上吃着。
　　周道文瞥了他一眼，也默默地拿起一块西瓜，吃得呼呼作响。
　　没一会儿, 他啃完一片，打了会儿蒲扇，身上的汗水逐渐止住, 就又起身了,
　　“清清, 你在家好好休息，爸再去一趟坡上, 把新挖的土豆拿回来，你妈这会儿估计也要从镇上回来了，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文子来喊我......”
　　听到这话周文斌也没有动，就佝着肩膀埋头吃西瓜。
　　到是周璧清点点头, 笑道：“爸，我晓得了，你放心吧。”
　　周道文点点头，将刚才换下的糊满泥土的凉胶鞋换上, 拿起屋角的扁担抗在肩上, 往屋外过去,
　　也站在门口的沈宜忙往旁边让了让，周道文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临出门时侧眼瞥了瞥周文斌，那有些压迫的眼神里仿佛隐隐还带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沈宜再要看，周道文便已经跨出了大门，健壮的身躯走入了晚霞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垂在身后。
　　很快，这堂屋里就只剩下了周璧清和周文斌姐弟两个。
　　周璧清将吃盛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朝着周文斌的背影瞥了一眼，忽然，她咧开嘴扑哧一声笑了。
　　那带了几分戏谑的笑声在安静的堂屋内显得格外的醒耳。周文斌不免停下了吃瓜的动作，转头皱着眉疑惑地瞅着周璧清。
　　“怎么了，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生闷气啊？”
　　一听到这话，周文斌脸就垮了下去，“老姐你又不懂！”
　　周璧清笑着摇摇头，“我怎么不懂，我还不了解你。刚才老爸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干什么还跟他计较，他说什么你就听着就是了......”
　　“你听到了还说我！”周文斌喊了起来，满腹委屈，“你看看他说的什么话，我都17岁了，他干什么还侮辱我的朋友，太不尊重人了。以前小的时候，他就这样，老是说我的朋友不好，不让我跟这个玩，不跟那个玩，什么意思嘛，他就是看不顺眼我！”
　　“他只对你好，根本就不喜欢我，我说什么都是错的，都不对。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周文斌气呼呼地嚷着，呼吸急促，眼眶都红了，好像要把刚才积压的委屈不满都要通通发泄出来。
　　沈宜站在旁边，听着这一通噼里啪啦地抱怨，莫名提起了心，他转头看了周璧清一眼，见她脸上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瞅着周文斌，叹了一口气，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这么青春期中二又叛逆的孩子他不是没见过，只是顶着周文斌的脸，即使年轻了许多，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周璧清听到他的话，笑容也淡了下去，只是嘴角依然微微勾着，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有些沉沉的。
　　“文子，你也知道你17岁了，有些东西自己该分清楚好坏。爸脾气是差，可是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了。你以前生病发烧，村里医生住的远，他大半夜打着手电筒背着你跑了大半个村子，差点踩到蛇摔进田里，硬是将你送去了医生家里。你说，他看你不顺眼？”
　　周文斌抿着唇，好像也想起了那件事，脸色变化着，很是难看。
　　周璧清叹了一口气，“爸没怎么读书，脾气也暴躁，他不晓得怎么教育孩子，自然也不晓得该怎么跟你说话。但是你不能怀疑他对你的爱啊。”
　　她说着，一边瞅着周道文的脸色，“再说，李舸那人，老姐是怎么跟你说的？”
　　周文斌坐在板凳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门框，声音也压低了，仿佛没什么底气一般，“李舸怎么了，你们干什么都说他不好，可是他对我挺好的啊，之前在学校还帮了我......”
　　他说着，偷偷飞快地瞥了一眼周璧清。
　　沈宜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这小子！
　　周璧清定定地看着他，“如果一个人所有人都说他不好，你是不是该自己用心思考一下这是为什么？也许他之前帮了你，但这并不能代表他的为人处事就没问题。我之前也说了，你可以和他保持淡漠之交，但是不要接触过密，更不要随他去那些你不熟悉的地方玩耍。你还在读书，有些东西你不懂，老姐比你看得多，你不听爸爸的话，总要听我的话吧？”
　　或许是周璧清的声音他太过温和，少了高高在上的教育，周文斌脸色终于缓了过来，只是撇着嘴角。“我这不是没跟他出去玩嘛，老爸光是看着我跟他说话，就开始骂人，我总不能连理都不理别人吧？”
　　周璧清看他听进去了，也笑了，“你晓得就好了，今天确实是爸不对，你也莫跟他生气了，他刚才心里可后悔了，又不好意思跟你说。你就原谅他吧，老姐难得回来一趟，你要一直板着脸吗？”
　　“也不是......”周文斌挠挠头。终于起身从门口处走到了桌边坐下，他皱着眉，“你那个老公是在怎么回事啊，你都这么大肚子了，还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不管跑出去出差，工作比你们母子两个还重要啊？”
　　周璧清神情微微愣忡了一下，不过是一瞬，就恢复了浅笑。沈宜在一旁却看得清楚，他不禁想到当初送周星海来乡下的那个男人，心里也有些不爽。这个周俊宇，看来不管孩子老婆不是第一天了，星星还没出生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周璧清淡淡说：“他工作忙嘛，也没办法。”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大大凸起的肚子，脸上显出几分伤感，“到是我，还跑回来麻烦爸妈照顾我，也不晓得......”
　　周文斌一听这话，当即就拧起了眉毛，“说什么呢，这不就是你家吗？你回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谁敢说什么，爸妈也乐意照顾你啊。你真是奇怪，说这些话......”
　　周璧清又笑了起来，“是是是，我说错话了，我们文子可要当舅舅了，是个大人了，可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发脾气了。”
　　周文斌有些不好意思，“老姐，你干什么这么说话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目光有些好奇地盯着周璧清的肚子，“这孩子还有多久才出来，都这么久了还不出来，你多累啊。”
　　“才八个月呢，没到时间看可不能出来。”
　　“等他出来了我要打他小屁股，让他成天折腾你。”
　　周璧清这一胎有些难挨，周俊宇又出差，婆婆在乡下，说是太远，不愿意上城里来照顾孕妇。周璧清刚开始一个人还能撑着，肚子大了，就显得有点难受了。她没办法，只好联系了自己的母亲。于婆婆当然不放心自己女儿，就把她接回了周家照顾。
　　她听了周文斌的话，笑道：“那可不行，你可是舅舅，怎么能跟小外甥置气，应该疼他才对啊。”
　　周文斌哼了一声，“那看他出来后的表现了，要是听话，就不打他了。”
　　“老姐，你说他是长得像你还是像你老公啊？”
　　周璧清笑哈哈地，“什么我老公，要叫姐夫。”
　　周文斌不听，“我觉得他肯定长得像你。”
　　“为什么？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他可是你肚子里出来的，肯定像你啊，像你多好看，要是像他那个爸，就不乖了......”
　　周璧清捧着肚子，忍不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姐弟两个絮絮叨叨说着话，时不时就有笑声传出来。暖风穿过大开的门吹进堂屋，满屋子的温言暖语，其乐融融乘着和风飘出去，穿过林梢，拂过稻叶，沙沙的低鸣仿佛是回音，也在为这温馨平凡的一幕吟唱着祝曲。
　　沈宜蹲在一旁也随着他们一起笑着，心里却盈满了悲伤。
　　往后的时间，沈宜都随着周文斌待在院子里，他也很快观察到了这个家庭的相处之道。于丽芬细心周到，将怀孕的周璧清照顾得非常妥帖。周道文脾气暴躁，整天埋头干活，像家里的老黄牛。周文斌中二叛逆，但是对家人却是掏心掏肺，帮忙干活也从不会偷奸耍滑。
　　这一点和沈宜记忆中的一切重合了，虽然八年前的他们比之八年后，少了几分沉稳，但那份骨子里的善良真实，却并没有改变。
　　沈宜像个旁观者一般看着他们一家人忙碌着，虽然时不时也产生矛盾，像那天下午的争执时有发生。但周璧清就像是这个家庭的润，滑，剂，她性格温和，也很会说话，看起来情商极高。每次的争执都能在她的轻言细语下轻松化解。
　　这个家庭和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一样，生活辛苦平淡，却也充满了温馨幸福。
　　很快，沈宜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周璧清看起来也要到预产期了。
　　这天，众人都在忙碌的时候，她突然捂着肚子，神色痛苦。沈宜第一时间发现了，想要叫人来帮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办法帮到忙，不禁急得直跳脚。
　　好在很快，就被在一旁扫地的周文斌发现了，他连忙去叫了周道文，一家人急急忙忙将周璧清送去了镇上的医院。
　　到了医院后，经过医生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后面最好还是留在医院观察。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后，周璧清就开始了住院的日子。家里的农活还是周道文在忙碌，于婆婆和周文斌互相换着去医院陪她，给她送吃的。
　　此刻的他们还是开心的，虽然忙碌，但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呵呵的，他们谈笑着，围着病床上的周璧清，谈论着即将出世的孩子，充满了对未来的祈盼渴望。
　　平淡而又幸福。
　　沈宜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知道，打碎这个家庭的痛苦就要降临了。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隐在暗处，像一个偷窥者一般，看着这早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再一次重现。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斗殴
　　下午五点过, 窗外的阳光还有些刺眼。周文斌拖着一张小板凳坐在窗口，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连皮肤上也带着一丝刺拉拉的烫热。
　　他垂着头, 眉峰微微蹙着, 两手快速地在手机上打着字，安静的病房内时不时响起一声声清脆的滴滴音。
　　周璧清抬眼瞅了瞅，问道："文子，你在那儿干什么呢，也不嫌热啊？"
　　周文斌“啊”了一声，投过来的眼神还有些茫然, 只是瞬间，他仿佛才想起了什么，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 这才惊觉阳光有些刺眼, 忙一手托着凳子, 半躬起身体连人带凳子一起移到了旁边阴凉处。
　　凳子拖在地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刺啦声，尤为刺耳。
　　沈宜和周璧清同时皱了皱眉。
　　周璧清有些好笑地撇了撇嘴角, “这是在跟谁聊天呢，那么专注......”她眼眸一亮，透出了几分笑意，声音也带了一丝调侃的笑意, “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周文斌顿时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几乎就要跳起来，脸上红扑扑的，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刚才被太阳晒的,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老姐, 你说的什么话啊, 我怎么可能......”周文斌的音量不自觉放大了，“没有的事，你别瞎说啊......”
　　“这要是让老爸知道，还不打断我的脊梁骨啊......”周文斌嘟囔着说，他已经长得很高大的身体缩在小凳子上，一只手捏着手机，时不时摩挲两下，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宜瞅着他的情状微微一愣，不对呀，难倒真的有女朋友了？可是之前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相比于沈宜的疑惑，周璧清显然十分了解他，她只半靠在床上，一张已经显得很圆润的脸盈满了笑容，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周文斌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恰在这时，手机又传来了滴滴音，接二连三，仿佛对面有什么人在催促似的。
　　周文斌下意识摁亮了手机，下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转了个身背对着周璧清，埋头噼里啪啦开始打起了字。。
　　周璧清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清亮温柔的笑声混合着手机的滴滴音回荡在病房内。
　　为这午后静谧时光增添了几分热闹。
　　这虽然是个病房，四处都是雪白的，蓝色条纹的病服和床上用品都显得那些冰冷。但沈宜身置其中，却莫名觉得温馨。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不安。
　　沈宜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周璧清的肚子，神色复杂。他知道，星星现在就在她的肚子里，他很想看着星星出生，那一定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婴儿。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周星海的降生，意味着什么。
　　沈宜站在周文斌背后，看着他躬起后背，埋着头专心地和对面不知什么人在聊天，被热汗湿透的背心贴着皮肤，透出的肌肉显示着他的生机勃勃。
　　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周璧清，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好看的眉眼也时不时轻蹙起，仿佛有些难受。但即使如此，她的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此刻的幸福有多么耀眼，之后的结局就有多么痛彻心扉。
　　忽然，周文斌起身了，他将手机揣进裤兜里，朝着病床走过来。
　　沈宜抬头望着他，背光之下，沈宜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莫名的他心里忽然一悚，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一股非常不妙的焦躁瞬间盈满了心扉。
　　沈宜甩甩头，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就听得周文斌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姐，咱妈什么时候过来啊......你那个......”
　　沈宜微微一顿，那双极黑的眼珠子盯着周文斌。
　　周文斌毫无所觉，他挠挠头，有些难为情道：“老姐，我......你......那个你带钱了没有啊......”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传来一声滴滴音，他抬手按住了裤兜里的手机，一双浓眉拧着，眉宇间都是纠结。
　　周璧清露出了然的神色，她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微微抬起了身子，将床头柜子旁边的手提包拿了过来。
　　周文斌眼睛一亮，嘴角已经咧开了。
　　周璧清从包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周文斌：“拿去吧！”
　　周文斌笑得五官都挤在一起了，忙伸手接过，“老姐你对我真好，你真是我亲姐！”
　　他喜滋滋地将两百元叠好，小心地揣进上衣口袋里。
　　周璧清瞪了他一眼，“你已经是高中生了，这钱可别乱花知道吗？也请你的朋友们吃点东西。”
　　周文斌听话的点点头，“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花的。”
　　周璧清看他那副模样也笑了，抬手便要去拿床头旁边的保温杯。周文斌眼疾手快，连忙俯身过去，将保温杯打开盖子，腆笑着递了过去，整个人都散发着乖巧贴心。
　　沈宜都有些愣住了，这金钱的力量就这么大吗？
　　周璧清仿佛也很受用，低头喝了一口水，又瞅了瞅窗外，便说：“时候也不早了，你就回去吧，免得等下没车了......”
　　沈宜听着，转头往窗外瞅了瞅，果然已经见到太阳西沉了，阳光透着火红色，仿佛打翻了红彤彤的颜料一般。
　　这镇上的大巴车下午六点就停运了，超过这个时候，要想再回去，就得自己打摩的，价格也会比较贵。所以很多来镇上赶集的人，都会在六点前坐车回乡下。
　　周文斌瞅瞅窗外，又看了看周璧清，神色有些纠结，“那怎么行，妈还没来呢，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行啊？”
　　沈宜也连忙点头，对啊对啊，还是别走了，就留在这里陪你姐吧。
　　周文斌若是留在这里的话，意外应该就不会发生了，沈宜虽然知道那个已经成为现实的结局很难改变，但他心里却依然存着那份期冀。
　　周璧清却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医院人那么多，医生护士都在呢，有啥好怕的。”
　　“姐......”周文斌瞥了眼门外路过的护士，还是有些纠结。
　　“走吧走吧......”周璧清笑眯眯地，“路上小心点。”
　　“那我......”周文斌抬起了脚步。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动，众人齐齐转头过去。
　　“妈！”两人同时出声。
　　于婆婆穿着长袖花衬衫，袖子向上挽在了手臂上，一头齐肩短发被绑在脑后，她虽然身材瘦小，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练精瘦。
　　这是常年干农活锻炼出来的精气神，比八年后的她要更加生机勃勃一些。
　　“清清，今天怎么样？妈给你煮了鸡汤，你先喝点。”
　　于婆婆提着布袋子径直走过来，她将袋子放在柜子上，一打开，里面露出来一个倒扣着的碗。
　　她将碗小心地取下来，便露出了汤碗里浓厚香醇的鸡汤，油花子飘在汤面，带着绿油油的小葱在汤里打着旋儿。热气寥寥，一瞬间就带着香味钻进了几人的鼻腔里。
　　“妈，你怎么又煮鸡汤了？多麻烦啊，下次别弄了。”周璧清有些感动。自她回到家里，于婆婆总是给她煮好吃的，生怕她营养不够。家里正是忙碌的时候，还得照顾她，她心里越发地过意不去。
　　“有什么麻烦的，煮个饭还能累着不成，我闺女第一次当妈妈呢，要吃好点，营养得跟上。”
　　于婆婆将勺子递给周璧清。
　　周璧清接过来，随后转头过来，“文子，你也来吃点吧。”
　　周文斌赶忙摇头，“我不吃了，我也不饿，等会儿回家再吃。”
　　“家里的鸡肉我放在汤锅里没有盛出来，你回去和你爸一块吃吧，要是凉了记得热一热。”
　　于婆婆也嘱咐道。
　　周文斌点点头，神情有些急切，“妈，老姐，那我就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朝着大门过去了。
　　沈宜心里那股躁动感始终没有消下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越发的浓厚。他焦躁地踩着爪子，冥冥之中他仿佛有了一个错觉，此刻周文斌若离开，那么今日，也许就将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沈宜瞪着周文斌急切兴奋的背影，他想要做什么，但也只是抬了抬翅膀，终于还是无力放下了。
　　于婆婆笑哼哼地瞅了眼周文斌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他这是怎么了，又是要去哪里耍了？”
　　周璧清边喝汤边道：“刚才手机就响个不停呢，屁股底下就跟长了钉子，早就坐不住了。”
　　于婆婆一见这情形，便有些了然，“你又给他钱了？你也别老是惯着他，他能有几个地方花钱的？你挣钱也不容易，自个儿多攒着，以后娃娃出生了，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周璧清觉得有些好笑，“这有啥，我难得回来一趟，这当姐姐的，给弟弟一点零花钱能费多少啊。”
　　“我这不是怕他乱花钱嘛，你爸要是晓得了，又有得说了。”
　　“没事儿，也不多。再说了，文子都高中了，身上一点儿钱都没有，跟同学们一起玩，难免面子上挂不住。现在的孩子啊，可不是我那个时候读书时候的样子了。”
　　周家家庭并不富裕，周道文和于婆婆也是典型的老一辈思想，从小吃苦长大的，给孩子零花钱这种习俗几乎没有，只要你不饿着冷着就行了，其他的就别想了。
　　周璧清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她深知在学校没有零花钱是个什么滋味。她没办法劝说父母改变观念，等她自己工作后，便总是会忍不住给周文斌一些零花钱，让他带去学校，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于婆婆怜爱地摸了摸周璧清的头发，她就这么一双儿女，虽然儿子调皮，但女儿从小乖巧优秀，姐弟两个的关系好得很，几乎很少有发生争执的时候。
　　人生在世，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呢。
　　“别光喝汤，多吃点肉，妈给你砍了个鸡腿过来，肉嫩着呢。”
　　“哎！”
　　周璧清答应着，从汤底翻出了那个厚实的大鸡腿。
　　“妈，这鸡腿也太大了，我怎么吃的完啊......”周璧清低呼了一声。
　　“就这么一个鸡腿有什么吃不完的？你要是实在吃不完，就留着，晚上饿了再吃。到时候妈去给你热热......”
　　两人低低的交谈声在病房里莹莹绕绕，很平常，很温馨。
　　沈宜叹了口气，最后不舍地又瞅了眼笑意融融的母女两，还是抬起爪子离开了病房。
　　沈宜急急忙忙下了楼梯，追到大厅，刚好看见周文斌踏出大门的背影。
　　他连忙追出去，跟在了周文斌的脚边。
　　周文斌看起来很高兴，脚步带着轻快，嘴里还哼着小曲，一脸的兴致盎然。
　　和周文斌的愉悦相比，沈宜反而有些意兴阑珊。
　　他抬头瞅了瞅周文斌，喃喃道：“喂，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就赶紧回家吧，不然等下没车了哦，你妈煮了鸡汤了，那鸡肉可肥美了......”
　　说到这里，沈宜诡异地顿了一下，他甩甩头，又接着说：“可好吃了，你不回去吃鸡肉吗？你以前一回家不就想杀鸡来吃吗？秃毛鸡都被你吓死了，差点被你一刀割喉......”
　　“你们两的梁子就是这个时候结下的，之后你好像就没有吃过鸡肉了吧？你要是现在回家的话，以后我就让你吃鸡肉好了，吃个饱怎么样？”
　　沈宜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太阳越发西沉，红光铺满了天空，周文斌迎着这晚霞，轻快地走在宽阔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商店陈设着琳琅满目的货物，行人时不时穿梭其间。
　　一切都是那么平凡自然，如往常每一个赶集日，拥挤的人，流散去之后，空气中还残留着热闹过后的余温。
　　周文斌穿梭在熟悉的街道，心情愉悦轻松，完全不知道身边跟着一只羽毛艳丽的大公鸡。这只大公鸡异常的雄壮美丽，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竟如同人的眼睛一样，里面仿佛流转着什么异样的情绪。
　　他的嘴巴金黄尖利，一张一合的，好似在说着什么。
　　但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栋熟悉的建筑从沈宜眼角余光中划过，沈宜脚步一顿。他立在原地，这里他来过。
　　沈宜的目光转向十字路口旁边的一个路标，蓝色的牌子上写着“天平街”
　　八年时间，这个地方并没有太大变化。
　　之前小黑伤重，沈宜曾经跟着周文斌来镇上替小黑治伤。
　　往左走，便是出镇的汽车站，往右走，可以到步行街，那里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美食，玩乐一条街。
　　沈宜慌忙抬头寻找着周文斌的身影，却见他不知何时，早已经踏上了去往步行街的道路上。
　　那背影没有一丝犹豫，回家只是他的借口，他从来也没有想过立即回家。
　　沈宜莫名有些生气，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力。
　　他认命一般跟了上去。
　　激烈的音乐声猛地在耳边响起，沈宜一惊，下一刻，就见周文斌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就来了就来了，催什么催啊，马上就到了，几分钟！"
　　“行，记得点一个烤鱼，他们家的烤鱼味道特别好吃......”
　　沈宜麻木地看着周文斌嬉笑着打着电话，他的脚步也下意识加快了许多。
　　镇子也没有多大，沈宜跟着周文斌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步行街，这里的人也多了起来，街道的商家已经打开了闪烁的灯光，照得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烟火气，还有食物的香气。
　　周文斌往前走了一会儿，就拐进了一个相对幽静的巷子。此刻太阳已经西沉，天光也渐渐微弱下去。
　　在一个较为宽敞的地方，灯火通明，两三家店铺并排而立，浓厚的碳香麻辣气几乎盈满了空气。
　　沈宜抬头看过去，店铺招牌很是显眼，两家烧烤店，一家专卖麻辣龙虾的店铺，三家最显现的店铺都是人声鼎沸。
　　附近几家小店铺摊着各种小吃饮料，也是人来人往。
　　周文斌径直朝着麻辣龙虾过去，门口摆了好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就是大堂里，也没有一处空位。桌子上都是鲜红的大龙虾，虾壳铺满了桌子，麻辣馨香之气伴随着酒香味直往沈宜鼻子里钻。
　　周文斌抬头左右扫了眼，就听得有人招呼道：“文子，这里这里，快过来！”
　　这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劈过沈宜的大脑，他蓦地抬头看过去，就见李舸朝着他们招着手，十字架耳坠晃着刺眼的银光。旁边的李达明也咧着嘴，大概是空气中萦绕着的油烟太大，显得他们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腻烦。
　　“来了！”
　　周文斌也抬手示意了一下，就踏着脚步过去了。
　　沈宜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一切都在慢慢按着既定的轨迹展开着。或许在之前，他还会心存侥幸，认为周文斌只是来吃个小吃，见见朋友，也许还是女朋友呢！
　　但现在，李舸与李达明的出现，已经彻底打碎了这微小的期冀。
　　沈宜心里其实很清楚，周道文对李舸的憎恶，周文斌那难言的痛苦愤怒，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沈宜，周璧清的死亡绝对和李舸与周文斌脱不了干系。
　　在周璧清即将临盆的时刻，周文斌悄悄地与李舸见面，这绝对是一个噩耗。
　　周文斌穿过人群，在李舸对面落座。
　　沈宜没有再过去，只是站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谈笑风生。
　　除了周文斌，李舸和李达明，一起的还有一个人，沈宜没有见过他。但看他的穿着打扮，跟李舸也是一丘之貉。
　　沈宜听到他们叫他白哥。
　　周文斌似乎有些不高兴，他瞥了眼白哥，又扫了眼李舸，似乎在埋怨李舸没有告诉他白哥也来了。
　　但既然已经坐在一起吃东西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一来就吃起了他点的烤鱼。
　　镇子就那么大一点，这里的店铺也是不知道开了多少年了，老板们彼此都很熟悉了。烧烤店与龙虾店也不算竞争关系，因此，两边的客人也可以点了旁边的吃食过来一起吃，两家老板都不会说什么。
　　餐桌上摆了两盆龙虾，一盆蒜香，一盆干锅，啤酒也是开了好几瓶，冒着白乎乎的气泡。
　　李舸似乎察觉到了周文斌的不满，他也无所谓，只递给了周文斌一瓶啤酒，呵呵笑道：“文子，喊你出来一趟可不容易啊，放假都一个月了，咱们才第一次聚呢，来，喝了！”
　　周文斌抹抹嘴，爽快地接过啤酒瓶，“这不是家里忙嘛，我姐又回来了，她怀着娃呢，我妈得照顾她，我只好帮着干活了。”
　　几人碰了碰酒瓶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姐要待多久啊，不会这难得的暑假你就这么浪费了吧？”李舸剥着龙虾，吃得满手辣椒油。
　　“这龙虾真他妈香！”他咂砸嘴，嘶了一声。
　　“我记得你姐不是嫁去隔壁市了吗？怎么还跑回来生娃啊？她老公呢？她婆婆呢？"
　　李达明也嘟囔着吐槽，手上剥龙虾的速度却不减。
　　周文斌听着这话，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他藏不住事儿，脸上自然也显露了出来。
　　“我姐那个老公，快别提了，有跟没有一样，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周文斌狠狠往嘴里塞了一个龙虾肉，咀嚼道：“要我说，干脆离婚算了......”
　　“离婚？你可想得出来。”李达明嗤笑一声，和李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着戏谑，“离婚了她能去哪儿啊，不是还有娃娃了吗？到时候又回来一起住，这可就是多了两个人了，你不是又多了许多活儿要干，那咱们还怎么出来玩啊？”
　　“说啥呢！”周文斌吃着龙虾肉囫囵道：“那是我姐，是我外甥，回来住不是应该的吗，我乐意！”
　　另外三人都不约而同嗤笑了一声，面上有些不置可否。
　　周文斌见了，不满地皱起眉，正要说什么，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白哥开口了，“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们看前几天那场前几天那场国际球赛没有？那可是太......”
　　一说起球赛，几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叽叽喳喳起来，周文斌也瞬间忘了刚才的不愉快，一头扎进了聊天队伍里。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喝酒，聊起来手舞足蹈，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地狱一样。
　　沈宜静静地站在石头上，仿佛和他们是两个世界，一个寂静无声，一个热气蓬勃，烟火寥寥。
　　那片灯火之下，是觥筹交错，是灼灼热意。他们尽情的大笑着，大人们推杯换盏，小孩子埋头大吃，服务员顶着热意，端着热气蒸腾的美食忙碌地穿梭在桌边，老板大声招呼着熟人。
　　每个人脸上都是热烈满足的笑容。
　　此刻的沈宜有些恍然了，似乎这样的时刻能永久的维持下去。
　　“哟，你们几个也在这里啊？真是巧的很啊！”一道突兀的，带着几分恶意的声音划过沈宜的耳朵。
　　沈宜心神一凝，看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店铺前又多了几个人，都是热血方刚的男生，各个留着爆炸头，打着耳钉，穿着破洞裤。
　　几人嘴角挂着笑，朝着周文斌的桌边走过去。
　　而在见到这几个精神小伙之时，李舸几人也沉下了脸。
　　白哥脱下了吃龙虾的薄膜手套仍在一边，阴着脸不满道：“黄狗子，你来干甚么？”
　　黄狗子本名黄枸熙，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个外号黄狗子，他自然不喜欢，和他一起玩得好的，或是怕他的人自然不敢这么叫他。
　　但和他不对付的人却非常热衷这么叫他。
　　白哥就是其中之一。
　　黄枸熙眼睛一横，凶狠之色就透了出来，“白狗熊，昨天的账还没算呢，你倒是跑得快......”
　　他抬着下巴轻蔑地扫了一眼，“这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狭路相逢勇者胜......”
　　嗤笑声打断了黄枸熙的话，白哥慢腾腾喝了一口啤酒，“谁跟你是冤家？你一个考零分的，还跟我这儿咬文嚼字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状元呢......”
　　这话一出口，李舸几人都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黄枸熙顿时脸胀得通红，仿佛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一样。他咬牙恶狠狠道：“白狗熊，少他妈废话，昨天跟老子抢地盘，不要脸的搞群殴，老子一时没准备好吃了亏，今天可没那么容易了......”
　　他瞪了白哥几人一眼，扭了扭脖子，“今天可是让老子逮着了，我看你还怎么摇人！”
　　黄枸熙身边跟着的几个男生也气鼓鼓地，一致对外地瞪着他们，好像他们在做什么格外有面子的事情。
　　周文斌一看不对劲，心里便有些发虚。
　　他出声了，“哎哎，干嘛呢这是，到底扎回事儿啊？这里这么多人呢，你们想干什么？”
　　这话一出，黄枸熙仿佛才回过神来似的，他左右望望，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吃着东西，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
　　他黑着脸，有些犹豫，但气势却提了上去，“还说扎回事儿？他妈的你问问你身边的人，昨天打球就打球，明明老子先到的，他们非上来插一脚，不就是想打架吗？”
　　李舸也皱起了眉，“颠倒黑白了吧，明明是我们先到的，到底谁不要脸啊？”
　　“就是，说得好像自己多委屈似的......”李达明也凑了上来。
　　沈宜在旁边听着这群小学鸡的碎碎念，终于搞清楚了原因。
　　原来是镇上有一个篮球场，经常会有许多人组队去打球，这几个精神小伙自然也非常喜欢这一项运动。
　　但篮球场就一个，想打球的却有跟多，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来二去，就容易发生争端。这种事屡见不鲜，虽然都没有闹大，但长久下去，却也结下了梁子。
　　昨天李舸李达明约着朋友一起去打球，到达球场的时候，刚好看见黄枸熙也捧着篮球，领着朋友们过来了。狭路相逢。两边一对视，不约而同飞奔过来，堪堪抢占了地盘。
　　两边都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到的，互不相让。口角越发明显，双方开始电话摇人。
　　李舸找的人就是白哥，刚好白哥就在附近，一接到电话，带着人火速前来支援。而黄枸熙那边的人却迟迟未来。
　　眼见着白哥带了一堆朋友过来，两边人马相差悬殊，黄枸熙只得败下阵来，放了狠话灰溜溜就跑了。
　　他和几个朋友都憋了一肚子气，这气还没消呢，这晚上出来吃夜宵，竟就这么巧，刚好碰到了始作俑者，气血就有些上头了。
　　“周文斌，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
　　黄枸熙喝了一声，挑衅道：“怎么样白狗熊，你也怕了吧？叫声爷爷，昨天的事情哥几个就不计较了！”
　　白哥李舸李达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李舸呸了一声，“孙子叫谁爷爷呢？哥几个可没你这么衰的不肖子孙！”
　　“你说什么？”黄枸熙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就抓起了李舸的衣领，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
　　“他妈的，给老子放开！”
　　李舸突然爆喝一声，像弹簧一样从凳子上弹射而起，一拳就砸在了黄枸熙的脑门上。
　　这一拳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连沈宜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打成一团的。
　　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周围的顾客受惊一般纷纷远离，桌椅板凳被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撞到，麻辣汤汁撒的满地都是，酒瓶子砸在地上，碎成一块块。
　　有人惊叫，有人报警。
　　尽管沈宜早已经预料到了这场争执，甚至知道，也许这远非一场寻常的打架。但此时此刻，沈宜依然控制不住地跳下了石头，朝着周文斌奔过去。
　　周文斌起初还想离开这场突如其来的斗殴，但看着朋友们受伤，他也做不到就这么跑走。
　　他想劝架，发现几人已经打红了眼，早就没有理智了。
　　于是，他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可就在这时，一张板凳狠狠砸在他的背上，他眼前一黑，手机“咚”地一下飞了出去。
　　只是一瞬，他就醒过了神。剧痛让他额头青筋爆裂，气血充斥而上，一双眼睛顿时血红一片。
　　周文斌也是个暴脾气，手比大脑更快，在他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拳头就已经砸向了旁边那个人。


第109章 
　　门店外一片纷乱嘈杂, 满地狼藉，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别打了，快别打了......”
　　“有啥子不能好好说的嘛, 现在的娃儿都怎么了......”
　　“警察就要来了, 警察就要来了，再打就闹大了......”
　　喧哗吵闹声在混杂的空气里回荡，没有人敢上前拉架，老实一点的早已经跑了，有胆子大的，甚至认出了他们的人站在远远的地方你一声, 我一声地劝说着，威胁着。
　　饭店老板更是苦着脸怒瞪着满地打滚的几人，桌椅板凳早已倒在地上, 被他们撞得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周文斌几人已经打得失去理智了, 个个双目赤红, 咬牙切齿。身上脸上都是五颜六色的青青紫紫，也不知是被打的, 还是那四处飞溅的调味料染上的。
　　沈宜心口憋着一股气，不停地在原地踩着爪子，翅膀用力地扇动着。他的目光搜寻着周文斌在地上翻滚的身影，他很想上前将周文斌拉出来, 甚至想一巴掌拍醒他。
　　然而，他也只能站在旁边，无力地看着他们在一片狼藉中打着滚。
　　忽地，一声尖利的痛叫划破空际, 惊得在场之人都是心尖一颤。
　　周文斌拉着对方衣领的手一顿, 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殴打对方的拳头。
　　周文斌心里莫名浮上了一抹惊惶, 好像心口出空了一下。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下意识朝左前方看过去。
　　下一刻，他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直了，棕黑色的瞳仁里倒影出一片血红。
　　黄枸熙痛苦地躺在脏乱的地上，鲜红刺目的血色从他身下蜿蜒而开。他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的伤口，青红交加的脸上布满惊恐，那双死死瞪着前方的眼睛充满了不敢置信。
　　在他前方，是微微颤抖的李达明。他的右手上紧紧握着一个砸碎了头的啤酒瓶，尖锐的裂口上鲜血淋漓。
　　李达明呆呆地看着鲜血直流的黄枸熙，神情呆滞，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杀人了......”
　　不知是谁突然爆发了一声尖叫，瞬间，空气中就好像炸开了锅一般，所有人开始大喊大叫，四散逃窜。现场彻底失控，
　　周文斌大脑轰地一下，脸上血色尽褪，他似乎终于清醒了过来，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像傻了一样站在原地，失了反应。
　　“愣着做什么吗？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在他耳边大叫着，周文斌茫然地偏头，费了好一阵力气，目光才终于聚焦，看清楚了白着脸的李舸。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跑啊，跑啊......”
　　跑？为什么要跑？应该跑去哪里啊？
　　周文斌脑子好像被糊了一层浆糊，混混沌沌地，他能听清楚对方的声音，却好像弄不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意思了。
　　"警察就要过来了，你是想坐牢吗？"
　　坐牢？不！
　　周文斌一个激灵，好像一道电光闪过，才终于像是回了神，不，他不要坐牢，他不可以坐牢......
　　只是打架啊，怎么就要坐牢了呢？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打过架，这次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事情到底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周文斌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此刻的他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而已。虽然脾气倔，容易热血上头，可到底也只是个学生而已。
　　周文斌几乎不能自己思考了，他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跟着李舸和白哥几人手脚发软地往外逃去。
　　然而或许是太过惊惧，周文斌一个趔趄，脚下突然便是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喉咙里爆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跪倒在了地上。
　　“救命，救命，好痛啊，痛啊......我的脚，我的脚......”
　　周文斌抱着腿痛嚎不已，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哆嗦颤抖。
　　沈宜穿过疯狂逃窜的人流慢慢走到周文斌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腿。一块尺长的尖锐玻璃穿透了他的脚掌，鲜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上，看起来尤为可怖。
　　沈宜一直知道，周文斌的右腿有些问题，平时慢慢走路看不出来，但稍微快一点，就能明显地看出有些跛了。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周文斌的腿也是这个时候废掉的。
　　李舸和白哥见他倒在地上，只惊恐地瞥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别......别走......等等我，等等我......”
　　周文斌捧着剧痛难忍的腿大声痛呼，面如白纸，细汗淋漓，他既痛苦又害怕。整个人都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就连沈宜，即使已经猜到，这场突然的斗殴不会有好的结局，可如今亲眼看到周文斌的惨状，依然心生不忍。
　　周文斌终于意识到他被李舸几人抛弃了，他惶惑地四下张望着，忽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秋婶。
　　她的女儿也在医院里住着院，等着生产，她经常会去医院给女儿送饭。
　　周文斌认得她，她也认出了周文斌。
　　此刻的秋婶正惊恐地瞪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嘴里喃喃着，死人了死人了......
　　随即，秋婶大惊失色地转身逃窜。
　　沈宜拧眉望着她跌跌撞撞，惊慌失措的背影，他好像遗漏了什么......
　　而同一时刻，周文斌却仿佛当头棒喝一般，惊惧异常，他挣扎着想追上去，却只能颓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别......别告诉我妈......”
　　沈宜盯着惨不忍睹的周文斌，蓦地一悚，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遭了，周璧清还在医院里！
　　沈宜立刻跳了起来，就直接想追上去。但很快，他又顿住了，追上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站在原地，复杂地看着周文斌。此时此刻的周文斌，满身鲜血，抖如塞糠，面如金纸，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断气了一般。
　　沈宜叹了口气，说到底，他还只是个还没有踏入社会的少年而已啊。
　　沈宜最后再看了一眼即将昏迷过去的周文斌，还是转身追了上去。
　　身后的嘈杂声逐渐远去，他仿佛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沈宜转头看过去，数名身穿制服，手持警棍的警察拥了上去，一身雪白的医生护士也围了上去。
　　人影交错间，沈宜仿佛看到李达明呆呆地被按在了地上，双手都被警察扭住控制了，而周文斌和黄枸熙也被抬上了担架......
　　这一场无厘头的斗殴终于在这悲惨的结局下收尾了。
　　然而他所带来的影响，似乎还未结束。
　　沈宜飞快地穿梭在黑暗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去了医院又如何呢？
　　其实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他不去，他一定会后悔。
　　医院里灯火通明，大厅虽然不像白天那样人满为患，但依然有许多人穿梭而过。
　　“唉，你们看手机没有？听说步行街那边有人打架，弄出人命了......”
　　“我也听说了，人民医院的救护车都出动了，我姐就在那个医院当护士呢......”
　　“太吓人了，我听说那里到处都是血呢......”
　　“那地儿人多，听说好多人都受伤了，警察都去了好多，吓人得很......”
　　“怎么打起来的啊，这些人就不能安分一点哦。”
　　“听说还是一群学生呢，可惨咯，养那么大了，父母可怎么办哦......”
　　护士台的小姑娘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在这样一个小镇上，出了这样的事，可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吃瓜的人越来越多，传得越来越广，也越来越离谱，什么死了好多人，满地的血，警察全都出动了等等，一时之间，整个医院都几乎晓得了这件事。
　　306病房内，周璧清之前喝了鸡汤后，便觉得有些困了。她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睡着了，肚子里便有些不舒服。
　　她捧着肚子半坐起身，静了一会儿，才觉得好受许多，于是抬手轻轻摸了摸隆起的腹部，轻笑道：“宝贝啊，你可要乖一点哦，妈妈现在可是经不起你折腾了......”
　　这时，于婆婆提着热水壶从外面进来，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着，一瞧见周璧清，便笑道：“哎呀，清清睡醒了？饿不饿？要不妈去给你把剩下的鸡肉热一热？”
　　周璧清摇了摇头，有些疲倦，“我不饿，就是有点渴了。”
　　“那正好，我才打了开水，妈给你倒点！”说着，于婆婆就麻利得打开柜子上的杯子，将开水倒了了进去。
　　半开的大门外还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地嘈杂声传进来。
　　周璧清往外瞅了一眼，只能看到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站在拐角处，神情激动，唾沫横飞。
　　周璧清皱了皱眉，“妈，她们在说什么啊？”
　　于婆婆将水杯放在一旁凉着，一听这话就叹了口气，“唉，听说是步行街那边出人命了，打得可凶了，说是满地的血哇，还都是年轻人，真是要命哦......”
　　周璧清一愣，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事，她也不禁有些唏嘘，“啥时候发生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就今天晚上的事儿，你都睡了，我也是听他们在说呢。就那家麻辣龙虾那地儿，好多人都看到了，警察医生去了一趟一趟的，听说吓人得很呢，多少年没出这么大的事儿了啊！”
　　“我看了一张照片，那血糊糊的......唉还是莫说了，你现在不适合听这些......”
　　周璧清听着心里直发慌，只点头说：“妈，我想去趟厕所......”
　　说着，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于婆婆赶忙上前，“别慌，慢慢地来，妈扶着你......”
　　母女两人搀扶着走出病房，走道外面要比病房里热闹许多，步行街斗殴事件好像已经成为了众人的谈资，好像所有人都在唾沫横飞地议论这件事情。
　　周璧清在这里已经住了许多天了，母女两还是能有几个相熟的人。
　　几人打了招呼，周璧清不太想掺和进这个话题里，只笑着点点头，便朝着卫生间过去。
　　却在这时，走廊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熟悉的女人急急忙忙地奔了过来。
　　有人立刻认出了她，“秋婶，跑那么急干什么？”
　　秋婶却不说话，只白着一张脸，满头的热汗。她鼓着的眼睛一扫，视线便落在了周璧清身上。
　　周璧清也正看着她，两方眼神一对上，莫名地，周璧清心口一跳，一股麻意冲了上来。
　　下一刻，秋婶便大喊了一声，“天啦，天啦，于大姐啊，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你儿子要死了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走廊上的人顿时哗然。
　　于婆婆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她便黑下了脸，大声怒道：“秋婶子，你说得是啥话，平白无故还骂人呢？有你这么乱咒人的吗？我跟你有啥子冤仇啊......”
　　秋婶喘着粗气，也不恼，她拍着大腿直呼：“我咒你干啥子嘛，你还不晓得哇，都传开了啊，那步行街乱成一团了，我亲眼看见你儿子倒在地上，一身的血啊，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轰地一声，于婆婆脑袋好像被铁棒狠狠捶了一下，整个人都失了力气，往地上栽倒下去。
　　“文子，文子啊......我的儿......”于婆婆捶着胸口大声呼喝，几乎要断气了一般。
　　而站在一旁的周璧清，在刚听到秋婶的话时，就已经神经紧绷，连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肚腹处更是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但她还不能倒下，她拉着痛哭几近崩溃的于婆婆，“妈，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文子不会有事的，他只是回家了啊......”
　　“我给他打电话，没事的，打电话，打电话就好了......”
　　周璧清的牙齿已经开始打颤，她抖着手在身上摸索着手机，但怎么也找不到，不禁急得泪流满面。
　　周围的人也没想到，他们讨论了半天的步行街事件，竟然就这么摆到眼前来了。眼看着于婆婆和周璧清两人已经悲痛欲绝，纷纷上前来安慰。
　　“姑娘莫急啊，你还怀着娃娃呢......”
　　“于大姐，你也莫着急啊，什么情况还不晓得呢，先打电话看看，万一啥事儿没有呢？”
　　“是啊，万一是秋婶看错了呢？天那么黑，步行街又那么乱，看错了很正常......”
　　有人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周璧清手里，周璧清一摸到手机，立刻就开始输入手机号。
　　不知道是她太过紧张，她好像觉得肚子越发的疼痛，连带着四肢都僵住了一样。她的手不停抖着，连输了好几次数字，才算把周文斌的手机号输正确了。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连大脑都觉得有些眩晕了。
　　下一刻，手机对面传来了冰冷的机械音，提醒着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
　　巨大的恐惧几乎要淹没了她，周璧清不想去想那个可怕的结果，她抖着手反复地拨通，一次又一次。
　　冰冷的电子音反复地在空气中回荡，周围的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血，流血了......”
　　有人惊呼一声，一脸惊恐地盯着周璧清。众人随着视线看过去，却是不知什么时候，周璧清的脚下处已经蜿蜒盘绕着一条条血痕，那条白蓝条纹的裤子更是血迹斑斑。
　　“天啦，这是咋的啦，怎么流这么多血啊，医生医生啊！”
　　“姑娘也，你莫打了，娃娃要生了，快点躺下啊.......”
　　于婆婆终于也发现了周璧清的异状，儿子生死不知，连女儿也出事了。于婆婆几乎就要当场晕厥过去，可是她不能。
　　她强撑着着抱住周璧清，哭喊着：“清清啊，你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乖，妈妈在这儿，不打电话了，不打了，喘气，快喘气，没事的，都没事的，文子没事的......”
　　有经验的婶子阿姨扶住了周璧清，有人去喊了医生，众人神色焦急，只恨不得立刻将周璧清送到病床上去。
　　医生很快闻讯赶来，迅速将周璧清送进了手术室。
　　沈宜从窗口飞上来，刚好看到手术室的大门关上，地上暗红的血刺目极了，像刀子一样刮着沈宜的眼睛。
　　于婆婆佝偻着身体坐在凳子上，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多岁。
　　有人看不下去了，上前来低声说：“于大姐，会没事儿的，清清那姑娘多好啊，是个有福气了，肯定没事的......”
　　于婆婆一双眼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墙壁，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着。
　　沈宜突然想上前抱抱这个老人，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大姐，要不打电话叫你家老头子过来，你一个人，怕是不好弄......”
　　于婆婆眼珠动了动，终于回复了点精气神，“是啊，得喊老头子过来，他还不晓得呢......”
　　说着说着，于婆婆两眼泪水便如泄闸的洪流涌了出来。
　　于婆婆拨通了电话，语无伦次地同周道文说了这件事情。沈宜听着手机对面传来的动静，也能想象到此刻周道文的惊惶。
　　想必过不了多久，对方就能赶过来了。
　　打完电话，手术室外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只有于婆婆低低的抽泣的声音。
　　沈宜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抬起翅膀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肩膀，无声地陪伴着她。
　　突然，一道响亮的婴儿哭声从手术室内传了出来，众人都是一喜。
　　“生了生了，听这声音，多响亮，肯定壮实得很！”
　　“叮”地一声，手术室门打开了，一名护士抱着裹着厚厚的小被子的婴儿走出来。
　　“家属呢？是个男孩！”
　　于婆婆也勾起了嘴角，目光灼灼地盯着护士手中不停哭闹的婴儿，她慌忙地想要站起来，奈何手脚发软，最终还是跌坐在椅子上。
　　“清清，我的清清呢？”
　　“产妇她......”
　　“不好了，产妇羊水栓了！”
　　手术室内传来一声惊叫，一阵嘈杂后，手术室大门“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
　　沈宜定定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血红的灯在大门上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原来，这就是结局吗？
　　婴儿不知疲倦地哭声划破空气，沈宜凑过去，小孩儿皮肤红红的，皱皱巴巴，丝毫看不出周星海的影子。
　　但莫名地，沈宜却觉得他很可爱。
　　他小心地抬起翅膀，想摸摸小孩的脸蛋，却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翅膀逐渐透明了。
　　在最后消失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手术室大门打开了，以及沉着脸走出来的医生。


第110章 
　　沈宜睁开眼睛, 入目便是头顶那熟悉的米黄色蚊帐，耳朵旁边传来一声一声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他回来了, 回到这个伤疤早已经愈合的世界。但沈宜心里却并不轻松, 仿佛还未从刚才那惨烈的故事中走出来，那悲呛的哭声，痛苦的哀鸣，都好像还在他的耳边回荡。
　　或许是沈宜清楚的知道，这并非只是一个故事，而是一个代表着无法挽回的惨痛过去。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将心里积叠起的沉郁驱散了不少。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了，白光透过窗户缝透进来，将昏暗的房间衬得明明暗暗, 一层层细小的尘埃在光晕中翻飞缱绻。
　　他侧过头去, 周星海睡得红润的小脸蛋被枕头压出了几根纹路, 小嘴微微撅着，随着他的呼吸, 胸膛也在平缓的上下起伏着，他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沉睡着，什么也不知道。
　　过去的痛苦他不曾知道，未来的劫难, 沈宜也不想他去体验。
　　但愿他能永远这么平安幸福下去吧。
　　外面院坝传来了走动的声音，高亢的一声鸡鸣过后，便是叽叽喳喳的吵杂声。
　　沈宜猜测，应该是于婆婆将鸡笼打开了, 这群吃白食的鸡崽子又开始享受一天的自由时光了。
　　沈宜也站了起来, 却觉得身上跟僵住了似的, 连羽毛都好像不够松散了，浑身不自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一个姿势保持太久的缘故。
　　他抻抻腰，伸伸翅膀，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不过这么一番动作下来，却将睡得很熟的周星海吵醒了。
　　小孩抬起手就着躺在床上的姿势抻了一下腰，半睁开的眼睛还迷迷瞪瞪的。
　　“星君咕咕，你今天醒得好早哦！”
　　周星海揉了揉眼睛，一侧头就瞧见了已经站了起来的大公鸡，瞌睡一下就清醒了。小孩满脸欢喜地凑过来，一把就将大公鸡抱住了，小脸蛋顺势埋进了大公鸡柔软温热的羽毛里用力蹭着。
　　“咕咕咕......”
　　沈宜晃了晃脑袋，爪子用力，稳住了身形。他无奈地瞥了眼周星海，这话说的，好像他平时很喜欢赖床似的。
　　周星海起身，捂着胸口咯咯地笑了起来，“可是以前星君咕咕都睡得很香啊，星星都穿好衣服了，星君咕咕还在睡大觉呢！”
　　沈宜一顿，突然就有些无力反驳了。因为这都是事实！
　　这要他怎么说呢，放假前周星海每天都要上学，因此早上很早就自己起床穿衣服洗漱了，乖的不得了。
　　沈宜一只大公鸡，又不用朝九晚五上班，也不需要披星戴月地上学，他要是还每天起那么早。这不是纯纯自虐嘛。
　　这种蠢事，沈宜才不干呢！
　　好像看出了大公鸡的吃瘪，小孩子笑得越发开心，那咯咯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好听。
　　沈宜一时有些恼羞成怒，正要气恼地拍拍这个不懂事的小屁孩，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星星起床了吗？醒了就快出来洗脸了！”
　　“是舅舅！”
　　周星海掀开蚊帐大声应道：“舅舅，我醒了，这就过来了！”
　　他麻利地跳下床，踩着拖鞋哒哒两下就跑到门边将门打开了。
　　“舅舅，早啊！”周星海仰着头，朝着门口的周文斌裂开嘴招呼道。
　　“早啊星星！”周文斌弯腰将周星海一把抱看起来，在半空中颠了颠，惹得周星海又是一阵嘻嘻哈哈，这才把他放下了，“今天怎么醒这么早，我还说等会吃饭的时候再叫你呢，现在又不用上学。”
　　周星海的心情也很好，“是星君咕咕先醒呢。”
　　周文斌闻言，探着头往里一瞅，刚好就跟站在床悬边的大公鸡来了个对视。
　　周文斌莫名一顿，又笑了起来，“星君今天也起这么早啊！”
　　沈宜：......
　　他点点头，心情有些复杂。刚刚才偷窥了周文斌心里的秘密，见到了对方青春年少时干的大蠢事，这会儿乍一见到本人，分外有些尴尬。
　　周文斌愣了愣，奇怪，他怎么觉得星君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呢？难道是昨晚他跟星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星君不满了？
　　不至于吧？他记得他什么也没说啊，就只是牢骚了两句吧？
　　周文斌理不清楚，便也懒得想了。
　　他拍拍周星海的肩膀，“星星快换衣服，然后出来洗脸。”
　　“好！”
　　得到周星海响亮的回应，他也不再耽搁。便转身走了。半路却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也不知怎么的，昨天做了一晚上梦，梦到了很多他不愿想的前尘往事，属实是折腾了一晚上都没睡安稳。
　　他甚至还梦到了老姐临死的景象。那个时候，她以为他死了，不停地给他打电话，身下流了一地的血，疼得脸都泛起青白了。
　　他还看到了刚出生的星星，小小的一只。他看到了在手术室里抢救的老姐，看到了悲痛欲绝的妈妈，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就好像曾经真的发生过一样。
　　等他终于挣扎着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早已经泪流满满，连枕头几乎都打湿了。
　　果然只是梦啊，他怎么会看到这些呢，那个时候他在哪里呢？对了，他在医院手术室里躺着呢，他甚至连老姐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
　　等从医院出来，他就直接被带去了看守所里。黄枸熙死了，聚众斗殴，出了人命，事情闹得太大了。逃跑的李舸和白哥几人也都被抓回来了，他们因为逃跑，罪加一等，最后都入狱了。周文斌反而因为受伤逃过一劫，只是依然在看守所里待了将近一年。
　　等他出来的时候，老姐的丧事早已经办完了，刚出生的周星海也被他爸爸带走了。
　　父母因为他被指指点点，过得很艰难。他自己也没法再回学校上学了，脚也跛了，去市里找工作，没有人愿意雇他。
　　他只得远赴他乡，可是也因为残疾和没有文凭，只得出卖力气。干的都是体力活，很辛苦，也挣不了几个钱。
　　八年了，这件事情早已经淡了，不只是周围的群众忘了，就连他自己，也几乎快要忘了。
　　可是，李舸也回来了！
　　一想到李舸，周文斌脸色就不太好了，他拧着眉，转身回了厨房。
　　周星海很快就换好了衣服，非要抱着沈宜一起出来。沈宜现在的身板可今非昔比了，那块头，简直能有半个周星海那么大了。
　　小孩抱着他，连路都看不到了，一晃一晃的，整个人都往后弯去，沈宜都担心这孩子不会把腰弄折了吧？
　　沈宜扇着翅膀保持着平衡，终于在小孩又一个晃悠之下大惊失色地跳下了下去，爪子踩在实地上，他才终于长吁了口气。。
　　“星君咕咕......”
　　周星海揉着酸痛的胳膊，委屈巴巴地瞅着大公鸡，“星君咕咕长得好胖了！”
　　沈宜：......
　　沈宜抖了抖了有些凌乱的羽毛，不满地瞪了周星海一眼，小屁孩懂什么，他这是胖吗？他这是结实!
　　试问天下有哪一只大公鸡能有他这么壮实的？
　　没有！他是独一无二的！
　　沈宜扬了扬脖子，挺起厚实的胸膛，头顶的冠子红的要滴血，整只鸡都显得越发的威武雄壮了。
　　旁边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是谁？谁敢笑话他？
　　沈宜偏头，目光锐利的投射过去，下一刻，那眼神疏忽就软化了。
　　却见于婆婆站在院坝的角落，腰间围着一条深色发灰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铝制盆子，里面装满了晒干的玉米粒，脚边还围了一圈吃货鸡，正埋头津津有味地啄着地上的玉米粒。
　　于婆婆头发变长了，绑在脑后，两鬓的发丝黑白斑驳，比沈宜梦里见到的苍老了很多，背也佝偻了很多。
　　“我们星君长大了，越来越壮实了，连星星都抱不动了。不像小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啊，才这么大一点。”于婆婆腾出手比划了一下，“身体也不好，我是一口一口地喂米糠啊，生怕就活不了了。好在星君争气，现在比秃毛都还大上一圈了。”
　　沈宜一顿，有些尴尬地扇动着翅膀。
　　正在吃玉米的秃毛鸡却猛地一抬头，滴溜溜的眼珠子透着几分智障。他看看于婆婆，又看看不远处的老大，忽地就仰头长叫了一声。随即，便埋头在地上叼起了一颗玉米，朝着沈宜走过来，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沈宜，分外热切。
　　沈宜：......
　　不是，你要干什么？怎么哪儿都有你，好好吃你的玉米粒啊！
　　沈宜转身，头也不回地飞进了堂屋。绝情的背影让秃毛鸡都不自觉停下了爪子，愣在了原地。
　　秃毛鸡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委屈地晃晃头，张嘴便咕咕了两声。嘴里的玉米粒也顺势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刚好落在黑哥趴着的嘴边。
　　黑哥轻蔑地掀开眼皮，二话不说，舌头一伸，就卷住玉米粒吞进了嘴里，尖锐的牙齿咬得嘎嘣响。
　　秃毛鸡眼珠子一瞪，那红艳艳的羽毛就炸开了，他张开翅膀，伸着脖子咯咯叫着就朝着黑哥叼了过去。
　　黑哥也不是吃素的，那背立马就躬了起来，抬起两只前爪率先给了秃毛鸡几记喵喵拳。
　　霎时间，大战就此拉开帷幕，惨烈的猫叫和鸡叫声交相呼应，鸡毛猫毛带着翻腾的尘土在空气中翻卷。
　　沈宜叹了口气，将脑袋埋在翅膀底下，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11章 
　　吃过早饭后, 沈宜有些懒洋洋地趴在竹板椅上打瞌睡，周星海小朋友也缩在旁边，捧着个手机神秘兮兮, 时不时嘻嘻哈哈低笑两声, 气氛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宜忍不住掀开眼皮瞅瞅他，就这么“如胶似漆”了吗？这才分开一晚上而已，就那么舍不得吗？一大早就开始煲起电话粥了！
　　于婆婆还在院外整理着柴禾，周道文趁着太阳晒起来之前早已出门忙农活去了。
　　倒是周文斌，进了房间就一直没有出来了，也不晓得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正想着, 周文斌就踩着轻快地脚步出来了，背着个黑色背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衣服也重新换过了, 一身蓝白纹的衬衣。连鞋子, 都换成了平时很少穿的牛皮鞋 ，擦得油光光的,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沈宜：？？？
　　沈宜一时有些惊讶，不由得抬起了脖子，一脸好奇地瞅着周文斌。连煲着电话粥的周星海也忍不住愣愣地看着他，小嘴张成了一个o字。
　　周文斌见了, 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傻笑道：“星君，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啊，我就是去见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去城里玩也没见你拾掇得这么好看啊！
　　沈宜立马跳了起来, 八卦之魂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他踩着爪子在竹板椅上跳脚, 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周文斌接收到大公鸡炽热的眼神，慌忙摆手，“不行不行，星君，你就在家玩吧，这......这多不方便啊！”
　　有啥不方便的？怎么就不方便了，不行，他一定要去！
　　沈宜急切地跳下了竹板椅，率先蹿出了大门，然后跳上了一旁放着的摩托车上，扭头直定定地瞅着他。
　　还傻坐在竹板椅上的周星海捏着手机，傻乎乎地一下看看周文斌，一下看看大门外雄赳赳的大公鸡，忽地也跳了起来。
　　“星星也要去，星星也要去！”
　　他麻利地跳下竹板椅，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也蹿到了摩托车旁边。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直勾勾地催促着他。
　　周文斌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拍拍脑门。
　　他就知道会这样！
　　也罢，想改变星君的想法有些难，他总不能把星星单独留在家里吧，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没什么差别。
　　周文斌走过去，喊了一声：“出发！”。
　　“耶！出发！”周星海兴奋地跳了起来。
　　周文斌拿出钥匙启动了摩托车，转头对着旁边的于婆婆道呓桦：“妈，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那东西你放那里，等我回来再弄！”
　　于婆婆扫着地上的细碎稻草，闷声道：“放心嘞，我就随便弄弄，不妨事。”
　　周文斌这才点头，小心地推着摩托出去了。
　　从院子口到对面大马路的田埂有些窄，不适合带人。周文斌也骑得很慢，小心翼翼地生怕栽进田沟里。周星海和沈宜早已撒着脚丫子飞奔到大马路上等着了。
　　等周文斌好不容易把摩托骑到大路上，周星海熟练地爬上了后座，沈宜也跳了起来，钻进了他的专属篮子里蹲好。
　　一阵风驰电掣后，两人一鸡已经到了镇上。周文斌找地方把摩托车停好，就牵着周星海的手往小镇中心过去。
　　沈宜小心地跟在两人身边，好奇地左右张望着。今天竟然是赶集日，街上人多得肩擦着肩，脚踩着脚，到处都是朴实的农民。肩上扛着担，背上背着背篓，两条街道上也都是杂七杂八的货物，吆喝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人越来越多，沈宜走得就有些艰难了。沈宜干脆地利用了他的身材优势，灵敏地在一双双腿之间穿梭着，惹来了许多行人好奇的眼神。
　　周文斌见小孩被挤得难受便开口道：“一会儿就好了，这边是农贸市场，人比较多，到了前面一点，人就少一些了。”
　　周星海点点头，小手却用力地抓紧了周文斌的手。他侧头搜寻着大公鸡的身影，却突然发现大公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在人流涌动地缝隙间，艳丽的羽毛时隐时现。
　　周星海一慌，忙大叫道：“星君咕咕，不要走那么快，星星都看不到你了！”
　　正挤得起劲的沈宜一顿，艰难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着周文斌他们挤过来。
　　在这时，沈宜忽然觉得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后背。他一惊，忙回头，一双利眼扫过去。却见一个老实的汉子一悚，腆着脸讨好地笑了笑，慌忙转头钻进了人流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沈宜瞅着他消失的背影，这人是啥意思？看他好看想摸摸他，还是觉得他长得结实想大庭广众之下偷鸡？
　　这一想法闪过，沈宜顿时警觉起来，糟糕，日子过得太顺畅了，竟然险些忘了自己是一只鸡了，尤其是像他这么油光水滑的鸡，单独出没，是很容易被一些贪小便宜的家伙掳走的。
　　这么想着，沈宜就挺起了胸膛拿出了不好惹的气势，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周围的行人。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和陈随高盛他们混久了，也练出了几分本事。他一眼就发现了一些异样的眼神。和那些带着喜爱好奇的眼神不同，那些人藏在人流中，盯着他的目光中贪婪之色藏也藏不住。而乍一接触到大公鸡的眼神，他们立刻心虚地垂下了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经过。
　　“星君咕咕，你不要跑那么快啦，要是走丢了怎么办！”周星海挤进来，弯腰紧紧抱住大公鸡，他皱着眉一脸严肃。
　　“是啊星君，要跟着我们啊，这里人那么多......”周文斌也在旁边嘱咐道。
　　沈宜紧紧瞪视着他们，那些人见周文斌这么个大高个出来了，眼神顿时有些遗憾，但最后还是不舍又无奈地跟着人流离开了。
　　沈宜：......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因为自己的贪婪，还是因为有人指使？
　　还是说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了？沈宜心里打起了鼓，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两人一鸡艰难地走了一会儿，人流才算少了许多。
　　周文斌脚步不停，二话不说便朝着一家奶茶店走过去。还未走近，他脚步忽地一顿，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一个人影。
　　沈宜顺着他的眼神瞧过去，下一个，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他就知道是这样！沈宜心里坏笑了起来。
　　只见奶茶店旁边的柱子旁，站着一名女子，齐肩短发，一条浅绿色的百褶裙，长到脚踝，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女孩上身穿着一件轻薄的雪纺衬衫，身材苗条。
　　即使没有看见女孩的脸，沈宜也觉得，这姑娘应该长得不赖。
　　难怪周文斌突然开始拾掇自己，还不肯让他们跟着，原来是出来约会的。
　　理解理解！不过，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文斌只顿了片刻，就大踏步过去了，“林芳平，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只留下周星海和沈宜在身后风中凌乱。
　　沈宜：......
　　周星海：......
　　那女孩一听到声音，就转头过来，沈宜也正正看清楚了她的脸。
　　这姑娘要说多么美也算不上，不过五官端正，长相是大气一类的，很耐看。而且最出彩的就是她的那双浓眉大眼，看了就不禁让人心生喜欢。
　　林芳平笑了笑，“没事儿，我也是刚到，今天赶集，人有点多。”
　　“是啊，人是挺多的，我刚才一路走过来，差点被挤死，嘿嘿嘿......”周文斌挠挠头，就开始傻笑。
　　那姑娘到是没觉得尴尬，她始终脸带笑意，“要不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好啊！”周文斌忙点头。
　　沈宜：......
　　"咕咕咕......"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能让女孩子请你喝奶茶？这种时候你不应该主动请女孩子吃东西吗？难怪注孤生！
　　鸡叫声如此突兀，也打破了那略带尴尬的气氛，林芳平下意识便朝着沈宜看了过去。
　　而周文斌似乎才想起了什么，他一惊，连忙转头，在瞅见周星海和大公鸡并排站在他身后时，他才松了口气。
　　周文斌忙后退了两步，紧紧拉过周星海的小手，“星星，要跟着舅舅啊!”
　　周星海撅着嘴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哦......”
　　“这是......？”林芳平有些疑惑地看着小孩和大公鸡。
　　周文斌哦了一声，连忙道：“他是我外甥，我姐的孩子。这是星君，我们家的大宝贝！”他似乎也觉得出来见面带了这许多拖油瓶不太好，忙又补充道：“林芳平，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请你吃蛋糕奶茶吧！”
　　林芳平目光有些惊愕地扫过大公鸡和周星海，最后也只是点点头。
　　周文斌笑了起来，“那就进去吧，站外面挺累的。”
　　说着，几人就进了奶茶店。这奶茶店装修得很有创意，很符合时下年轻人的喜好。
　　周文斌找了个弧形座的，沈宜迅速跳了上去，安稳地坐在沙发软垫上，周星海也挤到旁边。
　　一人一小孩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林芳平和周文斌。
　　两人顿时有些尴尬。
　　林芳平咳了一声，“你平时出门都要带上它吗？”
　　周文斌侧头瞅了瞅两个五百瓦的电灯泡，便有些无奈。
　　“他叫星君，他跟一般的鸡不一样，他很聪明的，在我们家他就是这个的存在！”
　　周文斌举起了大拇指，一脸认真。
　　林芳平不禁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鸡当宠物的，他长得可真漂亮，看得出来你们养得很好了。”
　　“星君，你主人说你很聪明，你是不是真的很聪明啊？”林芳平说着，就伸手过来要摸沈宜的羽毛。
　　周文斌却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他主人!”
　　林芳平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周文斌却好像没注意到，只摇着头，他想到大公鸡硬要跟过来当电灯泡，叹气道：“他是我主人，不，是我祖宗才对！”
　　沈宜瞪了他一眼，这个白痴!
　　林芳平性格应该挺好，或者说，她有点内向。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也越发熟稔，刚见面的一点生疏也消散不见了。
　　听他们之间的交谈，沈宜猜测他们应该是认识很多年了。也正因为如此，两人还算热络，翻出了许多陈年往事。否则以这两人的性格，凑到一块，估计除了傻笑就是尴尬了。
　　沈宜忽然便想到了梦中，周文斌那个身份不明的女朋友，瞬间便有些惊讶地看着林芳平，该不会她就是周文斌前女友吧？
　　他转头瞅了眼周文斌，那傻子笑哈哈地，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呢。
　　沈宜心下顿时了然，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又埋头和周星海吃起了甜丝丝的蛋糕，小孩也时不时睁着那双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林芳平。
　　中途老板有过来委婉提醒看好宠物，以免打扰到其他客人。周文斌表示大公鸡很听话，不会乱跑搞破坏。老板见大公鸡确实很安静，也就没再说什么。
　　半杯奶茶都没有喝完，林芳平的手机忽然开始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脸色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她将手机音量关了，直接把手机放在一旁，任由它震动不停。
　　周文斌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笑容也少了几分，小声问道：“不接吗？”
　　林芳平摇摇头，脸色有些难看，“不用管......”
　　周文斌点头，埋头喝起了奶茶。
　　沈宜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果然，那手机的震动消停了一下，忽然就狂轰乱炸起来，消息滴滴地不停响。随即，又是一个电话打进来。
　　李芳平咬了咬牙，还是拿起手机接通，对面立刻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地责骂：“小平你在干什么？刘仁给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一个好好的家闹散了你才满意是不是？你赶紧给我滚回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手机对面的声音非常洪亮凶悍，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气氛顿时就有些尴尬。
　　林芳平好像要被气哭了，她捏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估计是被气的。
　　“妈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和刘仁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我讨厌他，我看到他就恶心，你们能不能别烦我了！”
　　沈宜立刻睁大了眼睛，他似乎闻到了烂瓜的气味。他忙转头，就见周文斌神色淡淡，好像早已经知道了一样。
　　沈宜有些悻悻地低头吃起了蛋糕。
　　“我逼你？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这是为了谁啊？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今年都二十五了，你姐姐那么大的时候小孩都有了。人家刘仁条件多好，错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我都是为了谁啊？男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挑个差不多的就行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啊？哦，你还想找个电影明星啊你！你少给我做你的春秋大梦!”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说的话。不止是周文斌，连沈宜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周星海也停下了吃蛋糕的动作，有些不安地坐在那里。
　　林芳平当众丢了大脸，气得胸膛不住起伏，一张脸都憋红了。她难堪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周文斌几人。
　　“对不起，我今天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几人的反应，转身就跑出了奶茶店。
　　周文斌一惊，急忙追了出来，沈宜也和周星海跑了出来。
　　不远处，林芳平不停地抽噎，周文斌站在他面前，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没一会儿，林芳平就渐渐止住了哭声，和周文斌摆摆手，就转身走了。
　　周文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瞥见了一人一鸡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瞅着他。
　　他笑了笑，走了过来。
　　“怎么样，你们还想去哪里玩不？刚好出来了一趟也不能浪费不是？”
　　沈宜有些懵逼，所以这算怎么回事呢？旧情复燃？还是只是老友相见？
　　周文斌却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他们去买了许多东西。不过以沈宜的敏锐，还是能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
　　这家伙，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干什么磨磨唧唧的。而且，听林芳平的电话，她和那个什么刘仁应该只是之前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估计还是相亲认识的，父母又催促逼迫，压力应该比较大。
　　但女方本人估计不太愿意，要不然也不会和周文斌出来见面，估计两人还是有些余情未了。
　　沈宜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周文斌，周文斌似乎也受不了了，只得投降道：“她妈妈不喜欢我，那也没办法的。而且我的腿也......还进过橘子，人家不答应也是正常的，谁会把女儿嫁给一个混子呢......”
　　周文斌脸上都是自嘲。
　　沈宜一愣，想了想，也就什么也没说了。
　　他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周文斌回来后依然勤勤恳恳干活。
　　之前一直计划养鸡，可惜后山那片地方一直谈不下来。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就改变主意，打算养羊了。
　　羊肉比鸡肉贵，养得好，可比养鸡赚钱。再加上周道文之前也有些不乐意，他认为家里有一位鸡宝贝，本来就该好好照看着，再特意养鸡去卖钱，实在忌讳得很。
　　沈宜知道后，倒没什么想法，总不能因为他，家里都不挣钱了吧？虽然他能挣，但到底不是他们自己挣的钱，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但既然他们决定要养羊，沈宜也不会拒绝就是了。正好之前挣了一大笔，他也已经和周文斌说好了，给他当启动资金用。
　　周文斌激动地跟他保证一定会努力干活，争取早日把本金挣回来还给他。沈宜摆摆翅膀，只当无所谓。
　　周文斌一时没忍住，抱着他亲了好几口，又惹得沈宜惊惶大叫了好一阵，特意跳进水盆里狠狠洗了个冷水澡。
　　金禾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草。如果养羊的话，也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只是需要人工放羊，比较费时间。开始的时候肯定是周文斌自己去，如果后面养得好，周道文他们就打算少种一些地，把精力都放在养羊上，好过种地。
　　周文斌请了人，又买了许多木头，在屋后的空地上开始搭建羊圈，几人忙得如火如荼，一时之间也就把一些烦恼抛下了。
　　这天下午，周文斌满头大汗地从羊圈架子下钻出来，他抬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木屑，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舸。
　　李舸穿着一件黑色短T，灯笼裤，脚踩着一双凉鞋，就那么阴沉沉地看着周文斌。
　　周文斌远远瞪视了他一眼，不打算再搭理他。
　　“周文斌！”李舸大声喊道：“这就装不认识我了？”他扫了眼修建得很是气派的羊圈，“这是发达了啊，听说那边那栋小别墅也是你家的啊？周文斌，看来在我们坐牢这些年，你在外面赚了不少钱啊......”
　　他见周文斌没反应，咬牙怒道：“你他妈装什么？我问你是不是你报的警？”
　　周文斌这才停下了动作，淡淡地瞥他一眼，"你这么快就又出来了？看来真是橘子的熟客了。"
　　李舸顿时大怒，“老子就猜到是你，你他妈的多管什么闲事？”
　　“李舸，你也好意思啊？翠霞姨婆都多大年纪了？你是怎么好意思去找她麻烦的？也不怕遭报应！”
　　李舸气怒地上前拦在周文斌面前，“报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鸟呢？”
　　“总比某个脸都不要的人好一些，勒索老人，畜生不如！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去找翠霞婆婆的麻烦，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话彻底激怒了李舸，他一把抓起周文斌的领子，一脸凶相，“你跟我讲情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年你是怎么出卖我们这些朋友的？饭是一起吃的，架是一起打的，凭什么你不用判刑？凭什么我们就要坐牢？凭什么！”
　　“凭什么？”周文斌也怒了，额头上青筋一根根跳起来，“李舸你竟然还敢问凭什么？你们之间的矛盾凭什么把我拉进来？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我的腿废了，我姐死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我甚至在看守所待了一年，你问我凭什么？我他妈还想问你到底凭什么！”
　　两人都是怒气冲天，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周文斌到底不如李舸是个狠角色，很快就落了下风。
　　李舸发了狠，拎着周文斌的衣领就要朝着他的脸上来上一拳，这一拳要是落实了，肯定不好受就是了。
　　恰在这时，横空飞来一只艳丽的大公鸡，仿佛一块巨大的秤砣砸向李舸。李舸猝不及防，慌忙后退，手臂还是被大公鸡尖利的爪子划破了皮。
　　血色顺着那道划痕浸了出来，李舸疼痛之下更加暴怒，抬头就要冲上来，却忽地又刹住了脚。
　　他神色有些紧张，只一眼，他就已经认出了这只雄壮的大公鸡。毕竟之前在翠霞婆婆家里已经狠狠吃过一次亏了，导致现在李舸看到他，便有些发悚。
　　他瞪着面前那只气势逼人，浑身羽毛都炸开的大公鸡，很是有些迟疑。
　　他又瞪向了周文斌，“好啊周文斌，这只鸡果然是你养的，之前也是你让他咬我的吧？”李舸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这事儿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舅舅，你们在干什么啊？”
　　周星海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不远处傻乎乎地看着这边。
　　李舸扫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这就你那短命鬼姐姐的儿子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周文斌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
　　“你说，他要是知道他妈妈的死是因为......”
　　周文斌神情瞬间僵住。
　　“咕咕咕......”
　　沈宜却真的怒了，他大叫一声，仰着脖子就朝着李舸飞了过去，势要把李舸这个混蛋戳出一个洞来。
　　李舸见状，慌忙转身，逃也似的跑路了。
　　周星海还有些懵懂，“舅舅，那个叔叔说什么呢？妈妈怎么了？”


第112章 
　　火辣辣的阳光照得地面都是滚烫的, 大街上行人偶尔三两只经过，两旁的商铺安静无声，老板或坐在门口, 或靠在收银台后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十字路口拐角处, 一个网吧赫然立在那里。厚重的胶帘门阻挡着外面炽热的空气。
　　有人掀开厚重的胶帘门，立时便有一股凉气铺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夹杂着烟雾气的嘈杂热闹之声。
　　一排排的电脑闪着刺目的光，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熬夜过后的疲倦，那双双带着血丝和厚重黑眼圈的眼睛又透着异样的精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的游戏画面。
　　李舸深深吸了一口香烟, 将烟头摁熄在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电脑屏幕上闪过“胜利”两个字，他兴奋地搓了一把脸，和队友们闲侃了几句, 收拣了一番战利品后, 这才拧开旁边的可乐猛灌了一口。
　　“这把不错啊, 再来一把怎么样？”
　　旁边传来一道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
　　李舸侧头往旁边扫了一眼，是一穿着短T的男人, 大约三十上下，头发半场长不短，乱糟糟地透着油光，微微遮着半只眼睛。脸色也有些蜡黄, 显然是没怎么休息好。
　　李舸呵了一声，“行嘞，再来一局！”
　　男人名叫王老三，也玩了一个通宵了, 坐在李舸旁边一直没挪过位置。王老三显然是个自来熟。见他们玩得同一款游戏, 又坐那么近, 便买了烟散给李舸一起抽，又请他喝了可乐。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起来。
　　李舸正起劲儿挑选着英雄时，忽地便瞥见电脑右下角闪过倒计时，没钱了。
　　他顿时不爽起来，他呲了一声，不耐烦地往后一靠，便打算去前台续费。他摸了摸口袋，将里面的纸币一把都掏出来。不用数，就那么扫一眼，也能发现就只剩十几块了。
　　他顿时恼怒起来，电脑游戏的消息提示里，队友们还在催促他赶紧确认。他咬了咬牙，犹豫了几分，还是将钱都裹一裹塞进了裤兜里。
　　午饭还没吃呢，就剩这么点钱，要是都用来充费了，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反正也都玩了一个通宵加一个上午了，也该下了。他正打算和队友们说一声，旁边的王老三突然凑过头来，“怎么了，不玩了吗？”
　　李舸咕隆了一声，“到点了，也饿了，先去吃点东西！”
　　“别啊，再来一把吧，这都马上开始了。”
　　李舸盯着电脑屏幕，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自己也确实没有过瘾。但想着口袋里的那点钱，他脸上显出几分纠结。
　　王老三却好像看出了他的窘迫，大手一挥，就主动去给他续了一个小时的费用。
　　李舸高兴地道了谢，两人又畅快地玩了一把游戏，在最终胜利之后，结束了这场战争。
　　李舸的肚子已经在叫嚣了，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兄弟，我这回是真的要下了......”
　　王老三也打了哈欠，退出了游戏，“我也下了，这还没吃饭呢，兄弟，要不一起出去吃个饭？”
　　李舸也不客气，自然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并肩来到一家苍蝇馆子，点了好几个大菜，又喊了一打啤酒，豪爽地道：“兄弟，今天我王老三请客，你就敞开了吃哈，崩跟我客气！”
　　李舸心里也高兴，玩个游戏，还能认识这么一个人，一看就有些傻气，要是跟他混熟了，说不定还能捞些好处。
　　他心里盘算着，也立刻顺杆子上去，“王哥这么爽快，那兄弟就不客气了。”
　　王老三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尽管放开了吃，不够再点。兄弟我最近发了点小财，心里头高兴，哈哈哈哈哈......”
　　李舸眼珠子一转，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立刻端起酒杯敬了王老三一杯，装作不在意地问道：“王哥真是厉害啊！这年头经济不行，钱不好挣啊，王哥还能有门路挣到钱，不错啊!”
　　王老三灌了一杯酒，摆摆手道：“也不算啥门路，也就是运气好，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哈哈哈哈哈......”
　　李舸心里一动，咂咂嘴，笑道：“王哥真是太客气了，能挣到钱那就是本事一件，胜过多少人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王老三的神情，见他面露得意，心里嗤笑了一声。脸上便露出几分萎靡，他叹了一口气，“哪像兄弟我啊，哎，身上总共摸不出几块钱，还得王哥你帮我付游戏费，就连这顿饭，要不是王哥你请我吃饭，我指不定还饿着肚子呢！人没钱啊，就是个屁，谁都瞧不上你！”
　　他语气萧索，神情泱泱，着实让人有几分不忍。
　　王老三也迟疑了，他慢慢放下酒杯，“兄弟，话不能那么说啊，你得往好处想。以前我跟你一样，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这个人啦，又没什么本事，让我去打苦工，我又受不了那份苦。哎，逢年过节家都不敢回啊，这没钱，亲戚朋友都看不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人嘛，不会穷一辈子的，就跟我一样。就去年，我也想不到自己今年也能挣这么多钱啊！这挣了钱，人也不寒酸了，你瞧我脚上这双鞋子.......”王老三探出一只脚，李舸这才发现，这人脚上居然穿着一双黑的发亮的皮鞋，看质量，很是不错。
　　“晓得这双鞋多少钱不？”王老三咧着嘴得意道：“三千多呢！名牌货，以前哪里敢想哦！”
　　三千多？就这么一双鞋子？
　　李舸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还真是看不出来啊，这王老三不修边幅，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这三千多的鞋子穿他脚上，着实浪费了。
　　王老三整张脸都要笑烂了，那份得意的样子看得李舸心痒痒。
　　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组织了一下语言，“王哥啊，你说的好听，有几个人能有您那般的运气本事啊。我这辈子是一眼就能看到头了，要本事没本事，要门路没门路。想翻身，估计得下辈子了。要是王哥方便，不晓得能不能带兄弟一起发发财啊，我也不贪心，跟着王哥喝点汤就行......”
　　王老三喝了点酒，又被李舸吹得晕乎乎的。他打了个酒嗝，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挣钱这事儿吧，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了也不简单。关键是你得有东西！”
　　李舸有些听不懂，“什么东西啊？”
　　王老三左右瞅了瞅，“兄弟，不是王哥不照顾你，实在是吧，这东西不好找。”
　　李舸给王老三倒了杯酒，“嗨，挣钱哪有简单的。这东西有多不好找啊？您跟我说说？万一我李舸的运气就来了呢？”
　　王老三拿起筷子夹了块把子肉囫囵就塞到了嘴里，吃的整张嘴油亮亮的，越发显得有些憨傻。
　　“那行，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到处跟被人说啊！”
　　李舸连忙点头，保证烂在肚子里。
　　王老三有些虚胖的脸上浮起几分兴奋，“就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一发小从外面回来，那一身穿金戴银的。我跟他关系好，他也就没瞒着我。他跟我说啊，他们那边喜欢搞一比赛，就是“斗鸡”。要是赢了，那可是不得了！”
　　“斗鸡？”李舸蹙着眉，有些怀疑，“这就一斗鸡比赛也能挣钱啊？”
　　王老三却有些不高兴了，“你懂什么，这斗鸡比赛虽然小众，那可不比那些玩股票的差。人家那些参加比赛的，对鸡的要求不知道有多高，一只鸡要是品相好，那价格可是不得了。要是送去参加比赛赢了，身价更是暴涨！”
　　“我那朋友就养了一只大公鸡，那品相没得说，去年比赛拿了一等奖。被一老板相中了，卖了这个数！”
　　王老三伸开手掌比了比。
　　李舸犹豫地说：“五十万？”
　　王老三立刻瞪了他一眼，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个数字。
　　李舸顿时大吃一惊，连呼吸都急促了，“这......这么多啊？”
　　“那可不，我上半年跟我朋友也去了那边一趟，跟着他去押注了一把，我看不太懂，但我朋友有经验。我就跟着他一起玩，还是狠赚了一笔。虽然比不上他们那些参加比赛的，要是拿了冠军，那可就不得了了，这辈子都发了......”
　　李舸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王哥为啥不也去参加比赛呢？这不是赚的更多啊？”
　　王老三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你说的容易，你以为那些鸡那么容易得到啊？救我朋友那只鸡，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这品相好的鸡贵着呢，咱们可买不起。差一点的，也没那个必要。要是自己从小养，也不一定养得出来。所以我才说，那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啊！”
　　李舸拧着眉，手里慢腾腾剥着花生米，忽地，大脑灵光一闪，一只雄壮的大公鸡赫然从眼前划过。
　　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眼睛赤红，两手禁不住微微颤抖。
　　他喘着粗气说：“王哥，要是我能找到一只绝品的大公鸡，你能带我一起去参加斗鸡比赛吗？”
　　王老三有些愣忡地看着他，“一般的大公鸡可不行啊......”
　　“您放心，这只大公鸡我可以保证，只要您见了它，保管也激动！”
　　王老三举起的酒杯，投过浑浊的酒液，看见了李舸异常兴奋的脸，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冷笑。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午饭刚过，沈宜正舒服地趴在竹板椅上打着瞌睡。旁边是安静的周星海，他正认真地趴在桌子上写着暑假作业。
　　那天李舸来闹了一场，虽然沈宜及时地阻止了，但还是引起了小孩的好奇。
　　面对周星海稚嫩的询问，周文斌却像是傻了一般，心虚愧疚地不敢看他。小孩见问不出什么，又跑去缠着两个老人。
　　周璧清的事情可以说一直是这个家里的隐痛，如今被小孩当众撕开，众人脸色都不怎么好。但谁也不敢把气撒在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或许是周星海也察觉到了家里的异常氛围，忽然便懂事地不再开口询问了。
　　关于这件事情，沈宜或许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人了。他也有些心疼格外乖巧的周星海，难得耗着许多耐心，陪着小孩玩了几天。好在小孩子也总是善忘的，没多久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周文斌也埋头把自己塞进了忙碌的活计里，妄图逃避这件事情。
　　这天，屋后的羊圈总算建好了。为了建这羊圈，周文斌可是砍了一大片竹子，这地儿也亮堂了许多。他联系了卖羊羔的老板，将之前就订好的三十多只小羊羔都牵了回来。
　　小羊羔有黑有白，在羊圈里咩咩叫着，格外的热闹。周星海喜欢得不得了，好奇地站在栏杆外面，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盯着那些小羊们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到了晚上，周文斌才算闲下来，于婆婆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也算是为了庆贺养羊事业的开始。
　　饭桌上众人都很高兴，周道文还特意拿出了他珍藏许久的酒，大家都喝得有点多。连沈宜，也硬是让周文斌给他倒了一小杯，慢慢啄着喝了不少，最后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沈宜已经开始晃悠了。
　　周文斌忍不住哈哈大笑：“快看咱们星君，这已经变成一只醉鸡，把自己都腌入味了，要是下锅里，都不用放料酒了！”
　　周文斌嘻嘻哈哈开着玩笑，也是他们混的太熟了，要是换成以前，他可不敢开这个玩笑。
　　周道文用筷子头敲了敲他的脑袋，一张脸也是喝得通红，“一张嘴没把门，都瞎说啥呢！”
　　沈宜给了他一个白眼，才懒得搭理他。他迷瞪瞪地跳下板凳，在地上打了个趔趄，连脑袋都是歪斜着的。惹得周星海捏着一个大鸭腿咯咯地笑个不停。
　　“文子，还看着呢，快把星君抱回房间去，没看星君都喝迷糊了吗？”周道文吩咐着。
　　周文斌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鸡喝醉了的。
　　他几步上前，蹲下身就要抱起在地上打着醉拳的大公鸡，谁知大公鸡一个翅膀扇过来，正正拍在他的下巴上，不痛，但是也红了一片。
　　沈宜咕咕叫着，抱什么抱，他自己能走！
　　他一边扇着翅膀，一边在地上打着转，活像个歪歪扭扭的小钻风，荡起了一地的风尘。惹得饭桌上的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周文斌有些后悔了，他实在不该让一只鸡喝酒的，醉鬼不管是什么物种，都麻烦得很。
　　他半眯着眼睛，忍着风沙的侵袭，长臂一伸，将大公鸡一个熊抱，火速地赶往房间，在大公鸡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扔到了床上。
　　沈宜一贴到那块熟悉的软枕，自发地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没一会，眼睛就闭上睡熟了。
　　周文斌在旁边瞅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反应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出了房间。回到堂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上去收了碗筷，于婆婆也将卫生打扫了。
　　几人洗漱完毕后，天已经黑透了。周文斌将洗好澡的小孩送回房间睡觉，自己也打着哈欠回房间了。
　　这些日子太忙，大家都很累了。
　　随着堂屋各处的灯光熄灭，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去。
　　如墨一般的天空布满了闪烁的星子，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野间时不时传来一声空寂的蛙鸣声。不远处，忽地一道亮光划过，很快又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干什么呢，老四，你想让大家伙都被发现不成？”
　　老四戴着一顶帽子，有些心虚地捂着手里的手电筒，“对不起啊李哥，我不是故意的。”
　　李舸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要不是看在咱们以前的关系上，这种事儿，我都懒得叫上你。”
　　“别啊李哥，我晓得你最仗义了！”
　　李舸哼了一声，旁边蹲在草丛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也忍不住了，“李哥，咱们还得在这里等多久啊？”
　　李舸看了看手机，“再等等，等他们睡熟一点，咱们就动手！”


第113章 
　　夜越发深了, 星辰微光淡淡地铺洒在田野大地之间，一道细微的光束从天际一闪而过，像是在避讳着什么, 那光束很快又收了回去, 最终停在杂草丛生的一小块方寸之地缓慢移动。
　　“手电筒乱扫什么？你们都小心一点，千万别被发现了，做好这一单，这辈子都不用愁了。”李舸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气音一般轻，但如今夜深人静, 万籁俱寂，跟在他旁边的两人依然听得很清楚。
　　两人连忙点头，嘴里轻声说着抱歉, 越发地将脚步放轻了许多。他们一只手紧紧握着手电筒, 一只手还挡在光束前, 以降低电筒光的亮度。
　　老四整张脸都皱着，如临大敌一般小心谨慎地跨过凹凸不平的泥土地。
　　而阿菜确是非常兴奋, 眼睛里都放着精光。黑暗中，他那张略显粗糙的脸红得不正常，鼻腔里喷出灼热的气息，强压着激动道：“李哥, 您放心，咱一定会把大公鸡偷出来的，咱们终于要发财了！”
　　李舸皱了皱眉，眉眼间有些不满, 但到底没说什么, 只道：“都别说话了, 小心着点，那大公鸡你别看他只是一只鸡，凶得很......”
　　“你们药都拿好了吗？等会注意别放太多，万一把鸡闹坏了，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几人连忙点头，神情格外严肃起来。前方那栋平放院子安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也同这万物一般，沉睡在了夜色茫茫中。
　　几人很快进了院子，李舸摆摆手，指着院子旁边那个自建的大鸡笼。
　　老四自觉开始望风，瞪着眼睛四下扫视着。另外两人则屏息凝神的迈着步子凑了过去。
　　李舸动作轻，小心地把木架子移开，打开了鸡笼的木门，里面的鸡都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么一点动静，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地咕声，动了动爪子，便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快，快扔进去！”李舸连忙吩咐。
　　阿菜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一管药水，朝着鸡笼里一甩，随即立刻关上了木门。两人都紧张地盯着鸡笼，安静的夜色之下，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过片刻，阿菜便等不及了，“怎么样，没事儿了吧？可以进去了吗？”
　　李舸犹豫了几秒，“这是王哥给我的，说是扔进去，蒸发的气体就可以迷晕这些动物，方便咱们逮他。要不还是再等等，万一把咱自己也给迷着了......”
　　阿菜一想也是，反正这院子里的人都睡得跟猪一样，只要他们悄无声息地抱走大公鸡，谁也不晓得是他们做的！
　　三人在院子里停了两分钟左右，李舸和阿菜对视一眼，便达成了共识，两人拉开木门，躬着腰轻手轻脚地进了鸡笼。
　　鸡笼里散发着一股常年累月的鸡屎味，刺鼻难闻，两人捂着嘴，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李舸拿着电筒从群鸡中扫过，便见这些鸡都东倒西歪地，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人心口俱是一慌，生怕药下重了，把鸡给弄死了。
　　但很快，在微弱的光束之下，他们就看清了鸡群平缓起伏的胸膛，两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快找，最壮实的大公鸡就是了！”
　　鸡笼有些狭窄，好多鸡都在最深处的架子上躺着，两人咬着手电筒小心地翻找着。
　　忽地，阿菜低呼一声，“这个......李哥，你快看，是不是这个？”
　　李舸手一抖，忙凑上去，就见在所有鸡的最后，有一块单独的木板子上，一只羽毛艳丽，肌肉结实的大公鸡安静地躺在上面，一动也不动。
　　李舸拧着眉打量了一下，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本来就有些紧张，再加上鸡笼狭窄，异味难闻，手电光也不够亮堂，他便有些不太确定了。
　　阿菜却等不及了，“李哥，你还看什么呢？这肯定就是了，你看看，这大公鸡长这么壮实，比其他鸡都壮。而且还是一只鸡蹲上面，地位就不一样，肯定是这群鸡的老大，没错了！”
　　李舸又扫了眼其他的鸡，果然一对比，这只鸡确实最出众。
　　他一咬牙，“就是他了！快把他抱出去。”
　　阿菜顿时一阵激动，忙将手电筒交给李舸，上去轻手轻脚地将昏睡的大公鸡抱起来，就像抱一个金疙瘩一样谨慎小心。
　　两人小心地撤出了鸡笼，手电筒轻轻一扫，老四便收到了他们的暗号，见到他们怀中的大公鸡，老四的眼睛瞬间瞪大，连两条腿都有些打颤了。
　　得手了得手了，三人都激动不已，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那数不完的钱在朝着他们招手。
　　三人压低了手电光，掂着脚悄悄后退。
　　三个人都以为自己的行为隐秘极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却不知道，在院子的角落里，一道黄橙橙的目光正暗暗地打量着他们。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哥趴在角落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从鸡笼里撤出来，又小心地抱着什么东西穿过院坝。
　　三人侧身，正正好将怀里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黑哥瞳孔一缩，背便不自觉躬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瞪着一动不动的大公鸡，下意识便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
　　一片漆黑的睡梦中，沈宜突然便惊醒了过来，耳边依然是周星海那熟悉均匀的呼吸声。他盯着头顶的黑暗呆了一会儿，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有些心慌。
　　他扭了扭脖子，脑袋还有些晕沉沉的。早知道就不该喝酒了，害得他半夜醒过来，也不晓得要等多久才能再入睡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便打算躺下继续睡。
　　忽地，一声尖利的猫叫声划破沉静的黑暗。随即，便是呜哇呜哇地低吼。这声音沈宜可太熟了，平常黑哥和秃毛鸡打架时，就喜欢发出这种威胁一般的低吼。
　　沈宜心里一紧，暗叫不好。难道秃毛鸡竟然跑了出来，还和黑哥打起来了？
　　这大半夜的也不消停，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不晓得大家白天都要干活很辛苦吗？沈宜正打算好好管管他们，不能让他们越来越嚣张，下一刻，院子里却传来了几声低骂和嘈杂的脚步声。
　　有贼！
　　沈宜心里顿时一沉，想到了新牵回来的小羊羔们，不会这么快就招贼了吧？他再也不耽搁，迅速跳上了窗台，翅膀一勾，便将木质窗户打开了。
　　果然，就见两三个影子在黑暗中手忙脚乱地后退，手电光控制不住一般乱扫。光晕之间，一只黑乎乎的小东西灵敏地在他们脚下抓挠躲闪。
　　是黑哥！
　　而这时，沈宜才发现他们手中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即使有黑哥的干扰阻拦，他们也不肯放下怀里的东西逃走。
　　当真是好大胆的贼，都这样了，也不怕被发现吗？
　　他尖利的喙一张，便发出一声高亢刺耳的嚎叫，惹得院子里那三人都是一顿。
　　有人慌张地低吼，“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一只鸡没晕倒？”
　　李舸心里暗道不好，手电光条件发射扫过去，就见一处窗台之上，立着一只雄姿勃发的大公鸡，那大公鸡挺胸昂头，一双眼睛黑沉发亮，仿佛化作了一把尖锐的刀，只一眼，便骇得他一个哆嗦。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气恼，还有深深地不甘。
　　“是他，那只大公鸡，草，抱错了！”他忍不住低骂一声，语气里都是失望。
　　另外两人很快弄懂了他的意思，也侧头看去。恰在这时，大公鸡身后的房间灯光豁然一亮，将窗台的大公鸡照得清清楚楚。
　　那灯光从他身后投射过来，仿佛给他打了一层光晕，衬得那只大公鸡越发的英武不凡，连羽毛都像是在闪烁着五彩斑斓的色彩。
　　几人也都被这雄壮美丽的大公鸡震撼到了，难怪李舸之前一直说那大公鸡最好认，只需要一眼，便能认出。如今见了，再一对比，怀里的大公鸡瞬间便黯然失色了。
　　“星君咕咕，怎么了？”周星海揉着眼睛坐在床上，奇怪地看着大公鸡的背影。
　　院子里的灯也依次亮了起来，脚步声也响了起来，伴随着说话的声音。
　　“星君怎么了？怎么突然叫那么大声啊？”
　　“是不是出啥事了？快出去看看......”
　　眼见着即将暴露，李舸呼吸急促，脸色异常难看。他死死盯着窗台上的大公鸡，他知道，此时他应该立时逃跑，可是心里的那股不甘心却紧紧揪着他。
　　正在犹豫间，阿菜忽地将怀里的大公鸡抛了出去，下一刻，便朝着窗台上的大公鸡奔过去。
　　李舸甚至来不及阻止他。
　　阿菜满脸的贪婪，眼眸中闪着兴奋的血色。
　　沈宜也是一惊，没料到对方竟然朝着他扑了过来。却在这时，沈宜眼角余光瞥见了对方扔在一旁的东西，正是秃毛鸡。
　　他心里边顿时一片明朗，之前在镇上遇到的那群不怀好意的人也一一跃然眼前。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们都是冲着他来的！


第114章 
　　在阿菜眼里, 那只仿佛发着光的大公鸡并不是一只鸡，而是无数朝他招着手的金子。
　　在他得知自己抱错了鸡以后，他便什么也顾不上地冲了上去。
　　这一刻,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顾不得他们早已经暴露了行迹，顾不得自己是否会被抓住，甚至已经忘记了李舸之前的提醒，忘记了这只大公鸡究竟有多么凶悍！
　　他此刻的大脑里全是贪欲，他只有一个念头，抓住这只特殊的大公鸡！
　　然而还未等他的手碰上大公鸡的羽毛, 大公鸡忽地一歪头，刺目的灯光从大公鸡身后射来，他条件反射眯了眯眼, 也就是这一刻, 一股强烈的剧痛从他裸露的脖颈侵袭而来。
　　阿菜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抬手就朝着剧痛之处摸了一把，只摸到一手的湿润, 他抬起一看，却是红刺刺的鲜血。
　　此时此刻，阿菜终于从那股不正常的亢奋中清醒过来，他震惊地瞅向面前那只大公鸡, 却恰好对上大公鸡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尖利金黄的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哪里是一只鸡，分明是一个凶猛恐怖的猛兽，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这只大公鸡能在一瞬间夺取他的性命！
　　“阿菜, 混蛋, 赶紧跑啊！”
　　正要上去帮忙的老三突地顿住脚，他侧头看向了李舸。
　　李舸已经恢复了理智，虽然抓走大公鸡重要，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次不成，还可以有下次。眼看着堂屋大门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这一声低吼让阿菜抖了抖，他正要转身逃跑，却忽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双腿仿佛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大公鸡那双黑沉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他，犹如索命的钉子，森冷锋利，将他死死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控制不住一般地也盯着它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让他无力转移。
　　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这只大公鸡竟然控制了他的身体。
　　阿菜脑袋轰地一声，一股寒意从心口浮上来，直达四肢百骸。
　　他终于后悔了，他不该来的，这只鸡，根本不正常！
　　李舸见阿菜竟然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们，像是吓傻了一般，不禁心下恼恨后悔，早知对方如此不成事，就不该带他来了。
　　李舸脑子一转，如果阿菜被抓住了，再供出他们，入室盗窃，说不定这回再进橘子，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他正想要上前将阿菜拉走，却在这时，大门一开，一抹橙黄色灯光倾泄而出，笼罩了这暗沉的院坝，也照亮了李舸等人的身形。
　　周文斌顿时大吼一声，“李舸你这混蛋，你大半夜跑来我家干什么？”
　　“喵......”
　　周文斌拧着眉扫了过去，就见黑哥蹲在秃毛鸡旁边舔着爪子，而秃毛鸡闭着眼软趴趴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周文斌顿时大怒，“你他妈的竟然敢跑来我家偷鸡，你想死吗？”
　　他顺手抄起门边的木棍就冲了过去。
　　李舸下意识就想跑，只是还未走出两步，就被追上来的周文斌打了一棍子。
　　后背传来一阵闷痛，李舸顿时气怒非常。大半夜跑了这一趟，鸡没捞着，还被发现了，眼瞅着数不清的钞票就这样飞走了，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如今又被周文斌那混蛋敲了一棍子，新仇旧恨便一起涌上来。他转身正要回击，一棍子又砸在了他肩头。
　　“老子不就拿你一只鸡，怎么了？你他妈还来真的！”
　　他转身，就和周文斌打了起来。
　　若是平时，周文斌大抵不是李舸的对手，但此刻他气怒不已，再加上手中又拿着棍子，自然占了上风，狠狠打了李舸几棍子。
　　一旁的老三正要上前帮忙，这时，周道文也拎着棍子赶了上来。他顿时觉得不妙，不过犹豫了几秒，最后不舍地瞅了眼那金灿灿的大公鸡，转身迅速地逃了，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李舸见状更是生气，都是一群踏马的废物。疼痛和愤怒夹杂之下，气血猛地涌上了天灵盖，李舸失去了理智，他一只手迅速摸进裤兜里，接着随手朝前一挥。
　　周文斌“啊”地一声痛叫，急忙后退几步，胸口处传来了一阵阵剧痛。他咬着牙低头一看，昏暗的光线之下，一抹血红色慢慢氤氲而出，不过片刻，就染红了他米白色的睡衣。
　　血红之色那么刺目，不仅灼伤了周文斌，也愕住了脑充血的李舸。
　　周文斌捂着胸口，死死地瞪着李舸，似乎是不敢置信。
　　周道文此时拎着棍子上来了，一眼便瞅见了李舸手中握着的刀子，雪亮的刀身上是刺目的血红。
　　“文子！”
　　周道文大喝一声，“你这丧了良心的畜生，你伤我儿子，我打死你！”
　　他举起棍子就冲上去。
　　李舸也终于意识到什么，他侧身躲开周道文的袭击，转身就要逃走。
　　只是脚下莫名一痛，他身子一歪，就摔倒在了地上，他慌忙回头看去，就见一只浑身黑色的大猫死死咬住了他的脚。
　　他顿时大怒，一脚想将猫踹开，那只黑猫却像是有灵性一般往后一跳，躲过了他这一击。
　　李舸也没空计较了，立刻手忙脚乱地爬起，还未走出两步，凭空飞来一个黑影，罩头扑了过来。
　　李舸一慌，不过是一瞬间，身上便传来了一阵阵剧痛。
　　他两手不停挥打，扯下无数翻飞的羽毛，然而那东西始终压在他的头顶，将他罩在一片疼痛的黑暗之中。
　　背后又猛地传来一阵闷痛，他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接着，便有几只手伸过来，将他牢牢按住。不知是谁，拿出一根绳子，将他手脚并用地捆上了。
　　李舸顿时没了力气，他想，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明明他们都快要成功了啊。
　　沈宜从李舸的脑袋上跳下来，抖了抖凌乱的羽毛，看着地上那些被薅下来的羽毛，着实有些心疼。
　　他瞪了一眼像是败家之犬一般伏在地上的李舸，心情好了几分，这家伙可比他惨多了。
　　“文子，怎么样了？咋流那么多血啊。快点去医院，赶紧地去医院啊......”
　　于婆婆拉着周文斌，满脸的惊慌，那胸口的血，仿佛让她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沈宜连忙抬头看去，也是吓了一跳，周文斌满胸口都是红刺刺的血，看着就让人害怕。
　　周文斌忍受着胸口传来的一阵阵刺痛，终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白着一张脸，喘气道：“不妨事，就看着可怕，伤口不深......”
　　“怎么就不深了，流那么多血呢！”
　　周道文难得也慌了神，“咋流了这么多血呢，万一有什么感染，就不好了......”
　　周文斌勉强笑了笑，“伤口真的不深，我叫个救护车，没事儿，医生来了包扎一下就好了。”
　　伤口不深，却很长，而且流了那么血，不可能没事。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不让两个老的担心，其实他心里头也慌得很。
　　周文斌抖着手摸出手机，先拨打了急救电话。
　　周星海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地狼藉，吓得眼泪直掉，却不敢发出声音，只眼泪汪汪地看着周文斌满身的血，小脸蛋白得跟纸一样。
　　“老婆子，快把星星带回房间里，莫吓到了他。”
　　于婆婆担忧地看了一眼周文斌，这才牵着小孩的手，轻声哄着将他带回了房间。
　　沈宜凑到周文斌身边，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好在血已经慢慢止住了，看伤口，估计得缝针了。
　　周文斌脸色很不好，他捏着手机，看了李舸和阿菜一眼，低声道：“爸，咱们报警吧！”
　　周道文恨恨地点头。
　　阿菜惶恐地看了他们一眼，整个人抖如塞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舸却慌道：“别......文子，别报警......”
　　周文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报警？你怎么有脸说得出这话的？”
　　李舸脸色惨白，“文子，我求你了，别报警，我一时糊涂，我就是想偷一只鸡去卖钱而已，我没想那么多的......”
　　沈宜拧了拧眉，盯着他的目光含了一丝冷意。这混蛋在撒谎！
　　“文子，你忘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吗？虽然那个时候是我叫你去吃东西的，可那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那个事情啊。我也坐牢了啊，我之前跟你吵，我就是气不过，我在牢里吃了那么多苦，咱们兄弟几个，只有你没什么事......你要是报警，我就完了！”
　　“交情？我们之间还有交情吗？”周文斌指着胸口的血说：“在你带着人跑来我家，朝着我挥刀子的时候，我们的交情就彻底没了。”
　　“李舸，你早就完了。你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你还不知道吗？”
　　说完，周文斌再也没有犹豫，拨打了报警电话。
　　“周文斌，你好样的！你是一点不念兄弟情啊，早知道我刚才就该捅死你！”李舸大声叫骂，“你他妈是什么好玩意儿啊？有本事弄死我啊！你给我等着，等老子出来了要你好看！”
　　周文斌脸色更沉了。他直接上去，一耳光甩在李舸脸上，“那就等你出来后再说吧！”
　　气得李舸又是一阵破口大骂。
　　在等待救护车和警察到来之前，周道文将家里养的都查看了一番。好在那些晕过去的鸡都没啥事，只是睡得比较沉。
　　他又去屋后的羊圈里数了数，见没少什么，才算微微松了一口气。
　　家里渐渐富裕了起来，看来是招人惦记了。他心里打定主意，之后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意了，得留人守夜才行了。
　　警车的声音在夜深人静之下格外醒耳，也吵醒了熟睡的邻居。
　　众人纷纷打开门出来，惊愕地看着警车呼啸而来，又飞驰而去。大家好奇地低声交谈了几句，又意兴阑珊地回到房间睡了过去。
　　周文斌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周道文陪着一起去了，果然如沈宜猜测的那般，缝了针，当晚便住在了医院里。
　　家里只剩下了于婆婆和周星海两个人，沈宜不放心，后面都没有睡觉了。只蹲在窗台上，盯着远方黑洞洞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李舸几人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可惜抱错了鸡，将秃毛鸡认成了他。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是李舸想报仇？还是有人指使？
　　沈宜思索了片刻，决定等天亮后把这件事告诉高盛和陈随，让他们帮忙查一查。
　　黑哥乖巧地趴在他身边，时不时喵喵叫两声，嗓音要多夹有多夹。
　　沈宜侧头瞥了他一眼，随后抬起翅膀摸了摸他的脑瓜子。
　　“黑哥，今晚干得不错阿，给你记一个头等功！”沈宜夸赞道，这小家伙，平时除了吃就是和秃毛鸡打架，关键时刻，还挺有用的，没白养。
　　黑哥得了夸奖，越发的来劲儿，在地上打了个滚，喵喵叫着，脑瓜子使劲儿在沈宜的翅膀上蹭了蹭，怎么看怎么乖巧粘人。
　　这要是哪个爱猫人士见了，非得把脸埋进他的肚子里狠狠吸一口。
　　不远处，秃毛鸡蹲在石头上，可怜巴巴地瞅着他们。时不时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咕声，确是没了往日的威风。
　　秃毛鸡甩甩头，索性将脑袋瓜子埋进了翅膀底下，唉，谁叫他着了道，实在太丢鸡脸了，以后还怎么跟心机喵争！


第115章 
　　周文斌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就出院了, 胸口缝了二十几针，包的严严实实。短时间内都干不了什么活。按理来说住在医院里更方便一点，但家里刚养了一群小羊羔, 又只有老人孩子在家, 还得有人往返医院照顾他。
　　老人家不会骑摩托，要是来镇上，还得走一段路，去柏油公路上坐汽车，实在太麻烦。周文斌哪里能让老人家那么折腾，于是就非要出院回家。
　　于婆婆也心疼的不行, 连宰了几只老鸭炖汤，直把周文斌都快喝吐了。
　　周星海也忽然安静了许多，天天地围着周文斌打转, 一会儿递这个一会儿递那个, 整个一任劳任怨的小童子, 把周文斌都给整不好意思了。
　　在周星海又一次端着水碗凑到周文斌嘴边的时候，他摸了摸小孩的头发, 低头稍微喝了一口，就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星星，快放下吧，舅舅不渴了, 你要不要自己去找同学玩吧，别整天围着我，多无聊啊......”
　　周星海捧着水碗小心地放到一边，然后摇了摇头, 坐回了小板凳上, “星星要照顾舅舅呢, 舅舅流了好多血，要吃很多好东西补回来！”
　　周星海的眼神落在周文斌裹着雪白纱布的胸口，眼神里还有几分后怕。
　　周文斌沉默了片刻，知道自己这次是吓到小孩了，他安慰道：“星星别担心，舅舅已经没事了，过两天就能好了，到时候再带星星出去骑摩托。”
　　周星海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舅舅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要听姥姥的话，吃很多肉肉，这样就能好的快了！”
　　周文斌一窒，想到了那顿顿的大鱼大肉，嗓子眼里都腻得慌。他神色复杂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孩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眼睛微微弯起，小脸蛋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晕。
　　周文斌默默地注视了小孩一会儿，眼眸里莫名划过一丝苦涩，忽地就抬手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小孩捧着头挣扎出来，撅着嘴有些委屈，“舅舅你干什么呢？”
　　周文斌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语气，他哈哈笑道：“还不是星星太可爱了，舅舅也没忍住......”
　　一旁正在打瞌睡的沈宜白了他们一眼，张开翅膀抖了抖羽毛。
　　恰在这时，桌子上忽地便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
　　周星海反应最快，二话不说就跳了起来，吧嗒几步就走了过去将还在桌子上震动的手机拿了起来。他顺手接通了电话，就那么凑到了周文斌耳边，可谓是服务周到至极。
　　周文斌欣慰一笑，“喂......”
　　“周文斌？听说你受伤了，还好吧？”
　　熟悉低沉的声音让周文斌神情一顿，下意识就要坐正身体，忽地胸口一疼，又急忙躺了回去，脸上露出几分痛苦。
　　“是陈警官啊......”
　　沈宜立刻抬起了脑袋，是陈随，他现在打电话过来难道是查到了什么？
　　“多谢陈警官关心，我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周文斌龇着牙嘶嘶抽气，胸口的刺痛让他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这下可吓坏了周星海，他瞪着大眼睛惊慌地看着周文斌，“舅舅，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星星帮你呼呼......”
　　小孩凑近了周文斌胸口，撅着嘴吹气。
　　陈随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翻着资料的手一顿，有些担心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小孩子瞎紧张呢......”周文斌抬手安慰地拍了拍小孩的背。
　　周星海微微后退了一点，小脸依然担心地皱着。时不时吹上两口气，好像觉得这样做就能让周文斌恢复健康了。
　　周文斌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就好。”陈随点头，他也听到了周文斌的抽气声，不过听声音，对方也是中气十足，看来确实没啥大事，于是他又问道：“星君在吗？”
　　“在呢在呢，”周文斌瞅了眼身旁精神抖擞的大公鸡，“星君就在我身边。”
　　沈宜连忙点头，忽然又想起对方看不到，急忙张嘴叫了两声。
　　“对了，陈警官，那个李舸的案子怎么样了？”
　　“我正要告诉你们这件事。”陈随听到那熟悉的咕咕声，似乎眼前已经浮现出了大公鸡漂亮挺拔的身姿。
　　他微微勾起唇角，随后又正了语气，“我这次打电话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李舸的事情。”
　　沈宜立刻竖起了耳朵，周文斌识趣地把手机听筒的扩音打开了。
　　“李舸已经招了，根据他的口供，是他无意间在一个叫王老三的人那里听说了斗鸡能挣钱，便一时起了贪恋，想将星君偷过去大赚一笔......”
　　沈宜瞪大了眼睛，斗鸡？啥玩意儿？
　　他侧头看了眼周文斌，却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陈随接着道：“那个王老三我们也查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是个社会闲散人，也是橘子的老熟人了。确实在今年上半年多次往返缅北，参与多项赌博活动，其中就有斗鸡比赛。所以这次应该确实是巧合......”
　　沈宜听说，心里却隐隐有股不安，当真是巧合吗？
　　周文斌静静听着，忽然问道：“陈警官，那这次李舸这事儿严重不？他会被关多久啊？”
　　陈随淡淡地道：“这次李舸的案件已经转到我们市局里了，属于重大刑事案件，入室抢劫持刀伤人，还涉及到警鸡，要是判下来，至少也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严重点还可能是无期......”
　　周文斌一愣，似乎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他捏着手机，一时没了反应。
　　这件案子是陈随亲自处理的，因为沈宜的怀疑猜测，他几乎已经把李舸的人际来往都查了个底朝天。自然也知道了李舸和周文斌的恩怨。
　　他垂眸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正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当年起斗殴事件的报告。他想了想，便道：“李舸这人，地痞流氓当惯了，进出派出所更是常事。他心里的那道防线就越来越低，做出的事自然就越发触及到法律的底线。他今日能做出持刀抢劫的事情，明日就能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一个人没有了畏惧之心，迟早有一天会害人害己。周文斌，不管是作为警察的身份，还是作为你的朋友，我都想告诉你，你能果断地报警处理，做得很对。”
　　陈随的声音很冷静，透过手机扩音传过来，带了几分无机质的冰冷。然而周文斌听在耳朵里，却有些惊讶，和一丝莫名的高兴。
　　他瞳孔微微扩大了几分，陈警官这是在安慰他吗？
　　他当年在看守所几乎待了一年，期间可谓是胆战心惊，日日惶恐不安。这一段经历，他是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也因此，周文斌对派出所警察这些司法部门都很是畏惧，颇有些老鼠见了猫的感觉。就是陈随他们，也是相处了一段时间，才渐渐好了不少。
　　但他心里也一直明白，他和陈随高盛他们是不一样的，是因为有了星君，他们才有交集。他心里一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他在这边，陈警官他们在那边，他不会轻易跨过去。
　　可是现在陈警官竟然说他们是朋友？一个警察，居然说他是他的朋友？
　　周文斌心里五味杂陈，他动了动嘴唇，说：“陈警官您放心吧，不管是谁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我都明白的，谢谢您......”
　　他当然不会后悔自己报警的事情，再重来一次，他也一样会选择报警。只是刚才乍然听到李舸可能会受到的刑罚，一时之间便有些愣忡，反倒让大家误会了。
　　“那就好！这件案子人证物证都在，没什么困难的地方，但是最后判下来，可能也没那么快。”
　　周文斌点头，这个他自然是知道的。
　　沈宜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他心里虽然隐隐地浮着几分不安，可是却如何也说不上来。他踩着爪子，想了想，咕咕叫了两声。
　　周星海一听，立马进入状态。
　　“陈叔叔，那天晚上有三个小偷呢，我们只抓住了两个，还有一个呢？”
　　陈随笑了笑，知道是星君的意思，他道：“放心吧，李舸那个人能有什么义气，我还什么都没问他就自己招供了。我们当天就把那人抓回来了，三个人的背景都查过了，确实没什么可疑的。”
　　周文斌听着有些唏嘘，他想到了当初李舸毫不犹豫抛下受伤的自己逃走，又觉得这的确是他的作风。
　　沈宜点了点头，该查的都查了，陈随他是相信的，对方都亲口说了没什么疑点，那么这三个人应该确实只是心血来潮，想抓他去玩什么“斗鸡”。
　　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李舸见识到了他的打架本领，被他英武不凡的身姿折服，所以就想着来偷他好占为己有？
　　沈宜自恋地想着，突然又觉得合理了起来，毕竟谁见了他这样威风的大公鸡会不喜欢呢？


第116章 
　　周文斌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年轻，身体又结实，每天的好吃好喝的养着, 不过半个月就拆了线。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要到了星星的生日。
　　周星海生日的前一天，天清气朗，阳光明媚，本该是热烈肆意的一天，但周家人的心情却并不怎么好。众人都埋头干着活，没有争吵, 没有怒骂，大家都很平静，但一股莫名的凝重气氛却始终盘旋在院子的上空。
　　沈宜自然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周星海不清楚, 他甚至已经忘了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
　　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个孩子, 却也是个十分敏感的孩子。家里的气氛有什么细微的变化，他都能感觉到。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就不开心了, 但很快也就适应了下来。他更加乖巧了。
　　于婆婆在屋后清理着乱糟糟的秸秆，周星海什么话也没说，安静地上前帮着清理，小小的身子穿梭在堆积在一起的秸秆丛中, 认真地将他们整齐排列在一起，又艰难地将秸秆抱起来立在墙壁上。
　　不一会儿，小孩就出了一身热汗，气喘呼呼地, 脸蛋通红。
　　于婆婆很快就发现了他, 心疼地摸摸他被灰尘弄脏的小脸, “星星乖，快别忙了，脏得很，你自己去写作业吧。”
　　“我帮姥姥干活，姥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周星海摇摇头，又艰难地抱起一把秸秆规规矩矩地放在后墙上立着。
　　于婆婆抿着唇，从今天一大早，她就没怎么笑了。她拉过小孩黑乎乎手，捞起围裙仔细擦了擦，“星星听话，快回去写作业，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周星海仰着头看着她，抿着小嘴点了点头，“姥姥，星星会好好读书的，你不要难过......”
　　于婆婆眨眨浑浊的眼睛，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姥姥晓得了，快回去吧，等姥姥把这里忙完，就回去给你做饭。”
　　沈宜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咕咕叫了两声，周星海转头看他，沉默了两秒，这才转身，安静地回去了。
　　于婆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默默地捏起裙角擦了擦眼角。
　　沈宜跟在身后，他扬起脖子瞅了瞅周星海沉默的小脸，心里也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小孩的心情，却也没办法责怪周家人。
　　明天，也就是八月十六号这一天，有一个饱含了周家所有人祈盼的小生命诞生，却也有一个他们心爱的宝贝离他们而去。
　　沈宜亲眼见证了那一天的惨痛，他明白，这一天对周家人来说，是悲伤痛苦的，甚至远远盖过了周星海出生的喜悦。
　　但看今天周家人的表现，沈宜也并未寄希望周家人会如何操办周星海的生日，他从不会怀疑大家对周星海的爱，但也十分理解他们的心情。
　　沈宜趴在松软干净的枕头上，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小孩，那么天真可爱，明明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但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期待的样子。
　　即使沈宜没有参加过其他小孩的生日宴是怎么样的，但也清楚，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日，绝对不是周星海这般事不关己的态度。小孩子天生爱热闹，逢年过节就是他们最开心的日子。而生日，绝对可以算得上第一名。
　　因为这一天，他们是唯一的主角，意味着他们可以收到许多的礼物，可以尽情的玩闹，而父母也会在这一天变得比平时更温柔，会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沈宜猜测，在过去的八年时间里，周星海一定没有过过一个让他开心的生日。否则，他的态度不会是这样的。沈宜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周星海有些泛红的脸蛋，心里下了决定，就算明天周家人不帮星星过生日，自己也一定要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
　　早晨，沈宜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正在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周星海。
　　仿佛想到了什么，沈宜立刻跳了起来，精神奕奕地立在了枕头上，把还伸着懒腰的周星海吓了一跳。
　　周星海也倏地坐了起来，脸蛋通红，瞪着眼睛傻乎乎地看着沈宜，“星君咕咕，怎么了吗？”
　　沈宜嘿嘿笑了两声，抬起翅膀摸了摸周星海的小脑袋，“星星，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星海歪了歪脑袋，满脸疑惑，“不知道啊......”
　　这傻小孩，还真的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呢。
　　沈宜踩着爪子跳了两下，用有些夸张的语气道：“星星，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生日快乐，星星小宝贝！”
　　周星海一愣，瞳孔微微扩大了几分，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很快，他又抿起了唇，神情淡了下去。
　　他微微垂着头，“谢谢星君咕咕......”
　　沈宜一身激动也消散了，他有些不安，“怎么了星星，今天生日，要开心啊，你想要什么礼物，星君咕咕都会帮你实现哦！”
　　周星海眼眶瞬间红了，他傻乎乎地看着沈宜，一句话也不说。
　　沈宜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也许他该给周星海一个难忘的惊喜才对，这样一大早突然就来句生日快乐，是不是有些太突然啊......
　　沈宜心里思索了一下该怎么补救，就听得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星星，起床了吗？”
　　是周文斌。
　　周星海连忙埋头揉了揉眼睛，将溢出的眼泪擦干，只留下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他抽了抽鼻子，跳下了床。
　　“起床了舅舅！”
　　他迅速跳下了床，踩着拖鞋像往常一样去开门。
　　他拉开锁扣，打开大门，门外刺目的阳光倏地涌进来，将昏暗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周星海下意识抬手挡住了有些刺痛的眼睛，温暖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星星，生日快乐哦。”有别于周文斌平时粗粝的嗓音，此刻听在耳朵里，难得有些意外的温柔。
　　沈宜倏地抬起了脖子，使劲儿往门外望去，但可惜，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周星海的背影。
　　周星海也是一愣，立刻便拿开了挡在眼前的手臂，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
　　暖色阳光之下，周文斌安静地站在门前，因为背光，周星海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但莫名地，他心里涌起了一股酸酸的，涩涩地，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周星海仰着脖子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开嘴大声道：“是小彩虹！”
　　周文斌笑了一声，“喜欢吗？”
　　“喜欢！”小孩子手往前一伸，迅速接过了周文斌手上捧着的东西，随即转身，朝着沈宜晃了晃，脸蛋上都是惊喜地兴奋，“星君咕咕，你看，是小彩虹！”
　　沈宜这下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大公鸡玩偶，被精致地包装在透明礼盒里。
　　这正是之前周星海和陈泽小朋友最喜欢看的动画片里面的主角之一，大公鸡小彩虹。
　　沈宜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他歪了歪脖子，有些迷糊。
　　周星海却很是高兴，整张小脸都是红晕，阳光一照，白里透红的，简直像个小天使。
　　难得的睡了个懒觉，沈宜他们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穿过院坝，沈宜发现了院子前方的地上有燃尽的香头，以及地上已经烧成黑灰的纸钱。
　　沈宜微微一顿，瞬间想起了昨天凌晨时分，他好像听见了院子里的周家人的动静，只是怕吵醒周星海，他就没有出来查看。
　　原来，他们是在祭奠周璧清吗？
　　周星海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捧着手里的小彩虹爱不释手。
　　沈宜跟着小孩一起进了堂屋，下一刻，一人一鸡都有些呆住了。
　　桌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纸盒，还有水果糖果等零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正中间摆着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被透明的包装盒包裹着。蛋糕上可爱的小动物惟妙惟俏，正中间写着“祝周星海八岁生日快乐”几个大字。
　　沈宜都有些震惊了，这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桌子旁边还放着一个背篓，里面还堆着一些小东西，一看就是周文斌刚从镇上回来的。
　　这些东西，想必都是他一大早去外面买回来的。
　　周星海小脸上有些愣忡，他呆呆地上前了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精致的生日蛋糕。
　　周文斌抬头，顺着周星海的目光看过去，目光也停在了那个三层大蛋糕上面。
　　他笑了笑，“这蛋糕是我提前一个星期就定好了，镇上的老板很少做这么大的蛋糕，这些图形都是我亲自选的，星星喜欢吗？”
　　周星海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一会儿看看周文斌，一会儿又看看大蛋糕，随后小心地走到桌边，惊喜地伸出手，轻轻摸着蛋糕的透明包装盒。
　　他轻声问道：“这是我的生日蛋糕吗？”
　　周文斌点点头，“当然了，今天我们星星可是小寿星，喜欢这个蛋糕吗？”
　　周星海倏地张大嘴，眼睛瞪得溜圆，“以前我有个同学生日，他爸爸给他做了好大的生日蛋糕，特别漂亮，班上的同学们都好喜欢的，我也好喜欢。”
　　他揉了揉眼睛，“星星也有大蛋糕了，比那个蛋糕还漂亮。”
　　随后，他猛地扑到周文斌怀里，嗓音闷闷地，“谢谢舅舅，星星好开心啊！”
　　周文斌摸摸他的脑袋，轻声笑道：“以后星星过生日，舅舅都送一个大蛋糕好不好？”
　　周星海用力点头。
　　“好了好了，怎么还撒娇了，一个蛋糕就这么开心啊？”
　　周文斌轻轻拉开周星海，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眶都是湿的。
　　“来，看看这个，喜欢吗？”周文斌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来，星星，这个送给你，你以后就可以在上面看小彩虹了。”
　　周星海一脸好奇地伸手接过，打开了已经拆过的盒子，下一刻，他就惊叫道：“是ipad！”
　　他急急忙忙将ipad从盒子里扣出来，捧在手心里左右看着，“哇，这个和陈泽哥哥家里的一模一样！”
　　ipad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好像发着光，很漂亮。
　　周道文也从房间里出来，见状笑道：“哟，这就是那个什么爱拍得啊？你舅舅非要买，说是星星喜欢看什么小彩虹。星星啊，有了这东西可不能耽误了学习啊......”
　　周星海仰头看过去，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他用力地点点头，“嗯！”
　　沈宜也凑过去，看见了ipad背面的标识，心里不免有些异样，这个周文斌，这下估计大出血了。
　　周星海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开关，亮堂堂的屏幕上是五颜六色的小图标。他手指在上面兴奋地滑动，一张张精致的图片翻越而过。
　　于婆婆这时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手里端着一个盆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来，星星先别玩了，快过来吃鸡蛋了，过生日要吃鸡蛋，吃了才圆圆满满！”
　　周星海立刻起身，一脸茫然又欣喜地凑上去。
　　于婆婆将盆子放到桌子上，沈宜这才看到，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泡在水里的鸡蛋，鸡蛋还在往上冒着白色的热气。
　　周星海瞪大眼睛看着，随即哇了一声，“姥姥，好多鸡蛋啊！”
　　于婆婆也笑了，“多了才好呢，今天啊，随便吃，鸡蛋管够！”
　　“那我也来一个！”周文斌伸手就去拿。
　　于婆婆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拍在周文斌手上，“你这舅舅怎么当的？今天我们家星星才是主角，让星星先吃。”
　　周文斌委屈地缩着手，嘟嘟囔囔道：“都说隔代亲，隔代亲，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
　　周星海咯咯笑了起来，他将ipad放在桌子上，然后伸手快速朝盆里摸出了一个鸡蛋，
　　“好烫好烫！”小孩惊叫着，凑到周文斌面前，快速将鸡蛋扔到了他手里，脆生生的说：“给舅舅吃！”
　　周文斌捧着鸡蛋，上下抛了抛，就稳稳拿在了手心里。他得意地笑了，乐滋滋道：“妈你看看，你不让我吃，我们星星可不干。得嘞，舅舅我今天也蹭蹭我们星星的福气，吃个生日蛋！”
　　周星海咧开嘴笑得欢乐，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于婆婆摇摇头，“瞧瞧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随后，她又看向周星海，“星星啊，以后你可不能像你舅舅这样，那脸皮啊，比咱们家墙壁都还要厚上一尺。”
　　周文斌立刻不干了，“啥呢啥呢，妈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外甥似舅，以后我们星星啊，就要像我，脸皮厚，天下走。星星，你说是不是？”
　　周星海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周星海也跟着捂着肚子咯咯笑个不停。整个院子都是清脆响亮的笑声。
　　沈宜突然也笑了，他想，他不用再做其他什么了，对于小孩子来说，只有家人的在意关怀，才是他最开心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就在周家人一派喜气洋洋之下，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正在驶来的路上。他的到来，即将打破这平静和谐的生活。


第117章 
　　"来, 来，来，最后一道菜上来了, 红烧鱼！"于婆婆端着一盆热气腾腾, 新鲜香辣的红烧鱼放到了桌子正中间。
　　“哇，好香啊！”
　　大家都十分捧场的附和，沈宜甚至张开了翅膀激动地开始扇动。为了避免一桌辛苦美食就这些被毁了，旁边的周道文连忙伸手过来将他按住了。
　　往常这个任务应该是周星海来做的，只是此刻他尤其地兴奋，早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着身边的星君咕咕了。只见他半撑着腰, 喜滋滋地瞅着桌上地美食，眼神里都是期盼。
　　桌上的菜很普通，都是家常菜, 蒸腊肉, 仔姜烧鸭, 黄豆焖猪蹄，清炒小菜, 小葱拌豆腐，红烧鱼。
　　这些菜对于现在的周家人来说并非多么稀罕，平日里周文斌是经常做来吃的。但这会儿，在大家的气氛烘托下, 家常菜也成了精致佳肴。
　　于婆婆放下鱼后，在腰间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开开心心地入了座。
　　“好了，开饭了！”于婆婆笑道。
　　沈宜左右瞅瞅, 正想问什么。旁边周文斌站了起来, “妈, 等等，先不着急吃饭，还有一件事很重要的事还没做。”说着，他起身几步踏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舅舅？”周星海站起身，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子望着房间的方向，抿着的唇带了几分紧张。
　　下一刻，一道微微摇曳的烛光在房间门边的墙上晃了一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随着歌唱声，周文斌仰着脸，捧着三层大大的蛋糕踏了出来，八根彩色的生日蜡烛燃烧着明亮灼目的烛火。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身后，两个老人也跟着唱了起来，那浑浊的眼睛此刻盈满了笑意。
　　沈宜也跟着大家一起唱着生日歌，咕咕的叫声混在其中尤为的醒目，他瞅了瞅激动得不住傻笑的小孩，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日，看把这小孩高兴的，都快当场跳起舞来了。
　　沈宜拍着翅膀，心里不禁想着，周文斌这家伙平日里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竟然把他都瞒过去了，要是他也参与进来的话，一定能把这生日宴办得更好的。
　　“来，星星，快过来许生日愿望，然后吹蜡烛了。”周文斌小心地将蛋糕放在饭桌旁边的高脚桌上。
　　下一刻，沈宜就见着周星海甩着两只小手奔了过去，小脸胀得通红一片。
　　算了算了，其实周文斌这家伙还是挺不错的，至少这蛋糕，就买的很不错！
　　众人唱着生日歌，周星海闭着眼睛许愿，摇曳的蜡烛光晕在他红嫩的小脸上荡出一层层光影。
　　不一会儿，小孩儿就兴奋地睁开了眼睛，洁白的牙齿咧开，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星星许了什么愿啊？”
　　周星海呲着牙咯咯笑着，眼睛都要眯成了一条缝，“姥姥，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这么神秘啊！”两个老人笑呵呵的，一脸的宠溺。
　　“嗯！”小孩煞有其事地点头。
　　周文斌相当配合，“我也听过这种说法，都说许愿只能在心里许，不能说出来。星星啊，快吹蜡烛了。”
　　“恩。”周星海点点头，猛地深吸一口气，脸颊鼓鼓地朝着蜡烛用力吹去，八根蜡烛顺势就熄灭了。
　　众人又是一阵鼓掌，屋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周文斌主动拿起餐刀将蛋糕切成了五份，大家捧着各自的蛋糕，终于坐回了饭桌边。
　　甜滋滋的蛋糕在舌尖化开，就连一向节省的两个老人，也夸着这蛋糕买得值，味道好。
　　饭桌上一派其乐融融，欢声笑语，时不时伴随着两声咕咕叫，气氛异常欢乐。
　　周星海迅速将蛋糕吃了，便伸着筷子去夹蒸腊肉。这是他最喜欢吃的腊肉，年初的时候于婆婆自己亲自熏出来的，带着一股香香的熏腊味，格外的好吃。
　　“大家都在吃饭呢？”忽地一道略微嘶哑的嗓音在大门口响起，众人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
　　下一刻，饭桌上轻松欢快的气氛瞬间僵住了，几个大人的脸上仿佛是打翻了的酱料瓶，五颜六色的，尤其难看。
　　周星海躬着身转头，只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他似乎不敢相信，嘴巴微张，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丝声音：“爸爸？”
　　周俊宇出现了，这个将周星海送过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的男人突然又出现了。众人一时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周俊宇倒是很淡定，他嘴角噙着笑，很自然地上前，抬手摸了摸周星海的脑袋，“星星，在吃饭啊？”
　　周星海傻愣愣的，刚才的兴奋喜悦已经一褪而尽，他仰视着周俊宇，两眼只剩下了迷茫，紧张，不知所措。
　　周俊宇扫了眼桌子上的食物，眼眸里划过一丝惊异，他客气笑道：“爸妈，文子，辛苦你们了，做了这么多吃的......”
　　于婆婆和周道文也反应了过来，两人有些尴尬，于婆婆擦着手，说道：“辛苦啥，就做了些吃的，都很普通......俊宇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周俊宇始终很淡然，他揉着周星海的肩膀，“今天是星星生日，我天没亮就出门了，就是为了赶过来，给星星过生日的。”
　　周星海微微一愣，随即眼神一亮，有些受宠若惊，小声道：“爸爸是为了给我过生日吗？”
　　“是啊，星星八岁了，来，这是爸爸特意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周俊宇将左手一直提着的东西提到了周星海面前。
　　周星海讷讷地伸手接过，喃喃道：“是四驱赛车......”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还说班里的同学也有，爸爸特意去店里订的，喜欢吗？”
　　周星海捧着赛车，只一瞬，眼眶便红了，他揉了揉鼻子，嗓音都沙了，“谢谢爸爸，星星很喜欢......”
　　“哎呀，莫站着了，俊宇开了那么久的车过来，一定还没吃饭吧？快坐下，一块儿吃吧，文子，快去拿副碗筷......”周道文吩咐着。
　　“爸爸坐这里！”周星海连忙往旁边蹭了蹭，让出了一个位置，周俊宇顺势坐了下来，目光刚好和沈宜探究过来的眼神对上了。
　　周俊宇却并未露出好奇疑惑的神色，只是笑了笑，朝着沈宜点了点头，如此斯文有礼。
　　沈宜心尖一愣，便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周俊宇，他怎么觉得有些奇怪？他心里不自觉留了几分心。
　　周文斌的脸色很难看，但周俊宇到底是周星海的爸爸，又千里迢迢特意过来给小孩过生日的，他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小孩伤心。
　　于是，周文斌老实地去拿了碗筷出来，放在了周俊宇面前。
　　“多谢！”周俊宇声音有些低沉，“好多年没见文子了，得有八九年了吧，当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稳重了，成熟了......”
　　周文斌白了他一眼，似乎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只当没听到，抄起筷子就开始夹菜。
　　周俊宇也不介意，和周道文于婆婆时不时寒暄几句，这顿饭，就在这尴尬异样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后，众人都坐在堂屋内聊着，而周俊宇，也终于说出了他来的目的。
　　“爸，妈，我这次来，是打算接星星回去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照顾他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震，沈宜倏地抬头看向他，就连正在玩着玩具赛车的周星海也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周俊宇。
　　“你踏马说什么屁话呢！”周文斌终于忍不住了，他瞬间暴起，对着周俊宇怒目而视，“你说送过来就送过来，说接走就接走，你把星星当什么了？”
　　“文子，说什么呢？坐下！”周道文呵斥了一声，脸色很不好。
　　于婆婆也坐在旁边，嘴唇抿着，整个笑容都没有了，苍老的面上布满风霜。
　　周俊宇坐在原位，对周文斌的愤怒视而不见，“之前我工作太忙，小羽也刚生了孩子，她母亲早就过世了，没人照顾，只得我妈帮忙。她又要照顾小羽坐月子，又要照顾婴儿，实在腾不出精力照顾星星。现在她出了月子，我妈也就没那么忙了，星星自然要回去的，马上要开学了，刚好趁着这时间，把学籍转回去。”
　　“放屁，我不同意！星星你休想带走！”周文斌咬着牙，狠狠瞪着周俊宇。
　　两个老人都不说话，他们木着脸，眼神看着地板，也不知在看着什么。
　　周俊宇轻笑一声，闲适地看着周文斌，“文子啊，刚说了你稳重，怎么又变回去了？看来有句话说得没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再怎么变，始终变不了本性。”
　　“你踏马的周俊宇，少给老子装模作样，我不是我姐，不吃你这套，今儿我把话放这儿，你想带走星星，门都没有！”
　　周俊宇嘴角的笑淡了下去，“文子，你跟你姐虽然是亲姐弟，但是差距却不是一点半点。你不让我带走星星？你以什么立场？舅舅吗？”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站了起来，“星星，快去收拾东西，跟爸爸回家。”
　　“爸爸.......”
　　周星海是茫然的，他坐在竹板椅上，不安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手下意识就抱紧了靠着他的大公鸡。
　　沈宜清晰地感觉到小孩微微颤抖的身体，不免对周俊宇生起了不满。
　　这个混蛋，当初送星星过来的时候多么冷漠无情，现在又突然要带走星星，还挑在了星星生日这天！亏得他刚开始还以为对方真的是来给星星过生日的。
　　周文斌顿时暴怒，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周俊宇的衣领，怒喝道：“周俊宇我踏马说了不同意，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文子，你这是干什么？快松手啊。”周道文声音有些颤抖，面上都是无奈。
　　“哇”地一声，周星海突然哭了起来，他紧紧抱着大公鸡，之前的欢喜早已经杳无踪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爸爸，舅舅，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沈宜心疼坏了，翅膀不住拍着小孩的背安抚着。
　　于婆婆也站起了身，忙上前将小孩抱进怀里，也哭道：“星星乖，莫怕莫怕啊，姥姥在呢，姥姥疼你，我的乖孙......”
　　周俊宇神色也冷了下去，用力挣脱了周文斌，后退了两步，“星星是我的儿子，我是他的监护人，我要带走他，还轮不到你这个舅舅来不同意。”
　　“俊宇啊，你不能这样说话啊，文子这些日子对星星可是掏心掏肺，每天上学都亲自骑着摩托接送，我们都看着呢，你咋能说出这么没良心啊话呢！”
　　周道文皱着眉，嘴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本来我是不想说话的，当初你啥也不说突然就要把星星送过来，孩子过来后不习惯，天天地想爸爸啊，半夜都偷偷地哭，你是一个电话都没有，不管不问的。现在孩子好不容易适应了，你突然又说要接走，我们怎么能放心？万一哪天你又二话不说要送过来，你想过孩子心里怎么想不？他能好受吗？”
　　周俊宇眉峰微微蹙起，他似乎也有些理亏，“我承认之前太忙了，有些忽略星星了。现在家里也忙过了，也不能老是麻烦你们。他也八岁了，一直在乡下，教育方面比不上城里，我是他爸爸，我不能让他一直落后别的孩子。不然以后出了社会，是要被淘汰的。”
　　周俊宇提到了孩子的学习，周道文顿时就沉默了。就算是他一个老头子也清楚，如果为了孩子的未来，城里的确要比乡下更好。
　　然而周文斌却不吃那套，他瞪着周俊宇，仿佛想把他生啃了，“你少给自己贴金了，说得那么好听，谁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他一转头，看着抽抽噎噎的周星海道：“星星，你别信他的话，他是个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就跟姥姥姥爷住在一起，以后舅舅养你，每天都给你煮好吃的！”
　　周俊宇眼眸一冷，瞥了周文斌一眼，“周文斌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年挑拨我和璧清，现在又当着我的面挑拨我们父子关系，我不在的时候你不知道说了我多少坏话，有你这样的人在，我更不可能把星星留在这里。”
　　他拧着眉，显然已经动怒，“星星，快收拾东西，跟爸爸回家。”
　　周星海不住抽噎，眼泪哗哗地流，“爸爸......”
　　“快去，爸爸帮你收拾。”
　　周星海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傻傻地站了起来，看着有些惊惶无助。
　　“咕咕......”沈宜歪着头，下意识伸出翅膀抓住了小孩的手指。不行，星星不能离开，至少还不能离开他。
　　看着这一幕的周俊宇眸色一暗，然而此时却没人关注他。
　　周家人已经着急慌乱起来。
　　周文斌：“星星，你不喜欢这里吗？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不跟同学们一起上课了吗？”
　　两个老人也焦愁地看着他，“星星......”
　　周星海立在了原地，一手拉着沈宜的翅膀，一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周文斌再接再厉，“星星，你刚才不是还说最喜欢舅舅吗？以后每年生日舅舅都会给你买大蛋糕啊。”
　　不远处，那张高脚桌上的蛋糕已经四分五裂，冷冷清清，仿佛诉说着之前是如何的热闹。
　　“还有星君，你舍得星君吗？”
　　“星君咕咕......”周星海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转身用力抱紧了大公鸡。
　　周俊宇眉眼冷凝了起来，“星星..... ”
　　周星海一抖，透过模糊泪眼，他不安地看了看周俊宇，又侧头看了看周文斌和两个老人，他们全都紧张无措地看着他。
　　于婆婆眼眶红着，期盼地看着他，却只能说出了两个字，“星星......”
　　周星海咬咬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低声说道：“爸爸，我......我想留在这里，跟姥姥在一起......”
　　他的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但不妨碍大家都听清楚了。
　　两个老人顿时哭着就笑了起来，不住地擦着眼泪。
　　周文斌更是大喜，他立刻上前狠狠抱住了小孩，“好样的，星星，真不愧是我大外甥！”
　　周星海却很惶然，他依然不安地看着周俊宇，“爸爸......”
　　那一瞬间，周俊宇神色很难看。
　　周文斌抱着周星海的手紧了紧，“周俊宇，我告诉你啊，你可别朝着孩子发脾气！”
　　周俊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他便收敛了情绪，他放缓了语气，“星星，你真的不跟爸爸回家吗？”
　　不管怎么样，周星海都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让他做出这个决定，已经是非常艰难了。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对他非常好的姥姥姥爷和舅舅。
　　周星海只是抽泣着，一张小脸发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周文斌心疼了，“星星刚才已经说了要留下，你还一直问什么？”
　　周俊宇叹了口气，“星星啊，爸爸开车那么久赶过来，就是想接你回家？你既然想待在你姥姥家里，爸爸也不逼你。星星，爸爸马上就要走了，过来一趟也挺麻烦，下次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再来看你了......”
　　“爸爸......”周星海有些惊慌地看着周俊宇，沈宜看得清楚，这孩子还是舍不得他爸爸的。
　　“星星，走之前，爸爸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好吗？”
　　沈宜有些着急地在门口踩动着爪子，时不时往门外看去，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面对着面，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两个老人还有些紧张地坐在竹板椅上，眼神愣忡地看着前方，却没有焦距。
　　周文斌也时不时探头往外看，嘴里念叨着：“还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屋内众人都一片心慌焦灼之时，院外两人已经朝着这边走来了。
　　周文斌顿时跳了起来，欣喜地迎了上去。沈宜站在门口定定地瞅着他们，心里却是一慌，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翻涌。
　　“星星，说完了啊？来，快到舅舅这边来。”
　　周文斌笑着上去，正要牵起周星海的手。然而不知是不是意外，小孩的手微微一颤，竟然没有牵上。
　　周文斌瞬间一窒。
　　周星海垂着头，站在周俊宇身侧，他两只手抓着衣角，低低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我要跟爸爸回家了。”


第118章 
　　“星星, 要爸爸帮你收拾吗？”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
　　小孩闷闷的声音从他那间小房间里传出来，随后, 便又是时不时的几声物件翻动声。
　　沈宜站在屋檐下,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小孩一点背影，他垂着脑袋，勾着背，显得整个身子更加的瘦小孤单。
　　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呢？明明之前还说要留下的。
　　他顿了片刻，便踩着爪子跑进了房间。
　　不止沈宜想不明白, 周家人更是处在懵然的状态中。
　　院子里很安静，谁也没说话。
　　周道文坐在门槛下，指尖夹着一根烟, 已经燃烧了半截了, 烟雾飘飘廖廖, 使得周道文面上那讷讷的神情若隐若现。
　　于婆婆半靠在门框上，双手搂着腰间的围裙里, 面容苦涩，两眼通红，眼神停在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周文斌, 他还站在院子里，眉宇紧拧，面色难看。忽地，他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周俊宇, 目光复杂, “你刚才跟星星说了什么？”
　　周俊宇一直侧着身子, 在他对面，便是一扇木质窗户，窗户半开着，房间里隐隐透出一人一鸡的影子。
　　他听得周文斌的话，微侧了头，神色淡淡：“我只是说了他应该知道的话而已。”
　　此话一出，周文斌瞬间目眦欲裂，两手紧紧握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朝着对方扑上去，“你是不是人啊？你怎么能跟他说这个？他还是个小孩子！”
　　周俊宇轻笑一声，“周文斌，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把事实告诉了星星，还是因为你心虚啊？”
　　周文斌浑身一僵，再说不出话来，之前喷薄的气势都凝固了。
　　房间里，小孩垂着头，细瘦的胳膊正在安静地叠着衣裳，一件一件地塞进旁边支开的帆布包里。
　　沈宜慢慢走了上去，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咕咕咕......”星星，你真的要走了吗？以后不跟星君咕咕一起玩了吗？
　　小孩手一顿，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也在不住地颤抖。
　　沈宜心口一疼，连忙几步走了过去，他翅膀一扇，熟练地跳上了床，小孩憋的通红的脸顿时映入眼底。
　　那一颗颗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滚落在衣服上，小孩紧紧咬着唇，用力抑制住了喉间的哭声。
　　沈宜微微一愣，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周星海这么哭了？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从来不会尽情的撒娇耍赖，就连哭，也不敢像其他的同龄孩子那般放肆的哭。
　　他只是这样无声的流着眼泪，眼睛鼻子一片通红。
　　“星星，怎么了，不哭啊，星星乖，不哭，有什么事就跟星君咕咕说，咕咕会帮你的......”
　　沈宜的话一出口，小孩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忽地抬起胳膊，狠狠压在了眼睛上。
　　“星星乖......”沈宜张开翅膀抱住了小孩，他心口沉沉的，几乎已经猜到了周俊宇对他说了什么。
　　“星君咕咕......星星舍不得你，星君咕咕......”小孩忽地用力抱住了大公鸡，将湿漉漉泛红的脸狠狠埋进了他的羽毛里，呜呜的闷哭声贴着沈宜的羽毛皮肤几乎传进了他的心里。
　　沈宜只是抱着他，让小孩好好地发泄出来。
　　吱呀一声，院子外的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周星海已经站在了门口，头一直垂着，谁也看不清他的脸。他背着个小书包，脚边拖着个大帆布包，正艰难地跨过门槛。
　　身后一只异常壮实的大公鸡也踩着爪子走了出来。
　　周俊宇立刻抬脚走了过去，顺手就接过了他手中的帆布包。
　　“星星，都收好了吗？那就跟爸爸回家吧。”
　　周星海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空出来的手向上拉住了双肩背带。
　　他跟在周俊宇身后，慢慢往前走。
　　周俊宇眼神微微往后一瞥，不经意地说道：“星星，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有拿走的？不要漏了哦，下次再过来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周星海一顿，下意识便转头看向了身后跟着的大公鸡，他咬着唇，沉默了半晌，又垂下了头。
　　“星星......”
　　周文斌几步走了过来，又忽地停在了小孩两步之外的地方，他压低了声音，莫名带着几分不自然，“星星，你真的要走吗？你不跟舅舅一起了吗？”
　　小孩握着肩带的手指绞紧着。
　　周文斌也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想像以前一样，拍着小孩的肩膀笑两声。也想摇着他的肩膀大声辩解，但他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是啊，他该说什么呢？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妈妈的死和他没有关系？
　　他面色怏怏的，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要走了，总要和舅舅说句再见吧？你以后都不想理舅舅了吗？”
　　小孩开始抽泣，他飞速抬头看了周文斌一眼，又立刻垂下了头，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了地上。
　　周文斌心口一疼，越发地愧疚。他叹了口气，失落地退到了一边。
　　“星星啊，姥姥的乖孙......”
　　于婆婆忽地冲上来一把抱住周星海，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嘱咐：“星星，跟爸爸回去以后要听话，好好读书知道吗？要是想姥姥了，记得给姥姥打电话......”
　　周星海埋在于婆婆怀里，伴随着她一句一句的嘱咐，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姥姥......姥姥......”小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眼眶泛红。
　　“星星，莫哭了，眼睛哭坏了就不好了......”于婆婆轻轻擦着小孩胡满了眼泪鼻涕的小脸，“回去以后，要听阿姨的话，嘴巴甜一点。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不要着凉了，吹空调也不要老是对着风口吹，很容易感冒的......”
　　小孩一边点头，一边不住地抽噎，两手死死地抓着于婆婆的衣裳，“姥姥......星星会想你的，姥姥......”
　　“走吧，星星，回去后还可以打电话的。妈，我们走了......”
　　周俊宇在旁边提醒。
　　于婆婆点点头，不舍地抱着周星海摸了摸，又擦擦眼泪鼻涕，才说：“去吧，记得给姥姥打电话啊......”
　　“嗯......”周星海揉着眼睛，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分外不舍地看着旁边的大公鸡。
　　“星君咕咕......”
　　沈宜不由自主走了上去，唉，这孩子，让他如何放心得下。
　　小孩蹲下，将大公鸡抱进了怀里，哭的伤心欲绝，“星君咕咕，星星要走了......咕咕.......”
　　沈宜还没说什么，忽地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这只鸡是怎么回事？星星好像很舍不得啊，妈，要不这样，让星星把这只鸡一起带走吧，免得他哭的伤心，我看着也心疼......”
　　说话的正是周俊宇。
　　沈宜目光一凝，倏地看向了他。
　　周家人也不由自主朝他投去了目光。
　　周俊宇依然神色淡定，“当然了，爸妈，你们养大一只鸡也不容易，我也不能白拿走，这只鸡多少钱？我就当买下来带回去给星星做个伴。”
　　周星海也抬起了头，泪眼朦胧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周文斌自然不是小孩子那般天真，他面色沉了下去，阴沉沉地盯着他，“周俊宇，你什么意思？”他眸色一动，忽地恍然道：“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孩紧紧抓着大公鸡，两眼在几个大人之间游弋了一会儿，大概是察觉到了其中的气氛，又默默地垂下了头。
　　这一刻，沈宜心里的不明都有了答案。他几乎已经肯定了周俊宇的心思，什么想念小孩，要把小孩接回去，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难怪了，周俊宇刚来的时候，那一瞬间，落在他的身上的眼神是惊疑的。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吃惊一只鸡也能上桌吃饭，原来是早就有所目的。
　　只是周俊宇为什么想带走他？是觊觎他的能力？还是有人指使？如果说李舸之前来偷鸡是巧合？那么周俊宇呢？难道也是巧合不成？
　　两个老人也是神情犹豫，看了看抱在一起的孩子和大公鸡，还没说什么，周星海已经先开口了。
　　“我不带星君咕咕了，爸爸，我们回家吧.......”小孩小声说着，手却紧紧地揪着大公鸡的羽毛。
　　沈宜：......他想说真的很疼可以吗？
　　周星海可以忍痛割爱，周俊宇却不同意了。
　　“爸妈，只是一只鸡而已，星星喜欢，你们当姥姥姥爷的，有什么舍不得的？院子里不是还有那么多吗？”
　　“我们......这......”两个老人一脸苦涩，“俊宇啊，不是我们不同意，这只鸡我们不打算卖的，星星喜欢，我们怎么会舍不得啊，只是这只鸡，我们做不了主......”
　　周俊宇眸色一冷。
　　“咕咕咕咕......”沈宜忽地拍了拍小孩的背。
　　周星海当即愣住了，下一刻，布满泪痕的脸就挂上几分笑容，他用力抱紧大公鸡，糯糯道：“星君咕咕，星君咕咕，星星好喜欢你！”
　　午后，太阳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大朵大朵的白云翻卷在碧蓝的高空中。苍穹之下，绿树如茵，青草深深。
　　两人一鸡走在窄小的田埂上，最前方的男人提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中间跟着一个背着背包的小孩子，小孩眼泪花花，走两步，便回头后看，十分地不舍。
　　跟在最后的是一只雄壮霸气的大公鸡，艳丽的羽毛光滑细腻，长长的尾羽毛拖在身后，竟像极了一只孔雀。
　　不远处，一猫一鸡不停嚎叫着，一个躬着背，一个炸着脖间羽毛，好似下一刻就要冲上来。
　　那雄壮美丽的大公鸡忽地朝后叫了一声，那一猫一鸡身子一僵，又顿在原地，不安地扒拉着泥土，嘈杂的叫声也低了下去，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黑色轿车启动，随着车子飞快的驶离，身后的红砖平放也甩在了身后，院子里的三个一直远望着他们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119章 
　　渝南市距离东阳市不过三百多公里, 周俊宇开着车子下高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高速路口离市中心不远，车子拐了两个弯后，路上车流就多了起来。
　　进了市里, 沈宜就伸长了脖子, 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尤其是一些标志性建筑，大概是跟陈随他们混久了，也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周星海抱着大公鸡，侧着头望着半开的窗户。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私家车已经形成拥堵情况, 车子开的慢了起来。闷热的空气夹杂着难闻的车尾气息扑面而来。嘈嘈杂杂的声音灌进安静得有些冷凝的车内。
　　他望着路边人行道上更是来来往往着行色匆匆的白领，面上浮出一丝茫然无措。随着周围环境渐渐熟悉，心里的紧张也越来越甚。
　　周星海心里不自觉想到了当初离开的时候, 那天和平常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奶奶早就已经帮他收拾好了东西, 还替他穿上了他最喜欢的那件兜帽卫衣。温声嘱咐他去了姥姥家里要照顾好自己, 要听话。
　　自从弟弟出生以后，奶奶就已经好久没有对他这么温柔耐心了。他茫然地看着奶奶, 心里空空的，很害怕。
　　他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送他走，不明白为什么奶奶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鼻子酸酸的，忽然就想拉着奶奶的手, 让她不要让爸爸把他送走，他会听话的。
　　每一个人都要他听话，可是他明明已经很听话了，为什么还是要送他走呢？
　　还只有八岁的小孩不明白, 心里只有对未来的惶恐不安。然而到最后, 他也只是捏紧了双肩背带, 默默地跟着爸爸一路开车去到了陌生的乡下。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就半年过去了，当时离开时候的不舍惶恐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现在再次回到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眼前的一切显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车子使进了地下车库，熟练地停在了停车位上。
　　周俊宇解下安全带，“星星，到家了，把东西拿好，我们下车了。”
　　周星海点点头，将背包背到背上，“星君咕咕，我们下车了......”
　　他伸手就来抱沈宜，沈宜抬起一边翅膀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
　　恰在这时，周俊宇下车过来，替小孩将车门打开。
　　沈宜趁机麻利地跳下了车，眼角余光扫到了周俊宇有些惊异的眼神。
　　周星海连忙跟在身后跳下了车，随后便贴着大公鸡安静地站着。
　　沈宜感受到了小孩异常的依赖，身子往旁边偏了偏，厚实柔软的羽毛紧紧贴在了小孩腿上。透过薄薄的裤子，温热的触感传至皮肤，让周星海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公鸡很壮，就这么仰首挺胸的站着，竟然也有半个周星海那么大了，这一人一鸡就这么紧紧地挨着，站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与周俊宇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颇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周俊宇自然感觉到了小孩的疏离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弯身进去把帆布包提出来，用力将车门带回去。
　　“东西拿齐了吗？咱们回家吧！”
　　说罢，就走到了前头带路，沈宜带着小孩也跟着上去了。
　　电梯没人，摁了按钮直接就开了门，周俊宇进去就按了16楼。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安静，周俊宇关心道：“星星饿了没有？晚上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做......”
　　周星海抿着唇看了他一眼，老实巴交地摇摇头，“我不饿......”
　　“这都快七点了怎么会不饿呢？跟爸爸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俊宇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声音很温和，忽地他又将眼神落在沈宜身上，“对了，星星，你的大公鸡吃什么？要爸爸去准备不？”
　　周星海愣了一下，一只手垂下轻轻揉着大公鸡的脖颈，“星君咕咕跟我一起吃饭！”
　　周俊宇笑了一下，“星君咕咕？他叫星君啊？这名字好听，是星星给起的名字吗？”
　　周星海摇摇头，正要说话，却在这时，只见大公鸡忽地歪了歪头，黑森森的眼珠子直定定地看了过来，无端端地，周俊宇忽地打了个寒颤，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层层汗毛倒竖起来。
　　“叮”地一声，电梯门忽地打开，走进来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婶子，手里还提着一瓶酱油。
　　“哟，这不是小周吗？下班啦？”老婶子很热情，看起来精神头也非常好，嗓门也大，“小周啊，你妈今天上午怎么没有来广场做早操了啊？”
　　周俊宇礼貌地点了点头，“是方婶啊，今早小晖有点不舒服，我妈她不放心，就留在家里照顾了.......”
　　周俊宇搓了搓手臂，心里莫名舒了口气，是错觉吗？他刚才竟然在一只大公鸡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打量，莫名地有些渗人。
　　“咦，这孩子是？”方婶子瞅着周星海，忽地眼神就是一亮，“哎哟，这是谁家养的大公鸡啊？怎么养得这么好？瞧瞧这长得......这小周啊，这是你家的吗？你是哪里买回来的啊？”
　　方婶子眼睛发光，神情激动，好像看见了什么不一样的宝贝。
　　周星海顿时如临大敌，警惕地看着方婶子，身子往大公鸡身上挨得更紧了。
　　周俊宇哈哈笑了两声，“这是我儿子星星，刚从他姥姥家回来，这鸡是他姥姥养的.......”
　　“这样啊......”方婶子有些失望，“他姥姥咋那么会养啊？养的太好了......”
　　“这鸡太漂亮了，还那么听话，怎么养出来的啊，都不用捆着，还不乱跑......”方婶子直到出了电梯，还在念念不忘着，满脸的遗憾失落，恨不得把大公鸡也抱回家去。
　　有了这插曲，父子两加一只鸡的气氛就没那么尴尬了。
　　周俊宇有些无奈，“这方婶子性格就是这样，热情得很，她跟你奶奶关系好，天天约着出去聊天跳舞，下次你见到她，就叫方奶奶。”
　　周星海认真的点点头，分外乖巧，周俊宇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很快，16楼就到了，电梯门打开，周俊宇带着他们出了电梯。
　　过道里很安静，透着一股冰冷陌生。沈宜注意到这小区是一梯两户，配置也挺不错的，比陈随他们小区要好一些。
　　周俊宇径直走到了1602号房，掏出钥匙开了门。
　　大门一打开，房间里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小孩咿咿呀呀地吵闹声，老人家哄孩子的声音，厨房里炒菜的噼里啪啦声，仿佛一下就进踏了人间烟火里。
　　几人刚走进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音，
　　“俊俊回来啦？快快，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小谢在炒菜呢，一会儿就好了！”
　　沈宜抬头闻声望去，就见一个老人抱着孩子就啪啪走了过来，对方头发未见几根银丝。穿着一条黑色布裙，踩着拖鞋，随着她的走动，腰身上挤出来的肥肉一颤一颤，是很寻常的老太太。
　　“哎呀，星星啊，奶奶的乖孙回来了，快，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周老太眼神落在周星海身上，表情略微有些夸张，但沈宜看得出来，她的高兴应该不是装的。
　　周星海却有些晃神了，他傻呆呆地看着周老太，眼神里竟似有些慌张无措，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周老太自然感觉到了小孩的生疏茫然，她顿时有些尴尬地停住了上前的脚步，脸上笑容也淡了下去。
　　沈宜顿时暗叫不好，正要用翅膀提醒小孩。
　　“星星，快进来啊？怎么不叫奶奶啊？”周俊宇将帆布包扔在了沙发上，自己坐在了一旁。
　　“奶奶......”
　　周老太点点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态度已经冷淡了下去。
　　“咋还带了只鸡呢？哟长得太壮实了点，得多少斤啊？赶明儿杀了做个鸡公煲......”
　　沈宜一个激灵，危机感瞬间浮了上来，脖子的羽毛下意识就炸起，眼神也凌厉了起来。这得有多久没遇到一见面就说要宰了他吃肉的人了？他都快忘了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一个行走的美食了。
　　“不......不能杀星君咕咕的......”小孩慌张地摆着手表示拒绝。
　　周老太嘴巴撇了下去，眼神也更冷淡了。
　　周俊宇也察觉到了，他微微蹙眉，“妈，这只鸡是星星带回来养着的，不是拿来吃的......”
　　周老太撇撇嘴，“一只鸡还要怎么养？算了算了......”
　　她摇着头，恰好这时，周老太怀里的小孩往后一仰，又咿咿呀呀闹起来。
　　周老太赶忙拍着他的背晃动，“哎哟奶的乖孙，奶奶疼你，奶奶最疼我们小晖了，以后小晖长大了可不能当白眼狼啊，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这出去一趟就不认识奶了......”
　　周星晖什么也不懂，只咿咿呀呀地叫着，一手还去扯周老太的头发。
　　但屋子里其他人却听得明明白白，周星海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垂在身侧的小手微微颤抖着。
　　沈宜对周老太初时的好印象瞬间消失殆尽，明明刚才对星星的欢迎也不是作假，才几句话的功夫，竟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当的是个什么奶奶啊？沈宜担心地侧头看了看小孩，就见对方很是不安地站在那里，眼眶发红，露在凉鞋外面的脚趾也不安地搅动着。
　　周俊宇脸色也沉了下去，“妈，你说什么呢？小孩那么小能懂什么？”
　　周老太无所谓道：“就是要趁年纪小好好教，不然等长大了，就跟你离心了，教不了了......”
　　周星海眼神凄惶可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也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颤音，“奶......”
　　周老太像是没听到，哄着怀里的孩子慢悠悠地转身，往房间里去了。
　　周俊宇一时也有些不忍，他起身过来牵着周星海的手拉到沙发上坐下，沈宜自发地跟过去，利落地也跳上了沙发蹲下了。
　　周俊宇侧头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他拿起桌子上的香蕉塞到周星海手里，“来，星星先吃个香蕉，爸爸进去一下......”
　　周星海捏着香蕉，板正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这明明就是他的家，可他坐在这里，却像是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浑身不自在。。
　　沈宜扫了一眼房间，这是个大平房，看着得有两三百平的样子，很是宽敞。厨房的玻璃门关着，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走动的身影，应该就是周俊宇的现任老婆谢羽彤了。
　　周俊宇他们回来都有一会儿了，但这位女主人却没有出来看一眼，连招呼也没打一下。看起来，她对星星的态度应该也很一般了。
　　沈宜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后悔了。也许当时在周家的时候，他就应该好好劝说一下星星，让他留在周家。
　　即使周星海什么也没说，他也能看出来，他是很舍不得于婆婆他们的。
　　只是沈宜自己也有了几分私心，他察觉到了周俊宇的异常，想趁机过来查探一下，就顺势而为了。。如今亲眼看到周星海的处境，他已经想立刻拉着小孩坐车回去了。
　　“妈，你刚才这是干什么啊？星星才回来，你说那些话是干什么？”房间里周俊宇低声质问着周老太。
　　周老太却不高兴了，“我能干什么？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结果他去一趟他姥姥家，就不认识奶奶了，我这是养了什么白眼狼啊，早知道我那么累干什么......”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周老太心里却是不舒服得很。对于周星海，虽然她不喜欢他妈妈周璧清，但到底也是她唯一的亲孙子，她也是心疼过的。
　　后来有了周星晖这个小孙儿，她就对周星海没那么上心了，但到底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离开了大半年，心里还是有些想念的。所以刚见着周星海那一刻，心里的欢喜也是真的。
　　只是小孩那一瞬间的生疏，让她心里立刻就凉了。再又提到大公鸡，本来她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但小孩立刻拒绝的态度，让她更加不喜。
　　她心里想着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孙子，离开半年就跟她不亲了，还连一只鸡都舍不得孝敬她，可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越想，她便越是心寒，连带着对周星海的那么点喜爱彻底消失不见了。
　　“妈你小声一点，让孩子听到了......”周俊宇的声音透着无奈疲倦，“他都走了大半年了，有些生疏也是正常的......”
　　周老太却皱着眉，“半年而已，我养条狗也没这样的......”
　　房间里陆陆续续传来他们低声的争论，周星海两手紧紧握着，头也垂了下去。
　　沈宜：！！！
　　踏马的这是什么奶奶？
　　沈宜彻底怒了，立刻就想冲进去好好教训她一下了，尊老爱幼什么的，跟他一只鸡有什么关系？
　　周俊宇心累地转出房间，就那么看见了一只英姿勃发，羽毛炸裂的大公鸡。
　　他心口一跳，脚下顿住了。
　　周星海急忙抱住大公鸡，“星君咕咕不要打架......”
　　沈宜看了看小孩委屈巴巴的小脸，深吸一口气，羽毛渐渐平复了下去。他歪头轻轻蹭着小孩的脸，心里已经在琢磨着等晚上跟星星好好沟通一下，说一说他妈妈过世的事情。
　　等他心里平静了，明天一早就打电话让周文斌来接他们。
　　管他周俊宇打的什么鬼主意，他已经懒得管了，有什么能比星星的心理健康更重要的？
　　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好好的小孩都要养坏了！
　　周俊宇惊疑不定地看着大公鸡，一瞬间的慌张之后，便是大喜。
　　看来那个老三说地都是真的！
　　他压下了心里的激动，“星星，爸爸带你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周星海乖巧地滑下沙发，跟着周俊宇去了洗手间。
　　两人刚甩着手出来，厨房的门便拉开了，油烟跟着冒了出来，还有抽油烟机的轰轰声。
　　谢羽彤端着一盘青椒炒肉走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饭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卤牛肉，烤鸭，白斩鸡，一看就知道都是外面买回来的凉菜。
　　谢羽彤放下了青椒炒肉，又去厨房端出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水煮肉片。
　　桌上五个菜，只有两个热菜。
　　她解下围裙，抬头看了眼周星海，态度淡淡地，既不热情，也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只是点点头，说：“都坐过来吃饭吧。”
　　“来来，吃饭了，星星，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周俊宇拉着周星海的手，将他带到了桌边坐下，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了他。。
　　周老太也抱着婴儿出来了，径直坐到了一边。
　　谢羽彤端着饭碗分别放到了几人面前，便也要坐下。
　　周星海捏着筷子，忽地转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沈宜。
　　沈宜：......
　　他咽了咽口水，已经觉得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了。
　　但想了想，他还是蹲了下去，算了算了，这好歹别人家里，就一个晚上而已，还是莫让小孩子为难了。
　　“星星，怎么不吃饭啊？”周俊宇给他夹了一块鸭腿，下一刻，就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之前星君好像是和你们一起吃饭的......”
　　他迟疑地看了眼周老太和谢羽彤，“要不，再拿一个碗来，让大公鸡也过来吃？”
　　周老太当即沉下了脸，“你说啥呢？哪有鸡上桌吃饭的？”
　　“星君很听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周老太黑着脸。
　　谢羽彤也微微蹙着眉，表示不理解。
　　周星海神色暗淡下来，捏着筷子的手紧紧揪着。
　　“咕咕咕......”沈宜叫了起来。
　　周星海愧疚地看了一眼大公鸡，随后小声地对周俊宇说：“爸爸，可以拿一个碗夹点菜给星君咕咕吃吗？他就在那边吃......”
　　“哪那么多事儿，等会儿吃完了给他倒点剩饭就行了，一只鸡还想怎么吃？真当宠物养了？”周老太撇着嘴角，瞪了周星海一眼。
　　周星海鼻子一酸，已经不敢再看周老太一眼了，他沉默地捏着筷子，态度却很坚决。。
　　“算了，我去拿碗吧......”谢羽彤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端出了半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放到了周星海面前，“他要吃什么你就自己夹吧。”
　　说完，她就面色淡淡地夹着菜吃了起来。
　　周星海擦了擦眼角，“谢谢阿姨......”随后，便着重夹了一些炒肉堆到碗里，随后跳下了凳子，几步跑到了沈宜身边，将碗放到了茶几上。
　　“星君咕咕，吃完了跟星星说，星星再帮你夹菜。”周星海小声地凑到大公鸡耳朵边说话。
　　沈宜点点头，亲昵地蹭了蹭小孩，“快回去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餐厅里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婴儿时不时地咿呀声。
　　吃过饭后，周星海洗了澡，便回到了他以前的房间。
　　房间明显收拾过的，但看得出来时间不够充裕，很多东西都是临时准备的。
　　临睡前，谢羽彤拎着一块毯子过来，她依旧神情淡淡，“星星，把这块毯子拿去晚上睡觉盖。”
　　周星海连忙上前，“谢谢阿姨。”
　　谢羽彤点点头，她看着蹲在床上的大公鸡，微微皱着眉，到底也没说什么，只道：“对了，你等一下，我给你拿个电蚊香点上，免得晚上蚊子多。”
　　说完她转身就走，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电蚊香，她熟练地将电蚊香插到墙上的插座上，打开了开关。
　　谢羽彤全程面色淡淡，不喜不怒的，离开门口的时候，她看了眼傻傻站在床边看着她的小孩，还是嘱咐了一声，“我也是下午才晓得你要回来，东西也没准备多少，你缺啥就跟我说，或者跟你爸爸说也一样。”
　　周星海认真的点点头，“谢谢阿姨。”
　　谢羽彤点点头，离开房间的时候还把门关上了。
　　沈宜看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谢羽彤竟然是今天下午才知道星星会回来？可是周俊宇至少是今天一大早就出门来接星星了，否则不可能中午就能到金禾村。
　　他为什么一开始没和谢羽彤商量？是怕她不同意想要先斩后奏？还是说，来接星星回来，是周俊宇临时决定的？
　　沈宜看了看旁边缩在毛毯下面的小孩，闭上了眼睛。
　　半夜的时候，沈宜忽然醒了。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灯光，沈宜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床尾的周星海。
　　房间里很昏暗，小孩坐在床边，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融进黑暗里，这一刻，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初那个刚刚来到村里的小孩。那个时候，小孩也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黑暗中，孤独感几乎萦满了他全身。
　　沈宜轻轻凑了过去，就见小孩垂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手里还抱着那只大公鸡玩偶，是周文斌送他的生日礼物。
　　沈宜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星星......”
　　小孩一怔，连忙抬手擦着眼睛。
　　“星君咕咕，你还没睡啊？”
　　沈宜直奔主题，“星星想舅舅了吗？要是想的话，我们给他打电话吧？”
　　周星海顿时沉默了。
　　沈宜叹了口气，“是不是你爸爸跟你说了什么？是关于你妈妈的事情吗？”
　　周星海慌忙抬头，眼中水光氤氲，“星君咕咕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忘了我可是神仙啊！”沈宜组织了一下语言，“关于你妈妈那件事情，你舅舅其实他也不想的。谁都有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这件事，对你舅舅，你姥姥姥爷，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们都是你妈妈最亲的亲人，他们都不想你妈妈出事，但一切就是那么的巧合，我们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悲剧，就只能向前看。”
　　“星星你知道吗？你妈妈她很爱你，你姥姥姥爷，还有你舅舅，他们都很爱你。星星，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周星海捏着大公鸡玩偶，已经泣不成声。他打着哭嗝，用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两个肩膀不停地颤抖。
　　“星君咕咕，星星好想姥姥......”
　　“那明天我们就回去吧？星君咕咕给舅舅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好不好？”
　　周星海哽咽着，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沈宜心里有些着急，“星星，你真的不原谅舅舅了吗？你看他送给你的小彩虹，多可爱。还有那个大蛋糕，那么漂亮！”
　　周星海哭的不住颤抖，半晌，才摇摇头。
　　沈宜也不敢逼他，“星星......”
　　“舅舅......”周星海抽噎着，“舅舅一定很讨厌星星了......”
　　沈宜一愣，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连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怎么会？他最喜欢星星了。”
　　“星星之前不理舅舅，他一定不喜欢星星了，星君咕咕，星星是不是个坏小孩？”
　　小孩又自责又害怕，整张脸都哭红了，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沈宜心疼坏了，没想到他心里竟藏着这么多想法，的亏沈宜跟着过来了，要是一直这么憋在心里，还不憋出病来啊？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大人造的孽，最无辜的就是孩子了。
　　周文斌年轻不懂事，倔牛脾气上来不听话，不仅自己遭了怏，也还得自己姐姐难产而亡，让周星海从小没了妈妈。
　　周俊宇这个当爹的，随随便便就把事情说出来了，就是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一个才八岁的小孩子？他没有撒泼打滚发脾气已经是乖巧的让人心疼了。
　　沈宜赶忙安慰，“我们星星是最可爱的，舅舅怎么会讨厌星星呢？走之前你舅舅还跟我说了，他最喜欢星星，星星要是哪天想回去了，给他打电话，他一定第一时间来接你回去！”
　　“真的吗？舅舅真的这么说吗？”小孩抽噎着期盼地看着沈宜。
　　沈宜郑重地点头，“当然，星君咕咕什么时候骗我们星星了？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打电话回去。”
　　周星海撅着嘴有些犹豫，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鼻涕，“还是算了吧，舅舅一定已经睡觉了，我们不要打扰他睡觉了。”
　　要不说这小孩懂事得让人心疼呢？
　　沈宜张开翅膀用力抱住了小孩，周星海顺势将脸埋进了大公鸡厚实的羽毛里，闷闷的哽咽声隐隐透了出来。
　　沈宜看了看窗外，心里决定明天一定要送星星回去。


第120章 
　　天刚蒙蒙亮, 沈宜就被一阵刺耳的哭闹声吵醒，这声音嘈杂尖锐，简直普通魔音穿耳。
　　沈宜睁开眼睛的时候, 还觉得心跳加速, 半晌回不过神来。睡在一旁的周星海也是一脸的茫然，瞪大的瞳孔里还潜藏着几分从睡梦中惊醒的惊吓之色。
　　一人一鸡大眼瞪小眼半晌，房间外面的哭闹声非但没有停止，还有愈发尖锐的征兆。沈宜和周星海才终于回过神来，原来他们已经不在金禾村了啊。
　　周星海顿时翻身坐起，他听着门外弟弟浑厚的哭声, 以及周老太和谢羽彤有些无奈的劝哄声，有了几分紧张。
　　“星君咕咕，我们要起床了吗？”周星海朝着窗外瞅了几眼。
　　昨天晚上睡觉时周星海并没有把窗帘拉上, 这会儿半边窗户玻璃明亮, 透进来泛白的天光和小区里还未熄灭的晕黄路灯。
　　沈宜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知道大家应该都已经起床了，便也点点头, 好歹再别人家里，不好赖床。
　　周星海得到大公鸡的答复，连忙滑下了床，小小的个子站在床边, 就开始抖着毯子，仔仔细细地叠成了一个四方形，放在了床头上。又把昨晚拿出来的小彩虹玩偶小心地装进自己的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小孩就揣着手站在床边, 眼巴巴地看着大公鸡, 眼神里都是依赖亲昵。
　　沈宜抖了抖翅膀, 忍住了上前将小孩抱进怀里狠狠薅一下的冲动，自己麻利地跳下了床，“咱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周星海非常体贴地走到了前面，将门打开。自己却不出去，反而缩在门后，等大公鸡出去后，他才跟在后面，小心地把门关上了。
　　出了房门，吵杂声更加清晰响亮了。尤其是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声，仿佛直接敲在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家里的两个女人都苦涩皱起了眉头，面露疲惫。
　　周星海见状，更加拘谨，眉眼间都透着紧张。他紧紧贴在大公鸡屁股后面跟着，两手也是无措地捏着衣角。
　　当然，周老太是没空搭理他，她已经被大哭不止的周星晖折磨得分不出一丝精力了。
　　反倒是谢羽彤，她余光瞥见了站在旁边不动的周星海，蹙着好看的眉眼，说：“星星起来了？快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吧，毛巾牙刷都给你准备了，你进去就能看到。等会儿你爸爸就买早餐回来了......”
　　说完她就垂下了头，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眼下已经有了一些乌青了。
　　周星海点点头，乖巧地道了声谢，就拉着大公鸡的一边翅膀一起去了洗手间。
　　谢雨彤见了，只是皱皱眉，又把精力放在了哭闹的周星晖身上。
　　沈宜无奈的跟着周星海进了洗手间，果然看见了洗手台上放着的还未拆封的牙刷和儿童毛巾。
　　沈宜心里顿时对谢羽彤有了几分好感。虽然她一直以来对周星海都是冷冷淡淡的，话也不多，但做事还是很周到。比如昨晚准备的毛毯，电蚊香，以及早上的牙刷毛巾。虽然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却减少了许多周星海初来乍到的紧张茫然。
　　一人一鸡从洗手间出来时，周俊宇刚好提着一大堆早餐回来了，都是一些包子油条豆浆之类的。
　　显然他也被周星晖的哭声吵得头疼，一进门就下意识皱了皱眉，只是刚一抬头，就瞥见了周星海。
　　“星星起床了？来，爸爸买了油条包子，快过来吃早餐了。”
　　周俊宇将早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摸了摸周星海黑糊糊的脑袋，“洗脸刷牙没有？”
　　周星海点头。
　　周俊宇笑了笑，“快过去吃饭！”
　　周星海听话的又拉着大公鸡的翅膀拖到了餐桌边。
　　沈宜：......
　　“怎么了？孩子怎么一直在哭啊？先吃早饭吧。”周俊宇朝着谢羽彤走过去，“妈，先吃早饭吧。”
　　周老太怀里还抱着周星晖轻轻地摇晃，心疼地拍着，“奶的乖孙，莫哭了，莫哭了，乖啊......”
　　谢羽彤围在旁边，用手轻轻挨蹭着小孩柔嫩的脸，“要不等会儿送孩子去医院吧？昨天早上他也这么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送什么医院？又没发烧。小孩子爱哭不是正常吗？动不动就去医院，以后身体能好吗？”周老太嘟嘟囔囔地，显然不同意。
　　谢羽彤面色发苦，她也是第一次当妈，没什么经验，面对哭闹不止的小孩，也是有些手足无措。
　　那边三人没过来吃早餐，周星海也不敢自己先吃，就坐在椅子上，仰着脖子看着他们，目光有些好奇羡慕地落在周星晖的身上。
　　三人围着孩子一起哄了一会儿，小孩终于止了哭声，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扭来扭去。趁这机会，几个大人也来到了餐桌边准备吃早餐。
　　沈宜蹲在周星海右侧的凳子上，周老太过来的时候瞅见了，顿时鼓起了眼睛，大概碍着怀里的孩子，她没敢出声，只是瞪了沈宜一眼，就绕到了周星海左侧坐下了。
　　沈宜只当没看到，稳稳坐在了椅子上没动弹。
　　周星海拿起包子，首先掰下一半，放在了大公鸡的桌面上。
　　沈宜也不客气，埋头就吃了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里，除了周老太看他不顺眼，周俊宇和谢羽彤对他这只大公鸡的行为都不怎么管的。
　　不过此刻周老太可是没精力搭理他的。
　　早餐还没吃到一半，不知怎么回事，周星晖嘴巴一扁，又开始哭了起来，餐桌边的众人脸色都是一变，愁闷了起来。
　　就连沈宜，也是恨不得立刻将耳朵戳聋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孩子竟然是如此可怕的生物！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忽地侧头朝着小孩瞪了过去。
　　小孩呜哇呜哇的哭声戛然而止，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沈宜。
　　“咕咕咕.....”哭什么哭，小屁孩精力挺旺盛啊？没看你妈都快被你折腾得快精力衰竭了吗？
　　小孩傻乎乎地瞅着大公鸡，忽地就咧开了嘴，咯咯笑了起来。
　　众人顿时都奇了，心底里也都松了口气。
　　周老太也高兴，嘴里喊着乖孙乖孙的。
　　小孩的眼睛越发亮了起来，嘴里一边呜哇呜哇地叫着，一边还朝着沈宜伸着手。
　　这下，大家终于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谢羽彤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开始逗着小孩，“小晖这是喜欢大公鸡啊？宝宝喜欢咕咕吗？”
　　周俊宇也在笑，“看来咱们家大公鸡还真的是招人喜欢啊？看看我们小晖，都被迷住了......”
　　沈宜：......谁跟你咱们家！
　　周老太此时又好像忘了沈宜是只上不得台面的大公鸡了，她哄着小孩，“哎哟我们小晖喜欢大公鸡啊，大公鸡漂亮哇？来摸摸，摸摸大公鸡......”
　　她拱起身，将小孩凑了过来。周星晖的手就蹭到了沈宜的羽毛上。
　　也就是这么一瞬，沈宜眼前的光晕忽地扭曲，四周白色墙壁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东西全部吞噬，又扭曲错乱般排列组合，形成了另一个模糊陌生的空间。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很杂乱急促，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吼几乎撕裂喉咙。四面八方都是细碎的低语。
　　“太可怜了，怎么弄成这样啊？”
　　“天啦，听说是烫伤的，都没一块好皮肤了......”
　　“孩子还那么小啊，大人怎么照顾的啊？”
　　沈宜眼前眩晕感逐渐消失，模糊的场景终于重塑完成，变得立体清晰。
　　“让一让，急救！让一让！”
　　旁边的病人纷纷避开，几名医护人员推着一张救护床飞快奔来，沈宜躲闪不及，救护床迅疾地穿过了沈宜的身躯，直奔前方而去。
　　沈宜心口猛地一窒。那一瞬间，他看清了救护床上的“东西”。
　　是的，那的确可以用“东西”来形容。小小的一团，全身上下黑红相间，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沈宜还未从那可怕的一瞥中回神，身后便又飞快奔来了几个痛哭流涕的人。
　　沈宜瞳孔骤然一缩，这三个人正是刚刚还在一起吃早餐的周俊宇，谢羽彤和周老太。
　　三人都身形狼狈，衣服上沾着许多红油辣椒一类的污渍。
　　沈宜看着他们，好像忽然明白了那团“东西”身上裹着的黑黑红红的东西是什么了。他只在原地顿了一瞬，就跟着冲了上去，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糟糕的预感。
　　手术室外，周老太拍着胸口痛哭哀嚎，肝肠欲断，
　　“我的乖孙啊，晖晖啊，晖晖啊......”
　　“作孽啊，做了什么孽啊，我的晖晖啊......”
　　谢羽彤神情呆滞，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几乎已经看不出一点血色，整个人仿佛都失了魂跌坐在地上。
　　周俊宇也是神色痛苦，眉宇紧皱，一会儿劝劝周老太，一会儿担心地看看谢羽彤，一会儿又痛苦地捶着头。
　　沈宜心里已经凉了大半，他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床上那团血肉模糊，黑红相间的“东西”就是周星晖。
　　到底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还是个婴儿的周星晖会弄得那么凄惨？
　　星星呢？星星去哪里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回到金禾村了吗？
　　沈宜大脑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想法像乱麻一样翻绞着。
　　手术室的大门忽地打开，医生疲倦地走出来，朝着周俊宇他们摇了摇头，“很抱歉......”
　　一声凄厉叫声响彻走廊，沈宜转头，只看见倒在地上的周老太，脸色发青，已经没了生息。
　　医护人员瞬间围了上去，沈宜僵硬地转头，目光投向了半开门的手术室。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似乎已经能够看到手术床上那个小小的影子。
　　他抬起爪子踏进手术室，落地的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只觉身上微微一痛，侧头看过去，就见一只肥嘟嘟的小手捏着一根艳红的羽毛不住晃动。
　　沈宜顺着这只手看过去，小婴孩胖嘟嘟的脸颊映入眼底，那双圆圆的大眼睛水亮水亮的，见他看过来，小孩顿时一阵手舞足蹈，嘴里不住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沈宜：......
　　卧槽，这小子竟然趁他不注意薅他的毛！
　　“哎呀，怎么能拔大公鸡的羽毛呢？晖晖不可以哦，大公鸡会痛哦......”
　　谢羽彤这时候心情终于好了几分，一边哄着周星晖，一边也开始跟周星海搭话。还问了一些关于沈宜的事情，周星海在一旁都一一认真的回答了。
　　一来二去，一直以来暗暗凝固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松动了不少，周星海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硬紧张。
　　饭桌上难得的一派和谐开怀。
　　然而没有人知道，只刚才那么一瞬间，沈宜究竟看到了多么可怕的东西，足以摧毁这个平凡的家庭。
　　他心底仿佛压了一块石头，沉颠颠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饭后，周俊宇开车去上班了。
　　周老太也出去找姐妹们吹牛去了。
　　家里就只剩下谢羽彤和两个孩子已经沈宜。
　　此时外面已经阳光灿烂，金灿灿的光芒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投射进来，照的整个客厅都暖洋洋的。
　　沈宜蹲在地上，心里琢磨着刚才看见的事情。
　　毫无例外，那个死亡预告再次毫无征兆的出现了。
　　这次的人竟然是一个小婴儿。他看向了旁边坐在婴儿车里的周星晖，小孩还在朝着他不断地傻笑，嘴里咿咿呀呀地，伸着一只肥嘟嘟的短胳膊试图薅他的鸡毛。但不管他怎么挥舞爪子，始终差那么一点。
　　小样，没他的允许还想薅他羽毛？也不看看自己那短胳膊短腿！
　　沈宜叹了口气，想到刚才预知中小孩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心里竟涌上一阵凉意。
　　他忍不住抬起翅膀拍了拍小孩朝他伸过来的手，小孩又咯咯咯笑得颤抖起来。
　　真是个小傻子。
　　周星海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伸出手想逗他，周星晖胖胖的小手张开，握住了他的手。
　　周星海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有些欢喜地看着婴儿，嘴里低声道：“星君咕咕，你看，他牵我的手了。”
　　“他的手好小好软啊......”周星海感叹着。
　　这孩子，不该是那样的结局啊。
　　沈宜看着他们，心里忽地做下了一个决定，他要留下来，虽然他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会在未来的什么时候发生，但不管怎么样，他也该尽力拯救一下这个无辜的小生命才对。
　　谢羽彤将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晒，刚好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时，心里也庆幸地舒了口气。
　　她在心里感叹，只要孩子不哭不闹，就比什么都好啊！
　　等她晾完了衣服出来，周星晖已经放下了周星海的手，反而一个劲儿挥舞着要摸大公鸡。周星海坐在一边，阳光透过阳台投射过来，打在他的半边身体上，仿佛渡了一层金光，白皙耀眼，宛若一个漂亮的小金童。
　　谢羽彤心里顿时涌上了几分喜爱，她走了上前，“星星，要不要跟阿姨下楼去逛逛啊？”
　　周星海微微一愣，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谢羽彤。
　　谢羽彤笑了起来，“走吧，下楼去玩！”
　　她一声令下，推着婴儿车，屁股后面跟着一孩一鸡就这么潇潇洒洒地出了小区。
　　小区周围的公共设施做得很好，附近就有一个公园，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红砖铺就的小道蜿蜒曲折，草坪宽阔齐整，放眼望去，环境十分优美。
　　此时公园人很少，太阳虽大，却不炙热，晒在人身上暖洋洋。
　　谢羽彤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跟周星海说着话，给他介绍周边的环境设施。大家逛了有一阵，直到太阳越发烈了，才回了家中。
　　太阳高悬，阳光刺目。空气也越来越炽热，夹杂着难闻的车尾气，让人越发觉得憋闷。
　　周俊宇忍不住扯了扯领带，快走了几步，穿过了人行道，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这里的空气终于凉爽了许多。
　　他朝前走了几分钟，入目便是一座典雅古风的茶楼。
　　周俊宇仿佛一个熟客，脚步不停地踏进了大门，直奔二楼。旁边立刻便有服务员过来，询问过后，又貌周到的将他引至一处包间。
　　包间里早就有一人在等候了，他见到周俊宇，立刻起身，面露笑容，招呼道：“周老弟。”
　　周俊宇关上包厢门走了进去，同他握了手，“王哥，抱歉，让你久等了。”
　　对方显然是个豪爽的人，他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到。”
　　两人不亲不近地寒暄了两句，又各自落座，服务员过来奉上了茶水，又出去了。
　　王哥眉毛一抬，嘴角勾起了笑，“周老弟，事情办得还妥当吗？”
　　周俊宇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欣喜若狂，“没问题，一切都非常顺利。”
　　王哥一听这话，眼里顿时爆出精光，身体下意识前倾了几分，“那大公鸡现在在哪里？”
　　相比于王哥的激动，周俊宇反而又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往日里皮笑肉不笑的礼貌，“在我家呢。王哥，这鸡果然跟你说的一样，羽毛颜色发亮，肌肉结实有劲儿，头上冠子饱满红艳，而且这鸡看起来极其聪明，的确应该是根好苗子。”
　　王哥拍掌大笑了一声，“可不是嘛，我还能骗你不成？要不是这只鸡太难弄到，我也不能拜托周老弟啊！”
　　周俊宇淡笑不语。
　　王哥灌了口茶，笑道：“既然鸡已经到手了，那周老弟什么时候带出来啊？咱们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那边还等着验收，你也知道，这种“斗鸡”还是得训练一下，才好送去赛场的......”
　　周俊宇顿时面露难色，“王哥，你也知道这只鸡很聪明，要想弄出来也不容易......”
　　“没事儿，我给你一种药，你就放那鸡鼻子底下闻闻，保管他立刻躺下睡得天昏地暗。”
　　王哥说着，连忙从兜里掏出一管药水，倘若沈宜此刻在场，必定能够认出，这正是之前李舸几人拿来迷晕他家鸡群的药。
　　周俊宇看着那管药，心里无端有些忌惮，到底没有伸手接过来。只是叹了口气，说：“王哥，不是这么回事儿。你也知道，这只鸡是孩子他姥姥家养的。星星刚回来，还不适应，整天都跟大公鸡黏在一块，一分钟都舍不得分开。我要是突然把大公鸡带走了，孩子肯定受不了。
　　“我想着，能不能等过段时间，等孩子适应一些了再......”
　　周俊宇原本只是打算推迟几天的，他之前只听王老三说大公鸡有多么彪悍强壮，便只以为这只鸡不过是只比寻常公鸡战斗力要强大一些的普通公鸡而已。
　　可不过是相处了这么一小段时间，他却察觉到了这只鸡的异常之处。心里难免对王哥的说辞产生了怀疑。
　　或许这只鸡还有其他更高的价值？
　　周俊宇是个聪明人，心里立刻就有了盘算，也不想就这么把公鸡交出去了。他本想自己先去查一查再做打算，只是今天的见面是之前就已经约好了的，在一切都没弄清楚前，他也不想搞砸了交易。
　　于是他拿出了周星海当借口，可是说着说着，心里忽然有了几分真情实感。
　　他对周星海也是有父爱的，虽然不多就是了。昨天带小孩回家，儿子回自己的家中竟然表现得如此惶恐拘谨，他心里不忍。自然也难得激发了他为数不多的父爱。
　　一时之间，周俊宇脑海里不禁想到了星星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时期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越发真挚，到后来，他都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王哥的脸色就沉了下去，刚才那一直挂在脸上的憨厚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阴厉。
　　他哂笑了两声，“周老弟，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你替我把大公鸡带回来，我给你五十万，替你填了股票的亏空，怎么？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要反悔了？”
　　周俊宇见此，心里也有些不快了，但面上倒是依旧保持着他对外谈判时的淡然冷静。
　　“王哥这话可说不得，我只是说推迟几天，小孩子舍不得，我当爸爸的，总不能这么强迫孩子吧。王哥你放心，小孩子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要不了多长时间的，到时候我肯定把大公鸡给你带过来。”
　　王哥脸色未见好，他可比周俊宇知道的东西多太多了，这么几句话根本糊弄不了他。
　　他已经清楚周俊宇是想反悔了，甚至猜测对方是不是知道了点其他的东西。眼看着任务就要完成了，却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出了差错。
　　他如何不气！
　　王哥想着老大的最后通牒，脸色也越发的差，也没了之前虚以委蛇的耐心。
　　他声音冷冷的，“直说吧，周老弟，你要多少钱才肯把大公鸡卖给我？只是一只鸡而已，你拿着也没什么用。到我手里，说不定还能挣一笔。你要是嫌五十万太少，那这样，王哥也不是小气的，有钱大家赚。等大公鸡上了赛场，他赢了多少，我们都给你一份分成，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周俊宇一愣，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让出这么丰厚的一笔出来。要知道，当初王老三找上他之后，他就已经去查了斗鸡比赛的一些知识。自然也明白了里面的磅礴的利润与随之而来的风险。
　　只是他没有门路，想进圈子不是易事。所以才不得不放弃，转而贩卖公鸡。
　　周俊宇一时也有些心动了，但他冷静了片刻，还是摇摇头，“抱歉王哥，我暂时不能将大公鸡交给你。”
　　王老三异常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确定了大公鸡的不寻常。
　　他拒绝的话音刚落，王老三腾地站起，呼吸厚重，额间青筋凸起，两手的拳头更是握得咯吱作响。
　　分明是一副暴怒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他却生生定在了原地，只用一双暴突的眼睛怒视着周俊宇。
　　周俊宇有一瞬间的惊吓，但很快稳住了。他退后了两步保持着距离，他微拧着眉，压低了声音威吓道：“王哥，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不会想动手吧？”
　　他又缓和了几分语气，安抚道：“我也并非是要反悔，只是宽限几天而已，何至于这样生气的。”
　　王哥根本不吃他这套，紧紧地瞪着他。忽地，他嘴角上扬，勾起了一抹冷笑，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行啊，周老弟，你行！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王哥意味不明地看了周俊宇一眼，转身大踏步离开了保险。
　　周俊宇眉峰拧着，长舒了一口气，心脏跳得有些失衡。刚才王老三那一眼，竟让他冒出了几分胆寒。
　　这边王老三飞快离开了茶楼，沿着路边拐进了一条小道，又七拐八拐饶了几圈，终于到了一处偏僻凌乱的小区。
　　他摸进了其中一家，推门钻了进去。
　　里面的人迅速转身，警惕地瞪过来，手中的匕首已经握紧。下一刻，他神色一松，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到手了吗？”
　　此人穿着兜帽卫衣，约摸三十上下，肌肉结实，骨节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
　　王老三将门反锁，显得屋子更加逼仄，“到手个屁，他妈的周俊宇那个混蛋，临时反水了！”
　　屋子里的人顿时大怒，“怎么回事？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已经搞定了吗？不是说没问题吗？”
　　面对兜帽男的质问，王老三有一瞬间的惊怕，但很快又暴躁起来，“我怎么知道那混蛋临到头了还来这一出。他妈的，要不是老大说不能惊动警察，要神不知鬼不觉弄走大公鸡，我早就弄死他们了！”
　　兜帽男却冷静了下来，面上露出阴狠，“他既然要找死，咱们也正好送送他。”
　　本来正在低声咒骂的王老三听到这话却又犹豫起来，“可是老大说不要节外生枝，那只大公鸡好像不一般，跟局子里有关系。咱们要是出手，会不会引起他们怀疑，到时候戒备起来，咱们更难下手......”
　　兜帽男似乎很忍耐地瞥了他一眼，“这世上意外的事情太多了，他要是自己出了事，跟我们有何关系......”
　　王老三仍然面色纠结。
　　兜帽男嗤了一声，“时间不多了，我早就说按我的方法来，你不同意。之前找的那些个废物还害得我们差点暴露。现在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了，这次，就听我的！”


第121章 
　　沈宜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周俊宇对他有所图谋的。只是之前他并未表现得多么明显。可是等这天晚上周俊宇下班回来之后, 沈宜突然就发现，他对待他的态度有了很明显的转变。
　　比如十分主动的让他上桌吃饭，又殷勤地给他的小碗里夹菜。嘴里时不时还和他搭着话, 声音温和, 就像哄着自己家养了多年的宝贝宠物。
　　沈宜心里虽然有些诧异，忍着皮肤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也默默接受了。
　　他心里估摸着大概是白天的时候周俊宇出去见了什么人，又了解了一些什么情况，所以才会如此。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饭后，周俊宇又特意贴心地拆了一盒牛奶倒进沈宜的碗里。这下终于惹得周老太不满了。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浪费粮食，走路的脚步声都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可惜也不知周俊宇是不是没注意到, 顺手又拿了一盒扔给了周星海。
　　于是，周老太顿时气呼呼地也跑去拆了一盒牛奶，坐在一边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一边还用眼睛狠狠地瞪着沈宜。
　　沈宜原本是不打算喝的, 不过看到老太太这般心痛的模样, 他干脆一屁股蹲在了小板凳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碗里的牛奶。
　　据说这牛奶很贵, 沈宜喝着没觉得有什么味道，也没加糖，一股子奶腥味儿。他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抬头又看到了旁边周老太那恨不得将他拔毛下锅的眼神, 沈宜哼笑一声，又垂下头叼了一口。
　　客厅电视上正放着动画片，正是那部小彩虹。动画片特有的童稚配音嘻嘻哈哈地，气氛十分热闹。周星海坐在沙发上, 看得炯炯有神。
　　还是个婴儿的周星晖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小摇篮里玩着头上吊着的玩具, 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时不时发出几声咯咯地笑声。
　　谢羽彤洗好碗出来，就见到儿子可爱的小模样，心情越发好了。这个孩子，自出生开始，就比较磨人。平时就喜欢人抱着哄着，一放下就要大哭大叫。简直让人的神经时刻都紧绷着没办法休息。
　　虽然有周老太帮忙带娃，但谢羽彤还是饱受折磨。如今难得见到儿子那么听话地自己玩，她心里着实狠狠地地松了一口气，只盼望以后儿子都能这么听话。
　　谢羽彤难得身心放松地坐到沙发上看着电视，若是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已经神经紧绷地抱着儿子哄起来了，哪里还能有现在的闲情逸致。虽然电视上播放的是她并不感兴趣的动画片，但看着看着竟然还挺开心。
　　周俊宇也坐在小软垫上，侧头时不时和身边漂亮的大公鸡说着话，试图试探出大公鸡的与众不同来。
　　沈宜只当听不懂，安安稳稳扮演自己大公鸡的角色。
　　周俊宇反常的态度终于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谢羽彤摸摸儿子红嫩的小脸，笑道："俊宇，你怎么老是跟大公鸡说话啊，他一只鸡能听懂什么啊？"
　　周俊宇闻言，心里也有些尴尬，但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小彤，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多的是聪明的动物。你别看星君只是一只鸡，说不定他可比我们还聪明了！”
　　这般说着，他眼角余光朝着大公鸡瞥过去，只见那只漂亮得让人惊叹的大公鸡耷拉着翅膀，脑袋垂在小碗上面，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碗里奶白色的牛奶，时不时伸着脖子朝着小碗里叼上两口。尖利的喙上沾着少许的奶白色，就连茶几和脖颈处的羽毛上也飞溅了星星点点的奶白色，看起来就又萌又傻。
　　这鸡顶多就是长得比其他鸡更强壮，更漂亮，更聪明一点，但也仅此而已。就如他所说的，聪明的动物并非有多么稀少。这只鸡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比较特殊的地方。
　　他不禁微微蹙眉，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犹豫，难道是他误会了？
　　王老三之所以那么看重这只大公鸡，真的是因为这只鸡比其他鸡更彪悍，更有机会赢得比赛吗？
　　谢羽彤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说什么呢？人家那些聪明的动物可都是智商比较高的哺乳动物，猫猫狗狗那些。这鸡鸭鹅什么的怎么可能会......"
　　她说着，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你还别说，好像还真的有一只很聪明的大公鸡。前段时间网上到处都是他的消息，大家都说他聪明得紧。”
　　沈宜身子一僵，暗道不好。难道这刚开始的“卧底”生涯不会就要暴露了吗？
　　他忍不住悄悄瞥了周俊宇一眼，果然见对方一脸好奇。
　　谢羽彤一边拿过茶几上的餐巾纸，在大公鸡脖子上轻轻擦拭，擦干净后，又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细腻的羽毛。
　　“要是咱们家的大公鸡也能这么聪明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啊，咕咕？”
　　沈宜有些心虚地缩缩脖子，牛奶也没心情喝了。
　　周俊宇有些急切地问：“小彤，那你记不记得那只鸡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谢羽彤摇摇头，“我哪里记得那么多，每天带儿子根本没有精力上网，就无意间瞥到了，具体的也没细看......”
　　周俊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平时也很少看各种八卦新闻，每天工作比较繁忙，关注最多的也就是股票信息。对于网上说的大公鸡，还真是没什么印象。
　　他想了想，随即掏出手机，指尖开始在屏幕上点点按按。
　　沈宜：......
　　哦豁，看来太红了也不是很好啊！
　　周俊宇本来是没把网上那只聪明的大公鸡和自家这只联系在一起的，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起身靠坐到了沙发上，出于好奇在网上打出了“大公鸡”三个字，便开始搜索。
　　这不搜还好，一搜索，一张张英姿飒爽的“大公鸡”几乎挤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天下第一警鸡智斗歹徒，英勇身姿吓呆匪徒团伙？”
　　“警鸡星君参演电视剧《星撼天地》，导演说敬请期待......”
　　“警鸡爆火网络，无数粉丝希望“一亲芳泽”......”
　　......
　　周俊宇一条条看过去，心脏也跳动得越发激烈，他惊疑地翻开配图，对着身边的大公鸡仔细对比。
　　沈宜：......他不自在地甩甩头，看来马甲保不住了。
　　周俊宇愣了半晌后，忽然转头将手机递到周星海身边，“星星你看这......”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周星海兴奋地叫了起来，“是星君咕咕也！”
　　沈宜：......
　　周俊宇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地盯着小板凳上的大公鸡，脑海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你说星君是警鸡？”
　　周星海点点头，自豪地说:"是啊爸爸，星君咕咕也要上班哦，我都跟着星君咕咕去了警察局玩呢，陈叔叔和高叔叔都好好的......"
　　“陈叔叔和高叔叔是......”
　　“是警察叔叔啊，他们可厉害了！”
　　沈宜一把捂住脸，这小孩，要不要这么诚实啊！
　　周俊宇大脑嗡地一下，顷刻间闪过了许多念头。
　　他想到了和王老三无意的相遇闲谈，对方又不经意地说起了斗鸡比赛有多么挣钱，到王老三暗示般跟他说起周家人养了一只异常彪悍的大公鸡......希望与他合作。
　　这一刻，周俊宇忽然就想明白了许多。
　　是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王老三想买鸡，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找到他，而不是直接和周家人合作商谈？
　　只怕对方早就知道这只鸡不普通，周家人根本不会卖，才会曲折找他。
　　倘若他白天的时候真的同意了，那岂不是私自贩卖警鸡？这罪名当真坐实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周俊宇心里登时窜上来一股凉意，对于他来说贩卖鸡禽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他只是想做一笔无害的交易，填补股票亏损的窟窿。
　　五十万他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可能家里一时会不太安宁罢了。
　　他可不想因此犯罪，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周俊宇脸色顿时黑了下去，自己险些竟上了这么一个低级的当。莫非当真是最近工作太忙，智商已经降到和他那个小舅子齐平了？
　　这个该死的王老三，竟然那么坑他！
　　周俊宇胸腔涌起一股恼怒，难怪白天在茶楼的时候他一再地让步想要得到星君，原来是看中了大公鸡警鸡的身份。
　　只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将星君这只警鸡得到手 ？
　　难道说是牵扯到了什么奇怪的案子？
　　他忽地想到了刚才新闻上警鸡抓捕歹徒的新闻，难道是犯罪分子的报复？
　　想到这里周俊宇忽然一惊，莫非王老三也一个犯罪分子？说不定还是在逃罪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俊宇就出了一身冷汗。他越想越心惊，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今天与王老三见面的细节，最后分别时王老三的看向他的眼神，在此刻也几乎成了催命的符咒。
　　若是王老三对他怀恨在心进行报复该怎么办？
　　"什么警鸡啊？你们在说什么呢？"谢羽彤好奇地看着他们，眼神惊疑地瞥着大公鸡，忽地，她伸手从周俊宇手里拿过了手机，片刻后，她满脸惊喜地瞪着沈宜，“天啦，竟然是真的，我们家星君就是那只大公鸡啊！”
　　“哎呀，怎么这么可爱！”
　　谢羽彤欣喜地一把抱住大公鸡，忍不住埋头用脸蹭了蹭大公鸡的羽毛，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都软了几分，谁会拒绝毛茸茸又漂亮的小可爱呢。
　　沈宜瞪着死鱼眼，默默打量着周俊宇的反应。瞧这状态，跟谢羽彤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要说他不是做贼心虚谁相信啊，果然，这周俊宇打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我们家星君怎么这么厉害啊，警鸡耶，不得了，这可是万里挑一的......”她顺着沈宜的羽毛，忽然道：“警鸡是不是要上班啊？咱们就这么把大公鸡带回来，东阳市那边能答应吗？”
　　周俊宇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脸色有些难看。
　　他抿了抿唇，“等明天再看吧，带回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啊，星星他姥姥也没说啊！”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说清楚呢。”谢羽彤也蹙眉，手下却忍不住更用力地薅了一把大公鸡的羽毛，“算了，俊宇你明天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吧。”
　　周俊宇点点头，沉默了半晌后，他突然起身说：“太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行吧，对了，你把阳台的衣服收一下，我刚才忘了......”
　　谢羽彤搂着大公鸡舍不得撒手。
　　这可是警鸡啊！能当上警鸡警犬的可都是非常聪明的！她盯着大公鸡的眼睛发着精光，完全忽略了周俊宇突然的异常。
　　电视上又播了一集动画片后，大家都忍不住开始打瞌睡了，谢羽彤起身嘱咐星星该回房睡觉了，自己也抱着孩子回了房间。
　　周星海只得不舍地关了电视，洗漱之后，他缩在毯子下小声地跟沈宜说着话，脸上还笑嘻嘻的，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还不错。
　　沈宜蹲在枕头边，时不时应上两声，心里却在思索着等天亮的时候就让星星给陈随打个电话。
　　看刚才周俊宇的反应，对方明显有问题，他已经知道他警鸡的身份，他也没必要跟他虚以委蛇了，干脆直接主动出击，让陈随来审问他吧。
　　沈宜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他忽地听到了什么响动，沈宜一惊，立刻清醒了过来，两眼如箭一般射了过来。
　　下一刻，他微微一愣，心里已经警惕了起来。
　　是周俊宇。
　　周俊宇也没想到，刚走到门口，迎面就对上了昏暗中那双锋利的眼睛。他禁不住心脏露跳了一瞬，仍然推开门，在大公鸡静静地注视下走了过去。
　　周俊宇一直就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依然担心王老三的报复。得罪普通人还好，得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他想了许久，还是打算报警。只是他担心当地警方不清楚事态情况，所以想联系和警鸡有直接关系的东阳市警方。
　　周俊宇轻轻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怕周星海的肩膀，“星星，星星......”
　　沈宜疑惑地看着他，这是要干什么？
　　周星海“恩”了一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爸爸，天亮了吗？”
　　“还没有，现在才晚上两点过......”周俊宇等了片刻，让周星海醒了醒瞌睡，才小声说：“星星，你有没有你之前说的陈叔叔的电话啊？”
　　“恩？”周星海半眯着眼睛，一脸的倦容，懵懂地看着周俊宇。
　　“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警察叔叔说，是有关星君的。你......”
　　沈宜顿时清楚了周俊宇的打算，这是要自己全盘托出了吗？
　　“咕咕咕......”沈宜抬起翅膀拍了拍周星海的肩膀。
　　小孩终于清醒过来，他撅着嘴，小声说：“爸爸是要说什么啊？星君咕咕怎么了？”
　　周俊宇看了眼大公鸡，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是这样，之前我这人想买星君咕咕，爸爸不知道星君是警鸡，就答应了......”
　　周星海眼睛忽地瞪大，连嗓门都大了几分，急切地说：“爸爸要卖掉星君咕咕吗？不可以，不可以卖掉......”
　　周俊宇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嘘”了一声，这事儿他不想让家里其他人知道，怕他们担惊受怕。
　　“爸爸已经拒绝了，只是爸爸担心那个人会报复。爸爸看得出来，他很想要大公鸡，现在他在爸爸这里买不到，可能会想其他办法。星星你不是说那位陈叔叔和高叔叔对你们很好吗？爸爸想把这件事儿跟他们说一下......”
　　周星海半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周俊宇，似乎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随后，他悄悄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大公鸡。
　　“咕咕咕.......”沈宜甩甩头，叼了叼胸前的羽毛。
　　沈宜并不想让周俊宇知道他的特殊，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除了陈随高盛和周家人少数的几个知情人，其他大众就当他是一只聪明的警鸡就好了。
　　周星海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点点头说：“好吧爸爸，我给陈叔叔打个电话说一说......”
　　“好，星星真乖！”周俊宇轻笑着摸摸周星海的脑袋。
　　周星海翻出背包里那个陈随送给他的小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陈随的电话号播了过去。
　　只是让大家意外的是，电话无人接听。
　　其实按理来说没人接听也正常，毕竟都凌晨两点过了，谁还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手机呢？
　　周俊宇眉宇微皱，又重新播了过去。
　　深夜的屋子里很安静，嘟嘟的通话音显得有些刺耳。
　　连续播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周俊宇似乎终于放弃了。
　　他微拧着眉，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难看。
　　周星海也明显感觉到了，他轻轻地安慰，“爸爸，可能陈叔叔睡着了，明天我们再打电话吧......”
　　周俊宇勾起唇角勉强地笑了笑，“好，星星快睡吧。”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沈宜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却渐渐涌了上来。
　　很不对劲。
　　周俊宇的表现太奇怪了，他能感觉到对方隐隐的焦躁，就好像在恐惧着什么一样。
　　他突然想到了在死亡预知中周星晖那凄惨的模样，会跟这件事有关吗？
　　那个向周俊宇购买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之前几次三番想要将自己偷走的人是否也和那个人有关？
　　他记得陈随之前跟他说已经仔细查过，似乎看起来都是巧合。
　　但目前来看，这巧合只怕也是有心人刻意安排的。
　　能够蒙蔽陈随的搜查，看来对方必定不简单！
　　沈宜想了想，又让星星拨打了一遍陈随的电话。可惜依旧无人接听。
　　他心里紧了紧，这不太寻常啊，陈随不至于睡得这么死。他又拨了高盛的电话，这下好了，竟然直接不在服务区。
　　沈宜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莫非这两人在执行什么特殊的任务？
　　“星君咕咕，还要继续打电话吗？”
　　周星海捏着手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沈宜摸摸他的头，让他继续睡觉了。
　　黑暗中，沈宜却睡不着了。
　　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和陈随他们联系了，而陈随他们，竟然也没有打电话找他。甚至自己都跑到渝南市两天了，他们也没有反应。
　　沈宜看着窗外透过来的路灯，没有死亡预知，证明他们都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也许他们最近正在忙什么大案子吧，这年头，社畜真的很累！
　　他这般想着，心里却在盘算着等天亮一定要再给他们打个电话......


第122章 
　　迷迷糊糊终于等到天亮了, 沈宜连忙催促周星海给陈随打电话，只是这下不是无人接听了，而是直接关机了。
　　沈宜心口一跳, 又打了高盛的电话, 依然是不在服务区。
　　沈宜踩着爪子想了想，示意周星海拨通了杨雪宁的电话，嘟嘟声响了一会儿，对面便传来了杨雪宁有些欣喜的声音。
　　“是星星吗？找阿姨什么事啊？星君也在吗？”
　　沈宜听着对方颇有些开朗的声音，心里那股不安少了些许。他示意周星海询问杨雪宁知不知道高盛他们的消息。
　　“你说高盛啊？最近我也没有联系到他。你也知道，他就是干那行的, 经常联系不到他人，很正常的。”杨雪宁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似乎早就习惯了高盛这种时常联系不到人的状态。
　　“你们也别太担心, 这种事都是经常的, 过两天说不定他就自己打电话过来报平安了。”杨雪宁安慰着。
　　沈宜见她都这般说, 也放下了心。杨雪宁说得也对，刑警本来就是高风险职业, 而且还有许多秘密任务，没办法和身边的亲朋好友交代。如果不能放平心态，以后的生活怎么忍受得下去。
　　沈宜打消了利用预知能力去看他们目前情况的打算，他们应该是在执行什么重要的案子, 既然目前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他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只是周俊宇这件事情，要往后拖一拖了。那个人既然一直走的曲折路线，就表示对方目前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行事, 暴露身份。
　　反正他也在这里, 只要对方敢上门来, 沈宜一定叼得他满身窟窿！
　　周俊宇得知陈随他们的电话依然打不通后，也没再说什么了。只是脸色冷冷的，周身萦绕着一股微微的低气压。
　　今天是周六，周俊宇不用上班，也没出去。吃了早饭后，周老太依然出去找老姐妹玩耍去了。
　　家里只有谢羽彤和周俊宇以及两个小孩子。
　　周俊宇自从知道沈宜是警鸡后，注意力似乎也就没有再继续放在他身上了。他坐在电脑前，眉峰微皱，面容冷漠，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谢羽彤将地拖了一遍，看着阳台外面火红的夕阳，忽然便道：“要不我们今晚出去吃饭吧？”
　　周老太抱着小婴儿周星晖轻轻晃着，“干啥出去吃啊，自己在家吃多好。”
　　谢羽彤笑了笑，“星星回来也两天了，咱们总得有点表示吧？星星喜欢吃什么？”
　　自从周星晖不再哇哇哭闹后，谢羽彤脾气好了不少，脸上也时常带着笑容了。
　　周星海也没想到话题突然落在他身上，他将视线从面前的作业本上移开，乖巧地看着谢羽彤，手上还捏着笔，“星星都可以的。”
　　“吃火锅怎么样？”
　　一旁打瞌睡的沈宜忽地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羽彤。
　　谢羽彤自然注意到了大公鸡的视线，她笑道：“看来我们星君咕咕也喜欢吃火锅呢，那今晚就吃火锅吧！俊宇，你觉得呢？”
　　周俊宇脸上闪烁着电脑屏幕投射过来的蓝光，眉间拧着，“你决定吧！”
　　“那行，就吃火锅了，我也好久没吃了，就去白果街那家火锅吧，我跟老板熟，他们家味道非常好。我先定个位置。”
　　谢羽彤坐在了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预订。
　　“吃啥火锅嘛，我们家小晖又吃不了......”周老太嘟嘟囔囔。
　　谢羽彤却不管她，“小晖这个年纪除了吃奶还能吃啥啊，咱们大人总不能也跟着一起吃奶吧。”
　　“那孩子谁带啊？”周老太扁着嘴看着谢羽彤，眼神里非常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绝不会留在家里看孩子的态度。
　　谢羽彤不置可否，“最近小晖听话，咱们带他一起去，让他在旁边睡觉就可以了，不用管他。”
　　沈宜听着谢羽彤这么轻描淡写的话，心里却不淡定了。
　　怎么就能不管他！
　　自从他预知到了周星晖的死亡，这段时间心里就一直时刻警惕着。不过他毕竟是小婴儿，没办法自己自由行走。只要大人不带他出去，遇到危险的概率就变小了许多。
　　周老太和谢羽彤这两天都很少带小孩出去，即使出去，也只是在在小区里逛逛，很快就回家了。而在家里，危险性就更小了。
　　据沈宜的观察，目前这些都很难对小孩造成预知中那样可怕的伤害。
　　沈宜在等，他的预知从来不会出错。他在等那一个时刻的来临。而就在刚才，谢羽彤突然提出要出去吃火锅。沈宜心中顿时一拧，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来了！
　　他应该阻止他们出去，这也许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沈宜跳了起来，蹭到周星海身边，“咕咕咕.......”
　　周星海微微一愣，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解，但在沈宜的示意下，还是小声开口了，“阿姨，我们可不可以不出去吃啊......”
　　谢羽彤没想到小孩竟然会拒绝出去，在她的印象中，小孩子不是应该最喜欢出去吃大餐的吗？
　　但看到小孩有些不安的神色后，谢羽彤还是耐心地说："星星，今天阿姨有些累，没有买菜。我们出去吃饭吧，那家火锅你还没吃过吧？很好吃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周星海神色有些犹豫，他抿了抿唇，看得出来，他也有些心动。
　　沈宜：......
　　“咕咕咕......”
　　周星海委屈地撇撇嘴，“阿姨，那我们不吃火锅好吗？可以吃清淡的菜啊，天气那么热，要不我们就吃......就吃猪蹄汤？”
　　原谅周星海这个才八岁的小孩吧，他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周文斌平日里最喜欢做的猪蹄汤。
　　他是挺喜欢吃的，但显然谢羽彤非常不喜欢。
　　一听到这个猪蹄汤，谢羽彤就皱起了眉头，脸色难看，“不行不行，猪蹄汤我坐月子都已经喝腻了，这会儿想到就想吐了......”
　　她拍着胸口，“不行，这会儿更想吃火锅了，自从怀孕到现在我一次都还没吃过火锅，嘴巴已经淡得没有味道了......”
　　周星海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谢羽彤晃了晃手机，“猪蹄汤以后阿姨再给你煮，今天就吃火锅吧，阿姨已经订好位置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
　　沈宜：......
　　不是，等等，就这么决定了吗？
　　沈宜眼看着大家开始散开要去准备了，他扇着翅膀跳了起来。
　　却在这时，大厅内忽地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众人左顾右盼找了下，都有些疑惑，“谁的手机响了？”
　　周星海眨眨眼，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下，手机铃声更加响亮了。
　　“是我的手机。”他看了下屏幕，随即眼睛一亮，“是高叔叔打来的！”
　　高盛？
　　沈宜一喜，他几步走了过来，蹭到了周星海身边，高盛突然打电话过来，是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不远处的周俊宇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们。
　　周星海不用沈宜说什么，已经接通了电话。
　　“星星？”高盛有些疲倦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高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今天我们给你打电话一直都打不通，陈叔叔也是。”
　　高盛“恩”了一声，他顿了片刻，忽然说：“星星，星君在你身边吗？”
　　周星海眨了眨眼睛，“在呢！星君咕咕就在我身边......”
　　沈宜歪着头又凑近了几分，透过手机听筒，他似乎能听到高盛沉重疲惫的呼吸声。
　　下一刻，高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星君？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宜连忙点点头，随即又张嘴咕咕叫了两声。
　　那边立刻又传来高盛的声音，“我今天打电话给周文斌，才知道你去了渝南市。警局这边出了点问题，非常需要你的帮助。你先在那边等我，我已经开车过来接你了。”
　　即使看不到高盛的脸，沈宜此刻应该也能想象到对方的着急疲倦。
　　沈宜心里涌起了一丝凝重，他突然很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和陈随消失了几天，也是跟这件事有关吗？
　　但显然，即使在来的路上，高盛依旧很忙，他们通话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就已经有未接来电找他了。
　　电话很快挂断。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四十五分。再过几个小时，高盛应该就要到了。
　　沈宜已经意识到高盛所说的这件事非常重要，他不可能不去。
　　只是周星晖这里......
　　“怎么了？是高警官的电话吗？”周俊宇走过来。
　　周星海点点头，将手机揣进包里，情绪有些低落，“等下高叔叔要过来接星君咕咕回去了。”
　　周俊宇神色一动，放弃了让星星继续打电话过去的想法。既然本人都要过来了，那他当面说，效果应该会更好一点。
　　“是要出任务了吗？”谢羽彤有些欣喜地凑过来，“哎呀，我们星君真棒！不过可千万要注意完全啊。”
　　她揉揉大公鸡的羽毛，“既然等下星君要去出任务，那咱们就别耽搁时间了，收拾收拾就出门吧。”
　　几人都点点头，都各自准备去了。
　　沈宜目光微凝，犹豫的眼神落在了周星晖的脸上。
　　他马上就要离开了，如果想要救周星晖，只有今晚这一个机会。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他有些不敢确定，如果今晚这顿火锅推迟了，那周星晖的死亡是会就此改变，还是也会推迟？
　　沈宜不敢用小孩的性命来赌，如果当真推迟了，他又没在身边，后果是他不愿去想的。
　　最后，沈宜还是跟着大家一起推着婴儿车出了门。
　　白果街的那家火锅店不算远，周俊宇开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远远地，沈宜透过车窗就看到了前面热火朝天的火锅店，大门外男男女女排着队，红红绿绿的板凳上放着瓜子花生，给排队的顾客们打发时间。
　　谢羽彤他们下了车，去前台领了号码牌，就坐在一旁等着。
　　沈宜作为唯一一只在等候区等待的宠物大公鸡，很是引起了一些注意。有一些在网上见过沈宜的年轻人频频投来惊喜好奇的眼神。
　　最后，右前方几个小年轻推推搡搡地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手机询问是否是网上的那只大公鸡。
　　周俊宇不想引起骚乱，毕竟还带着孩子，于是冷淡地摇头，表示他们认错了。
　　几个年轻人有些尴尬地离开了，沈宜还能听到他们失落的声音。
　　“我就说不是嘛，警鸡都忙得很，怎么可能会来我们渝南市吃火锅啊，人家都是在东阳市警察局呢！”
　　“但是真的好像啊......”
　　“大公鸡不都长差不多嘛，虽然这只也很漂亮就是了......”
　　......
　　沈宜有些悻悻地叼着羽毛，无视了周围不断投来的或好奇，或喜爱的眼神。
　　谢羽彤忍不住揉了揉大公鸡脖颈间的羽毛，小声道：“星君真是受欢迎啊，还好我跟这家老板比较熟，已经提前跟他说了会带一只公鸡过来。本来他都不同意的，不过听到你的名字，他竟然就同意了。”
　　她感叹了一声，“还是星君的面子好使啊！”
　　沈宜微愣，想不到老板竟然知道他。
　　火锅店生意很好，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空气中溢满了辛辣的香味，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沈宜蹲坐在婴儿车旁边，时刻警惕着从四面八方来的意外。
　　谢羽彤见状笑了起来，“看星君多喜欢我们家小晖，这紧张的样子比我还厉害......”
　　沈宜忍不住给她翻了个白眼，他都有些怀疑，刚开始那个冷冷的谢羽彤去哪里了？
　　难道婴儿哭不哭闹对妈妈的影响竟然这么大吗？
　　大约坐了半个小时，就有服务员过来领着他们来到了大厅，径直走向了中间一张刚收拾出来的桌子。
　　沈宜一见，立刻就有些紧张了。
　　这位置实在不太好，前后左右都是过道，背后就是调料区，来来往往的人更多。
　　但现在换位置明显不可能，周俊宇他们已经自然地落座了，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一盆香气四溢，冒着热气的红汤锅底过来了。
　　谢羽彤小心地将婴儿车拉到自己身边，沈宜主动地坐到了旁边。左手处是婴儿车，右手边是周星海。


第123章 
　　火锅店里突然来了一只大公鸡, 而且这只大公鸡竟然还独占一个位置，主人家竟然还拿来一个一次性小碗给大公鸡夹着菜，和他们同桌吃饭, 这实在是难得一见。
　　虽然现在许多家庭都养了宠物, 并且对自家的宠物宠溺极了，给宠物的生活配置甚至比自己用的还要好。
　　但是无论人家对宠物有多好，那也是在自己家里。倒是第一次见到一家人在外面聚餐，竟然还能带着宠物一起出来上桌用餐的。
　　俨然已经是将宠物当成家庭的一份子了。
　　沈宜感觉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好奇的，有惊艳的, 有诧异的，有嫌弃不满的。
　　但无论别人如何打量，沈宜只当不知, 他一直保持着安静, 不给大家添一点麻烦。渐渐地, 一些人也都收回了视线，继续投入进了美食之中。
　　桌子正中间的锅底红汤滚滚, 雾气中夹杂着辛香的味道直往众人的鼻子里钻。
　　就如谢羽彤所说，大概是她真的太久没吃火锅了，等菜一上来，她率先忍不住了。
　　“大家快吃啊, 我都多久没吃过火锅了，这个毛肚很新鲜，脆嫩爽口，来星星, 阿姨给你烫一块......”
　　谢羽彤将烫好的毛肚夹到周星海的碗里, 嘱咐他快点吃。
　　“谢谢阿姨！”
　　周星海也不扭捏, 将碗里的毛肚一口塞进了嘴里。他也好久没吃火锅了，热辣的味道刺激得他整个小嘴通红，不停地嘶着气，额头上的细汗一颗颗地冒出来，连眼眶都湿润了。但那双发亮的眼睛提现出了他此刻的心情。
　　"星君咕咕，火锅好好吃啊，星星给你也烫一片......"周星海说做就做，小手捏着长长的筷子夹着毛肚伸进了翻滚着的汤底里。
　　沈宜倒是不怎么感兴趣，他也没牙齿，毛肚不定咬得动。而且他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吃的，保护小不点周星晖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这个火锅店很大，在渝南市开了许多家分店，白果街这家是总店，生意极好。
　　沈宜只略微扫了一眼，一楼就安排了不下二十桌的位置，至于楼上有多少，沈宜不清楚，但决不会少就是了。
　　店内服务员众多，不时地在各桌之间穿梭而过，不是上菜，就是收拾垃圾。
　　沈宜一边叼着谢羽彤和周星海时不时给他夹的菜，一边警惕着四周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每每有人从他身边过去，他都要瞥一眼。
　　除了沈宜，饭桌上的众人都吃得很欢快。等吃到一半的时候，锅底里飘出的雾气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调转了方向，直朝着他的脸扑来。没几分钟，沈宜就觉得身上的羽毛开始变得沉重黏腻，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火锅味儿。
　　谢羽彤心细，很快便发现了，她提议让沈宜换个位置。
　　沈宜半眯着眼躲过了一阵飘来的雾气，他侧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周星晖，小婴儿脸蛋红彤彤的，大厅里那么热闹他也不哭，肉嘟嘟的小手捏着个小圆球开心地摇晃着。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阵细微的叮铃声不断响起，悦耳清脆。
　　沈宜看了眼桌上的菜，自觉他们估计也吃不了多久了，于是坐在原地不肯换。
　　谢羽彤无奈，她抽出一张餐巾纸，在沈宜脖颈间被雾气沾湿的羽毛上擦了擦，说道：“俊宇，把火关小一点吧。”
　　周俊宇“恩”了一声，伸手去够桌子下面的开关。
　　周星海探着脖子盯着锅里，手上捏着筷子在里面费劲儿地夹肉圆子。
　　小孩个子小，抻着脖子伸长了手也只能勉强够到汤锅，偏偏肉圆子圆滚滚的，筷子又长，实在不太好使力。小孩撅着被辣椒刺激得红艳艳的嘴唇艰难地戳着肉圆子，额头都浸出了一片热汗。
　　那小模样别提有多认真了。
　　沈宜瞅着，便忍不住想笑。他正想让小孩直接站起来夹菜，忽地一声大喝声震耳欲聋，惊得沈宜心口就是一抖。
　　他慌忙探头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就见右前方不远处的两张餐桌的客人都站了起来，互相横眉冷对着，中间两个男人更是剑拔弩张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骂咧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谢羽彤也站起身，伸着脖子往那边看过去。
　　那声爆喝仿佛是按下了一个开关，顿时就引起了骚乱，周围人纷纷侧头看过去，叽叽喳喳同身边的人议论着。
　　连店外还在排着队的人也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朝里张望，甚至一堆人走进了店内，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火锅店内一时纷乱嘈杂得犹如煮沸了的滚水。
　　这般场景让沈宜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越发靠近了婴儿车，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所过之人。
　　沈宜他们的位置属于大厅的中间位置，视野开阔，许多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三三两两走到他们附近，遥遥望着那两桌争吵的客人。
　　或许是察觉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谢羽彤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紧张，手下抓紧了婴儿车的把手。
　　周俊宇同样面露不耐，眼睛也频繁往门口望去，看样子是想先走了。
　　沈宜同样在观察，突然的纷乱争吵让他很不安，直觉告诉他，或许就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才是灾难的根源。
　　他很想立刻带着周俊宇一家人离开火锅店，可是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男男女女，并且他们出去还要经过那两桌吵的面红耳赤的客人。
　　现在贸然过去，万一有什么突发意外，岂不是更危险？沈宜思索着，看来只能先留在这里，等他们都冷静下来，门口人群疏散了再离开吧。
　　那两桌客人的争吵越发激烈，很快，店内的经理与服务员匆匆走上前去劝解。
　　“哎呀，这是吵啥子嘛，吃个饭都不安生，俊俊，要不咱们也赶紧回家吧。”周老太搓着手，眉宇间都是不耐烦，刚开始的好奇已经消失殆尽了。
　　店内其他用餐客人也同样不耐烦起来，不满的声音加大。
　　一时的争吵可以当热闹看，但一直的争吵就是惹人厌烦了。没有人愿意在吃饭的时候忍受着别人无休止的打扰。
　　一些人收拾好东西开始朝着门口走过去，他们想要离开火锅店了，这也导致那边的人越来越多。
　　周俊宇拧着眉后退了两步，“妈，再等等，先别往那边去。”
　　周老太扁着嘴骂骂咧咧。
　　突然“轰”地一声板凳砸在地上，惊叫声震耳欲聋，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碗筷摔在地上的声音。
　　沈宜连忙抬头看去，那边原本还松散立着的人群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纠缠在了一起，女的互相撕扯头发，男的一拳一拳砸在对方的身上，拉扯间撞得桌椅板凳哐哐响。身边的小孩惊恐得立在一边哇哇大哭。
　　有女人拉过小孩想要到一边去，又有另一个人扑上去撕扯，女人连忙放开小孩，回身反撕打着。
　　众人打红了眼，开始扔东西，拿到什么扔什么，噼里啪啦像是要将火锅店拆了一般。
　　一个装着调味料的碗凭空飞了过来，周俊宇眼疾手快往旁一躲，白瓷碗擦着他的眉骨砸在了身后的调料台上，霹雳扒拉一阵声响后，酱油汁四散飞溅，附近的人都中了招。
　　有脾气暴躁的人开始不满地怒骂了起来，“踏马的谁扔的碗，是不是有病？要打滚回去打，少他妈在外面逞威风......”
　　“真把公共场所当自己家了？”
　　“都什么玩意儿啊，溅得我一身都是......”
　　“是不是有病？老板怎么回事，都不管管吗？”
　　“报警，赶紧报警......”
　　那边打成一团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骂声，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一脚踹开了身边的人，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望过来，“厉声大吼道：谁他娘的在那儿狗叫呢？有本事滚过来说话！”
　　这话瞬间惹了众怒，几个本就怒气满满的人仿佛被是点燃了的炮仗，撸起袖子就涌了上去。。
　　火锅店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哭闹声不绝于耳，桌椅板凳纷纷歪倒，碗筷噼里啪啦砸碎在地上......
　　谢羽彤抓着婴儿车开始往角落躲去，周俊宇拉着周星海和周老太尽量远离危险。
　　突然，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杀人了！杀人了！”
　　这一声呐喊顿时让众人都乱了套。
　　人群骚乱起来，所有人开始惊惶奔逃，人们惊叫拥挤着朝着门口奔去。
　　门口不知怎么回事，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挤着的想要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众人怒骂着，哭叫着，场面一片躁乱。
　　二楼用餐的客人也惊慌地跑了下来，拉着亲人朋友急着出去，就连服务员也开始往外挤。
　　有人摔倒了，又立刻爬起来往外跑，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周俊宇护着周老太，谢羽彤和孩子，被身后左右涌过来的人流挤得不住躲闪。
　　不知为什么，周俊宇觉得刚才那道声音很是耳熟，只是抬头看去时，除了一张张惊愕害怕的脸什么也没看到。
　　沈宜已经飞上了婴儿车。实在是周围的人太多了，他再怎么比普通的公鸡壮实，在成年人面前，那个子也是不能比的。
　　惊慌的人群几脚就能把他踩翻了，这时候可没人管他这只大公鸡了。
　　沈宜警惕地瞅着从身边挤过的男男女女，忽地，他觉得身后仿佛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后背。
　　他倏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过去，只看见了一张张焦急不安的脸。
　　右侧不知是谁摔倒了，正惊慌大叫着喊疼，后来的人刹车不及时，纷纷惊叫着跌倒在地。不知是谁踢到了婴儿车，婴儿车猛地歪向一边倒下。
　　刹那间，平衡感骤失，沈宜条件反射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谢羽彤惊恐地用力拽住婴儿车，想要将它拉回来。可惜依然阻挡不了婴儿车倒地的惯性。
　　倒下的人还在挣扎，一旁歪着的桌子在踢动间摇摇欲坠。锅底下的火焰还在跳跃着，辛辣的红汤翻滚着热气，蹦出一个个气泡飞溅出来，眼看着滚烫的汤底就要溢出来。
　　一旁的周俊宇猛地甩开周星海的手，飞奔过去，伸长了手用力拽紧了婴儿车，蛮力将车子拉回了正轨。
　　落地的沈宜顿时长舒一口气。
　　他用力抵着婴儿车，想将车子远离那口火锅。
　　却在这时，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忽地伸手过去，将这口火锅端了起来，避免了汤底飞溅出来灼伤人的危险。
　　附近的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倒下的人也挣扎着爬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那端着锅的男人微微晃了晃，身子一歪，那滚烫的红汤顿时倾泻而下，竟就这么直直朝着婴儿车里的周星晖泼下。
　　沈宜瞳孔骤缩，他忽地飞起，猛力朝着男人的手臂撞去。男人受力之下，端着火锅的手往旁边歪去。
　　火锅底料顿时飞溅而去，周围的人惊叫着抬手阻挡，一部分洒在了地上，一部分洒在了人们的衣服上。一部分则是依然朝着婴儿车里泼去。
　　若这一下泼实了，即使要不了婴儿的命，也几乎是要毁容了。
　　沈宜目眦欲裂，但还处在半空中的他已经无力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猛地扑了上去，滚烫的红汤泼在他的后肩上。
　　一瞬间，痛叫声淹没在了众人的惊声尖叫中。
　　沈宜落地，仰目看去，是周俊宇！
　　他捂着被火锅底料染红的右肩，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随即滞留的人群开始涌动，周围的人纷纷惊叫着往外奔去。
　　周老太吓得不住大叫，扑上去抱着受伤的周俊宇大哭。
　　谢羽彤也是受惊过度，她已经舍弃了婴儿车，将孩子用力抱紧在怀里，被周围的人挤得东倒西歪。
　　沈宜艰难地被挤在流动的人群里，小心地躲避过踩过来的脚。
　　就在即将到达门口时，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双手，用力抓住了他的后脖颈的羽毛将他半提了起来。
　　是谁？
　　沈宜大惊之下也顾不得疼痛，他用力扑腾着翅膀挣扎，慌乱间，翅膀尖好似划到了什么东西，他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抓住他的是个男人！
　　或许是由于沈宜挣扎的太过用力，也或许是因为身边太过拥挤，抓住他的男人不方便使劲儿，就这么半提着他跟着人群涌出了大门。
　　出了火锅店，视野一下就开阔了，空气瞬间也不再那么闷热。但这么一群人惊慌失措地奔跑着，顿时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不知是谁又在大喊着：
　　“杀人了，杀人了，有人死了，快跑啊......”
　　不明真相的路人也开始惶恐地奔跑惊叫起来。
　　沈宜心中一凝，已经惊觉刚才所发生的一幕绝非意外了。
　　有人故意搅乱了一池浑水，他想做什么？
　　抓着沈宜的男人不知是被谁撞了一下，手下一松。沈宜趁机猛地用力扑腾起来，顷刻间就挣脱了男人的束缚。
　　他倏地转头，登时一惊。
　　男人戴着黑色帽子，身材高大，不正是刚才那个端起火锅底料的男人吗？
　　电光火石之间，沈宜立刻想通了一点，这个男人刚才是故意将火锅底料朝着婴儿车泼去的。
　　他想杀了周星晖！
　　为什么？周星晖只是一个婴儿，如何能得罪了这个男人？
　　还不待沈宜思索，男人眼见大公鸡挣脱了他的束缚，便再次伸着手想要扑过来抓他。
　　沈宜眸光划过一摸厉色，心中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抓住这个男人！
　　他张开翅膀猛地朝着男人脸上飞去。锋利的爪子用力抓在了对方的双肩上，一伸脖子就掀开了男人的帽子，尖利的喙狠狠朝着他的头啄去，只一瞬，鲜血就浸了出来。
　　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两手朝上抓扯着大公鸡的羽毛。
　　不远处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沈宜忍着痛，抓着他死死不放。
　　突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袭来，沈宜心中一凝，然而已经来不及躲闪，右腿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沈宜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更别说这种仿佛撕开皮肉的疼痛。
　　他爪子上的力道一松，男人趁机抓着他脖颈间的羽毛朝外面一甩。
　　沈宜整只鸡都飞了出去，半空中他忍痛扇着翅膀，恢复了平衡，稳稳落在了地上。
　　男人捂着血淋淋的脑袋怒视着沈宜，咬牙切齿地再次走过来。
　　一排排警车从路口驶了进来，警笛声仿佛喇叭一般异常刺耳。
　　男人脸色顿时就黑了下去，他迟疑之间，车门已经打开，穿着警服的警察陆续下车。
　　男人眸间闪过一丝不甘，他一咬牙，弯身捡起帽子戴在头上，转身迅速融进了慌乱的人流中。
　　沈宜耷拉着右腿，低头往痛处看去，只见一层层羽毛之中，一个小小的血点慢慢浸出来。
　　他轻轻甩了甩，已经不似刚才那般裂痛，只有微微的一丝丝刺痛浮上来，伤口处也并无异物。
　　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他？
　　“星君，快过来这边！”
　　沈宜循声过去，火锅店旁边的拐角处，谢羽彤抱着婴儿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警察吹着哨子已经开始在疏散人群，火锅店经理不知在跟警察说着什么，一脸的苦涩。
　　救护车也已经到了，正在替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沈宜连忙颠簸着走过去，周俊宇捂着肩膀坐在板凳上，旁边有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周老太眼泪哗哗地抹着脸坐在旁边。
　　沈宜左右望望，没看到那个熟悉乖巧的身影。
　　星星呢？
　　沈宜伸长了脖子四下寻找。
　　没有，还是没有！
　　星星去哪儿了？
　　沈宜心尖忽地蹿起一股尖锐的慌乱，他终于控制不住开始惊叫，大喊，刺耳的咕咕声几乎刺穿了在场之人的耳膜。
　　谢羽彤紧紧抱着婴儿不安地看着大公鸡，“星君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周俊宇也脸色痛苦地抬头，不解地看着大公鸡，忽地，他神情一忡，迷茫地四下看了看。
　　随后，他喃喃道：“星星呢？他怎么没在这里？”
　　众人神情一怔，好似这才想起了什么，仓惶地四下张望着，试图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终于，他们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周星海不见了！


第124章 
　　沈宜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疯了, 周围的人跟他说着什么，他似乎都已经听不到了。
　　他发疯一般飞奔上了街头，身后的警察想要追上来拦住他, 动作稍微慢了一步, 就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奔走了多久，多远，胸腔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样砰砰地跳动，剧烈的声响充斥着他的耳膜。
　　此刻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路灯依次亮了起来。许多上班族也到了下班的时间，路上行人车辆逐渐多了起来。
　　沈宜扇着翅膀, 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车流中。时而狼狈地躲过朝他擦过来的车辆，时而踩着黑亮光滑的车顶飞跃而过。他瞪大的眼睛扫过身边每一辆经过的车子，企图从车厢里面找到那个小小的, 熟悉的身影。
　　没有, 没有......
　　为什么没有呢？
　　怎么会没有呢？
　　星星一定还在等着他, 他一定很害怕，他是不是正在偷偷地摸着眼泪？
　　他是不是在埋怨他？
　　沈宜从没有想过, 小孩会以这样的方式失踪，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有人打开车窗好奇张望，有人指着他的身影大声叫骂, 有人举起手机咔嚓拍照。
　　但他却什么也顾不得了，他从来没有这般的后悔自责，大脑里一片混沌，神经仿佛一根崩得紧紧的绳子, 督促他不能停下。腿上的疼痛又加剧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爪子淌下来。
　　混乱间, 沈宜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仿佛又什么也没听到，周围无数嘈杂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过耳廓，模糊不清。
　　他奋力地飞起来，高高地越过一辆缓速的车辆，耳边霎时又响起了一阵阵惊呼。
　　他落在了一个车头上，腿上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趔趄了一下。他忍着刺痛，扇着翅膀，想要再次往前飞去。
　　下一刻，一双手用力抱住了他。
　　沈宜奋力地挣扎，坚硬的的翅膀好像划到了什么，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星君，冷静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声音仿佛有些耳熟，那双手抓得他很紧，沈宜怎么也挣脱不了，他控制不住开始大声地叫喊，浑身的羽毛根根立起。
　　“星君冷静，冷静，别这样，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高盛啊！”
　　高盛？高盛是谁？
　　谁也不能阻拦他去找星星！
　　沈宜低头，尖利的喙叼在了紧紧箍在他身上的手背上，血色瞬间氤氲而出。
　　高盛身体一颤，手上却更加用力了几分。旁边跟着他一起来的祝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疯狂中的大公鸡，面上满是惊愕。
　　他试探着想上前按住仿佛发疯一般挣扎着的大公鸡，刚一伸手，那大公鸡已经朝着他瞪了过来。
　　平日里那双透着呆萌的眼睛此刻好像隐隐含着血色，冰冷骇人。如同一把森寒的刺刀，朝着他狠狠刺来。
　　他身体一僵，冷汗当即从额头淌了下来。明明还是炽热的大夏天，周边更是嘈杂混乱，人流涌动，可他却仿佛全身都浸入了冰窟中，又冷又痛，竟是无法再靠近他一寸。
　　“星君，星君冷静一点！”高盛几乎快要抓不住大公鸡了，他看着不断挣扎尖叫的大公鸡，心里一直压抑着的痛苦无奈涌了上来。
　　“别这样，星君，如果连你都变成这样了，还有谁能找到他们？还有谁能救他们？”
　　“星君你知不知道，陈随失踪了！他现在很危险，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他的踪迹......”
　　“我们没有办法了，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找到他......”
　　一滴水珠落在了他头顶的红冠上，冰冰凉凉的，好像淌进了他的心底，忽然就浇灭了那股烧得他痛苦不已的火焰。
　　沈宜愣愣地转头，一张疲倦熟悉的脸映入了眼帘。
　　原来是高盛啊。
　　他怎么在这里？对了，他之前打电话说过要来接他的。
　　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
　　“星君？”
　　高盛察觉到了大公鸡似乎不再奋力挣扎，他忙用手轻轻抚摸着大公鸡凌乱不堪的羽毛，试图安抚他。
　　沈宜眨眨眼，目光顿在了身边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是祝伟啊，他怎么也来了？
　　陈随呢？
　　“嗡”地一下，沈宜大脑好像划过一道闪电，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高盛刚才是不是告诉他，陈随失踪了？
　　怎么会呢？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
　　沈宜茫然地睁着眼睛四处张望，无数车灯，路灯交汇的光线朝着他刺了过来，尖锐的喇叭声高高低低的响起。周围一张张惊诧，好奇的脸争相映入他的眼底。
　　热风从他身边擦过，掀起他凌乱的羽毛，酥酥痒痒的。他动了动翅膀，胸前淌着细细血色的手臂再次紧了紧。
　　身体上的疼痛开始蚕食他的大脑神经。沈宜甩了甩裂痛的头，四周无数高举的手机亮着一闪一闪的闪光灯，形成了一圈圈的光晕，不住旋转，旋转......
　　“咔嚓”一声，又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沈宜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烈日高悬，热气滚滚。
　　崎岖的山路上，一辆非常普通的白色面包车摇摇摆摆地行驶着。
　　忽地，那车子抖动了一下，便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一个高个男人走下来，头顶上乱七八糟地包着一块纱布，他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片刻后，男人吹着口哨懒懒散散地走了出来，打开车门时，眼睛随意地往后座瞥了一眼，一个蜷缩着的身影在他眼底划过。
　　男人哼了一声，弯身进了副驾驶，车门猛地关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后座的身影一抖，蜷缩得更厉害了。
　　“王老三，你能不能轻一点？”
　　驾驶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脚下油门一踩，车子重新启动了。
　　王老三拿起旁边的帽子扇了扇风，满身的汗水几乎将衣服都打湿了。
　　“真是热死了，这什么鬼天气！”他扫过旁边的人，顿时心里不平衡了，“怎么你一点汗也不出？就我一个人扑扑地冒着汗啊？”
　　兜帽男似乎早就习惯了王老三的性格，懒得搭理他，只盯着前方的路不出声。
　　老王三撇撇嘴，低声嘀咕了两句，一抬眼，便接触到了兜帽男扫过来的凌厉眼风。
　　他下意识一缩，兜帽男已经收回了视线，目视着前方路况。
　　王老三顿觉有些丢脸，他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咕隆咕隆喝灌了起来。
　　兜帽男也不看他，只吩咐道：“给那小子也扔一瓶过去......”
　　王老三一口气喝了大半瓶，顿觉燥热感消失了许多，心口舒服了不少。
　　他往车后看了看，小孩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顺手将剩下的半瓶水扔过去，水瓶哐当一声砸在椅背上，小孩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水瓶又咕噜噜滚到了他的胸口上。
　　“拿去喝，我告诉你，你可得给我老实点。听话的话劳资不介意给你一口水喝，要是不听话，劳资就砍了你的手脚，让你这辈子都当个小残废！”
　　王老三舔着后牙根漫不经心地威胁着，眼角余光瞥见了小孩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嗤笑一声，心情好了不少。一转头，又瞥见了兜帽男冷硬的脸，顿时那几分好心情也消散了，随之浮上来的是烦躁。
　　他晃着手里的黑色帽子扇着风，不解地问：“白龙，我说你干嘛把这小屁孩绑了回来啊？多麻烦啊......”
　　白龙冷眼瞧他，“你要是将大公鸡带了回来，我还需要费劲儿去绑这小娃娃？”
　　王老三一窒，顿时有些心虚。
　　“老大给的期限已经到了，现在大公鸡没有抓到，咱们怎么能空手而归？这小娃娃跟那只大公鸡关系不一般，把他交给老大，也许可以将功补过。”
　　王老三脸上也浮出了几分担忧，“那能行吗？”
　　白龙没有出声，脸色却愈加难看。
　　王老三不敢再继续问，他后怕地摸摸头上的纱布，咬牙道：“那该死的大公鸡也太凶残了，他一挣，我根本就抓不住他！还叼得我头上一个血口子，真是痛死我了......”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往车后座瞪了一眼，恶声道：“踏马的也不晓得这小混蛋养的是个什么公鸡？你最好祈祷自己有点用处，要不然，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小孩一声不吭地缩在后椅座上，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个已经扭曲了的矿泉水瓶，眼泪不知淌了多久，将苍白的脸都沾得湿漉漉的。
　　他咬着唇峰，已经起皮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星君咕咕......星君咕咕.......”
　　“星星好害怕，星君咕咕，你在哪里啊？”
　　“星君咕咕......”
　　沈宜猛地睁眼，眩目的灯光刺得他眼睛一痛。
　　旁边的人迅速围了上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凑到了眼前，是祝伟。
　　他又是激动又是担忧，“星君你怎么样？还好吗？”
　　他大声朝外喊着：“星君醒了，快去通知高队！”
　　沈宜眨着眼睛，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星星害怕的呼喊声。
　　他转头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回到了东阳市，这里正是高盛的办公室。
　　他心里一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昏睡了多久？还不等他起身，下一刻，高盛快步走了进来。
　　他迅速凑到他的眼前，焦急地问：“星君，感觉怎么样？你还认得我吗？”
　　沈宜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点点头，抬起翅膀拍了拍他的手臂。高盛泛着红血丝的眼里瞬间暴出喜色。


第125章 
　　沈宜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就睡了两天。
　　当高盛告诉他的时候, 他第一反应就是惊愕恐慌。
　　没错，恐慌！
　　天知道这两天的时间，周星海一个才八岁的小孩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很害怕？有没有受伤？绑架他的人有没有虐待他？
　　一想到这些, 沈宜心里就仿佛针刺一般的疼。
　　不行, 他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时间就是生命，他要立刻入梦去看看周星海的情况。
　　沈宜跳了起来，只是还没站稳，小腿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裂痛，他忍不住痛叫了两声, 又重新歪倒在了软垫上，还混混沌沌的的大脑都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梦境。
　　梦里，他仿佛去到了周星海身边, 他就像个幽灵一般跟着他, 他看着小孩儿像一个破布袋一般被扔在一辆白色的汽车后车座上, 又一路被小汽车载着越走越远，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偏僻, 直到人迹罕至......
　　“小心！你的腿受伤了，千万别乱动。”高盛急忙伸手扶住他，以防他从软垫上摔到地上。
　　沈宜迷迷瞪瞪地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梦里所见到的东西。
　　也许那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梦境。
　　或许是因为他心里太过牵挂周星海的安危, 即使是在他昏睡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也自动入梦去到了小孩身边。
　　他在梦里见到的一切，应该都是真的。
　　想清楚这一点的沈宜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根据他之前梦里看到的, 小孩应该暂时还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也只是暂时, 他若是不及时去救他,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算没有生命危险，断胳膊断腿也是很可怕的。
　　“星君？你怎么样了？能听到我说话吗？”高盛焦急的嗓音再次响起，大概是看他一直发呆，以为他又出什么事了，忍不住轻轻晃了晃他。
　　沈宜立刻回神，一眼就瞥到了高盛扶着他的右手手背上那裹着的纱布。雪白的纱布中心还隐隐透出几丝红晕。
　　沈宜一顿，忽地便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蠢事。
　　他啄伤了高盛！
　　沈宜很清楚自己那尖尖利喙的杀伤力，更何况那时候他是用了全力的，一口叼上去非留下一个血口子不可。
　　沈宜有些愧疚地盯着他的手背。
　　高盛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将手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点小伤，早就没事了。”
　　“星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两天，所有人都急得不行......”高盛哑着嗓音，语气里透着焦灼和疲惫。
　　沈宜不禁抬头看他，下一刻，却是一惊。
　　刚才他没有注意到，如今一看，几乎都快不认识高盛了。往常他一直梳的齐整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纠结在了一起，耷拉在眉峰处。一双眼睛泛着红血丝，眼下更是一片青黑，就连下颌处都长出了一片青茬，乱糟糟的，仿佛已经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沈宜一时吃惊地看着他，能让一向冷静的高盛这般模样，难道是局里出了什么大事了？
　　他晃着脑袋四下扫过去，这里是高盛的办公室，屋里只有高盛和祝伟两人。
　　沈宜把目光落在祝伟身上，对方同样一脸倦容，下颌胡须泛着青色，衣服皱巴巴的，也不晓得几天没回去梳洗了。
　　祝伟一接触到大公鸡的目光，抑制不住上前了两步，压着喉咙急问：“星君，你没事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我马上就去给你弄，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的表情很是急切焦虑，和寻常关心他身体状况的担忧不一样。
　　就好像是，对了，沈宜想起来了，就好像之前每一个来寻求他帮助的人，他们所表露出的担心着急简直一模一样。
　　沈宜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他晃晃脑袋，有些闷痛的大脑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高盛急忙轻轻按住他，“你现在千万不要乱动，免得再伤上加伤。”
　　一旁的祝伟也垂头看着他的腿，眉宇间满是焦灼担忧。
　　沈宜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就见自己结实的大腿上被裹着厚厚的纱布，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不断传到他的大脑。
　　“已经让医生检查过了，你这伤是被手枪打出来的，对方明显不想要你的命，手枪的力度调整得恰到好处。只是你之前奔波挣扎，让伤口二次裂开，所以才会加重了伤势。”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小心地打量着沈宜的神情，斟酌着轻声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周星海失踪的事情......”
　　沈宜倏地抬头看向他，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担忧。
　　一旁的祝伟急忙出声安抚，“星君你冷静，别担心，我们都在追踪星星的踪迹，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千万不要......”
　　祝伟和高盛都仔细地观察着大公鸡的反应，生怕他受不了这个刺激再次发疯。这也是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原因，就怕人多了刺激到他。
　　星君和周星海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如今小孩被绑架生死不知，星君也因此发狂甚至昏睡了两天。
　　这两天整个警局的人心里都像坠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他们害怕星君一睡不醒，也害怕他醒来后再次失去理智。
　　如今天他们迫切需要星君的帮助，时间已经刻不容缓了。
　　沈宜抬起翅膀轻轻拍了拍高盛的手臂，以此表示他已经没什么事了。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都必须保持理智。之前他的行为实在不应该。倘若当时他能冷静下来迅速追查星星的踪迹，说不定现在小孩已经回家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如今他只能尽力弥补，将星星平安救出来。
　　高盛和祝伟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们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可同时，另一件更沉重的事却还死死地压在他们心尖。
　　祝伟倏地蹲到了沈宜的软垫面前，迫不及待瞪着大公鸡道：“星君，你现在还能寻人吗？你还可以继续预知未来吗？”
　　沈宜迟疑着点点头，不管能不能，他都要试一试，不这样怎么救回星星？
　　下一刻，祝伟双眼里猛地暴出惊喜的光来，他紧紧抓住沈宜的翅膀，“星君，求你赶紧去找随哥吧，他失踪了，我们没有办法了，武警他们在白河边境几乎把土都翻遍了，什么也没有。已经快四天了，再找不到我担心他会......”
　　祝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捂着脸，颓丧地坐在地上无声地呜咽着。
　　沈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几乎已经猜出了他那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陈随竟然失踪了？
　　难怪，难怪高盛和祝伟会亲自到渝南市去接他。
　　难怪他们两人会如此一副焦虑疲倦的模样。
　　可是陈随怎么会失踪了？
　　难道他之前电话一直打不通便是因为他失踪了吗？
　　沈宜一时心惶地看向高盛。
　　高盛的眉毛好像打结了一样，紧紧地拧在一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厚重。
　　“之前警方收到了一条消息，一直盘踞在白河边境的大毒.枭“飞藏”会在溪山进行一场大型的d品交易。这条消息是“孤舟”秘密传递出来的。“孤舟”是警方安排潜伏在“飞藏”那里的卧底。收到消息后，我们立刻前往溪山，埋伏在交易地。我们都认为这是铲除“飞藏”的一个好机会......可是等到了交易的时间，飞藏却并没有出现......”
　　说到这里时高盛神色痛苦，嗓音仿佛在磨刀石上擦过一般，“我们中计了......不知是消息泄露了，还是这消息原本就是假的，只是一个“飞藏”故意丢出来试图重创警方的诱饵。”
　　沈宜明白高盛的心情，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孤舟”的处境都不会好。要么他暴露了，要么他已经背叛了......
　　高盛长长吐出一口气，“总之我们损失惨重，陈随为了让大家撤离，自己留下断后......”
　　“他一定是落在了飞藏手里，飞藏这个人歹毒异常，手段极为残酷，陈随落在他手里，凶多吉少......”
　　“星君！”高盛一把握住沈宜的翅膀，祈求道：“我只希望你能找到陈随的行踪，只要找到的踪迹，警方会派遣警力去救他！”
　　“还有孤舟......”他咬牙道：“你能看看他的情况吗？他也许已经暴露，飞藏不会轻易饶过他.....”
　　这句话一出口，沈宜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颤抖。他是真的在担心“孤舟”的安危。在他的心里，是坚信着孤舟绝不会背叛他们的吧！
　　..........................................................
　　陈随慢慢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周身都很冷，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他缓缓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后脑处传来一阵阵的闷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这是怎么？这是什么地方？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五指僵硬得几乎没了知觉，刺痛的感觉像针扎一样。手腕处更是传来一股束缚感，仿佛被绳索紧紧地勒着，甚至深入皮肉里。
　　他忽地一惊，昏迷前的一切像是幻灯片一样齐刷刷在脑海里播映，惊叫，怒骂，滔天的火光，喷涌的鲜血，四射的子弹......
　　陈随猛地瞪大眼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他下意识挣扎了两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紧紧绑着吊在了头顶，丝毫没有活动的余地。
　　陈随心里立刻沉了下去，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一个非常糟糕的事实，他被绑了！
　　他吐出一口气，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四周还是一片昏暗，但他的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隐隐约约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四下扫视了一圈，四周都是一根根木头，稀稀疏疏地插在水里，形成了一个低矮压抑的空间。而他自己，下半身竟然都沉在一片水里，只有上半身露在水面，被紧紧地绑在一根柱子上。
　　头顶咫尺之处是一块木板，浓厚的木头发霉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难怪他觉得那么冷，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水里待了多久。
　　正想着，头顶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对话。
　　陈随立刻凝神细听，上面大概是两个男人在说话，一个声音淡淡的，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冷漠。一个嗓门比较大，却是战战兢兢，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陈随凝神了片刻，就觉得胸闷异常，连呼吸也短促艰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很糟糕，眼前也开始一片片发黑。若非撑着一股劲儿，只怕已经再次昏迷了。
　　忽地，他耳朵一动，一个熟悉的名字传了过来。
　　王老三？是同名还是巧合？
　　陈随心里惊疑不定，立刻又打起了精神。
　　这里是一片浅水域，临岸边上矗立着一排排的木屋，纵横的木桥穿过水面，连接着一座座木屋。
　　木屋四处都站着满脸凶悍的男人，他们手持长枪左右走动着，如同猎豹一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在木屋的中心地带，一片平整的木地板之上，站着两个男人。在他们对面，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正安静看着手机的男人。
　　男人是在场中穿得最为齐整的人，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服饰，脖颈间带着一串深色的珠串，长长地垂在胸口。
　　他左手闲适地放在腿上，右手握着一个黑色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微蓝的光投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冷寒。
　　男人的大拇指轻轻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指间那颗金色的戒指仿佛也闪着光一般。
　　他的眼睛认真地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嘴里却说着让人胆寒的话，“空手而归还敢来见我？王老三，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对面的高大男人浑身一抖，“飞哥，是我的失误。那只公鸡实在狡猾，他简直就不是一只鸡，我......”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当初是你自告奋勇要去东阳将公鸡抓回来，现在你告诉我你失误了？”
　　王老顿时抖如塞糠，咕隆一声跪倒在地上，惊恐地匍匐着。
　　“飞哥，飞哥饶命，我......我......”他脸色白得吓人，冷汗刷刷地往下淌，“对了，我抓了一小孩过来，他跟那只大公鸡关系特别好......”
　　“白龙，白龙你说是吧？”王老三急切地看向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希望他能帮忙说句话。
　　白龙脸色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低声说：“飞哥，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那孩子和大公鸡几乎形影不离，感情非常好。只要有了那孩子......”
　　“是啊，是啊，有了那孩子，咱们一定能抓回大公鸡的！”
　　王老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惊喜地抬头，直直对上了一双冷得如寒冰一般的眼睛。
　　王老三脸色一僵，哆嗦着重新将头贴在地板上。
　　男人重新将目光移回了手机屏幕，现场忽地陷入了一片安静，只有飞哥时不时滑动手机的细微声响。
　　王老三几乎能听到自己飞快跳动的心脏，他狠狠地将头埋在地板上，就在他觉得自己就要窒息的时候，头顶再次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我飞藏不需要一个无用的人，王老三，你可以走了！”
　　王老三一窒，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他慢慢地抬头，目光惶恐又急切地朝上看去，只看到飞藏那张映衬在手机屏幕微光之下的淡淡的脸。
　　王老三眼珠飞快地转动，似乎不太明白飞藏的意思，面上又是惊惶又是惊喜。
　　他抖着唇，“飞哥，我......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会努力的。”
　　飞藏看着手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王老三惊恐地四下看了看，又小心地再次抬头看了眼飞藏的神色，似乎要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什么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颤抖着站起了身。他朝着飞藏深深鞠了一躬，“飞哥，那我......那我走了，谢谢飞哥，谢谢飞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了急切，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他已经转身飞快地往右侧的木板桥跑去，一会儿功夫，就上了岸，钻进了茂盛的林子里。
　　白龙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眼眸直视着地板，不再有一丝动静。
　　忽地，“砰”地一声响从远方传来，惊得一片飞鸟仓惶飞逃。
　　这一声突兀地炸响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飞藏好像终于看完了手机，将手机屏幕压了下去。
　　“那个孩子在哪里？”
　　白龙心里一紧，立刻道：“还在车里......”
　　飞藏点点头，忽然他目光微微一转，投向了不远处地一块木板上。
　　他一直冷漠的眼神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底氤氲着看不清的光。
　　他忽地站了起来，“把那孩子扔进“地窖”里！”
　　白龙眸光一动，立刻低头道：“是！”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身后又忽地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好像毒蛇舔舐他的后背，令他毛骨悚然。
　　“白龙，我一直相信你的本事，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
　　白龙只觉得背脊崩得生疼，回头朝圣一般道：“是！”
　　一滴冷汗从额间滑下来，淌进了眼睛里，刺得本就酸涩的眼睛更加胀痛。
　　陈随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个“王老三”是谁？还有他口中所说的大公鸡和孩子又是谁？
　　尽管他心里非常不愿意相信，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王老三就是当初他所调查的那个男人。
　　那么大公鸡和孩子就是.......
　　该死的，这些混账竟然盯上了他们！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初他竟然没有查出王老三的底细来！
　　对方嘴里说的扔进“地窖”是什么意思？
　　那个地窖是什么地方？
　　陈随忍不住挣扎起来，那孩子才八岁啊，落在了这群丧心病狂的家伙手上，下场会怎么样他简直不敢想。
　　他心里浮起了一阵悔意，如果当初他再仔细一点，再仔细一点，周星海会不会就不会落到他们手里了？
　　“砰”地一声，头顶的木板猛然被掀开，一阵刺目的光从四面八方投射下来，陈随眼睛顿时一阵刺痛，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中，他听得头上传来一道声音。
　　“好久不见了，陈警官！”


第126章 
　　陈随忍着刺痛的感觉睁开了眼睛, 头顶一片大亮，一个男人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背着光, 陈随看不太清楚他的容貌, 但依然清晰地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收回视线，目光平视着前方那浑浊不堪的水面，冰冷的声音透着厌恶，“飞藏，果然是你。”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陈警官啊陈警官, 没想到咱们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一番场景，实在是物是人非啊......”
　　陈随冷着脸, 不愿和他说话。
　　飞藏也不生气, 他拉过一旁的凳子就那么坐在了旁边, 嘴角上扬，勾着一丝带着恶意的笑, 似乎很欣赏陈随此刻的狼狈。
　　“当年我一度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飞藏叹息着，目光在陈随苍白的脸上滑过, 又轻“啊”了一声，“不对，也不算好好的，至少现在已经不算了......”
　　“你不用得意, 我今天阴沟里翻了船, 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早晚有一天, 警方会将你绳之以法。”
　　陈随的鼻息越发沉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的冷，四肢隐隐开始颤抖，而嘴里呼出的气却越发灼热。
　　他在发热，意识到这一点的陈随心里沉了沉。
　　“是吗？只怕你是看不到这一天了。”飞藏淡淡地说着，突然，他眼神一凝，问道：“你刚才听到我们的谈话了吧？”
　　陈随一顿，抿了抿干涩的唇，并不作答。
　　飞藏也不在意，叹息了一声：“这东阳市真是个好城市啊，不仅让陈警官甘愿蜗居在那小小的治安队，就连养的鸡也特别不一般......”
　　”那只大公鸡是叫星君吧？真是不错的名字。一听，就非常特别，陈警官，你说对吧？”
　　陈随心里一紧，冷冷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听不懂吗？”
　　飞藏幽幽说道，忽然便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伸到了陈随眼前，屏幕上的光印在了陈随苍白憔悴的脸上。
　　陈随下意识扫了一眼，下一刻，眉心就是一跳。
　　手机屏幕上正是一则东阳市警方的新闻通报。主要解释了有关前几日警鸡星君街头飞奔，造成骚乱的原因。
　　官方表示，星君是在执行一项追剿匪徒的任务，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并对市民所受到的困扰致歉。
　　这则通告下面，则是网友的一些评论。
　　陈随还要细看，飞藏却又忽然收回了手机。
　　他手指转动着手机，“我似乎听说陈警官现在是东阳市治安队的队长了！唔，真是不错，无论到了哪里，陈警官总是混的很好。这只鸡是你们警局的警鸡，按理说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多吧？”
　　陈随耳廓里仿佛都是咚咚的心跳声，他不明白飞藏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星君的，又对星君了解了多少。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星君的特殊之处告诉飞藏。
　　陈随抿着唇角，发白的嘴唇开裂，浸出了一线血丝。“警鸡警犬都是警方日夜训练教养而成的，他们或许比其他同类更聪明一点，但也仅此而已。我从来不知道，“飞藏”竟然也会对区区一只鸡感兴趣。”
　　“区区一只鸡？那看来是我窝在这山沟里太久了，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鸡也能当警鸡了......”飞藏将手搭在了膝盖上，远远遥望了一下湖面，水草静静地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两岸茂密的林草一眼望不到边际。
　　陈随垂着眼皮，似乎刚才几句话已经让他耗尽了力气。额头上的细汗密密麻麻，苍白的脸上透着浅青色，开裂的唇瓣淌下一丝丝血珠。
　　飞藏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下，目光透着一丝凉意，“陈警官，说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陈随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四肢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飞藏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摸了摸眼角，“看来陈警官似乎很了解我......”
　　“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很清楚，落在了我的手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陈随面无表情地说。
　　飞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随，轻飘飘的语气里透着冷意，“可惜啊，你既然选择了当一名治安员，又何必再跑来自投罗网呢？”
　　“这真是让我想装作看不见你也难啊......”
　　听到这里，原本安静的陈随忽地抬头，像刀一般的眼神狠狠刮过飞藏，“我只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飞藏冷哼一声，终于收起了脸上似有若无的假笑，“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他摆了摆手，侯在一旁的人立刻上前，将水里虚弱的陈随拖了上来。
　　而就在这水岸边的附近，一片茂密林草之间，几个男人围坐在一块石头边，兴致盎然地打着牌。他们嘴里叼着香烟，烟雾缭绕之间都眯着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牌。
　　不远处，一个男人提着一个木桶走了过来。
　　“哟，老李，又给那群崽子送吃的啊？”其中一个红鼻头的男人将嘴里叼着的香烟夹在指间，招呼道。
　　“可不是！”老李将手里的木桶“咚”地一声顿在地上，桶里的食物也跟着晃荡了一下。
　　老李瞥了一眼，只见桶里混杂着一些看不清颜色的东西，黑黑白白混在一起，实在倒胃口。
　　红鼻头男人立刻嫌恶的收回了视线，嗞了一声，“你这弄的啥啊，也太恶心了......”
　　打着牌的其他几个人也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又纷纷歪过了头，“哎呀老李，你这是啥啊，赶紧地送走送走......”
　　众人都是龇牙咧嘴地摆手。
　　老李“嚯”了一声，“你们懂啥，这可都是好东西，别看样子不行，可饱腹着呢......”
　　几个男人哼笑一声，叼着烟吞云吐雾，只当老李是在放屁。就这猪都不吃的东西，还好东西呢。
　　老李也懒得搭理他们，又提着木桶径直往旁边过去。
　　走了没几步远，老李就停下了。他将木桶放到一边，蹲下身摸索了几下，忽地就从一堆杂草里牵起了一根绳子，他顺着绳子一拉，只听得微微一声轻响，随即，一块长满青草的木板掀到了半空，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来。
　　周星海将自己卷缩在一个角落里。
　　这里很黑，很黑，黑得看不到五指。
　　但他知道，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从他被扔进来以后，这些人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像幽灵一般藏在黑暗中。。
　　周围很安静，静得让他害怕。这让他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爸爸把他带到姥姥家里的第一个晚上。
　　他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周围的黑暗铺天盖地，几乎要淹没了他。
　　他轻轻抿了抿唇，更加用力地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忽地，他觉得手臂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周星海一惊，紧紧绷住了身体。
　　下一刻，他的肩膀再次被人轻拍了一下。
　　周星海终于试探着抬起了头，朝着旁边看过去。
　　或许是因为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眯着眼，微微看清了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个小身影忽地凑近了几分，贴在了周星海的耳边，从喉咙里压出了几缕低哑的嗓音，“你是新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星海听出了他嗓音里的怯怯，他忽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缩着肩膀点点头，也轻轻地说：“我叫周星海。”他顿了一下，又问，“你呢？”
　　他身边的小男孩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回答。他忍不住又贴近了周星海几分。
　　“我叫韩烁，你是我来这里后第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韩烁语气里都透着开心。
　　周星海有些疑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扫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他们都不跟你说话吗？”
　　韩烁沉默了片刻，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黑暗中，一切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周星海的感官好像也变得格外敏锐，即使什么也看不清楚，他似乎也能感觉到黑暗中从四周投来的探寻的眼神。
　　他动了动嘴唇，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旁边又传来了韩烁低低的嗓音，“周星海，你是怎么被他们抓到这里来的啊？”
　　周星海捏着衣角，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地说：“那天我和爸爸奶奶他们一起去吃火锅，火锅很好吃。可是后来有人打架了，很多人都挤在了一起，爸爸放开了我的手，我就被挤到了角落里。”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想去找星君咕咕，可是人好多啊，我看不到他。我被挤出了大门，有一个叔叔突然把我抱了起来。他的力气好大，我怎么也挣不掉......”
　　“原来你是被抢来的啊......”韩烁闷闷地说：“我也是。那天我放学回家，有几个人突然就冲过来抱起我就跑。他们好凶，车开得又快，我怎么都跑不掉。”
　　两个小男孩悄悄地说着话，不知不觉，两颗脑袋已经靠在了一起。
　　韩烁低低的声音里带起了哭腔，“我好想回家啊，我好想妈妈......”
　　周星海听着，也忍不住鼻子发酸了，“我也想回家，我想姥姥了，还有星君咕咕......”
　　“周星海，你说我们还可以回家吗？”韩烁抬起手动了动，应该是在抹眼泪。
　　黑暗中的周星海抿着唇，他揉了揉鼻子，忽然用力点点头，“会的，星君咕咕会来救我们的！”
　　“星君咕咕是谁啊？”韩烁瞪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旁边新来的小伙伴。
　　周星海苍白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笑容，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韩烁的脑袋，连语气都带了几分自豪，“我告诉你，星君咕咕是神仙哦，他很厉害的，他什么都知道！”
　　“真......真的吗？”韩烁瞪大了眼睛。
　　周星海似乎感觉到了韩烁的质疑，他的神情越发坚定，“是真的！星君咕咕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大公鸡！”
　　“是一只大公鸡啊......”韩烁挠挠头，有些发愣。
　　周星海握紧了拳头，再次重复，语气格外坚定，“星君咕咕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他一定知道我被坏蛋抓住了，他会来救我的！然后再把坏蛋都抓起来。”
　　黑暗中顿时响起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嗤笑。
　　周星海一顿，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他抿着唇，面上有些忿忿。但最终，他还是将自己重新缩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星君咕咕很快就会过来找我了，你们都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他低喃着，似乎在说给黑暗中的人听，又好像说给自己听。
　　不一会儿，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丝温热的呼吸，“周星海，我相信你说的话。”
　　周星海眨眨眼，心底的无助害怕顿时驱散了不少。
　　在这陌生恐惧的地方，还有两颗稚嫩柔软的心互相安慰着。
　　“周星海，你说星君咕咕什么时候才会来救我们呢？我好怕我等不到了......”
　　周星海抿了抿唇，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韩烁语气里透着恐惧，“每隔一段时间，外面的大坏蛋就会过来带走几个小孩......”
　　周星海倏地瞪大了眼睛。
　　“上次他们过来带走了五个，已经好久了，他们都没有回来。”
　　“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坏蛋杀死了？他们的爸爸妈妈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他们也会杀死我们吗？”
　　韩烁凑在周星海的耳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叫他惊恐害怕。
　　他忽然觉得好冷，牙齿不住地上下嗑颤着，蜷缩在一起的腿也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他扁扁嘴，抽了抽发酸的鼻子，强忍住想要大哭的欲望，“韩烁，你来这里多久了啊？”
　　韩烁呼吸有些重，好像也被自己吓到了。
　　“我也不知道......”他想了想，又比着手指数了数说：“大概有十几天了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拉住了周星海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周星海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么办周星海，我好像已经来这里好久了，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要来把我抓出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星君咕咕会把他们都抓起来的......”
　　周星海心底也是一阵惊惶，他握住了韩烁的手指，两个小家伙紧紧靠在一起。
　　忽然“哐”地一声，头顶传来一声响动，下一刻，一片刺目的光涌了进来。
　　周星海眼睛顿时一片刺疼，泪花瞬间涌出了眼眶。他正想低头捂着眼睛，手臂忽然被人猛地往前方拉了一下，就听的耳边传来韩烁的一声大吼：“快点去抢吃的！”
　　他顺着那股力道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惊慌地睁开眼睛，甚至还未看清楚韩烁的模样，只从一片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脏兮兮的瘦小身影从身边蹿过，迅速挤进了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拥挤在一起的人群里。
　　那些小孩你推着我，我挤着你，每一张脏得看不清面孔的脸上都露出狰狞凶恶的表情。
　　周星海茫然地往上看去，那洞顶边缘的人好像举起了一个木桶，顿时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倒了下来。
　　霎时间，那些拥挤在一起的小孩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般亢奋起来。他们拼命地撕打，抓咬吞咽着地上的食物，即使噎得翻了白眼也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黑乎乎的食物。
　　黑瘦的身体在拉扯间翻滚在沙土上，有些瘦弱一点的孩子被摁压在地上捶打，他们也仿佛感觉不到疼，枯枝一般的五指捧着倾倒在地上的食物连同泥土枝叶拼命往嘴里塞。
　　每个人脏污的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凶狠之色，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好像野兽一般骇人，几乎要从他们干瘦的脸上掉下来。
　　周星海茫然惊恐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残酷骇人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缩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这场食物的争夺之战终于慢慢停歇下来，一些孩子鼻青脸肿地慢慢缩回了角落，重新陷入了呆滞一般的安静。
　　一些小孩还趴在地上，锲而不舍地伸着舌头舔舐着地上食物的残渣。
　　周星海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紧紧地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不一会儿，他感觉有人慢慢朝他走过来，然后蹲在了他的身边。
　　他一抖，将身体缩得更小了。
　　“周星海，你刚才怎么不去吃东西啊？他们一天只给我们吃一次，你不去吃，等下会饿好久的。”
　　是韩烁。
　　周星海紧紧捏着手指，小心地抬起脸往旁边瞥了一眼。
　　头上的木板还没有被放下，光线从上面投射下来，也将这一片角落照得明明暗暗。
　　韩烁一身的尘土枯枝，几乎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了。他正捂着一边灰扑扑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嚯开的门牙掉了一颗，看起来很是滑稽。
　　但周星海丝毫不想笑，他只觉得惶恐害怕，他咬着唇问韩烁：“你吃饱了吗？”
　　韩烁扁起了嘴，用手按压着胃，脏兮兮的脸皱成了一团，“没有，我好饿好疼，我已经好久没有吃饱了......”
　　周星海很茫然，小脸一片煞白。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可怕的事情。在他短短的几年人生里，最可怕的一件事也不过是当初他以为爸爸不要他了而已。
　　周星海捏着手指，害怕地扫了一圈山洞里其他的小孩，颤着声音问：“他们会打我们吗？”
　　那些刚才还和猛兽一般互相撕咬狰狞的小孩此刻静静地靠在石壁上，木然的脸上都是伤口和新裹上的泥土。
　　韩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捂着刚才抢夺食物时被打出来的伤口，瑟缩着摇摇头，“不会，大家都没力气了，要省着力气吃东西。”
　　周星海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那泼下来的混在泥土里的食物，以及那争抢食物时凶恶的一幕，他又深深地皱起了脸。
　　头上的木板又重新放下了，黑暗再次笼罩了这个小小的山洞。
　　周星海瞪着黑暗中的虚空，心里不住地喃喃着：星君咕咕，快点来救星星，星星好害怕。
　　..................................................................
　　沈宜醒过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警局。许多警员都抽空过来看了看他，眼神里透着欣喜希望，又很快离开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去。
　　大概是由于陈随和周星海的失踪，整个警局里都透着股紧张凝重的气氛，人人都是行色匆匆，脸带倦意。
　　乔局也来了，他停留了一会儿，就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走得很匆忙。
　　高盛也非常忙碌，时不时就有一个警员拿着一叠资料过来递给他看。他兜里的手机更是响个不停。
　　整个警局，可以说只有祝伟最闲了。他是专门派来看护沈宜的。但这最悠闲的人，面上却始终凝固着一层怎么也散不去的焦躁急迫。
　　祝伟不明白为何星君不立刻开始寻找陈队，明明每一分钟都是生的希望！
　　可他没办法和星君沟通，一旁的高队意外地没有催促星君，就连刚才过来的乔局竟然也没有开口催促。
　　祝伟心里好像有一只手，正在用力地抓挠着。他很想问问星君，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始找人。
　　但当他的目光放在了大公鸡身上时，那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躺在软垫上的大公鸡眼睛半睁着，透着一股浓浓的颓丧，早已经不复往日的英勇神气了。浑身的毛耸立蓬松着，以往艳丽漂亮的颜色也好像失去了光彩。耷拉在一旁的腿上绑着雪白的纱布，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慢慢地透出来。
　　大公鸡太虚弱了。
　　他其实都明白的，高队和乔局不比他的焦急少一分。他们只是没办法对着受伤昏迷了两日，刚刚苏醒的星君开口而已。
　　沈宜当然很明白他们的感受，因为此刻的他只会更加的急切焦虑，甚至是惶恐。
　　他很想立刻开始寻人，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他太着急了，或许是他太虚弱了，也或许是他在昏迷之时无意间使用能力过度了......
　　沈宜偷偷尝试了几次，都毫无结果。
　　他没把这件事表露出来，高盛他们所有人都在努力着，期盼着，不肯放弃一丝希望。
　　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们泼上一盆冷水。
　　再等等，也许很快就能恢复了。
　　沈宜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他微微偏头，目光忽地一顿，落在了面前已经被翻开的资料，上面两张清晰的照片映入他的眼底。
　　高盛刚刚挂断一个电话，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走上前来，“这人名叫王国栋，家里排行老三，外面人都称呼他为王老三。”
　　王老三？
　　沈宜心里一凝，果然是这个男人！和他在梦里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查了当时的监控，这个王老三也出现在了火锅店现场，当时的骚乱极有可能是他和他的同伙故意所为。”
　　“根据周俊宇的口供，这个王老三之所以找上他，就是为了能将你带走。很显然他们的目标是你。”
　　高盛拧着眉，担忧地看了沈宜一眼，道：“而他们之所以绑走星星，很有可能是为了报复周俊宇之前的临时毁约。”
　　关于这一点，沈宜不置可否。
　　王老三确实想要报复周俊宇，不过不是报复在星星身上。显然，那一锅泼向周星晖的滚烫的火锅底料才是他们的报复。
　　他们绑架周星海，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沈宜。
　　这个事实让沈宜一度难以接受。
　　他一直都希望星星能够平平安安，避过那场生命中的劫难。
　　可是他怎么样也没有想到，这场劫难会是他带给他的。
　　紧闭的大门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一旁的祝伟急忙过去开门。
　　不一会儿，他就提着一袋吃的东西过来了。
　　“星君，你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吃完了咱们就可以......”祝伟抿着唇，飞快地把食物放到了桌子上。
　　沈宜现在没什么胃口，但他也没有推拒，立刻埋头吃了起来。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这会儿只觉得四肢无力，头昏脑涨的。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救星星和陈随。
　　高盛的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又响了起来，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眼屏幕后，他一直没有放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大公鸡，走到角落接通了电话。
　　他这一眼极其地隐蔽，但沈宜依然注意到了，他一边大口啄着米饭，一边瞪着眼睛看着高盛。
　　“好，我知道了......”
　　“你放心吧，没什么事......”
　　“只是一个小任务，别太担心，嗯，我知道。抱歉，暂时不太方便透露......好，放心吧，没事。”
　　“嗯，我知道，那就这样了，替我向老人家问好，拜拜。”
　　高盛挂断电话，一转头，就对上了大公鸡投射过来的眼神。
　　他顿了一下，捏着手机走了过来。
　　高盛犹豫了两秒，便说道：“是周文斌打来的。”
　　沈宜点点头，他的耳力很好，即使高盛手机的收音很好，他依然从那细微的声音中听出了周文斌的声线。
　　“那天你在渝南市街头飞奔的景象被许多网友拍到了。你也知道，现在你的名气很高，这些视频照片一上了网络，就掀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浪。”
　　“警方不得不出了声明，这才得以平息。”
　　“周文斌大概也看到了，他很担心你......和星星。给你们和陈随打了电话都没人接听，这才问到了我这里......”
　　高盛捏着内心叹了一口气，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我暂时没有告诉他关于你们的事情，怕老人家会接受不了......”
　　“周俊宇那边也在询问进况......”
　　他躬着背，浓重的疲倦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沈宜迅速将饭盒里的米饭都啃食完了，伸着脖子将饭盒往旁边推了一下。
　　祝伟立刻会意，迅速过来将饭盒收走了。


第127章 
　　沈宜吃饱后, 便觉得身体逐渐开始恢复了力气。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暖洋洋的热意从胃部开始燃烧，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他抖了抖翅膀，只觉得自己身体又盈满了力量。
　　果然, 他之前的无力绵软只是因为太久没吃饭了饿的吗？
　　一旁的高盛和祝伟见状也是一脸的喜色。
　　祝伟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星君，你吃饱了吗？力气恢复了吗？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找人了？”
　　高盛也期盼地看着他。
　　沈宜心里也是跃跃欲试，他已经等不及要立刻开始搜寻星星和陈随的踪迹了。
　　他将伤腿试探着歪在软垫子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开始闭上了眼睛。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高盛和祝伟立刻屏住了呼吸, 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大公鸡。
　　黑暗再次来临，沈宜的五感变得极其敏锐。他很快找到了那抹熟悉到几乎让他流泪的感觉。
　　他放空自己，跟随着以往的感觉往前走, 此刻的他腿也不疼了, 头也不晕了, 又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
　　黑暗，还是黑暗, 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沈宜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他心口有些发慌，就在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力量还没有恢复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沈宜急忙凝神细听。
　　星君咕咕......星君咕咕......
　　沈宜猛地睁开眼睛, 满心惊喜，是星星！
　　星星，星星别害怕，星君咕咕这就来救你了！
　　沈宜顺着声音的方向拼命地奔跑。
　　星君咕咕, 你在哪里......
　　星君咕咕......
　　黑暗中, 周星海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呼喊一般, 越来越清晰。他们明明离得是如此的近，却又好像隔着一层纱，他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他。
　　沈宜不禁有些着急，便忍不住大喊起来，“星星，星星你在哪里？”
　　正昏昏欲睡的周星海耳朵尖动了动，下一刻，他忽地便坐直了身体，瞪大的眼睛在黑暗中四处张望着。
　　他的反常行为让靠着他打瞌睡的韩烁也吓了一跳，他眯着眼，困乏地揉了揉眼睛，嘟囔着问：“周星海，你怎么还不睡啊？快点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星星，星星，听得到我说话吗？”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周星海心口“咚”地一下，就急促地跳动了起来，他激动得声音都险些劈了叉，“是星君咕咕！”
　　一旁还在打哈欠的韩烁下巴顿时差点脱了臼，他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抬手拉住了周星海的衣摆。
　　周星海捂着胸口，眼睛惊喜地还在黑暗中扫视着：“是你吗，星君咕咕？”
　　沈宜听着近在咫尺的声音，他试探着抬起翅膀朝着身旁摸了摸，顿时，就听得低低地一声“哎呀”在黑暗中响起。
　　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找到了星星，他的力量没有失效，一切都还来得及。
　　“星君咕咕，刚才是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麻麻地......”小孩低低的嗓音里带了一丝害怕。
　　确认了小孩的位置，沈宜忍不住朝着他的方向又靠拢了几分。
　　“星星别怕，是星君咕咕刚才不小心电了一下你。”
　　“嗯。”小孩用力点头，“星星不怕！”
　　“星君咕咕，你怎么才来啊，星星好想你......”小孩说着，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就已经抑制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他抖着肩膀，一声一声的呜咽，直哭得沈宜心口发疼。
　　但关心则乱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小孩被关到了什么地方，他才好找人来救他。
　　沈宜立刻“嘘”了一声，“星星，不要哭，安静。不能让人发现我了。”
　　周星海抽噎着用力捂住了嘴，通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也怕自己暴露了星君的踪迹。
　　这里是一片黑暗，大公鸡的眼睛在这样的在黑暗中很难视物。不禁想到了当初被他救出的那个被同村老人困在井里的小孩。
　　沈宜侧耳凝神细听了片刻，他感觉到附近有许多的人。听呼吸，大部分的人身体都不太好，很是虚弱。
　　他心里浮起了几分怒意，只怕这些人都跟星星一样，都是被关在这里的可怜孩子。
　　“星星，你知不知道你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周星海摸摸眼泪，终于抑制住了哽咽的声音。他小声地说：“是一个地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头上被一个木盖子盖住了，今天有一个胖叔叔来打开了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了。”
　　胖叔叔？难道是王老三？
　　沈宜心里顿时沉了下去，果然，如今星星身处的环境跟那个孩子差不多，应该是类似枯井地窖一类的地方。
　　这里什么也看不到，也就是说他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头顶的出口被封锁了，有人来打开过，说明外面有人在看守。
　　这其实是毫无疑问的，那些人将一群小孩关在这里，怎么可能不会派人守着！
　　沈宜抬头往上瞅，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样的环境之下，要平安救出小孩，只怕有些困难。
　　“周星海，你在跟谁说话啊？”韩烁有些害怕地扯了扯周星海的衣角。
　　“嘘，是星君咕咕来救我们了！”周星海很高兴，仿佛有了他的大公鸡，他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星君咕咕！”韩烁讶然惊呼了一声，瞪着眼睛左右转着脑袋，“真的吗真的吗？他来了吗？在哪里？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听不到他说话呢？”
　　“就是刚才啊，只有我才可以听到星君咕咕说话哦。”
　　“哇，周星海你也好厉害啊！”韩烁立刻相信了周星海的话。
　　两个小孩的动静一时有些大，沈宜有些担心被守卫的发现了。而且抓走星星的人是王老三。他们最开始的目标是他，抓走星星不过是想要引出他来而已。
　　他有些担心王老三他们会不会派人悄悄埋伏在一旁。他们虽然抓不到他，但却可以伤害到星星，甚至是其他的孩子，这一点是沈宜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沈宜连忙出言制止。周星海很听话，他拉着韩烁的手，让他不再那么激动。
　　沈宜又询问了周星海几个问题，可是小孩也是刚到没多久，对于这个山洞处在何方何地，完全不知道。连旁边的韩烁，也是一问三不知。
　　沈宜让周星海又小声询问了山洞里的其他小孩，可惜那些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关得太久已经麻木了，还是懒得搭理他，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沈宜来了这么一会儿，一点线索也没得到。其实这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些孩子都是从各地被掳来的，他们甚至还没出过自己所生活的城市，又怎么会知道这又是哪里呢？
　　得不到具体的地址信息，他就不能再继续这么干耗着，他还得去找陈随！
　　沈宜拧着眉想了一下，又问：“星星，这上面的人除了那个胖叔叔以外，还有人会经常下来看你们吗？”
　　周星海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吧？”
　　沈宜有些不放心，让他再问问韩烁。
　　果然，韩烁的语气就坚定了许多，“不会来的，那个胖叔叔是来给我们送吃的，他一天只来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来了。他每次送的东西都好少，根本不够我们吃，我们每天都好饿好饿......”
　　韩烁小心翼翼地问，“星君咕咕，你什么时候救我们出去啊？”
　　沈宜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很想跟他说让他不要害怕，他会马上救他们出去。
　　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这时候，韩烁又突然低呼道：“对了，他们有时候会一起下来好几个人......”
　　沈宜一惊，连忙让星星问了情况。
　　“我还记得我刚来没多久的时候，上面突然下来了三个人，他们一下子就抓走了五个小孩子，这些小孩就再也没回来了。”
　　沈宜心里一沉，只道那几个孩子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多久下来一次？”
　　周星海照样转述，可是韩烁却又迟疑了，因为他也不清楚。
　　沈宜顿时心急如焚，如果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下来，他如何放心把星星单独留在这里？
　　“是半个月！”
　　黑暗里，有一个声音突然道：“我来这里已经三个多月了，每隔十五天，他们就会下来抓走五个人，这些被抓走的人也都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声音有些冷，让人莫名联想到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冷静，耐心，聪明，同时，也代表着危险。
　　沈宜呼出一口气，跟周星海说了一句话。他缩了缩肩膀，有些害怕地问：“这里这么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打量着周星海。
　　就在沈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又说话了，“上面的人一天只送一次食物，他每送一次，就代表了一天。我自己偷偷记下了时间。上一次他们下来抓人是十二天前，两天之后，他们就会再来抓人的。”
　　他平静地说：“如果你真的想要救我们，给你的时间就不多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藏在黑暗中的少年，他语气平淡地说着话，指甲却深深地掐进了手心里。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上次他们已经注意到他了，这次再来抓人，他一定是五人中的一个。
　　那些被抓走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他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他已经观察那个叫周星海的小孩很久了。那小家伙很傻，跟他见过的许多刚被抓来的小孩一样，又天真又愚蠢。
　　他很清楚，这个小孩根本问不出刚才那些问题。
　　也许，他口中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星君咕咕”真的存在。
　　虽然这很不可思议，但他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不管黑暗中那个少年如何心绪翻涌，沈宜的神经已经紧绷了起来。
　　还有两天时间！
　　在那些人下来之前，星星和这群孩子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沈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温和。
　　“星星，星君咕咕要暂时离开一下.......”
　　周星海立刻瞪大了眼睛，神情有些惊惶无措，“星君咕咕，你要去哪里？”
　　“别怕，星星别怕。”沈宜尽量安抚小孩，不让他感到惊恐害怕。
　　“星星你知道吗？陈随叔叔他不见了，星君咕咕现在要去找他。你别担心，别害怕，星君咕咕保证很快就会回来。”
　　周星海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黑暗，“陈叔叔不见了吗？他也被坏蛋抓走了吗？”
　　沈宜想到生死未卜的陈随，难受地“嗯”了一声。
　　周星海垂下了头，忽然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抹眼睛，认真道：“星君咕咕快去找陈叔叔吧，星星没关系的，星星一点都不害怕。”
　　“星星真乖......”沈宜只觉得心里酸涩不已。
　　“真的，星君咕咕，星星都不害怕的。”小孩忍着泪水，“星君咕咕快点去救陈叔叔吧，陈叔叔一个人，他一定比星星还害怕。”
　　“星星，我一定很快就回来。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回家，回村子里。姥姥他们都很想念星星。还有秃毛鸡和黑哥，大家都在等星星回家。”
　　周星海抽了抽鼻子，用力点头，“星君咕咕，星星也好想念姥姥姥爷，还有舅舅，舅舅他还会喜欢星星吗？”
　　“会的。”沈宜用力点头，即使小孩看不见他。
　　周星海咧开嘴笑了，眼里的泪水氤氲着滚下来。
　　“那我们就说好了，等抓住了大坏蛋，就一起回村子里。”
　　沈宜抬起翅膀想要摸摸小孩的脸，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尽管再如何放心不下，他也必须得离开了。
　　他轻声说：“星星，我走了。”


第128章 
　　陈随被拖出水的那一刻, 只觉得一阵冷风兜头扫过，身体便抑制不住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毛孔都好像张开了一般冒着冷气。
　　明明头上还挂着火辣辣的太阳, 刺得他一双眼睛生疼, 可是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却没觉得有丝毫暖意。
　　陈随眯着眼睛，想趁机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可惜一眼扫过去，除了水就是木屋。再往远一点，便是一望无际的草木山林。
　　他还要再看，前方两个男人已经像拖牲口一样拖着他走进了一间木屋里。
　　一进到木屋里, 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袭来。
　　陈随皱了皱眉，手腕上忽地一阵裂痛袭来，让他眼前就是一黑。接着, 他的身体也跟着往上一提, 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拉了上去。
　　正是那两个男人将他一直被捆着的手腕提了上去, 挂在了从屋顶垂钓下来的挂钩上面。他就好像风中的破布一般，随着惯性前后摇摆着。
　　本就受伤的手腕成了整个身体的受力点, 连绵不绝的刺痛从手腕处传来，陈随的脸色当即就白了几分，冷汗从额头上簌簌地淌下来。
　　他下意识踮起脚尖想要保持平衡，可惜这高度好像提前测量过一般, 无论他怎么用力，足尖也只是堪堪能碰触到地面而已，根本无法让他借力。
　　只几秒，陈随就放弃了挣扎, 尽量控制着身体保持平衡, 以减少手腕上所承受的力道。
　　“老实着点, 飞哥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忽地一道破空声在耳边响起，下一刻，胸腹上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陈随眼前一黑，咬牙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叫声。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一片眩晕中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飞藏已经走了过来。他的手机已经收了起来，两手闲适地背在身后。
　　而他的身侧正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是浑身煞气。他皮肤黝黑，脸颊瘦削。那双眼睛微微上挑，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恶劣的光。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黑漆漆的鞭子，鞭身粗粝，菱角缝隙之间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污。
　　“不要试图对我说谎，我知道的比你预想的多得多。关于那只大公鸡，所有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星君只是一只普通的警鸡，你要是真的对大公鸡这么感兴趣，不如自己也去养一只，这对你来说不困难吧？”
　　陈随哼笑了一声，鼻间不断传来厚重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想吐。
　　“看来你还没有认清你现在的处境，嘴硬可不是一件好事。”
　　飞藏话音刚落，飞舞的长鞭就再一次落在了陈随的身上，刹那间，皮开肉绽。
　　少年的力气很大，鞭子在他手上舞得虎虎生风，破空的撕裂声充斥着耳膜，鞭尾扫过之处皆是血肉模糊。
　　不过一会儿，陈随身上已经鲜血淋漓，几乎看不见一块好肉。浑身剧烈的疼痛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甚至连鞭子什么时候停下的都已经不知道了。
　　“那只鸡是不是能操控鸟类？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飞藏冰冷的声音时远时近，仿佛一把钻头在空中旋转着钻进他的太阳穴，带起一阵阵刺痛。
　　他眉心抽动了一下，冷汗一滴滴滑落，滚进了他刺痛模糊的眼睛里。他艰难的掀起了眼皮，咧开的嘴唇冒出了一丝猩红的血珠：“莫非你嗑药嗑傻了？一只鸡还能操控鸟类？你当他是凤凰吗？”
　　嘲讽的语气让飞藏的脸色倏地阴沉了下去，“看来你现在还很有精神，既然这样，我不如给你介绍个朋友吧，想必你见到他一定很喜欢。”
　　陈随正疑惑，只见飞藏眼神往右侧一扫，“百迟，他怎么样了？”
　　陈随心里顿时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他侧过头，透过吊起的手臂看过去，这才发现，就在他不远处，同样有一个被吊挂在半空的男人。
　　男人不知被吊了多久了，手腕处的绳子深深地陷进皮肉里，几乎已经血肉模糊。鲜血蜿蜒着向下淌过裸露的手臂，直没入松垮的衣袖里。
　　他身上的衬衣也几乎已经湿透，裹着深重的血色皱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两条腿无力地在半空中晃动着，光着的脚血迹斑斑，脚尖无力地耷拉着，一滴滴鲜血从他的足尖滑落，没入深色的地板中。
　　他脚下那块地板上斑驳着黑红的污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保持着刺目的血红。
　　谁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受了怎么样的折磨，而这样的折磨又承受了多久。
　　陈随额间筋脉猛地跳了跳，心口处突然而来的剧烈跳动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眯着眼睛，试图从那凌乱的碎发中看清他的面貌。
　　可惜男人的脑袋垂得很低，那白的发青的脖颈好像没有了一丝力气。漆黑的头发长及耳廓，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纠成一缕一缕垂下来，将他的面容完全遮挡。
　　百迟闻言那双眼睛立即瞪圆了，眉宇之间都是暴戾之气，他恶声恶气道：“飞哥您放心，还给他留了一口气儿。”
　　飞藏“嗯”了一声，“把他弄醒。”
　　“是。”
　　少年顿时大踏步走了过去，随即猛地抬脚踹了过去。
　　“别踏马给劳资装死！起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还有没同伙？你的上线是谁？通通给我交代出来......”
　　男人被这一脚猛地踹中腹部，当即呛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来，接着就是一阵仿佛要将肺也一并咳出来的咳嗽。他的身体也随着这股大力前后摇摆，手腕的鲜血汩汩顺着手臂淌下。
　　男人的惨状并没有激起少年一丝一毫的不忍，反而让他怒气更盛。
　　“劳资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还把你当兄弟。你踏马的出卖我们？”
　　“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说吗？你不是很会演戏吗？”
　　少年赤红着一双眼睛，情绪越发激动。他高声质问着，猛地举起长鞭用力地挥舞了过去，一道道新鲜的血痕在男人身上裂开。
　　他闷哼着从喉咙间溢出痛吟，鼻腔里呼出破风箱一般粗涩的呼吸声，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
　　陈随几乎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但他不能动，还不可以......
　　他的眼睛泛起了深重的血丝，他抖着嘴唇，硬生生咽下几乎要冲出口的怒吼。
　　这时，飞藏却忽地抬手，“百迟，没看见陈警官在这里吗？难得他们“兄弟”相见，也该给他们一点叙旧的时间。”
　　少年憋着一口气，恨恨地停下了鞭子。那几乎满身血污的男人痉挛着咳出一口口血沫，他的脖颈动了动，似乎想要抬头，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但陈随知道，痛苦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死亡在此时此刻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幸福。
　　飞藏微微点了点下巴，下一刻，百迟的手就一把拽住了男人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扯，男人的头也跟着抬了起来，那纠缠着的湿发也终于散开，露出了那张苍白发青的脸。
　　陈随瞳孔一缩，指尖几乎掐进了肉里。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身上的鞭痕因为肌肉的紧绷又淌下一层层血珠。。
　　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陈警官，这个人想必你应该听说过他吧？”飞藏冷淡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真是让人感动，为了那可笑的信念，你们那些自以为是的正义，竟然可以抛弃一切潜伏八年......”
　　“莫澄钰，或者我还是该叫你“孤舟”呢？这位陈随警官可是当年“红石滩”唯一的幸存者，你们“老朋友”相见，不打个招呼吗？”
　　孤舟扬起的脸血迹斑驳，肿胀的眼皮微微颤了颤，便没了动静。
　　少年见状，咬牙唾了一口，嫌弃地甩开了拽住他头发的手。孤舟的脖颈仿佛折断了一般垂了下去，湿发齐齐散开，重新将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我不得不承认你很有胆量，也很有耐心。这些年你几次三番在暗地里给警方传递消息，让兄弟们损失惨重。为了揪出你的狐狸尾巴，当真是让我出了一点血啊。”
　　“怎么样？这次我送给你的这份大礼，你喜欢吗？”
　　一直沉默的孤舟动了动，粗哑撕裂的嗓音从他那片乱发中传过来。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以为你赢了吗？不，总有一天，你所犯下的累累血债，都会百倍地偿还......”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地抖动着身体，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一把匕首不知什么时候插在了他的胸腹之间，暗红的血汩汩地往外淌。
　　“澄哥，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我“照顾”了你这么久你都不肯说话，见到“好兄弟”就迫不及待开口了吗？”
　　少年黑沉的脸上仿佛萦绕着一层戾气，他抿着唇一把将匕首抽出来，顿时血花飞溅，星星点点落在了地板上。
　　飞藏只冷冷地瞥了一眼，并未阻止。
　　少年更加肆意，他暴戾地咧着嘴，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像极了觅食的野兽。
　　他举起匕首缓慢地在孤舟鲜血淋漓的身上划出一条又一条深深的血痕，“这些条子都是你的兄弟，我们跟你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也不过只是你的垫脚石。要说狠，我们谁比得过你啊！石哥那么信任你，你做了什么？你害死了他！是你杀了他！要不是飞哥说要暂时留你一命，我踏马早就弄死你了！”
　　孤舟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痉挛。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痛苦的闷哼，他始终闭着眼睛，没有看少年一眼。


第129章 
　　冷, 很冷......连血管都仿佛冻成了冰块。
　　陈随全身几乎已经麻痹，甚至连身上一直让他疼痛难忍的伤痕都好像快感觉不到了。他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甚至连飞藏什么时候离开这间木屋的都记不清了。
　　耳边呼呼的鞭笞声像是铁锤一般击打在他敏感的神经末梢, 荡起一震一震的刺痛, 搅得他头昏脑涨。
　　也许这次就真的到头了吧。
　　陈随这样想着，释然中内心深处依然浮上了几分不甘。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啊，他还没有抓住飞藏，没有替兄弟们亲眼看见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么他多活的八年还有什么意义呢？只是为了在这一刻死在这个阴暗肮脏的木屋里吗？
　　不，他还不能放弃, 一定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办法......
　　哐当一声，铁制的鞭柄砸在了地上, 森冷的鞭尾像蛇一般蜿蜒在地面, 淌下一条条猩红的血痕。
　　木屋里一下安静得只能听见一声声短促又厚重的呼吸。
　　陈随下意识挣动了一下手指, 有湿冷的液体顺着手腕滑下手臂。他微微侧过头向旁边的莫澄钰看去，眼球立刻发出胀痛的抗议。
　　莫澄钰始终垂着头, 浑身遍布新鲜的鞭痕，破碎得像一具失去生机的尸体。
　　他心脏一紧，几乎想要上前去探一探他的鼻息。
　　这时，百迟动了, 他转动着手腕，眼睛扫过陈随，最后落在莫澄钰身上，闪烁着丝丝寒意。
　　“澄哥, 这是你逼我的。”
　　说完, 他转身大踏步离开了木屋。只片刻功夫, 他就再次出现在了木屋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手提箱。
　　箱子银光烁烁，不过笔记本大小，看起来轻巧极了。
　　陈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精致的手提箱，心里忽然浮出了一股浓浓的不祥之感。
　　百迟小心地将手提箱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了几个数字，随即“滴”地一声，手提箱开启了一道缝，一股股白色的雾气瞬间翻卷着喷涌而出。
　　也是这声清脆的滴答声，一直沉默不语的莫澄钰轻轻动了动，他抬起了头，就像抬起了千斤重担。那双肿胀不堪的眼皮下投射出的是异样冷静的光。
　　他蠕动嘴唇：“阿迟，你不会想这么做的......”嗓音低哑粗涩，几不可闻。
　　但屋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迟声音有些冰凉：“不要说得你好像有多了解我，莫警官。”
　　他转过身，陈随终于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只小巧的注射器，针筒里只有小半管液体，轻轻荡漾着，幽蓝诡魅，美丽极了，蛊惑着，引诱着，让无数人前仆后继，沉醉在它死亡的陷阱之下，不得解脱。
　　陈随瞳孔蓦地紧缩，勾满血丝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抹冰蓝。
　　那一瞬间，一股冰寒的颤栗自尾椎骨爬向背脊。他惊骇地瞪着百迟，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喝道：“你想干什么？”
　　他不会认错的，就是这个，就是它，飞藏他们这次秘密交易的货：“醉生”。只要注射一次，就能让人醉生梦死，在无尽的痛苦和快乐中掠走你的灵魂，从此万劫不复。
　　外面好像起风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木质的窗框也咯吱咯吱地颤动起来。
　　百迟慢慢走向莫澄钰，并没有给陈随一丝一毫的反应。
　　“这个东西你应该不会陌生的，或者说，它就是你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现在，我把它给你，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莫澄钰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阿迟，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飞藏多行不义，他不会逍遥太久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还有选择，这就是你的机会......”
　　“机会？我从来就没有机会！”百迟突然爆喝了一声，“我生下来就是毒f，我一辈子都是毒f，我跟他们从来就是一样的。只有你，你这个叛徒，异类！”
　　陈随一颗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他紧张地瞪着百迟，生怕他一怒之下就將那管针筒扎进莫澄钰的静脉。
　　“你冷静一点，你甚至还没满17岁，你的路还有很长，你想一辈子都这么过下去吧？”
　　莫澄钰声音断断续续，轻缓中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地劝诱，“阿迟，不要因为愤怒害了你自己。你听我的，离开这里，去找一位姓刘的警察，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你提供了线索，警方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你可以不用再朝不保夕，不用每天都在刀口上过日子......”
　　“阿迟，你不是说过很想去读书吗？很想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
　　“够了！”一声嘶哑的低吼打断了他，百迟沉沉地看着他，墨一般的眼眸似乎含着水光，“又是这样，你说得多好听啊，你看看你，多为我着想阿。我真的很好奇，你对着你厌恶憎恨的毒f们嘘寒问暖，称兄道弟的，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莫澄钰看着他，那张血污遍布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们当兄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喝酒，一起打牌到天亮。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假的吗？都只是你装出来的吗？你怎么那么会演，你当什么条子啊？你应该去当演员啊？”
　　曾经的回忆就像一条条布满荆棘的藤蔓，越是美好，就缠绕得越紧，直至鲜血淋漓，深入骨髓。
　　“石哥那么好，要不是他当初替你挡了一颗子弹，你早就死了！他因为你一条胳膊都差点废了，每次下雨都痛得他睡不着觉，他怕你自责都不让我告诉你！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害死了他，你他妈害死了他！”
　　“你有没有心啊？我问你你他妈有没有心啊！”
　　少年泣血的质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朝着莫澄钰刺过去，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痉挛。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哑声道：“石哥的死，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后悔。你知道一旦他们交易成功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逝去？有多少家庭破碎？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信仰......我必须那么做......”
　　“去尼玛的任务！”百迟血红着一双眼，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悲切又阴狠。
　　莫澄钰终于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他轻声道：“阿迟，再相信我一次好吗？我不会害你，我这是在救你。”
　　百迟笑得越来越大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顺着他黝黑凌厉的脸庞滑下来，看起来滑稽又诡异。
　　他抬起手背轻轻抹了抹，轻声说：“去你妈的，死条子！”
　　毫无征兆的，他突然举起了针筒，朝着莫澄钰被举起紧缚住的手臂扎去。
　　陈随呼吸一窒，身体瞬间绷成了一根弦。
　　电光火石之间，一抹黑白色的东西从天花板砸了下来，十分巧合一般落在了百迟那只握着针筒的手臂上。
　　滑腻的触感让人胆寒，百迟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已经条件反射向后甩手，下一刻，手腕上便传来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麻痹。
　　他“啊”了一声，手上的针筒也顺势甩飞了出去，砸在了角落，“啪”一声，玻璃碎裂，幽蓝的液体转瞬就融进了地板，混杂着枯叶泥会，最后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污迹。
　　惊变太过突然，仿佛只是一瞬，危机就已经解除。
　　陈随心里顿时一松，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目眩神晕。
　　他咬着牙，强撑着精神朝着被同时甩飞出去的那抹黑白看去，下一刻，他那双疲倦酸涩的眼眶突然瞪大。
　　是蛇！还是毒性极高的银环蛇。
　　屋外的风好像越来越大了，呼啸的风拍得木板哐当哐当地震动。
　　那条被甩在地上的蛇已经重新扭动着身躯在地上盘旋着，漆黑的身体上布着一圈圈银白的纹路，蛇头高高竖起，冰冷的双瞳危险地盯着百迟，似乎下一刻就会弹射而出。
　　百迟捂着手臂，一双眼也死死地盯着那条随时准备扑上来再给他一口的银环蛇，眼角余光下意识瞥了眼手腕，那里有两个细小的血点。
　　伤口并不怎么痛，但他的手臂已经开始感到麻痹了。他心里暗道倒霉，这蛇毒极烈，他必须尽快去注射血清。
　　百迟眯着眼，脚下已经开始慢慢后退。
　　那蛇却突地张开了嘴，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吐着猩红的舌头，发出一阵阵嘶嘶的气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如汹涌的波涛，如翻飞摩挲的树叶，由远及近，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蛇，哪里来的蛇！”
　　“卧槽，怎么这么多蛇，这些蛇疯了吗？”
　　门外的人突然嘈杂了起来，带着惊怒暴躁。
　　屋里的人都是一惊，下一刻，天花板上忽地如同下雨一般哗啦啦掉下来无数滑溜溜的长条条的蛇。这些蛇扭曲着落在陈随和莫澄钰的身上，地上，桌上......
　　不过转瞬，木屋里已经爬满了蛇，天花板上，木墙上，地上，几乎将陈随和莫澄钰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随甚至怀疑这些蛇是不是早就爬了进来，正暗暗地藏在天花板上。
　　看着满屋子扭曲盘桓的蛇，陈随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心口的凉意打着圈地往外扑。
　　他胆寒地瞥着身上还没有滑下去的几条蛇，看那三角形的蛇头，就知道毒性非同一般。
　　他眼角余光瞥了眼莫澄钰，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臂上和肩膀上正有几条黑褐色的蛇正在慢慢扭动着身躯。
　　陈随心脏绷得发疼，尽力忽视了身上那滑腻的触感，他眼睛一扫，忽地发现了一个怪异的地方。
　　这些蛇堆堆挤挤，不住地滑行着，无一例外都是扬起蛇头，双瞳冰冷地紧盯着百迟。
　　百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门边，他脸色发青，目露惊惶，似乎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到了。


第130章 
　　这些蛇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陈随眯着眼瞪着那些动作出奇一致的毒蛇, 忽地，他的心脏蓦地一颤，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几乎已经冷却的血液重新沸腾起来。
　　他四下扫视了一圈,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低叫了一声：“星君？”
　　“星君是你吗？”
　　“终于赶上了！”
　　正蹲在桌子上的沈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抖了抖羽毛，感觉紧绷的肌肉也舒展了许多。
　　“别叫了，就是我。！”
　　陌生却又亲切的声音在周围响起，陈随蓦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星君的声音？星君竟然会说话吗？
　　想比陈随的惊诧，沈宜则是瞪了瞪门口如临大敌的百迟, 又赞赏一般地瞥了一眼那条在沈宜爪子边歪歪扭扭的银环蛇。
　　干的漂亮！
　　之前他从星星那里退回了东阳警局里，只匆匆和焦急的高盛交代了两句，就立刻循着陈随的线索找来了。
　　谁知一到这里就差点被满屋子的血腥味呛得差点窒息。他只匆匆一瞥, 就看见一个瘦高, 皮肤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少年手里举着一根针管要往人手臂上扎。
　　这还了得？就算他不认识那东西, 光从那幽蓝幽蓝的液体也能猜出不是啥好玩意儿。
　　沈宜情急之下当即瞪圆了眼睛开始召唤蛇群。
　　也是多亏了那黑皮少年废话多，让他有了召唤蛇群的时间, 不然要想不暴露自己就阻止对方还真是没得办法。
　　谁让他现在的状态只会“放电”呢！
　　此处林木茂盛，沼泽地多，气候湿热，正是毒蛇毒虫的聚集地, 他也没想到竟然能一口气叫了这么多毒蛇过来，也算是意外之喜。
　　得知星君竟然真的来了的陈随胸口紧绷着的郁气一散，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星君的声音啊，意外的清冽好听, 像潺潺流水淌进人的心底, 莫名地抚平了他艰涩憋闷的心口。不知道小星星和星君交流的时候, 听到的是不是就是这样一种声音呢？
　　陈随忽然就有些羡慕周星海了。
　　向他弯起嘴角笑了笑，长长吐出一口气，干裂的嘴唇又浸出了几点血丝。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此刻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到了双臂上。两条被吊起的膀子几乎像是要被直接蛮力拽掉了，撕裂的痛让他眼前发晕，若是再不放下来，只怕这胳膊就要废了。
　　但即使如此痛苦，他的心口依然跳跃着，连嘴角也不自觉挂上了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星君真的来了，那么高盛他们呢？还有乔局他们知道了吗？猎鹰突击队他们也来救援了吗？
　　也许，他们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不是吗？
　　他突然很想再抱抱他的儿子，马上就要开学了，不知道儿子的作业写完没有？何倩有没有给他检查作业？也许还能再尝尝她做的蒜蓉粉丝煲，她做得真的很好吃。
　　还有高盛，不知道他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会是什么表情？说不定会叼着烟取笑他吧？
　　他部门里的那些小子们说不定会哭的稀里哗啦的，尤其是祝伟，指不定现在还在抹鼻子呢。
　　陈随吐出一口气，突然便咳嗽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连续不断的嘶哑低咳，连嗓子里都冒出了一丝腥甜。
　　沈宜立刻转头看向陈随，黝黑的豆豆眼不经意扫过满地的蛇群，忽地就打了个寒颤，还别说，这场景着实有些渗人。
　　但下一刻，他就怔住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怒气从心口蓬勃而出。
　　之前一直关注着蛇群，只知道那被吊着的两人之一是陈随。此刻细看，才晓得两人的状况有多凄惨。
　　看着满身是血痕的两人，沈宜心疼地原地跳了两下，正琢磨着如何把他们放下来。
　　突然“砰”地一声巨响，大门猛地被踹开，沈宜立刻抬眼看去，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端着枪立在了门口，满脸厉气。
　　然而下一刻，几人瞳孔倏地紧缩，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门口的毒蛇就已经率先发起了攻击。
　　这些蛇就像是早已在此地埋伏许久的猎食者，训练有素，冰冷可怕。它们如同利箭弹射而出，尖利的毒牙顷刻扎进了猎物的皮肤。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嘶嚎叫骂此起彼伏。
　　“卧槽，好多蛇！”
　　“疯了疯了，捅了蛇窝了吗？”
　　“快杀了它们......”
　　“杀，开枪......”
　　“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门口木屑乱飞，奔涌的蛇群顿时四散后退，但很快，又如同潮水重新聚集，弹射而上，不过一会儿，门口就乱成了一锅粥。
　　几人眼看捞不着好，十分果断地开始往后撤退，嘴里不断嗷嗷叫骂着，“轰”地一声，大门迅速关闭，将前赴后继的蛇群阻隔在了木屋内。
　　陈随和莫澄钰二人憋住的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最先被毒蛇咬伤的百迟也在嘈乱之间退出了屋子。
　　沈宜趁机跟着钻了出去，这些蛇只能暂时阻挡住他们，对于这群亡命之徒，谁也不知道他们要使出什么阴损招数。
　　他跟出去看看，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消息，也好应对一二。总不好坐以待毙才是。
　　随着大门的关闭，沸腾的蛇群好似也突然安静了下来，它们贴着地板，在屋内慢慢游走。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只剩下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不高不低，却磨得人心跳止不住地颤动。
　　“这些蛇......很奇怪。”
　　这是一句肯定句。
　　陈随瞥了过去，莫澄钰一双眼半睁着，黑沉的眸子看着满屋的蛇群，布满血污的青肿脸庞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了，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现象。这些蛇......有人在控制。”
　　多年的卧底生涯让莫澄钰早就炼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但此刻见到这诡异的蛇群，仍然有几分惊骇。
　　他一扫便知屋子里的大部分都是毒蛇，有些更是剧毒无比。这些毒蛇攻击了飞藏的人，却并未伤害他们，很明显背后驭蛇之人应当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的。
　　而他所认识的人中，从没有拥有这种本事的人。
　　究竟是谁？是屋子里的陈随？还是警方派来救援的人？如果是，警方已经查出他们的位置了？他们已经潜伏在四周了吗？
　　陈随又是否知道？
　　他的眸子转了过来，耷拉着的眼皮也藏不住里面投射过来的询问。
　　陈随呼吸有些沉，他当然看懂了莫澄钰的意思，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些蛇不正常。只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述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四下扫了一圈，刚才还出声了的星君此刻仿佛已经销声匿迹了。
　　他叹了口气，只当没看见莫澄钰的眼神。
　　他垂下眼，瞥了瞥脚下层层叠叠的滑腻生物，终于抑制不住地缩了缩脚趾，只觉脚心有些发麻。
　　蛇群还真的让人胆寒的生物啊。
　　沈宜一出门，就被外面的狂风吹得眯了眯眼。
　　这边的动静极大，早在枪响时，屋子前空地上就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个个端着枪，神色警惕。
　　此刻天色有些阴沉，狂风阵阵，吹得四周的树木摇曳不止，唰唰地响。满地碎屑枯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乱飞，众人都忍不住半眯着眼睛挡着沙尘。
　　从门口退出的几人更是狼狈得不行，半长不短的头发随风乱飞，身上手臂大腿都是被蛇咬出的血点子。他们挂着枪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都是惊骇之色还未褪去。
　　飞藏见着他们这副模样，脸色也彻底冷了下去，“怎么回事？”
　　几个男人一见飞藏责问，不约而同安静了几分。
　　沈宜下意识抬起脑袋看过去，却恰好对上男人投射过来的眼神。
　　男人长得极高，穿着一件长衫，脚下一双料子极软的厚底布鞋，表面绣着一些诡异奇特的花纹。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漆黑发亮的佛珠，长长地垂到肚腹间。倒颇有几分斯文儒雅的样子。
　　那张脸也并不出众，只能说得上五官端正，任何人见了都不会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但那双眼睛横扫过来时，却格外的锋利，好像缀着寒芒，能把人直接冻个透心凉。
　　沈宜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心下不禁懊恼，这人根本看不见他，他干嘛犯怂？
　　“飞哥，屋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来了好多的毒蛇，我长那么大也没见过那么多蛇的......”百迟捂着手腕恨恨骂道：“刚一条银环蛇咬了我一口，我现在整条胳膊都麻了......”
　　飞藏眯着眼把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还没说什么，另外一个饱受摧残的男人也跟上了，“是啊飞哥，那些蛇是真多，屋子都塞满了，我们一进去就扑了过来，给我咬了好几口，我现在心口有些疼，不晓得是不是蛇毒发作了......”
　　说话的男人脸皮发青，沈宜瞧着他，冷哼了两声。就这说话的功夫，这人眼瞅着呼吸已经急促起来了。估摸着咬他的蛇毒性不低。
　　也不晓得是哪条蛇这么给力，回去得好好犒劳犒劳它们。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他们都是走南闯北，水里来火里去，刀口舔血的，有什么没见过？这一看就晓得估计是这蛇毒发作了。
　　毒发这么快，这毒蛇可不一般的。他们这里荒山野岭的，毒虫毒蛇少不了，必备的血清解毒药肯定也是有备上的，但到底数量有限。而且要是毒性太强，就是有了血清解毒，那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后遗症都能拖垮一个人的身体。
　　“飞哥，里面毒蛇太多了，咱们根本进不去。我刚一晃眼好像还看到了一条青蝰蛇......”
　　说话的男人眼神里透着几分惊恐，这青蝰蛇喜独居，毒性极大，要是被他咬一口，能活活把人痛死，二十几分钟就能毒发身亡。就算侥幸被救回来，那毒素对人体造成的损害也是不可挽回的，这人多半也是废了。
　　更何况，因这青蝰蛇极少见，他们也根本没有备上相应的血清，真被咬了只能等死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齐刷刷变了，连飞藏都抿紧了唇。
　　连青蝰蛇都来了，那不知里面还有什么厉害的毒蛇。饶是先前心里边还有些不以为然的汉子此刻眉峰也拧了起来。
　　“那两条子不会也被咬死了吧？那咱们不是亏大了？这死得太便宜了！”有人骂了一声。
　　“这么多蛇呢，放古代这就叫“虿盆”，那可是酷刑。莫澄钰那煞笔敢这么耍我们，也算他应得的。”旁边响起了一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沈宜循声瞥了过去，暗暗记住了这络腮胡，下回就让毒蛇先咬他好了。
　　百迟眼前闪着黑斑，但仍然听到了这句话，他眉心皱了皱，心口涌起了几分怒气，只哑着嗓子说：“你们想多了，这些毒蛇根本不搭理他们，只拣着咱们咬。我怀疑这蛇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飞藏闻言眉心一动，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冷得好似寒冰一般。
　　他突然冷声问道：“除了蛇群，你们还有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几人都愣了一下，纷纷摇头。
　　飞藏把目光定在百迟的脸上。
　　百迟咽了口唾沫，在他看来，还有什么比突然涌出一大群蛇攻击他们还更异常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哑声说：“我只看到很多蛇，这些蛇是突然出现的，动作诡异，好像有智慧一样。其他的我没有注意到。”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白龙眼皮颤了颤，眼角余光扫过飞藏，见对方绷着脸，神情冷淡，眼神却遥遥盯着那木屋，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禁有些惊疑不定，突然出现的诡异蛇群，和当初他们打探到的那群诡异的鸟群，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来了吗？
　　被咬伤的几人状况都有些不太好了，飞藏挥手让他们都下去医治了。他眯着眼盯着那扇被紧紧关上的木门，窗户缝隙间好似还能看见一滑而过的尾巴尖。
　　众人见他不说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左边一男人拍开吹过来的树叶，粗声粗气地说：“飞哥，这些东西突然挤到一处去了，很不正常啊，莫非真是那两条子搞出来的？以前也没见澄......莫澄钰那煞笔有这一手啊。”
　　“真让你晓得了他还当什么条子的走狗！”
　　“也可能是前两天抓的那条子搞的也说不定？”
　　“妈的，这些条子怎么这么麻烦，就喜欢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真刀真枪来啊......”
　　几个汉子骂骂咧咧着，一直没说话的飞藏却突然开口了，“你们真觉得是他们搞出来？”
　　众人愣了愣，耳边风声太大，竟一时没听清飞藏说的是什么，待反应过来后，左边的那个汉子白赤赤地回了句，“那肯定啊飞哥，不然还能是谁，这屋子里就他们两个......”
　　飞藏忽然勾起唇嗤笑了一声，“只有他们两个吗？那可不一定......”
　　这声音极低，贴着嘴唇吐出来，下一刻就被风吹走了，站在旁边的人竟没一个听清楚的。
　　但沈宜却不知怎么回事，竟好像听清楚了一样。他心口一跳，倏地瞪向了他。
　　怎么回事？难道他发现他了？
　　沈宜警惕地注视着飞藏，终于发现对方好像确实看不见他，他这才悄悄舒了口气。但心底里那股隐隐的焦灼仍然纠缠着他，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对方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飞哥，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等蛇都走了咱们就进去毙了他们......”
　　“那要是一直不走呢？”
　　“.......那就，那就放火烧！对，放火，烧死他们！”有人兴奋大叫。
　　沈宜心口一紧，身上的羽毛刷地一下就跟蒲公英似的炸开了。
　　“对对对，放火，把蛇跟那两条子一起烧死，一了百了......”
　　“这主意好，飞哥，我这就去拿汽油......”
　　“都给我闭嘴！”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飞藏冷着脸，黑沉沉的眸子好像一潭无波无澜的深水，叫人看着胆怯。
　　“风那么大，你们放火是想把这片地儿一起烧了吗？”
　　众人心头一梗，理智纷纷回归大脑。是了，他们这一片都是木屋，连地上踩的都是一块连着一块的木板。这火一放，可不是把他们老巢一并给烧了？
　　沈宜再次舒了口气，只觉得身上的皮肉都开始发疼了。这真要放火他可拦不住啊！
　　一时之间，众人都不敢再说话，只握紧了枪，咬牙切齿地瞪着那间木屋。
　　“飞哥，那咱们就不管了？就让他们这么待下去？”左手边那汉子气恼地道。
　　“不如让罂粟过来，他枪法好，直接远程毙了他们！”
　　沈宜刚松下的气又提了上去，他紧紧地瞪着飞藏。
　　飞藏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抬头往天空扫了一眼，随后凉凉道：“这天是要下雨了吧？这蛇虫鼠蚁最喜欢雨后出来溜达，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准备撒网捉虫。”
　　风吹的更大了，呼啸的狂风几乎要把屋顶掀过去。


第131章 
　　蛇群的威力很大,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传出来有人中毒身亡了。。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剧毒蛇给咬伤了，恰好这毒蛇比较稀少, 血清没有备货, 于是就这样悲惨的翘辫子了。。
　　沈宜有些唏嘘，他听着外面众人的怒骂声，悄悄地钻进了木屋，将一众吵杂呼啸甩在了身后。
　　屋子里很安静，地上的蛇群好像冬眠了一般蜷缩在一起。沈宜一进去，蛇群又立刻像活过来了一样齐刷刷抬起了头, 冰冷的瞳孔寒噤噤地瞪着他。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场面，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沈宜眼睛看向陈随他们, 两人像个破败的沙包似的吊在绳子上, 。脑袋垂在胸前, 一丝生气也没有。
　　沈宜心里一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到了陈随身边。
　　“陈随？你怎么样了？你可别吓我啊......”沈宜心脏揪紧, 压低的语气都不自觉发着颤。他好不容易确定了飞藏他们暂时不会强攻进来，他可别就没气了啊。
　　“陈随？”
　　屋内安静得有些吓人，蛇信子嘶嘶地，听在耳朵里, 好像误入了什么恐怖片现场。
　　沈宜小心地伸出翅膀尖，轻轻碰了碰陈随的脚尖。
　　忽地，一道略微嘶哑低沉的痛吟从头顶传来，面前血污混迹的脚趾也反射性地弹动了一下。
　　沈宜立刻大喜, 还活着！他忙大声喊道：“陈随, 陈随你醒了？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你感觉怎么样？你要坚持住啊, 别死啊，千万别死啊......”
　　刚被电醒的陈随痛苦地拧着眉毛，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只知道等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便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嘈杂的喊叫声。
　　吵闹又烦人，额头青筋都一跳一跳地表达着抗议。
　　“陈随，陈随你可不能睡啊，我马上就叫人来救你们，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沈宜见陈随有了反应，立刻扯着嗓子给他打气，生怕对方彻底一睡不起了。反正他的声音也只有陈随能够听到，完全不用怕打草惊蛇。
　　“高盛他们都在努力地找你们，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来救你们的......”
　　嘈杂凌乱的声音逐渐清晰，一字一句都传进了陈随的耳朵里。
　　这声音......是星君！
　　一股战栗的电意再次从脚底袭来，直达他昏胀的天灵盖，陈随猛地掀开眼皮，满地的蛇群再次映入眼底。
　　沈宜仰着脖子观察着陈随垂下的脸，出乎意料地和对方睁开的眼睛对了个正着。他沉默了两秒，虽然明知道陈随根本看不见他，他还是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帘，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还触碰在对方脚底心的翅膀尖。
　　看来电击治疗还是有效果的。
　　“你醒啦？”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陈随瞳孔微微扩张，“星君！”
　　“是我是我，陈随，你还好吧？刚才你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沈宜松了口气，抿紧了坚硬的喙，看着对方满身的血痕，心里一阵阵的发疼。
　　这群该死的垃圾！
　　陈随从喉咙里哼笑出一声气音，轻叹了一声，“还没死，不过如果再继续这样吊下去，估计也差不多......”
　　说着，他忽然脸色难看起来，一声又一声呛咳喷出来，整个身体都在颤动摇晃。
　　沈宜心里一紧，担忧地扑腾着翅膀，他是很想上前立即将他放下来，让他能好好休息，又想过去怕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都不能触碰他，就像个幽灵一样，只能看着自己的朋友痛苦地受着折磨。
　　陈随终于止住了咳嗽，沉重的呼吸声好像破了的风箱发出的声音。等他终于缓和了呼吸，又笑了笑，说：“星君，别担心，真的。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这都是小意思。想当初，我还在缉毒大队的时候，有一回我们去追捕一群跨国的运毒团伙，几乎要横穿了白切尔森林，在里面待了足足半个月，什么都......咳......咳......”
　　"陈警官，你是在跟谁说话？"
　　旁边忽地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陈随和沈宜同时侧头看去，就见莫澄钰半睁着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陈随。
　　陈随：？？？
　　他犹豫地抬眼朝着沈宜的方向看了看。
　　沈宜眨眨眼。
　　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得诡异。
　　糟糕，他怎么忘了，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呢！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陈随以前竟然还是缉毒大队的，难怪了，他之前还奇怪为什么陈随一个治安队的会跑到这边远地区来抓捕d贩......
　　“陈警官？”
　　莫澄钰眼眸里透着关心，他见陈随一时没有说话，连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陈警官你......你还好吧？你现在还清醒吗？”
　　陈随: ......
　　"你......听不见？"
　　莫澄钰一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迷惑。
　　“......我没事。”
　　莫澄钰轻松了口气，眼睛又扫了眼蛇群，“这些蛇还没有退。陈警官，你可知这些蛇群的来历？”
　　沈宜朝着莫澄钰凑近了几分，这人应该就是高盛口中提到的“孤舟”了。
　　看他目前的情况，应该是身份暴露了。
　　沈宜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孤舟”，便不敢再看了。实在是他的伤看起来比陈随惨太多，对方的脸色发青，血糊糊的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外貌了。凝固的血痂斑驳着遍布在身体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也不知他遭受了怎么样的虐待。
　　他早就听说过卧底的艰难，虽然身在黑暗，却心向光明，时时刻刻都在殚精竭虑。而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们的，都将是地狱一般的折磨。
　　沈宜的眼睛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那里的衣衫被鞭子打裂了，露出紧实的肌肉，肌肉发紫，裂出丝丝血痕，像蜘蛛网一样散开。
　　应该是被绳子吊得太久了，肌肉已经损伤了。
　　如今这位“孤舟”还活着，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沈宜心里着急，虽然现在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该要想个办法把他们都先放下来才好。不然两人的胳膊就真的要废了。
　　能尽量减轻一点伤害就减轻一些吧。
　　沈宜抖着翅膀，有些焦急。
　　忽地，他眼珠一顿，瞧见了不远处桌子上放着的一把带血的刀子。
　　他掂着爪子穿过蛇群来到桌子旁，翅膀一拍就飞了上去。
　　沈宜盯着白晃晃的刀子，工具已经有了，他该怎么用刀子把绳子割开呢？别说他碰不到这刀子，就是能碰到，让他一只鸡拿刀子割绳子，也实在是有些强鸡所难了。
　　“这些蛇群是我一个朋友叫过来的，他擅长驭蛇，只是自己没办法现身过来，所以才叫了这些蛇来帮我们......”
　　“难怪......”莫澄钰点头，他其实已经料到了。只是不知这位朋友如今藏身何处？
　　“陈随，这里桌子上有一把刀子，你说我该怎么用刀子把你们放下来呢？”沈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
　　他不能再在这里耽搁时间了，必须尽快回去联系高盛他们派人来救他们。
　　还有星星，他虽然已经见过了星星，知道他还安然无恙，可他还不知道星星具体被关在什么地方呢。
　　想到这里，沈宜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见到陈随的喜悦也沉了下去。
　　“陈随，你知不知道关押你们的具体地方？我好回去通知高盛他们！”
　　刚才他在外面的时候趁机晃了一圈，除了这一排木屋外，周围全是茂密的山林，还有就是建造在这片木屋下面的河，一眼望不到头。
　　完全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陈随眉峰也拧了起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从他醒过来就已经身处这片木屋了。
　　他抬眼望向了沈宜的方向，视线里映入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刀，那是之前百迟用来折磨莫澄钰的刀子。
　　对了，他虽然不知道这里，但是莫澄钰肯定知道！
　　他微微侧头瞥了眼莫澄钰，对方对刚才星君的声音毫无反应，半掀的眼皮透着疲惫。
　　他果然是听不见星君的声音吗？
　　陈随眉心微蹙，但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
　　“该死的，我真是一点用都没有，我出去一圈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沈宜一跺爪子，恨声道：“星星被绑架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在等着我的消息，星星还在等着我去救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陈随听出了沈宜的急切焦躁，他正想开口安慰一下，就被后面那句话给惊得眼冒金星。
　　“你说什么？星星被绑架了？”
　　一声急喝脱口而出，惊得莫澄钰和沈宜都不约而同地一窒。
　　莫澄钰再次眼带惊愕地看向陈随，但陈随显然也已经顾不得他了，他只是焦急地望着沈宜的方向。
　　沈宜怔愣了片刻，才想起陈随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想起黑漆漆的地洞里，星星那张苍白害怕的脸，心里像刀扎一样地泛着疼。
　　“星星被绑架了，好几天了，我只知道他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那里面还有好多小孩。至于那个地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沈宜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都是因为我，他们本来想抓我的，那个王老三，他的目标是我，是我连累了星星。”
　　“王老三......”陈随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之前有一批人半夜去周家偷盗公鸡被他们抓了起来。因为涉及星君，那件案子他也有参与。根据口供，当时那群人之所以想要偷公鸡，就是因为无意间从王老三那里知晓了斗鸡的巨大利益，便想偷一只公鸡去参赛。
　　他当初调查过王老三，对方是东阳本地人，喜好斗鸡。曾经多次出入边境长达三年，每次去都是斗鸡大赛期间。就因为这个，再加上口供证据，他才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异常。现在看来，是他大意了。
　　王老三多次出入边境，王老三的目标是星君！王老三绑架了星星......
　　陈随眼皮微颤，后脑突突地跳着疼。
　　他忽地想到之前飞藏对星君异于寻常的好奇关注。
　　他咬了咬牙，忽地道：“莫警官，你可知道飞藏最近有没有绑架一些小孩回来？”
　　听到这句话，莫澄钰嘴角忽地便抿了起来，眼神也暗沉了下去。
　　沈宜有些不明所以地侧头，眼睛遥遥地注视着莫澄钰，一颗心却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片刻的沉默，莫澄钰闭了闭眼，“有。”
　　“我曾经阻止过，只可惜飞藏这个人说一不二。那个时候我的身份还没暴露，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他叹了一声，语气里是说不出的自责愧疚，“那些孩子都是可怜人，飞藏把他们带回来全部关在地窖里。每隔半个月，就会把他们从地窖里拖出来，让他们自己跑。飞藏会让人在后面射击，就好像是一场残忍的狩猎......那些孩子怎么跑的过......”
　　沈宜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血液沸腾。他既愤怒于飞藏的残暴，又兴奋自己得到了线索。
　　地窖，每隔十五天......
　　“在哪里，那个地窖在哪里？”沈宜的嗓子几乎劈了叉，他呼吸急促，两只翅膀都在微微震动。
　　陈随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问道：“莫警官，那个地窖的所在之处你可知道？”
　　莫澄钰点点头，看向陈随的目光有些沉沉的，“就在这片木屋的后面两百米处。”
　　竟然就在这附近？沈宜爪子用力地抓紧了木地板，这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所知道的最让人高兴的消息了。
　　星星就在这附近，他终于知道了星星的具体所在了，只要他回去......
　　“陈随，你快问问他，咱们现在这个地方是哪里？”
　　陈随点头，即使沈宜不说，他也是会问的，在场之人，也只有莫澄钰最清楚了。
　　“莫警官，你可知晓咱们现在所处的是什么地方？”
　　莫澄钰有些疲惫地偏头，“这里？这里是白河谷下游靠近杉塔村的地方，飞藏的秘密基地之一。”
　　这话一出，沈宜顿时大喜。
　　他抖着脖颈处的羽毛，只觉得身体轻得几乎要飘起来。竟然这么轻松就知道了具体地址，真是天助我也！
　　不行，他必须尽快离开，把消息告诉高盛。
　　他激动地踩着爪子，忽地和一条色彩艳丽，竖着脖子的银环蛇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沈宜一僵，银环蛇甩甩头，从沈宜身侧划过去，滑腻腻的身体压过白晃晃的刀子，就要往地上滑去。
　　沈宜瞪着眼睛，忽地灵光一闪，大喝一声：“站住！”
　　那蛇一抖，竟真的僵在了原地。
　　陈随也是一个激灵，迷茫地看向沈宜的方向。
　　沈宜有些激动，“陈随，你的手现在还有力气吗？手指能动吗？”
　　陈随闻言，虽不明所以，还是试探地活动着手指，一阵刺痛顺着血管爬遍整条手臂，当即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到底还是能动的。
　　陈随呼吸沉重地点点头。


第132章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屋顶响起, 时快时慢，时重时轻。酝酿了许久的雨水终于从昏暗的高空中落下，好像一颗颗玉珠洒落在木质屋顶上, 如同敲击在屋内之人的心底, 叮咚，叮咚......
　　挤满屋子的蛇群不知何故突然再次动作了起来，如同退潮一般向两边涌开，自发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这奇怪的一幕让莫澄钰不可避免的凝起了神，他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屋内，然而还不等他细想, 分叉路尽头的桌子上，一条银环蛇忽地绕着那把沾着血渍的匕首游弋了两圈，尾巴一甩, 便将匕首卷了起来。随即掉转脖子沿着桌弦慢慢从桌子上往下滑。
　　大概是匕首有些沉, 也或许是失去了尾巴的助力让银环蛇动作有些凝滞, 一不小心那银环蛇便从半空中坠了下去，匕首砸在木制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地咚声, 连带着银环蛇也卷着身子在地上狼狈地打了几个滚儿。
　　沈宜心里一跳，忍不住呼了口气，兄弟，争气点儿啊, 你可是全村的希望！
　　银环蛇甩甩头，呆愣了两秒后，又盘着身子将匕首拱起，重新卷起后便沿着空地往前蜿蜒前行。
　　莫澄钰顺着银环蛇前进的方向瞥过去, 莫名地, 他心里就升起了一股不可置信的念头。他下意识便屏住了呼吸,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银环相间的长蛇。
　　太不可思议了，他想，究竟是什么样的能人异士才能做到这种程度？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动作引导，没有食物引诱，真的有人能控制蛇群到这么精细的地步吗？
　　不管他心里有多么惊疑，那银环蛇卷着匕首有些笨拙地游弋在空地上，不一会儿就爬到了陈随的脚下，又攀着陈随的脚趾慢慢往他身上爬去。
　　沈宜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法子不管用呢，现在刀子送到了，就看陈随的了。
　　“陈随，等一下小蛇会把匕首送到你手边，你只能靠自己割断绳子了，能行吗？”
　　陈随一开始就猜出了星君的用意，这会儿听到他担心的语气，也定了定神，说：“放心，星君，别忘了，我是个警察！”
　　沈宜默默点了点头。
　　银环蛇的动作越发熟练，也就是这说话的时间，它已经爬到了陈随的手腕上。它尾巴轻轻一甩，匕首便贴着了陈随的手心。
　　陈随动着五指，小心地握住了匕首把柄。随后倒转刀柄，将刀尖朝下对准了缠在手腕上的绳子，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已经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了。
　　好像感觉到了尾巴处传来的动作，银环蛇好像终于完成了任务一般迅速滑下了陈随的胳膊，以闪电般的速度窜进了蛇群里，对沈宜这无良老板让他做苦力表达了强烈的抗议与不满。
　　但是沈宜已经懒得管他了，他此刻正紧张地望着陈随正在割绳子的双手。就连莫澄钰，也压着眉头，担忧地望着陈随的动作。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简单又轻松的动作，但此刻陈随的动作却极其艰难缓慢，他呼吸沉重，牙关紧咬，额头冷汗直冒，每一次用力，都忍着着强烈的痛楚。
　　若是一般人，只怕是坚持不下去，但正如陈随所说，他是一个警察，他曾经所受过的痛苦比之现在，只会更甚。
　　沈宜有些不忍，但这是唯一能救他们的办法。“孤舟”比之陈随的伤势不知严重了多少，就是沈宜这么个外行人都看的出来。让他来割绳子几乎不可能。
　　好在匕首足够锋利，即使陈随动作缓慢艰难，绳子也逐渐被划断。随着轻微的擦擦声，终于“嘭”地一声，陈随从断掉的绳子下坠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沈宜连忙上前两步，伸着翅膀想扶起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陈随，你还好吧？”
　　陈随眼前发黑，好半天才从眩晕中恢复过来。他甩了甩头，给了沈宜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轻轻地活动着双臂，一时之间酸麻胀痛，各种五味杂陈的感觉都朝他袭击过来，他半举着双臂咬牙忍耐，不一会儿功夫，身上已经冷汗淋漓。
　　沈宜默默站在旁边，看着他身上已经凝固的鞭痕重新渗出鲜血。
　　陈随重重吐出一口气，终于强忍着疼痛不适站了起来。
　　割开莫澄钰手上的绳子显然要比之前简单快速。很快，莫澄钰也终于从垂吊的状态下解脱了出来。
　　也不知道莫澄钰被吊了多久，两条胳膊几乎失去了知觉，不能动弹。他的伤势比陈随严重太多，身上鞭痕遍布，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陈随扶着莫澄钰靠坐到了屋角，这才脱力一般闭上了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莫澄钰也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着，脑袋无力地靠在木墙上。
　　沈宜看着他们俩，也终于松了口气。这样他也能放心离开这里了。他转头朝大门的方向看了看，只希望在他离开期间，外面的人不要闯进来才好。
　　沈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身下微微晃动着。
　　他还来不及反应，旁边一只手忽地伸过来，急切地揪住了他的羽毛。
　　“星君，星君你醒了！找到了吗？找到随哥了吗？”
　　一阵急促惊喜的声音在耳朵边炸开，惊得沈宜身体一抖，随即便觉翅膀尖传来一股刺痛，他顿时跳了起来，抖着翅膀躲避那只魔爪。
　　“星君，星君你......”
　　“好了祝伟，你快松手，你把星君抓疼了！”
　　高盛低沉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他长臂一伸，将大公鸡整个提了起来，揽在了粗壮的手臂之间。
　　沈宜稳稳蹲坐在了高盛的怀里，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处。
　　他有些诧异地环顾了一圈，这里是在......直升机上？
　　他怎么会在直升机上？
　　沈宜突地仰头，与高盛垂下来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疲倦不堪，眼角发红，眼下青黑，眉间紧皱着，连带着额头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大概是看出沈宜的疑惑，高盛开口道：“溪山武警第四支队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有了陈随和孤舟的消息，只是目前还不太确定。我们实在等不了了，就想先过去。你一直没醒，事发突然，所以我们自作主张把你也带了过来。马上就要到了......”
　　沈宜伸着脖子探头看去，窗外阴云密布，绵绵细雨扑洒在窗玻璃上，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珠。往下看去，一望无际的粗大树冠，茂密浓郁。
　　“这里已经靠近白河边境了......”
　　白河边境？他还记得之前莫澄钰告诉他的地址是在白河谷。
　　这么说，他们已经非常接近了？
　　沈宜顿时激动起来，太好了，这可算是节省了不少时间，看来大家伙都很给力啊。
　　沈宜踩着爪子从高盛的腿上站起来，“咕咕咕咕......”
　　高盛和祝伟两人见状也都面露惊喜，这一看就是有消息了！
　　“星君你找到随随哥了吗？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祝伟张嘴就是噼里啪啦就是一串问话。
　　高盛面皮紧绷，嘴角紧抿，一双眼睛也是迫切地盯着沈宜。
　　沈宜仰着脖子：“咕咕咕咕......”
　　祝伟最是沉不住气，捏着拳头皱着眉，“星君说的啥？他这是什么意思啊？随哥到底怎么样了？高队你听得懂不......”
　　高盛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嘴！”
　　祝伟一窒，抿着唇闭上了嘴，只一双眼睛还死死地黏在沈宜的身上。
　　高盛搂过沈宜，看着他的眼睛，冷静道：“星君，听我说。现在警方锁定了两个位置，根据军用卫星定位获得的热感图像，这两个地方的人数都不少，火力不会低。我们现在不能确定陈随究竟在哪里，猎鹰突击队今天上午已经到了联络站，我们马上也会到那里。”
　　“现在我告诉你，一个位置是沽安夹道，之前孤舟给我们传过消息，这地方曾经是飞藏的父亲小时候带过的地方，虽然飞藏很少过去，但现在那里突然转移了大量火力，我们不得不有所怀疑。”
　　高盛一边说一遍观察着大公鸡的反应，“另一个地方是白河谷浅滩......”
　　沈宜眼珠一动。
　　高盛立刻注意到了，他呼吸一紧，继续说：“白河谷浅滩，根据我们之前查到的消息，这里是飞藏最可能会去的地方，只是那里有个村子叫做白洗村，这个村里的人都非常凶悍，他们靠走.私谋生，和飞藏私底下有些关系，一旦我们靠近很可能跟他们产生冲突。如果陈随和孤舟都在那里的话......”
　　高盛的声音哑了下去，沈宜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焦躁地踩着爪子，白河谷，白河谷，会是一个地方吗？
　　白河谷浅滩，白河谷下游，是描述的问题？也许莫澄钰说的是白河谷下游浅滩？
　　不，不对，村子不一样，莫澄钰说的是杉塔村附近，高盛说的是白洗村，两个村子不一样。
　　沈宜心里燃起了一样，“咕咕咕咕......”
　　“星君，你想说什么？是哪个地方？我们必须确认一个地方，否则只能兵分两路，这样就会分散火力，对我们非常不利......”
　　“咕咕咕......”
　　“难道都不是？”高盛拧眉。
　　“咕咕咕咕......”沈宜点着脑瓜子，正着急着，忽地，他眼睛一亮，朝椅子上蹦了过去，抬起一只爪子扒拉着上面的手机。
　　“是手机，高队，星君想要手机！”
　　祝伟眼疾手快地跳了起来，冲过来摁亮了手机屏幕并解了锁。
　　干的好！
　　沈宜心里顿时高兴，举起爪子就在屏幕上一阵乱戳，此时的他已经不想去管他会暴露自己会认字写字的问题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高兴不起来了。这手机是祝伟的，现在年轻人用的都是全屏的智能手机，哪里像他用的还是自带按键的老年机。
　　鸡爪子不像人的手指，没有触屏感应，他戳了半天，只把手机屏幕快戳出一个洞了，也没有一点效果。
　　祝伟见状也急了，他一把拿起手机搓了一把，“怎么办？星君你是想打字吗？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们随哥在哪里？你说我来打字......”
　　说完祝伟一拍脑门，脸皱得像苦瓜，“我真是......”
　　高盛起身过来，从祝伟手机拿过手机，接着蹲下身靠近了沈宜。他点开手机文档，调出了拼音26键。
　　“星君，你想写什么？”
　　沈宜抬头看他，高盛脸色冷冷的，面带疲倦，但是那双眸子却异常的明亮坚定。
　　沈宜低头，抬起爪子在B的位置点了一下，随后，高盛也跟着点了一下，文字选择框里出现了一排B开头的汉字。沈宜瞟了一眼，点了“白”字。
　　高盛薄唇微微一抿，也跟着点了一下白字，空白的文档里跳出一个白字。
　　一旁的祝伟呼吸都要冻住了，他捏紧了拳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沈宜和高盛一人一鸡配合默契，很快，文档里就出现了一行字。
　　“白河谷下游靠近杉塔村，陈随和孤舟被锁在木屋里，伤重，危险。星星在屋后两百米外的地窖里，小孩若干名，暂无危险。”
　　两人盯着那排字，眼睛发红，呼吸急促。
　　“高队！”祝伟面色赤红，呼吸急促地看着高盛。
　　高盛吐出一口气，倏地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喂，是刘队吗......”


第133章 
　　陈随微微侧着身, 透过窗户缝隙观察着木屋外的动静。屋外阴沉极了，雨水哗哗打在清翠茂密的林间，交错的枝叶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水面被砸出一片片细密的水涡, 像煮沸了的开水，叮叮咚咚，汇成了一曲由自然世界奏响的别样乐曲。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低哑带着谨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随微皱着眉，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不同于屋外的热闹，屋内安静极了, 昏暗的光线透着股异样的沉闷。
　　“没什么，很安静......但是......”陈随弓着背小心离开窗户，穿过蜷缩在一起的蛇群, 无声地回到了屋角。
　　“但是很不寻常。”靠在屋角的莫澄钰淡淡地开口, 他的脸色已经比之刚才恢复了不少, 至少眉头不再像纠结在一起的绳结一般紧紧拧在一起了。
　　“这不符合飞藏的手段，这一屋子的蛇再可怕, 也不可能拦得住他。他有很多方法可以将我们杀死。”
　　“除非......他暂时还不想要我们的命。”莫澄钰微喘着气，呼吸有些沉。
　　陈随神色凝重，显然他也猜到了什么，“莫警官, 你觉得，他在打什么算盘？”
　　莫澄钰摇摇头，却是闭上了眼，什么也没说。无论飞藏打的什么算盘, 如今的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陈随微微侧头过去, 只略微扫了一眼, 心情便更加沉重了。莫澄钰的伤势比他想的还要严重，若是再不处理，只怕要伤及根本。
　　其实他想过暗暗潜伏出去，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莫澄钰，就是他自己，虽然已经恢复了大半，外伤虽没伤到要害，但毕竟影响行动，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发烧了，这些在关键时刻，都能要他的命。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倒还好，还能拼一把。但如今多了一个人，一旦失手，不仅他自己可能丧命，还会害了莫澄钰。
　　他突然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莫澄钰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溪山第二禁毒支队的副队长。他们大队收到举报消息，有人在xx地下酒吧里交易d品，一屋子男男女女鬼哭狼嚎，污烟瘴气。他带人闯进包厢，当场人赃并获。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即使他们提前做了准备，依然有一个身手矫健的滑头趁机跑了出去。
　　对方大概是常客，对这个酒吧的地形极为熟悉，动作又敏捷，酒吧人员混杂，地势狭窄，即使陈随眼疾手快立刻跟着追了出，竟然一时之间也没有将对方缉拿住。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后门，立刻就拐进了一个昏暗混杂的小巷子。当时陈随心里便暗道不好，这种巷子四通八达，岔路条条，一旦钻进去，就如同泥牛入海。
　　“给我站住！警察，不许动。”陈随一边出言警告，一边飞快地追上去。他这样做，不仅是为了警示犯罪分子，还是为了提醒普通百姓。若是有老弱妇孺在，也好及时躲避离开。
　　那人充耳不闻，跟只狡猾的野猫一般飞速蹿进了昏暗的巷子，陈随不熟悉地形，只能咬牙死死跟在对方身后。两人你追我逃，一路噼里哐啷。
　　一阵噼里啪啦的竹竿兜头倒下来，陈随心里一紧，迅速侧身后退，竹竿四散砸在肮脏的小巷地面上，咕噜噜滚动了几下，挡住了陈随的去路。
　　陈随拧着眉抬头看去，前方身影已经隐入了一侧巷子，陈随心头一凝，再也不敢耽搁，迅速跨过竹竿飞奔上去。只是很快，他就停下了脚步，额间的汗水顺着眉毛滑下，融进了汗涔涔的脖颈，将圆形衣领浸湿了一圈。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只片刻，就抬起脚步，朝着左前方的巷子奔了上去。他心里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然而，忽地一声惨叫从前青苔遍布的巷子里传来。
　　他心里一怔，加快速度飞快冲了上去。
　　或许是老天都在帮他，那几乎已经要在他眼皮下逃走的混子此刻狼狈地被摁押在地上，正在死命挣扎。一名身穿米色运动套装的少年两手以擒拿之姿扭着那个的手臂，将他牢牢地钳制在黑乎乎的地面。
　　少年手法凌厉熟练，一看便知是练过的。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额前碎发微微沾着汗珠，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在这么一个阴暗狭窄的巷子里，少年如同那飞扬的白鸽，又如一颗挺直的白杨树，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生机勃勃，不可摧折。
　　“警官，我抓住他了！”少年声音清亮高昂，满满的都是激动。
　　陈随眉心微微一簇，掏出手铐快步上前，卡擦一声，将那人的双手铐住。
　　少年见状，这才微微喘着气站起身，一张脸红扑扑的，鬓发微微湿润，当真是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很兴奋，对陈随略带质问的语气也并不介意，“我是莫鹤宁，现在就读于xx警察学院二年级，这个人他犯了什么罪？严重吗？对了，还不知道警官你怎么称呼？”
　　也是巧了，莫鹤宁今天本来只是来这边找朋友玩，打算之后一起去打篮球的。只是他刚上了楼梯，便听到楼下一阵骚乱，出于职业的谨慎，便侧身往下看，这一看，就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股澎湃热血来。再加上陈随时不时的出声警示，他迅速便分析出了两人大致的身份。
　　这片地方他经常来，虽然不说非常熟悉，但那里会拐弯，哪里有岔路还是知道的。他居高临下地左右环视了一圈，心里便制定了一个计划，也不耽搁，迅速跳下了楼梯从小道堵了上去。果然，在那人正庆幸着自己即将逃出生天时临头一击，当即将对方踹翻在地，随即又一手擒拿将其死死摁压在了地上。。
　　“莫鹤宁......”
　　陈随目光落在正在闭目养神的莫澄钰脸上，心里却涌上了一股说不上的滋味。莫鹤宁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心里也为年轻一代有这样的信念和觉悟的后辈感到高兴，也许等莫鹤宁毕业之后，他们能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事。
　　但很可惜，后来莫鹤宁突然便失踪了，他曾经也隐晦地调查过，对方的档案更是被归为了机密。也是到这一刻，他心里便大致知道了什么，从此后，他便再也不再提及莫鹤宁。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这也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只是偶尔，有关卧底的消息他却会不自觉的留意。但自始至终，他再也没有听过任何有关莫鹤宁的消息，就好像这个人，真的从世上消失了一般。
　　“原来你是缉毒警！太棒了，陈警官，我的梦想也是当一名缉毒警，等我毕业了我也要加入溪山禁毒支队......”
　　当初少年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年轻又充满激情的豪言壮语仿佛还犹言在耳。对方的确做到了，只是没想到是以另一种方式。
　　踽踽独行在黑暗中，却始终没有忘记年少时的梦想，将心中的信仰贯彻到底，甚至做得更好......
　　很难想象，眼前的莫澄钰和当初的莫鹤宁竟然会是同一个人，但陈随依然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即使莫澄钰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锋芒毕露，青春蓬勃。
　　他沉默，冷酷，眉头间常年隆起的折痕更是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冷刻寡情的人，但骨子里的那种坚韧向上，却从来没有改变过。
　　“陈警官......”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陈随一愣，便对上了莫澄钰略带疑惑的眼神。
　　陈随收回目光，放松了身体靠在木墙上，“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莫警官你。”
　　莫澄钰好像也想到了什么，破裂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浅笑，倒是有了几分当年的感觉，“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警官，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十年了，每每他以为自己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依然咬牙挺了过来。他还记得当初刘厅找到他的时候，告诉他让他去做一个卧底，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知道卧底的危险艰难，但同时，也为这个机会兴奋。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流窜在血液里的战栗，那么令人无法拒绝。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人，和每一个年轻人一样，心中有一个英雄梦，他们年轻，天真，一往无前。向往艰巨的挑战，同时又一腔热血。
　　这么多年来，他受过伤，流过泪，洒过血，每一个夜晚，都是他的藏身之处。回想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过，但若是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选择成为一名卧底警察。因为，他就是他，他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陈警官，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莫澄钰嘴角重新压了下去，恢复了他一贯的漠然，他眼睛微微下垂，目光落在前方的蛇群上，又也许，他的双眼中什么也没有。
　　“莫警官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如今我们两同为天涯沦落人，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陈随轻轻揉捏着手臂，之前的捆绑伤到了肌肉，此刻两条胳膊正在发出不堪忍受的抗议。莫澄钰却突然沉默了，就在陈随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问道：
　　“刚才，陈警官是不是在同什么人说话？”
　　这下子，轮到陈随沉默了。
　　“我原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陈警官似乎并没有掩藏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如果陈警官不方便说的话......”
　　陈随叹了口气，以莫澄钰的敏锐，他发现问题可太正常了。应该说，他不知道才不正常。他的确也没有遮掩什么，在之前那种情况下，就算想遮掩也遮掩不了。只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他思索了片刻，便道：“莫警官，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或者说，这件事很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
　　莫澄钰侧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仿佛一个安静的听众。
　　陈随挑挑拣拣，把星君能够操控蛇群，以及能够隔空与他对话的事情说了出来。
　　莫澄钰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震惊诧异，陈随本以为对方会继续刨根问底下去，没想到对方只是惊疑了片刻，便道：“所以，之前那条咬伤百迟的银环蛇也是他指挥的？”
　　一提到这个，陈随心里便沉了几分，若不是星君及时出现，那支“醉生”要是真的被注射进莫澄钰的体内才真的是可怕。
　　缉d警察患上d瘾，这是多么大的讽刺。这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悲剧。
　　“如果能够见到星君，我真想当面谢谢他。”莫澄钰声音有些苦涩，显然，他也并不如之前所表现的那么平静。
　　陈随笑了笑，“我也是，这回要是能出去可得好好感谢他。”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再提回去的事情，因为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那个百迟，那个少年，他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陈随之前就想问了，这个百迟好像格外的憎恨莫澄钰，可是，在那憎恶之下，又似乎隐藏着极度的痛苦。当然，若只是这样，陈随也并不太关心，他在意的是莫澄钰的态度，他似乎对这个少年不太一样。
　　果然，莫澄钰的眉间再次蹙了起来，身上的肌肉也微微崩了起来，这是个极细微的变化，若非陈随观察细致，也不一定能够发现。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百迟......他是我带进来的。”
　　“什么？”陈随瞳孔微微收缩，眉峰拧起，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莫澄钰。
　　莫澄钰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第一见到百迟的时候，他才不到八岁，瘦瘦小小的，一身脏得像是几百年没洗过澡一样。”
　　那一年，他才刚刚得到鹰叔的信任，跟手下人一起去收货，中间遇到了老对头，两边的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他不小心受了伤，和大家失散。他一个人在林子里待了两天，才狼狈地从里面钻出来。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个难民一样，腿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毕竟条件简陋，隐隐有了发炎的征兆。
　　当时的他只想找药，但那地方偏远简陋，想找一家药房竟然也难得很。最后好不容易才从当地一个油子手里买了一些必备药品，谁知道刚出门就被人抢了。
　　是一个小孩，对方虽然小，却力气很大，由狡猾得很，动作敏捷，莫澄钰追了他两条街，才将他抱摔在了地上。
　　小孩闷哼一声，咕噜噜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立刻翻身起来，防备地盯着他。
　　“他就像一只狼崽子一般，呲着牙，眼神凶得很。但再怎么发狠，也到底只是一个小孩子，我看到了他藏在眼底的惶恐。”
　　一个瘦小的孩子不去抢吃的，却拼死也要抢药。虽然当时莫澄钰受了伤，又浑身狼狈，但也是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并不是一个抢夺的好对象。小孩一看就是常年混迹于此的，一双眼睛若是还分不清楚好歹，只怕也活不到现在。
　　莫澄钰打量了对方一下，小孩虽然灰头土脸，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但这些伤都是旧伤，有没有这些药都是无所谓的。他很轻易就猜出了对方应该是有家里人受伤正需要用药。
　　莫澄钰只沉默了片刻就将药分了一半给小孩，那孩子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加大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他就迅速抢了药，转身飞快地蹿进了一旁的棚户区。
　　这不过是一件插曲，莫澄钰很快就和鹰叔汇合了，当时的一场乱战鹰叔损失了两名手下，受伤的也有好几个，最重要的是，货物丢失了。鹰叔咽不下这口气，便准备要报复回去。
　　他见到莫澄钰也很是高兴，本来他都以为莫澄钰也已经死了，心里还遗憾了好一会儿。
　　报复很快开始，在第三天的晚上，两方人打得热火朝天，枪声不断地响彻在这个偏远落后的小镇上，土墙上布满了弹孔。镇上的人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个人都躲在屋里不敢冒头。
　　莫澄钰腿伤还没有恢复，但这依然不影响他的身手。他护着中了一枪的鹰叔躲进了一间破烂不堪的草棚里，草棚里昏沉沉的，只有头顶的月亮洒下一片明亮的银辉，勉强让他们看清四周的环境。
　　他扶着鹰叔坐下，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听得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他浑身肌肉迅速绷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侧方撞去，同时手上的枪抵了上去。只听得一声惊惧的痛哼，莫澄钰心里一凝，立刻移开了枪口，同时左手一个用力，将手下的人紧紧扭住。
　　这是一个孩子！
　　莫澄钰立刻察觉到了身下人的身形，手下的力度却并没有松多少。
　　“什么人？”莫澄钰低声喝道。
　　小孩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都有些抖，“我......我住在这里的。”
　　莫澄钰的心软了几分，他提着小孩往旁边移了移，月光透过破烂的草棚投射下来，刚好打在小孩黑黑的脸上。
　　莫澄钰微微一愣，竟然是那天枪药的小孩。那小孩也好像认出了他，瞳孔微微一缩，紧绷的肌肉也好似放松了几分。
　　鹰叔的伤有些重，子弹穿过手臂而出，留下了一个血洞。莫澄钰撕下衣服的下摆，替他包扎伤口。
　　突然，一袋药出现在眼前。
　　莫澄钰抬眼看过去，小孩举着袋子，眼里有些害怕，但依然强作镇定，“给你，这本来也就是你的。”
　　莫澄钰只犹豫了两秒就接过了。外面的枪声还在响个不停，打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他们暂时没有出去。也是这个时候，莫澄钰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百迟。
　　没有多久，外面的枪声就停了下来，屋外一片死寂。等到他们自己人找来的时候，莫澄钰打开草棚门，扶着鹰叔走了出去。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百迟竟然也会跟着他一起出来。
　　来找他们的人都警惕地看着小孩，似乎只要一有不对，便能毫不留情地开枪射杀这个孩子。小孩的眼神凶狠，身子却在微微颤抖，但依然立在那里，只是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几分莫澄钰。
　　“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莫澄钰呵斥了一声。
　　小孩无动于衷，一双眼睛射出狼一样的绿光。
　　“你的家人呢？你走了他们会找你的。”
　　“我没有家人了。”小孩语气很平常，甚至有些冰冷，“都已经死光了，没人会找我的。”
　　莫澄钰突然窒住了。
　　旁边的鹰叔忽然轻笑了一声，“阿澄，带上他吧，这孩子挺有趣的。”
　　小孩一听，那双狼眼忽地就爆出了几丝精光，期盼的看着莫澄钰。
　　就这样，百迟跟在了莫澄钰身边。经过这一晚的混乱，鹰叔带着他们找到了飞藏，莫澄钰凭借自己精准的枪法也很快打入了组织的内部。
　　这些年来，百迟一直跟在莫澄钰身边。百迟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孩，凶狠，不怕死，又非常懂得人情世故，组织里的人年纪都比他大很多，多多少少，对这个孩子都会有几分包容。很快，百迟就混的风生水起。
　　莫澄钰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导他，他并不希望这个孩子真的成为一个无恶不做的人。但随着他们在组织里待得越久，百迟受到的影响也越大。
　　他几乎把组织当成了家，一个他梦想许久的家。他渴望着亲情，在他看来，这个家有说一不二的飞哥，有一直照顾他，就像他亲大哥的莫澄钰，有父亲一样的石哥......
　　他成了组织里一匹忠诚的狼。
　　莫澄钰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上绝路，他什么也不能做，他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第134章 
　　滴答, 滴答，滴答......
　　黑暗中，水滴声尤为明显, 衬得周围越发的沉寂阴暗。
　　“下雨了......”耳边一道声音小声的嘀咕, “星星，你冷不冷啊？”
　　周星海闻言不由得更加抱紧了双臂，往旁边的韩烁身上靠近了几分，“有点冷，你冷呢？”
　　韩烁咂砸嘴，把自己使劲儿往周星海身上靠, “冷啊，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星星，你身上好暖和啊, 热乎乎的......”
　　周星海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身上也烫呼呼的，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心里有些害怕, 那滴答的声音越发清晰响亮，直钻耳膜，他越是不想听，就越是怎么也忽视不了。
　　“韩烁,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淹死啊？”
　　“淹死？”韩烁低呼了一声，“怎么会啊？”
　　“雨一直下，下了好久了，水都流进来了, 要是一直不停的话, 我们肯定要被淹了, 我......我不会游泳啊。”
　　“别怕没事的，只是一点点而已，咱们这里这么宽，不会被淹了的。而且我会游泳的，真要是淹了，我就带你一起游，我爸爸都夸我游得好呢！”
　　“那谢谢你啊。”周星海抽了抽鼻子，心里放松了不少，他贴着韩烁，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星星，你身上怎么这么暖和啊......”韩烁又叹了一声，地窖里冷的人直哆嗦，再加上下雨，湿漉漉的透着寒气。周星海身上暖和的像炭盆一样，贴着别提多舒服了。
　　周星海讷讷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喉咙里干的厉害。
　　忽然，黑暗里凭空伸出来一只手，吓得周星海往后一仰，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惧的低叫，连带着旁边的韩烁也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了起来。
　　额头上贴上来了一只冰凉的手掌，冻得周星海一个哆嗦。
　　他还来不及躲开，就听得耳边响起了一个略微发冷的声音，“你发烧了。”
　　周星海愣在原地，“是你啊......”他似乎没想到这人竟然会主动过来，虽然之前他帮忙回答了好多问题，可自从星君走了以后，这人就没有再主动跟他们说过一句话了。
　　“应该是地下太冷感冒了，你这样的情况多久了？”那声音有些沙，继续问道。
　　周星海愣怔了片刻，随即摇摇头，声音小小的，“睡醒了就这样了。”
　　也不知为什么，黑暗中，那声音莫名地沉默了。
　　旁边的韩烁却急了，“星星你感冒了吗？怎么会这样？要是他们发现你生病了会把你抓起来的！”
　　这话一出，周星海顿时惊惶起来，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尖利了几分，“他们为什么要抓我，我很听话的啊......”
　　韩烁焦急地抓着头皮，“怎么办？之前这里也有人生病了，后来就动不了了，连饭也不起来吃了，然后上面就突然下来一个人把他抱走了......”
　　周星海咬着唇，“然后呢？那个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韩烁摇摇头，“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听完，周星海心里顿时涌起了巨大的恐慌，眼前也糊上了一层水雾，就连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
　　紧贴着他的韩烁很快就察觉到了，他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两下，然后抓住了周星海的手，小大人似的说：“星星你别怕，我......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大坏蛋把你抓走的，你别怕......”
　　“好了闭嘴！”旁边冷冰冰的声音低喝了一声，韩烁立刻抿紧了唇。眼神有些惊慌。
　　若说这地窖里他最害怕谁，莫过于这少年了，他在这里待得最久，也最凶狠。但又不像他们学校里那些强壮的男生那样张牙舞爪。相反的，他总是不怎么说话，也不喜欢出头，默默地隐在大家之后。只有那双眼睛却像是缀了寒冰一般，韩烁第一次被那双眼睛扫到时，就吓得浑身僵硬。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却莫名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后来，他终于想起来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他还记得曾经有一次他和爸爸一起回乡下奶奶家，在村子里遇到了几只野狗打架，其中一只就尤为的凶悍可怕。那双眼睛里面藏着嗜血的森冷，和不顾一切的疯狂，他当时就被那只野狗吓得哇哇大哭，从此再也不敢单独从那条小道上经过。
　　“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荆南问。
　　周星海不安地蹲在角落，后心贴着冰冷的石墙，忍不住低咳了一声，“头晕，想睡觉，喉咙像着火了一样......咳咳......鼻子好像也不通气了......”
　　黑暗中，荆南忍不住蹙起了眉。
　　“我是不是病的很厉害？我是不是要死了？”周星海仓皇地看向荆南。
　　荆南微微吐出一口冷气，将周星海往前拉了几分，“别靠着石头，太凉，容易生病。”
　　韩烁闻言立刻拉着周星海远离了石壁。
　　“只是小感冒，就算不吃药说不定也好了，没必要太害怕。”声音停顿了几分，又道：“再说，你的星君咕咕不是要来救你吗？说不定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对！”周星海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语气都雀跃了起来，“星君咕咕会来找我的，我还有星君咕咕，星君咕咕马上就要来接我回家了，星星不害怕，一点都不害怕......”
　　“是啊是啊，还有星君咕咕嘛，那个大坏蛋肯定不能把你抱出去的，嘿嘿......”韩烁揉着鼻子傻笑了两声，好在周围黑得很，没人看见他豁开的牙齿，“星星，你说星君咕咕他什么时候来救我们呢？我现在又冷又饿，真想回家啊......”
　　荆南沉默地坐在一旁，心里却嗤笑了两声。自己真是被关久了，也变得跟这些傻子一样白痴了吗？竟然会把希望放在这么虚无飘渺的事情之上。
　　可是......万一呢？除了这个，他已经没有别的机会了。
　　他闪烁的目光放在周星海的脸上，这傻小子烧的很厉害，他不是第一个生病的人，在这样一个阴暗潮湿，没有阳光，没有食水，没有药的地方，生病就意味着死亡。
　　但他忽然不想把这个残忍的事情说出来，也许，那个所谓的星君真的会来救他不是吗？这样的话，他也没必要说这些吓唬他们。
　　但也许，这些不过是这个傻小子烧糊涂了的胡言乱语罢了，他竟然还跟着韩烁那个蠢蛋一起相信了他。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家也逃不过被拖出去的命运了，那么说不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黑暗中的任何动静都仿佛被无限放大了一般，即使这一方角落的声音压得极低，其他小孩依然有人注意到了。但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弹，生病了又如何？死了又如何，没人关心，大家早都已经麻木恐惧到极点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关心别人。
　　地窖里再次陷入死寂，滴滴答答的水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底，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哐当”一声，头顶一阵巨响，随之而来的便是大亮的天光，以及飘飘洒洒进来的雨丝。
　　所有小孩都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扬起脖子往上看。
　　关闭了许久的棚顶被打开了，宽阔的出口处，居高临下地站着几个男人。
　　在看到那几人身上挂着的长枪时，荆南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时间还没到，不是应该明天吗？他不可能会出错啊！
　　细密的雨水从天而降，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大地上所有的生物都笼罩其下，找不出一丝逃离的空隙。
　　山林间，一群瘦弱不堪的小孩歪歪扭扭地行走在其间，穿梭过水雾遍布的草叶，踏过湿滑厚重的枯叶残枝，却没人敢停下来。
　　荆南走在这群小孩的中间，他的脸上布满雨水，漆黑纤长的眼睫上挂着水珠，又随着走动滴落下去，滑进湿透的衣衫里。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微微发着抖，身体的热量几乎已经被雨水带走了，浑身都冰凉冰凉的。
　　然而他的心却更加的寒冷，这不对劲儿，时间提前了，他相信自己没有算错。为什么会提前？他暗暗扫了眼身边的小孩，地窖里的孩子竟然全都被带上来了，这和往常竟然完全不一样。
　　不寻常就意味着危险！
　　他们要被带去哪里？他们还能活着离开吗？、
　　荆南心沉沉的，面上却如同其他小孩一样露出惶恐害怕的表情，而实际上，他已经在暗暗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以期能趁机逃出生天。
　　“好了，都停下！所有人都不许动！”
　　前方的一个络腮胡男人忽地停下了脚步，随即朝着这群孩子们大声呵斥道。
　　小孩们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停在了原地，每个人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像极了一群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鸡仔，哆哆嗦嗦个不停。
　　几个男人见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发出一阵兴奋地嗤笑。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带你们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有个干瘦的男人端着枪漫不经心地问道，即使他是笑着的，但这群孩子们脸上的惊恐却没有减轻一分半点，任谁都看得出来，男人脸上带着的恶意。
　　“看到前面那片林子没有？”
　　男人点着下巴示意小孩往前看，小孩像牵线木偶一般朝着前方看去，一双双惊恐的眼睛茫然无措地望着前方的林木。
　　荆南也顺从地抬起眼睛扫过去，前面正是一片茂密的丛林，枝繁叶茂，看不到头，雨水淅淅沥沥打在枝叶上溅起一股股的水雾。
　　“等会儿，我数一二三，数到第三的时候你们就要跑进去，知道吗？”
　　小孩们全都一脸茫然，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瞪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谁也不知道这些孩子究竟有没有听懂，但显然，这群男人也不在乎他们能不能理解。
　　他们呵呵笑着，嘴里继续吐出他们残忍的规则，“当然，我们会在后面追你们，就像打弹弓一样，谁被打到，就算谁倒霉。”男人摆了摆手里的枪，咧开乌青的嘴唇，像极了地狱里的恶鬼。
　　荆南顿时一个激灵，寒意从心口直蹿到天灵盖。原来是这样吗？之前被带走的孩子也都是被带到这里了吗？他们还活着吗？或者，他们有人活下来了吗？
　　他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的周星海和韩烁，两人脸色白得吓人，两眼发木，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到其中的意思。
　　他不禁眉心一跳，那一瞬间，他哆嗦着压上了周星海的身体，紧贴的皮肤之间，荆南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发着颤的身体。
　　周星海茫然地侧头看了一下，见是荆南，身体也不自觉靠近了几分。这样的动作并没有引得男人们的怀疑，在场的孩子个个都是惊惶发抖，东倒西歪，你贴着我，我贴着你，再是寻常不过。
　　“能不能活着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现在，我开始数数了。”
　　“一......”
　　荆南脚底瞬间蓄起了力量，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周星海的手。
　　“二......”
　　噗通......噗通......荆南的心跳越发地快，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周围的小孩好像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的脸色愈加惊恐，但四肢却也开始摆出了奔跑了姿势。
　　“三!”
　　说时迟那时快，荆南如同离弦的箭，脚底猛地用力，便拉着周星海快速地往前奔了进去，韩烁只一愣，立刻惊恐万分地追着跑了上去，紧紧地缀在两人的身后。
　　其他的小孩慢了一步，但依然很快反应过来，也快速跑了出去，有不明所以的也条件反射一般跟在跑了的小孩后面，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麻木地跟随着。
　　身后，几个男人看着这群孩子跌跌撞撞地蹿进林子里，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阴险笑意。他们哈哈大笑着，笑声如同索命的魔音，传进每一个惊恐交加的孩子耳朵里。
　　“baby们，你们躲在哪里了？叔叔们要来找你们了......”
　　几个男人抬起了枪，嬉笑着蹿进了树林，朝着林间射击出一发发子弹，这又是一场有趣的狩猎，不是吗？


第135章 
　　“呼......呼.......”
　　激烈的喘息从鼻尖喷出, 让原本就紧张的心脏更是跳动如雷。
　　荆南身上的肌肉几乎绷得发疼，他拽着周星海的手拼命地穿梭在林间，仿佛身后是无间地狱。湿淋淋的枝条抽打在脸上, 身上, 雨珠飞溅而下，像极了一块块冻僵的冰块砸在身上，又冷又疼。
　　身后的枪声不时的响起，听在耳朵里如同惊雷一般，击打得心口突突直跳。他不知道其他小孩怎么样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一定要逃！
　　惊恐塞满了他的胸腔, 即使他之前表现得多么冷静, 到了这种时候, 他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罢了。
　　“星星......星星，别, 别丢下我，等等我......等等我......”
　　跟在后面的韩烁拼命地甩着手臂，两腿更是软麻得如同两根面条，几乎就要撑不起他的身体。但是他不敢停下来, 也不能停下来，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满腹的恐惧依然让他的大脑无法再思考任何多余的东西，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模糊的双眼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听到韩烁的声音, 周星海很想转头看看, 但他的手被荆南紧紧拽着，疼得他觉得手指几乎是要断掉了，脚下随着前方的拉力不由自主地奔跑着，即使双腿已经在向他发出强烈的抗议。
　　“韩......韩烁......等等他......”
　　周星海张张嘴，立刻便觉喉咙口像刀割一般疼痛，大脑也因为过分的刺激充血发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连周围的树木都开始旋转起来。
　　“闭嘴，快跑！”
　　荆南恐惧之余也有些恼火，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么关键时刻他居然还拖着这么个拖油瓶。他脸色很难看，一阵青一阵白。被关在地窖里的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早就虚弱的厉害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场追逐赛看似是给了他们生的机会，其实根本上就是一场残忍的杀戮。
　　一群虚弱恐惧的小孩子，如何逃得过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这在那群男人看来，只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游戏，他们享受着追逐的乐趣，享受着这群他们濒死的惊恐。
　　荆南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心肺痛得几乎快要炸开了，脑子里绷着一根弦，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砰的一下断开。
　　“啪”地一声，身后传来了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右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滞，连带着他差点踉跄了一下。
　　“韩烁！”惊呼在耳边响起。
　　荆南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向后看去，韩烁不知什么已经摔在了地上，整个人趴在地上，泥泞落叶裹在身上，两条膝盖上血迹斑斑，脸上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仰着头，瞪大的双眼噙满了恐惧的眼泪，“爸爸......好疼，好疼，跑不动了，星星不要丢下我......”
　　这么一停顿，周星海两条腿彻底软了下去，当即也跟着歪倒在了地上，唯有被荆南拉住的手还吊在半空。
　　“快起来，你想死吗？”荆南手上用力，想将他提起来继续跑。
　　周星海又急又怕，也想爬起来，可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他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荆南一直拉着他，也许他会比韩烁还要先摔趴下。
　　星君咕咕，星君咕咕你在哪里？星星好害怕，星君咕咕......
　　周星海颤抖着，湿冷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头上繁茂的枝叶随着冷风轻轻晃动着，玉珠噼里啪啦砸下来，三个小孩眯着眼，从头到脚都淌着水，活像一只只狼狈瘦小的落汤鸡。
　　荆南抹了一把脸，昏胀的大脑却在不断发出警告。也许，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放开身后这个拖油瓶的手。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不断地流失，他没有力气了，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他紧了紧右手，周星海的五指正紧紧扣住他的五指，手心处紧贴着的滚烫的肌肤在告诉他，小孩正在发着高烧。
　　荆南的呼吸急促灼热，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在提醒他，不要再犹豫了，他生病了，就算逃出去了，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也活不了多久。
　　放开他的手，立刻转身离开。这是一个理智的，正确的选择。
　　但不知为何，荆南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下，反而更加用力地抓紧了那只柔软的小手，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冷得发颤的心重新燃烧起来。。
　　“嘭！”
　　一声巨响，荆南只觉耳边擦过一阵劲风，刮擦着他的脸颊直射向后，撞击在身侧的树干上，炸开了无数碎屑。
　　荆南浑身像僵住了一般立在原地，任由头顶瓢泼的雨珠像瀑布一般泼洒下来，击打在他的皮肤上一阵刺痛。
　　“哟，瞧瞧我又发现了什么？三个小崽子！”
　　三个小孩同时举目望去，一个瘦高个的男人端着枪从湿漉漉的枝叶间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残忍的笑意。
　　那一瞬间，荆南身上的力气好像在一夕之间就被抽空了，冰冷的身体似乎也真的冻成了冰块。
　　男人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三个小孩，嘴角弯起了一抹愉悦的笑意，似乎很享受他们此刻的恐惧。
　　三个小孩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游戏这么快就结束了，实在没劲儿。”男人叹了一声，语气有些遗憾，然而下一刻，他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又提高了几分，“你们也还没有玩够吧？要不然叔叔再跟你们来玩一个游戏？”
　　不等几个孩子的反应，男人继续道：“就来玩点兵点将怎么样？”
　　男人咧嘴笑着，慢慢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三个小孩，在他们之间慢慢地来回游弋，“点到谁就是谁。来让叔叔看看，究竟你们三个谁才是第一个幸运儿。”
　　男人像猫抓老鼠一般慢慢戏耍着三个惊恐的小孩。四周安静得几乎让人害怕，坠落的雨滴也仿佛放慢了无数倍一样，淅淅沥沥砸下来，滴答，滴答，每一下，每一声，都牵动着三个孩子的脆弱的心脏。
　　终于，男人似乎享受够了一般，发绿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游弋的枪口也终于停了下来，正对着荆南的额头。
　　荆南霎时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住了。握紧的手心处又湿又热，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想逃，但双脚像生根了一般死死定在了原地，那管黑森森的枪口好像黑洞一般紧紧吸附住了他的双眼，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消失了。
　　男人裂开嘴角，右手食指轻轻往下压。
　　“嘭！”一声巨响，荆南身体剧烈一晃，双眼猛地闭上，世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要死了吗？他死了吗？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莫名地，他竟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来那一直令他恐惧的死亡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他终于解脱了。
　　他好像听到了哭声，那两个小傻子怎么样了？是他们在哭吗？他们是不是马上也要死了？他突然想跟他们说，别害怕，没什么好怕的，其实一点也不疼，很快就过去了......
　　他的大脑混沌麻木，四肢百骸都绵软得可怕，手心的触感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周围的一切都好像隔着一层雾，时隐时现，若即若离。
　　“醒醒，小孩，你怎么样了？小孩？听得到我说话吗？”浑厚的声音穿破雾霾，不断灌入他的耳膜。
　　周围的声音也好像突然被打开了罩子一般清晰刺耳，震得他脑中胀疼不已。细密的雨珠砸在他的脸上，几乎让他不能呼吸。
　　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身体在轻轻摇晃着。
　　荆南心里一跳，一瞬间，神智猛地回归大脑，他费力掀开了眼皮，入目便是一张坚毅方正的脸。
　　男人见他清醒，猛地长舒一口气，随即将他扶着半坐起来，问道：“孩子，还能起来吗？”
　　荆南呆愣地看着男人脸上画着的绿色迷彩，一时竟没了反应。
　　“别耽搁时间了，快离开这里。”
　　旁边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嗓音，荆南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男人站在一旁。对方看起来十分高大，背上背着韩烁，左手搂着周星海，却依然显得十分轻松。
　　“孩子你别怕，我们是xx武警二支队的成员，奉命来营救你们，你们已经得救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们，别害怕......”
　　扶着荆南的武警语气温和，身上背着的枪泛着冷硬的光。
　　荆南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一双眼睛有些发直地看着他，但那颗几乎已经冻结的心却又开始激动地跳了起来。
　　男人身强力壮，手上微一使劲儿，就将荆南整个人抱了起来。
　　“这里是飞鹰三号，救援人质三名，击毙匪徒一名。”
　　耳边的声音浑厚好听，荆南眨眨眼，就见之前那个用枪指着他的男人歪在地上，早已经没了气息，太阳穴上赫然是一个血糊糊的黑洞。
　　周围的林木在快速地后退，远处的林间时不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枪声，冰冷的身体紧紧贴在一个肌肉虬结的胳膊上，滚烫的体温也在慢慢安抚着他惊恐的心脏。
　　他还活着吗？他终于得救了吗？
　　荆南看着身侧被紧紧搂住的周星海和韩烁，眼眶涌起一股热意，四周的景象逐渐模糊，他的脑袋微微垂下，下巴搭在了一个宽厚的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第136章 
　　沈宜蹲在一棵树杈上, 细密的雨珠早已将身上的羽毛淋得透湿，黏答答地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他抖了抖羽毛, 表面多余的雨珠瞬间四散飞溅。
　　“嘘......星君, 你小心点。”
　　隐藏在茂密枝叶间的高盛轻轻拍了拍大公鸡的脑袋，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沈宜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爪子，又重新安静地蹲下。
　　高盛低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安抚道：“别担心, 猎鹰队里所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他们的大队长刘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一定会平安救回陈随和星星的。”
　　沈宜轻轻地点了点头, 眼睛透过布满水珠的枝叶看向前方。这里视野很好, 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条源远流长的白河, 在那河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暗影。
　　他知道, 那就是飞藏的老巢，那里正劫持着陈随和星星，还有地窖里那些可怜的小孩。高盛说得对，他们计划周密, 还有他提供的线索，一定能平安救回星星他们的。他应该相信他们。
　　但不知为何，沈宜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奇怪的焦灼压迫着他的神经, 让他坐立难安。
　　“砰”地一声巨响, 好像拉开了一场激烈的帷幕, 震天的枪声在远处响起，此起彼伏，似要划破那方天际。
　　“咕咕咕......”发生什么事了？
　　沈宜猛地扬起脖子遥望过去，可惜距离太远，除了那一道道激烈的枪响声，他什么也看不清。
　　“别着急，看来他们是交上火了。”
　　高盛的声音低沉，沈宜侧头看去，见他紧拧着眉，身体也不似之前那般，整个人都崩得紧紧的。看来他也并非自己所说的那样放心。
　　“轰”又一声巨响，连身下的树都仿佛在摇晃，远方似乎燃起了一点火光，浓烟直扑天际。
　　沈宜心脏几乎骤停，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跳下了大树，朝着那片火光中飞去。
　　“星君......星君冷静点......”
　　身后高盛焦急的声音传来，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交上火了？是出了什么意外吗？还是他们的行动计划泄露了？
　　震天的枪响还在激烈不断地交锋着，沈宜的心脏也随之一颤一颤地，心里的担忧几乎化为了实质，绞缠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飞奔在茂密的杂草中，湿漉漉的草叶几乎要将他淹没，两只爪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厚实黏腻的腐叶里，又飞快地拔出，留下一条条窄小扭曲的痕迹，歪折的草叶上挂着要坠不坠的雨珠。
　　随着他的靠近，枪响声也越发清晰，可惜周围杂草茂盛，他实在看不清前方战况如何了。
　　大概是太着急了，他脚下忽地一歪，踩进了一个潮湿的坑里，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翻滚着摔进了前方的水坑里，脱落的羽毛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
　　沈宜站起身，用力地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将糊在脸上的污水甩开。正要跳出去时，忽然“砰”地一声，尽在咫尺的枪声几乎震破耳膜，脚边的泥土腐叶瞬间炸开了花，如天女散开一般纷纷飞溅在沈宜的羽毛上。。
　　沈宜浑身一颤，黏腻的羽毛几乎就要炸开，是子弹！有人在开枪射击他！
　　只顷刻间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濒死的危机让他血液倒流，心跳迅速蹿升。
　　“快躲开！”
　　随着一声厉喝，更加骇人的枪声在耳边再次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沈宜就地一滚，从水坑翻了出去。身形还未稳住，他便抬头顺着刚才的声音看去，只见一棵大树之下竟还趴伏着一个人。对方全身都笼罩在一片青绿之下，连脸上都涂抹着一层绿油油的色彩。
　　“谁让你过来的？高盛呢？”
　　是燕玲！猎鹰队里的狙击手，沈宜之前见过她！
　　燕玲吼出这句话，举着狙击枪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下一刻，一颗子弹击在了她刚才爬伏着的草地上。
　　“快离开这里，对方的狙击手发现了我们！”
　　沈宜心里一颤，未知的敌人潜伏在暗处，子弹似乎能从四面八方射来，他就像一个立在广场中央的靶子，随时都能血溅当场。
　　巨大的恐慌爬上了心底，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敌人，可唯有这次，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沈宜迅速抬起了爪子，想要蹿进旁边茂密的灌木里，忽地，一股怪异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浑身肌肉倏地绷紧，羽毛根根倒竖，脚下不由自主往旁边一转，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转开。
　　“砰！”
　　子弹擦过下腹部，击穿了身后的大树。
　　沈宜整个身子啪地一下随着重力坠落在地，摔进了草堆里。再一次躲过狙击，冷汗几乎要从毛孔里渗透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同一时刻，燕玲飞快地架好枪，朝着前方射出一枪，子弹带着气流急速穿过枝叶缝隙，射向了藏在暗处的狙击手。
　　不远处，茂密的草叶一颤，一个身影快速闪身，子弹擦过手背，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最后没入了身后的灌木从里。
　　“快躲起来！”燕玲闪身躲进附近一棵树后，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沈宜二话不说，飞快蹿进灌木，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
　　不远处，罂粟卧在草叶里，瞄准镜里已经没有了燕玲和沈宜的踪迹。他眯了眯眼，抬手舔了舔受伤的手背，唇间沾上了一抹刺目的红。他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阴戾的笑容。
　　沈宜躲在灌木从里，飙升的心跳咚咚地在耳内响个不停，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心里的不安几乎到达了顶点。对陈随和星星的担忧，对暗藏的危机的恐慌，对未知的战况的不安......
　　远处的枪声还在持续着，这里离那片木屋已经很近了，他似乎能看到不远处闪烁不停的火光，还有那弥漫的烟雾。
　　沈宜不由得抬头朝着燕玲躲避的地方看去，若非他早已知道对方就潜藏在那里，他几乎就要找不到她。她此刻正紧皱着眉头，眼睛对着瞄准器，似乎在寻找着对方狙击手的位置。
　　莫名地，沈宜似乎能感觉到燕玲的焦灼，她和他一样，一定很想出去支援队友吧。但此刻她的敌人是潜伏在暗处的狙击手，她必须解决他！否则，他就是猎鹰队的一大威胁。
　　但此刻谁也没有动，两名优秀的狙击手之间的较量，谁先出手就意味着谁先暴露，甚至意味着死亡。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滴答，滴答，雨珠从叶间滑落，没入了厚实的枯叶里。
　　沈宜似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他磨了磨爪子，心里下了个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猛地蹿出了灌木丛。
　　“砰！”
　　时间仿佛停滞了下来，无数雨珠从叶尖震颤落下，停坠在半空，耳边似乎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一颗带着疾风的子弹穿透黏着的空气，朝着他飞射而来。
　　他瞳孔骤缩，漆黑的瞳仁里似乎倒映着一片金色的光芒。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冻住了，他忘记了恐惧不安，忘记了身体上的不适，大脑如明镜一般清明，他眯起眼睛，展开翅膀，脚下用力一掂，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轰”，雨珠坠落，叶片翻飞，疾风划破羽被，深深扣进了树干中。
　　沈宜轰然坠地，破损的羽毛翻飞在冰冷的空气中。
　　同一时刻，燕玲眸光一凝，眼中脑中是一派清明，她抛开了一切杂念，盯紧了瞄准器里的目标，坚定冷静地扣下了扳机。
　　“轰......”
　　一枪爆头！
　　成了！
　　燕玲心里一喜，收起架好的枪，从草堆里爬了起来。她快步走到那只奇怪的大公鸡身边，将他翻转着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是擦伤了一寸羽毛，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但同时，她心里也存了一丝疑惑。对方狙击手的本事她最是清楚，之前两人就已经交手数次，可谓非常难缠。这莽撞的大公鸡竟然能三番两次从那狙击手中逃生，真是奇迹！
　　但也多亏了这大公鸡的莽撞，她才能抓住对方的破绽将他一击毙命。
　　“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支援他们！”
　　燕玲心里清楚，这只鸡不太一般。至少他应该是听得懂人话的。否则他们猎鹰队绝不会带这只鸡一起来这白河谷。她说完这句话，就迅速提着枪冲了出去。
　　沈宜望着燕玲离开的背影，用力地喘着气，平复着极速的心跳。幸好他们的狙击手够给力，也不枉他冒着生命危险跳出来充当诱饵，总算把那该死的狙击手给解决了，这靶子当的值啊！
　　他拍了拍翅膀，将羽毛上的落叶扫开，从地上跳了起来。
　　现在没了暗中埋伏的狙击手，他可以去找星星了！
　　沈宜倒腾着爪子穿过草丛，却不料一股大力倏地从身后抓来，当即掐住了他的翅膀根。下一刻，他整只鸡就腾飞而起，被拎在了半空。
　　“咕咕咕咕......”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沈宜条件反射般大声尖叫着，身体使劲儿挣扎，两只爪子更是用力向下蹬，试图挣脱束缚。
　　“别动！否则我就拧断你的翅膀！”
　　翅膀根部的力道猛地加重，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沈宜疼得身体都要僵住了，如果他还是人的话，此刻大概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淌下来了。
　　他重重地吐着气，在疼痛的威胁下停止了挣扎，爪子依旧用力蜷缩着，试图缓解翅膀根部带来的巨大压力。
　　身后的人突地轻笑了一声，拎着沈宜的手微微一转，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
　　沈宜瞳孔猛地瞪大，是飞藏！
　　心跳迅速飙升，沈宜脖颈间的羽毛齐刷刷炸开。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木屋里和猎鹰队的人在交战吗？
　　沈宜愣怔地和飞藏对视着。
　　飞藏一双眼睛从上到下地扫视着手里的大公鸡，忽地就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星君？是你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正的你倒是比网上那些照片看起来更加英姿勃发。”
　　他的声音温和，但吐出的话却与手下的力道完全相反。沈宜忍着翅膀根部的剧痛，到底还是装作听不懂。还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现在就跟滚了一趟臭水沟的落汤鸡一样，哪里还一丝一毫昔日的英姿啊！
　　空寂的林间，冷风簌簌，雨水滴答，一个面带浅笑的男人对着一只狼狈的大公鸡徐徐说着话，让任何一个人看到，只怕都会觉得这人有病。
　　飞藏却似乎毫不在意，继续温声道：“我一直听说星君的聪明神异，心中神往已久，早就想与星君见上一面，可惜上次星君虽然光临舍下，却不肯露面相见。不过好在我也没有等多久，星君就再次光临。这次，星君可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招待才是。”
　　飞藏表现得有多淡然，沈宜心里就有多震荡。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上次见面？难道他说的是他前两天在木屋里召唤蛇群的时候？
　　他竟然知道？他看见他了？
　　不对，他分明说的是未曾露面，既然如此，那他又是怎么知道他曾经在那里出现过？
　　沈宜心里砰砰直跳，费力地思考着，小小的脑袋几乎就要充血。
　　如果飞藏知道他曾经出现在木屋里，那么他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知道了他的特殊之处，知道是他召唤的蛇群？知道他们已经掌握了线索？
　　“轰”地一下，沈宜的大脑瞬间嗡嗡作响，飞藏早已知道他们发现了这个地方？那么是不是说明他也早已经提前做好了埋伏，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好一网打尽？
　　那一瞬间，沈宜再也无法保持理智，痛苦，悲伤，愧疚，后悔齐齐席卷而上，几乎就要将他淹没。
　　是他的错吗？陈随和星星还活着吗？猎鹰队的人怎么样了？
　　翅膀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沈宜仰头一声长叫，尖戾的啸声几乎划破了林间。


第137章 
　　“咕咕咕......”
　　沈宜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奔去那片木屋，他迫切想要知道陈随和星星的安危, 想要知道猎鹰队怎么样了。
　　“我说了, 别动！”
　　随着一阵细碎的“咔嚓”声，一股强烈的疼痛席上沈宜的神经末梢，他身上气劲儿一散，颓丧般被拎在了半空中。
　　“看来对于这次的会面星君也很激动啊。也不枉我费了这么大的心力。”
　　沈宜瞪圆了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飞藏不为所动，他提着大公鸡, 慢慢穿梭在林间，似乎对身后激烈的枪炮声一无所觉。
　　沈宜心里一紧，转动脖子往后看去, 他并不想离开这里。
　　飞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静, 笑了笑, “星君是在担心他们？或者说，是担心那位叫陈随的警官？”
　　沈宜身子一僵, 倏地抬眼瞪视着他。
　　飞藏眸光一闪，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星君大可不必担忧！陈警官还好好活着呢。至少在我离开那里之前是这样。”
　　不过之后就不一定了，毕竟子弹不长眼, 两方人打起来，生死各有命了。
　　“这是我送给星君的见面礼。想必星君和那位陈警官一定感情很深吧。你放心，我已经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那间木屋，对此星君可还满意？”
　　沈宜眨眨眼, 有些听不懂了, 飞藏这是想干什么？但同时, 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至少陈随并没有被他杀害不是吗？也许猎鹰能够将他们救出来呢？毕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猎鹰队不是吗？
　　飞藏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继续道：“我的诚意星君也知晓了，现在本人诚意邀请，希望星君能和我一起去缅北，我的根基都在那里。要是有了星君的助力，我们的势力定能覆盖整个东亚，欧洲......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中，比起你在东阳当一个小小的警鸡，可要风光太多！”
　　话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沈宜要是还听不懂就可以扔掉脖子上顶着的东西了。感情这犯罪分子是想拐带他去违法犯罪啊？
　　他可是堂堂天下第一警鸡，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策反？
　　绝对不可能！
　　沈宜不做声，继续装傻子。
　　飞藏的眼睛好像发着光，面上温和的笑容也有些扭曲，他似乎也为自己口中那畅享的未来所痴迷。
　　想想大公鸡那奇特的力量，控制鸟群，控制蛇群，能隐身，有智慧，能沟通......这是怎样一种助力。
　　只要他收服了这只大公鸡为他所用，到时候，窃取各种情报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眯着眼，等他带星君回到缅北的第一件事，就是铲除他的老对头。只要吃下对方的地盘，他就能一跃而上，和缅北当地最大的组织形成楚河汉界，之后再想办法瓦解对方，彻底坐上龙头的位置。
　　“星君意下如何？”
　　飞藏眯着眼睛看向大公鸡的眼睛，沈宜黑溜溜大眼珠子一转不转的和他对视着，继续保持着一个呆若木鸡的形象。
　　“你不肯？”飞藏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沈宜顿时痛得咕咕乱叫，两只爪子在半空中胡乱蹬着，就是不肯回应他。
　　“星君，为了得到你我可是连这块基地都放弃了。连陈随和那个叛徒条子我都给他们留了一条命，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沈宜继续咕咕乱叫。
　　飞藏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还算平和的一张脸显得阴厉可怖起来。
　　“好一个警鸡，没想到在警局混久了骨头也变得这么硬了吗？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往后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臣服于我！”
　　他提起大公鸡，大步朝着林间而去。
　　沈宜顿时大惊，不行，这混蛋要带他去哪里？要是上了贼船可就没那么容易下来了。
　　沈宜拼命挣扎，张开喉咙使劲嚎叫，他本想召唤群鸟来救他，可是翅膀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身体哆嗦个不停，完全没办法集中精神。
　　忽地，飞藏的身体微微一滞，那是非常细微的反应，但被他抓在手里的沈宜依然还是察觉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飞藏身体猛地往旁边一侧。
　　“砰......”
　　又是一声熟悉的巨响，尽管沈宜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依然被惊得心脏停跳了一秒。
　　飞藏扭身躲过身后射来的子弹，飞快地从身上掏出一把手枪，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连开了三枪。
　　激烈的交锋好像只是一瞬间，枪声就再次停了下来，四周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沈宜感受胸腔里几乎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飞藏，放开你手里的大公鸡！”
　　熟悉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沈宜猛地抬头看去，是高盛！
　　高盛眼神凌厉，嘴角紧抿，双手举着枪，正正瞄准着飞藏。
　　而飞藏也是面色难看，手中的枪同样对准了高盛。
　　“高盛，又是你！”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你女朋友还好吗？上次的事是我招待不周了，替我向她问个好。”
　　高盛双眉狠狠向下一压，那股狠辣的戾气是沈宜没有见过的。
　　“是你！飞藏你这个畜生，有本事冲着我来，对付一个女人算什么！”
　　沈宜脑袋灵光一闪，迅速明白了什么，难道上次杨雪宁被绑架，是飞藏搞得鬼？
　　“你坏了我的好事，就要付出代价。那不过是个开胃菜，好戏还在后头。”
　　“是吗？”高盛冷冷地看着他，“只可惜，你怕是没有后头了。”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针锋对决着，两根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对方，让沈宜有一种如临深渊的紧迫感。
　　怎么办怎么办？他得想办法！
　　忽地，一股寒意直达沈宜的天灵盖，风好像变慢了，滴答，一滴雨珠从天而降，坠落在他的头顶，顺着他的羽毛缓缓滑向地面。空气变了，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破开了它，他似乎看见了一抹金色从黑暗中飞来，那么势不可挡。
　　“咕咕咕......”
　　沈宜瞳孔倏地瞪大，他惊恐地看着高盛，两只爪子拼命蹬着空气。
　　高盛眼皮一颤，常年奔跑在一线训练而来的敏锐在此刻发挥了作用。那一瞬间，他全身的汗毛几乎根根倒立，鸡皮疙瘩顷刻布满手臂。
　　他用力向侧方一翻，整个人几乎要飞了出去。下一刻，急速而来的子弹擦过他的头发，钉进了树丛里。
　　同一时刻，飞藏迅速扣下扳机，朝着高盛开了枪。
　　高盛如同一根滑溜的泥鳅，在地上连滚了数圈，躲过了激射而来的子弹，隐藏进了一棵大树后。
　　枪声停止，飞藏恼恨地看了一眼大公鸡，举着手枪慢慢朝着树后的高盛走去。
　　“白龙，你来的太迟了。”
　　另一边，一个身材高挑，头上戴着兜帽的男子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举着枪，同时朝着高盛逼近。
　　“抱歉飞哥，那帮条子太难缠了。”
　　树后的高盛努力平复着呼吸，他举着手枪，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出一个有用的办法。
　　沈宜的精神几乎崩到了极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让情势急转直下。高盛该怎么办？他一个人能解决飞藏和白龙两个人吗？
　　不行，他不能让高盛出事。
　　沈宜绷紧了身体，他必须冷静，集中精神，一定要集中精神！飞藏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高盛身上，他翅膀处的疼痛已经减弱了一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砰！砰！砰！”
　　出乎沈宜的意料，枪声再次毫无预兆的响起，子弹击中地面，树枝，溅起漫天的水花以及枯枝碎屑。
　　沈宜的心脏也在一声声剧烈的枪声中快速地跳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如同胶水一般紧紧黏着在高盛在林间腾挪翻飞的身影上。
　　或许沈宜应该庆幸他们此刻正处在林间，茂密的丛林枝叶几乎成了高盛有利的掩体，即使是在两人的围攻之下，他依然毫发无损。
　　高盛也不愧是高盛，他不仅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聪明的头脑，还有一身敏捷的身手。他靠着复杂的地形环境，一边游走躲避子弹，一边还能反击。
　　不过他的射击的重心还是在白龙身上，大概是怕误伤了沈宜。但飞藏的攻击依然让他捉襟见肘，好几次都差点被子弹击中。
　　沈宜看得心惊胆战，再这样下去，高盛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眼看着飞藏再次扣动扳机，沈宜心里一急，猛地用力挣扎起来，即使被扣住了翅膀，他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飞藏当即手一抖，子弹射空，一时竟走了神。
　　在战斗中，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给你的敌人提供机会。作为身经百战的刑警，高盛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划破空气飞射而来。
　　但飞藏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沈宜的干扰也只不过是一瞬的影响，他迅速饶身躲避。
　　一声闷哼在沈宜耳边响起，同一时刻，他察觉到了翅膀上的紧箍住的力道猛地一松。
　　沈宜心里瞬间大喜，落地的一瞬间，两只爪子就飞快地倒腾着，迅速离开了飞藏的身边，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他抬眼看去，飞藏脸色雪白，左肩上淌出殷红的血液，将他银白勾花的长袍浸湿了。
　　中枪了！高盛打中了他！虽然不是致命伤，但沈宜总算从他手里跑了出来。
　　白龙隐在一棵树后，再次朝着高盛开了枪。飞藏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捂着伤口，阴戾的目光扫了一眼沈宜藏身的地方，忽地抬枪对准了正在和白龙对抗的高盛身上。
　　沈宜心脏骤停，几乎就要从灌木丛里跳出来，但下一刻，飞藏的脸色变得尤其难看，他快速地按动了几下扳机，随后颓然恼怒的将手枪扔到了一边。
　　没子弹了！
　　沈宜幽幽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快得心脏病了。
　　不过这么一个小插曲，高盛已经借助树枝的掩护，腾挪到了沈宜的身侧。
　　沈宜透过灌木丛朝他看去，心脏立刻就被揪紧了。
　　看来，这一场枪战对他来说也并不是那么游刃有余。高盛身上都是擦伤，右腿上更是血迹斑斑，大概是被子弹击中了，就是不知道伤势如何。
　　他神情紧张，双目分外凝重地扫了眼手中的枪支，随后，便警惕地注意着敌人的动静。
　　沈宜心里顿时浮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眼睛盯紧了他手中的那管枪支。
　　难道说，高盛也没有子弹了？
　　这个想法一出，他心头猛地跳了跳。他立刻转向右前方，不知什么时候，白龙已经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一张脸隐在兜帽里看不清楚，右手举着手枪，步伐谨慎地朝着高盛走来。
　　高盛闭了闭眼，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打算。
　　近了，近了，更近了......
　　沈宜盯着那管黑洞洞的枪，瞳孔落在了那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他那双漆黑的眼瞳里，似乎什么也没有了。
　　叽叽喳喳......
　　清脆的鸟鸣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
　　簌簌......
　　枝叶抖动，好似有雀鸟在林间跳跃。
　　飞藏面色抖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四下扫视着，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忽地，那自由跳跃着的雀鸟如同离弦的箭飞射而来，像一颗小炮弹一般砸在了白龙的手腕上。
　　“砰！”
　　子弹射在了半空中，眨眼睛，高盛如同一头猎豹，从树丛里飞扑而来，将白龙整个人撞飞在地，手枪应声摔落在地，瞬间就被一只脚踢开了出去。
　　两人翻滚在地上，身上顷刻就裹满了枯枝败叶。
　　高盛的拳头如同铁锤一般奋力砸在白龙身上，他横过一只手臂紧紧压在白龙的颈动脉上，不过一会儿，白龙就面色充血，额头青筋暴起。白龙也不甘示弱，钢爪一般的手臂紧箍住高盛肌肉隆起的手臂，竟生生将他的手臂抬起了几分，又趁机曲起膝盖猛地顶在了他的腹部上。
　　高盛一声闷哼，几乎要呕出鲜血来，手上的力道也卸了下去，白龙又一顶，膝盖再次撞上了高盛受伤的大腿。
　　这一下即使是高盛也承受不了了，他一声痛叫，下一刻，就被白龙整个人翻了下去。
　　随即银光一闪，高盛条件反射侧身躲过，劲风划破胸口。白龙动作迅猛，不过几个呼吸，银光已经在空气中划过了数道痕迹。
　　两人可谓是势均力敌，在林间扭打在了一起，带起的拳风猎猎作响，不时闪过的银光，更是叫人胆战心惊。
　　不一会儿，两人就都挂了彩。
　　沈宜从灌木从里跳了出来，踩着爪子跑到了那把踢飞了的手枪旁边，抬起一只爪子踩在了上面。
　　他虽然没办法使用，但也得替高盛看着，万一一不小心又被白龙拿到手里了可怎么办，电视里可都是这么演的，绝对不能大意。
　　他朝着飞藏看去，却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沈宜心神一凝，那家伙什么时候跑了？
　　“嘭”，沈宜迅速回神，正好看见高盛一脚踹在了白龙的下巴上，一颗后槽牙从他嘴里和着鲜血喷出。
　　白龙倒地瞬间，右腿一个横扫，将高盛同时拌倒在了地上。两人如同秤砣一般砸在了地上。或许是高盛那一脚太过重，白龙一时落后了半分，高盛一个扶身，抓住了白龙握刀的手臂，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肩关节脱臼，惨叫声瞬间响起。匕首哐啷一下掉了下去。
　　白龙汗水簌簌的往下淌，他咬紧了牙关，忍住了那股痛意，身子后旋，抬脚朝着高盛狠踢了过去。高盛抬手一挡，后退了半分，白龙趁机站了起来。
　　然而高盛身形更快，一个闪身，拳头砸向了白龙的太阳穴，这一拳丝毫没有留情，白龙眼前一黑，脑袋仿佛裂开了一般剧痛无比，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高盛手腕顺势一转，快速拧住了对方的手臂将他拉了过来，随即抬起膝盖，狠狠顶进了对方的胃部。
　　这一下，白龙连叫也叫不出来了，被高盛又用力一掷，面朝下摁在了地上。随即又是一拳击在了后颈，瞬间没了动静。
　　高盛气力一松，整个人瞬间坐倒在了地上，嘴里大口喘着粗气。
　　沈宜翅膀捧起手枪，快步走到高盛的身边。此刻的高盛当真是狼狈不堪，身上都是血渍污泥，手臂上更是被匕首划破了两道血痕。
　　高盛看了沈宜一眼，接过了手枪，嘴里关心道：“星君，你还好吧？有受伤吗？”
　　沈宜看着他身上的伤，心里一酸，忙摇了摇头。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声音里都是疲惫和胜利的喜悦，“那就好，没受伤就好。”
　　他拍了拍大公鸡的背，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找猎鹰队！”
　　沈宜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远处那激烈的枪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歇了。
　　陈随和星星他们怎么样了？
　　沈宜立刻就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飞到木屋里去。
　　雨早就停了，乌沉沉的云压得极低，仿佛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底。空气中的冷风擦过脸颊，带起一阵水汽。
　　目之所及满地狼藉，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弹孔，排列有序的木屋几乎被炮弹摧毁，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壁。木地板断裂开，烟雾弥漫，火光明灭，留下一片片焦灼的痕迹。
　　沈宜踏过一片破裂的地板，猎鹰队的成员已经脱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正在处理地上歪七扭八的尸体。
　　“咕咕咕咕......”陈随呢？星星呢？他们在哪？
　　沈宜仔细地扫视了一圈，发现尸体身上的衣着都是飞藏的手下，并没有他所熟悉身影，他心里略微放松了一点。
　　“星君，这边！”
　　高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宜抬头，见他站在一处平地，正朝着他招手。
　　沈宜心里一动，撒丫子快跑了过去。
　　陈随和莫澄钰靠坐在一块木板前，随军的医生正在替他们处理伤口。
　　陈随此刻正清醒着，见到沈宜过来，立刻就笑了，“星君，好久不见了。”
　　沈宜眼睛顿时模糊了起来，他张了张嘴，突然张开翅膀扑了过去。
　　陈随张开缠满绷带的手臂，将大公鸡松松地抱住了。
　　他低头，将脸贴在了大公鸡凌乱的羽毛上，轻声道：“谢谢你，星君，你救了我，救了我们！”
　　沈宜眨眨眼，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唉唉，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把这只鸡抱走，没看见我正在处理伤口吗？”
　　徐医生哼笑了两声，轻推开大公鸡，将听诊器放在了陈随的胸口上。
　　“心率没什么问题，外伤比较严重，得先处理一下。还有你这体温已经快39度了，先吃颗退烧药......”
　　沈宜退了出去，陈随没事他就放心了。
　　他转着脖子左右看着，高盛似乎明白了他在找什么，在旁边说：“星星也没事，已经安排了特警去救那些孩子，他们应该马上就会过来了。”
　　沈宜点头，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深深地吐息着。
　　不远处，莫澄钰呆呆地站在一片废墟中，他低垂着头，冷风将他破碎的白衬衣吹的鼓了起来，伤痕累累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寂。
　　沈宜呆了呆，起身朝他走过去。离他几步远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那片废墟中躺着一个人，不，应该是一具尸体。
　　那张脸沈宜见过，是那名叫做百迟的少年。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怒气勃发，更没了之前的生机活力。他就那么躺在那里，血污糊满了他整张脸，瘦长的身躯破碎弯折。
　　莫澄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眸黑沉沉的，仿佛一潭死水。他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额头上包着纱布。肿胀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扭曲，就好像他在哭一样，但仔细一看，又好像什么表情也没有。
　　沈宜莫名觉得心头一阵难受，此刻，也许他不该上前去打扰他。
　　沈宜转身想离开，然而他身体一颤，那抹熟悉的危机感再次袭上心头，他浑身羽毛瞬间立起。
　　刹那间，他猛地飞身而起，扑向了前方的莫澄钰。
　　“砰！”近在咫尺的枪响几乎要震破耳膜。
　　沈宜只觉腹部一痛，身体如同抛物线一般砸在了地上。
　　周围一瞬间好像乱成了一锅粥，他听到了尖叫声，呼喊声。他眯着模糊的双眼看向了罪魁祸首，那人被压在一片废墟中，满头满脸的血，依然掩盖不了那双眼中的恨意。
　　“莫澄钰，你这个叛徒，你去死吧，你应该给所有人陪葬！”
　　什么鬼的叛徒，莫澄钰可是英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咒骂了？要死也该你们这群祸害老百姓的d贩去死才对！
　　沈宜心里骂道，身体却觉得越来越冷了，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向着大脑辐射着剧痛。
　　他瘫在地上，看着猎鹰队的成员们一拥而上将那几乎快要断气了的匪徒绑住了，心里多少有了几分安慰。
　　他将脑袋放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他想，也许今天，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沈宜张开那张分外尖利的嘴，那张啄过无数凶狠暴徒，让无数人害怕恐惧的利喙，此刻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咕声。
　　莫澄钰惊愕地看着他，几步冲上来将他搂在了怀里，他张着嘴，蠕动了好几次，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双如死水一般的眼眸里盛满了愧疚。终于，盈白的水珠从眼眶里浸了出来，滴答滴答坠落在沈宜脏乱的羽毛里。
　　陈随和高盛终于围了上来，沈宜这才发现，他们早已经泪流满面。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原来，他在他们心里已经那么重要了吗？
　　挺好的，他以为他变成了一只鸡，再也无法得到人类的一视同仁。
　　沈宜抬了抬翅膀，想如同往常一样拍拍他们。他以为他已经用了很大的力，可实际上，也不过是翅膀尖的羽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陈随见了，只以为他疼痛难忍，身体在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大公鸡的翅膀尖，嘶哑着嗓音道：“星君，别怕，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没事的......”
　　陈随嘴里不停喃喃着，也不知是在安慰沈宜，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高盛咬着牙，狠狠擦了把眼泪，抬头大声吼着：“徐医生呢？徐医生去哪里了？快叫他过来，立刻叫他过来！”
　　这嗓门大得沈宜都担心他的喉咙是不是直接撕裂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高盛这么失态呢。
　　周围的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沈宜眼睛扫过他们，都是熟悉的面孔啊，之前他们还坐在一起讨论这次的救援计划呢，虽然他只是坐在一旁听而已。还有燕玲，她也在啊，肩上依然背着她那把狙击手。他们之前算是并肩作战过一次了......
　　沈宜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有些累了。
　　“星君，星君坚持住，坚持住啊，医生就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徐医生背着医药箱冲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分外凝重。
　　陈随两只手不安地贴着大公鸡的羽毛，似乎想要用力抱紧他，又害怕弄疼他。以前一直温温热热的羽毛，此刻却那么冰凉，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冷到了骨子里。
　　高盛也轻轻抓着他一侧的翅膀尖，两人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就从此消失了。
　　两个笨蛋，这可不像你们啊！
　　沈宜目光透过他们两人，投向了前方不远处。
　　陈随两人也跟着转头，一群特警从远方走了过来，他们怀里抱着一个个昏睡的小孩。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周星海，小孩子身上脏兮兮的，脸蛋却很干净，应该是刚被人清理过。
　　有些瘦了，也没有以前白了，漆黑的睫毛下，藏着两片乌青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这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沈宜定定地看着他，久久不愿意移开视线。。
　　陈随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将内心翻滚的悲痛压下去，在大公鸡耳边轻轻道：“星君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星星，我会把他当成我的亲生儿子一样照顾，就像陈泽一样。”
　　“我也是！”高盛吐出一口气，似乎也接受了这即将到来的残忍，“我们都会照顾他，星君，你放心，星星他会平平安安地长大的，他会考上一个好的大学，然后结婚生子，过完幸福的一生......”
　　沈宜终于放心了，他想，即使他不在了，可是还有那么多优秀的人关心他，照顾他，以后的日子，他会过得很好的。
　　真累啊，当了一辈子短命鸡，不晓得下辈子会当什么呢？
　　“回来吧......该回来了......”
　　一道轻忽缥缈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这声音如此的温柔又熟悉。
　　沈宜很想抬头去看看，这让他感到亲切安心的声音究竟是谁？
　　可他没有力气了，黑暗一阵阵袭来，在彻底被黑暗包裹之时，他似乎听到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是陈随和高盛。
　　沈宜想要拍拍他们，告诉他们，嘿，大男人别哭得这么凄惨，那么多人看着呢，多丢人啊。
　　但他什么也来不及做，就已经彻底沉进了黑暗中，从此，世界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
　　莫慌，我们星君才不会死呢，那么可爱的星君我怎么忍心让他离开呢，番外见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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