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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咒术界，使徒来袭》作者：呱唧Jun
　　文案：
　　本文主咒回，综EVA，cp薰嗣
　　【记录：2016年12月，东京，深夜
　　XX广场上方，突然出现一架巨大紫色涂装的类人机甲型未知生物，该生物具有自我意识，对一切试图靠近的咒灵及咒术师均展现出强烈的攻击倾向，造成严重损害。】
　　满目疮痍，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第三次冲击重合，纤细脆弱的黑发少年跪倒在废墟里，仰头看向暴走的初号机，空洞的双眼滑落一行清泪。
　　屠杀还在继续，碇真嗣喃喃开口：“住手啊……”
　　“妈妈。”
　　【调查结果：
　　初号机，初步判定为强烈的母爱产生的特级诅咒，依附人类少年碇真嗣行动，极度危险；碇真嗣，来历不明，可控制特级诅咒初号机，对人类认同感薄弱，极不可控。建议立即执行死刑。】
　　东京咒高迎来第二位特级新生。
　　熊猫瞅着同样身穿白色制服的阴郁少年，悄悄戳乙骨：你们纯爱战神，都是这样的吗？
　　*
　　渚薰在新的轮回睁开眼，正计划这一次怎么和真嗣见面，发现周围不对劲：好像不小心到了新的世界？
　　咒灵：王，我们一起推翻旧人类的统治！
　　烤炉君微笑：不了，我挺喜欢人类的
　　#初号机：论咒灵与使徒的口感差异#
　　#第一使徒：被咒灵推上新人类王座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只是来找老婆#
　　观前注意
　　1、ooc预警，致死量的私设（魔改）+800米厚的角色滤镜
　　2、人外薰，嗣……不好说还是不是人
　　3、薰正体出场较晚，前期会有金鱼薰，鸽子薰、猫猫薰、电子网友薰、猴子薰、咒灵薰（狐狸薰）
　　4、背景咒术世界，有重要人物剧情魔改，EVA及使徒设定魔改
　　5、写给没看过EVA的朋友：不得不说，EVA是一款看完发病率极高的作品，磕薰嗣就是刀尖舔蜜，虽然本文并不如原著那样让人疯狂，但也是有不少ptsd刀子的。所以，不能吃刀的读者慎入哈！
　　另外，关于一些称呼：
　　“烤炉困”“第一使徒”“第五驾驶员（适格者）”，都是指本文的攻，渚薰；
　　“辛集困”“第三驾驶员（适格者）”指本文受，碇真嗣。
　　“李林”是“lilin”的音译，指人类（通常是渚薰对人类的称呼）
　　内容标签： 科幻 异能 少年漫 咒回
　　搜索关键字：主角：烤炉困，辛集困 ┃ 配角：慈爱战神初号机，依旧不着调的5t5，真的信教了的教主杰，一二年级的咒术师们（真嗣亲友团），咒灵们（烤炉亲友团），爱搞事的脑花酱，持续吃瘪的某大爷，换个世界依旧挨揍的使徒们 ┃ 其它：薰嗣yyds
　　一句话简介：薰：真嗣君，要和我私奔吗^-^
　　立意：在绝望的世界也要坚持寻找那唯一带来救赎的光明


第一章 暴走
　　十二月的东京，气温已经下降得厉害，深夜显然不是出行的好时机。
　　三上木摘下围巾，一边拍打落在身上的雪花，一边打量身边沉默的接应人，叹了口气：“下次换班可以选择白天吗？”
　　“规定不能改。”黑西装的男子显然不想说太多。
　　狭窄的轿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能透过墙壁轻微的震动判断出电梯仍在飞速下行。
　　三上木原本也没打算从他那里获得更多信息，偷偷翻了个白眼，对着电梯门看似发呆，实则继续在心中计算着路线：已经下降快一百米了吧？原来那群老家伙也有这种地方……
　　大约一百二十米的时候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这个秘密研究所的最深处。三上木换好统一的白色制服，看了看雇主提供的研究员身份卡，咂舌：“居然才四级……”
　　希望雇主给点力，否则在这种地方暴露，就算是他这种榜上有名的诅咒师，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实验室大门顺利打开，伪装成普通研究员的诅咒师来不及感慨雇主的权利之大，就被里面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与常见的实验室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房间中心位置固定着一个巨大的密封容器，目测高度近三米，灌满了浅橙色的透明溶液，里面悬浮着一具体型修长的人形机甲。
　　那机甲大概两米高，紫绿配色的涂装让它看起来神秘又冷酷。
　　不同于某知名电影里高大又强壮的汽车人形象，它的体格更加修长，流畅的线条完美贴合人体肌肉走向，整体看起来纤细而美丽。
　　但无论是额头以及手脚关节处伸出的尖刺般的锋利刀刃，还是肩部和前胸负载的射击型重武器，无疑暗示了这家伙不可小觑的战斗力。
　　但是……咒术师和机甲？
　　诅咒师扯了扯嘴角，绕着容器走到机甲背后，看见从脊柱位置延伸出来的笨重的黑色导管，不由摇头。就算看着唬人，一旦对上高级咒灵或者出色的诅咒师，这玩意儿的价值恐怕还不如一具咒骸。
　　毕竟比起战斗机器，它更像一个优雅的艺术作品。
　　雇主大费周章让他来抢的目标居然是这么一个东西，这让诅咒师有些失望，只能吐槽一下有钱人的独特爱好。
　　“别愣着，今天最后一个项目！”
　　一名同样穿着制服的研究员走过来，塞给他一叠资料就又埋着头快步走开，诅咒师想起自己的研究员伪装，便跟上那个男人，手上飞快翻阅那些资料。
　　【编号：实验体一号
　　种类：怨灵（待确认）
　　等级：一级（待确认）
　　捕获时间：2002. 5. 3
　　状态：休眠
　　已进行项目：
　　1、……
　　2、……
　　……】
　　只看了个开头，诅咒师就差点打翻资料：被他误认为是机甲的东西居然是怨灵！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被引起好奇心的诅咒师加快了步伐，跟着实验员们走进隔离室，一边假装认真记录数据，一边暗中观察起来。
　　只见实验人员全部进入隔离室，室内的灯光暗下去，布置在实验体周围的咒阵开始发动。然而不管输入多大等级的咒力，溶液中的机甲都无动于衷，只有外壳上的绿色涂装部分有些明暗变化。
　　诅咒师不由凝神，盯住那部分甲壳，绿色的荧光忽明忽灭，保持着一种似缓慢又紧迫的节奏，就好像……是在随着呼吸起伏！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诅咒师惊醒过来，这才察觉到，刚才他竟然下意识地跟随荧光的节奏放缓了呼吸，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隔离室的其他人也相继出现了不良反应，他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咒力越强的人，反应越严重。
　　果然是怨灵，还真是邪门……
　　诅咒师吐槽道，挑了个不显眼的时机擦掉满头冷汗，而实验员们继续实验下一个项目。所幸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架诡异的机甲身上，倒也没人发觉角落里划水的四级研究员是个冒牌货。
　　*
　　这里的安保意识……真是出乎意料地薄弱啊，潜入的诅咒师摸进无人的实验室，不屑吐槽。
　　目标机甲安静地在溶液中漂浮，头颅低垂，眼部装甲依旧黯淡无光，但骤然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他忽然就生出一股被注视的战栗感。
　　“咔。”
　　诅咒师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开关，尽管他很快反应过来断掉电源，黑色的导管还是将一部分电流输入进容器里。
　　而大概是那部分线路老化，导管和机甲背部的连接处漏出几道电弧。昏暗空间里乍起蓝色微光，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看见机甲原本安静的身影，随着电流勾动了下手指。
　　神经反应。
　　他突然想到这个单词，被电流刺激后产生的条件反射，但这明显是生物才会具有的反应，这个不知道算机甲还是咒灵的家伙怎么会……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赶快完成任务拿到尾款才是正事！
　　诅咒师强行停下不断发散的思绪，拿出雇主事先交给他的道具，一个封印着特级诅咒的盒子，据说是九相图之一，而他的任务则是解放封印，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将目标带出。
　　随着咒力打碎盒子上的封印，形状怪异的肉团从瓶口挤出来，像充气一样迅速膨胀成模样扭曲的咒灵。房间里的警报立刻被触发，尖锐的铃声响彻整个地下基地。
　　不管看多少次，咒灵还是这么恶心啊……诅咒师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准备离开。
　　——他来的时候破坏了电路，在上层休息的咒术师们想要抵达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现在，他要做一些准备，等咒术师们和九相图打成两败俱伤，再出来将目标带走。
　　“加油好好干啊……等等，蠢货！你干什么！”
　　后退路线突然被堵，诅咒师惊愕怒视不知为何把他当做目标的九相图，咒灵眼中恶意的垂涎让气氛急转直下。
　　该死！诅咒师艰难躲过咒灵的攻击，这和计划中的完全不一样！
　　那位雇主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完他就灭口！他居然信以为真，真的以为九相图拥有理智可以指挥！
　　“可恶！那才是你的目标！”猝不及防被咒灵的手臂绞紧了身体，诅咒师试图自救，用力将咒灵的脑袋踹向机甲那边，“给我看那边啊！！”
　　[……かあさん（母亲）？]
　　谁知咒灵竟真的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看着紫色涂装的机甲，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模糊的音节。诅咒师没空辨认那是什么，趁机斩断缠住他的手，拖着被腐蚀的双腿往门外爬去。
　　[かあさん！]
　　咒灵没有在意这个人类，欢呼着扑向房屋正中的透明容器，新长出的手臂用力抱住圆柱状的器皿。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此起彼伏，随即一声炸响，破裂的玻璃碎片混着橙色溶液四散喷出，将兴奋的咒灵浇了个满头。
　　咒灵停了下来，迟疑地打量摔倒在地的紫色机甲，但它早已丧失了思考能力，于是又喊着[かあさん]朝它扑过去。只是那力道，不像是要给母亲一个拥抱，更像是一次对猎物的绞杀。
　　然而不管是拥抱还是绞杀，咒灵都没法再进一步了。
　　它被一只覆着紫色装甲的机械臂紧紧攥住了。
　　小臂上镶嵌的绿色臂甲正泛着荧光，看着纤细流畅却不失力道。明明只是简单的一握，便让咒灵无法动弹。
　　沉默许久的机甲抬起头，菱形的眼部亮起明黄色的光芒，瞬间让它从一件艺术雕像变成了一尊盛怒的凶神。
　　“嗬——”
　　嘴部装甲打开，紫色机甲长长喷出一口白气，另一只手绕到背后，拔掉那根限制它动作的黑色导管，缓缓站了起来。
　　咒灵随着它的动作被提了起来，不断扑腾着想要睁开束缚，这让紫色机甲再次注意到它的存在，用力一扯，生生将咒灵的上肢撕了下来。
　　实验室顿时响起咒灵满是恐惧的嘶叫，一心逃命的诅咒师忍不住回头，正看见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咒灵被紫色机甲一脚踹飞，直直朝自己压来。
　　而紫色机甲仍旧站在原地，歪头打量手上的东西，试探着咬了一口，然后嫌弃地将咒灵碎块吐了出来，还将剩下的部分也远远丢开。
　　九相图的血液中含有剧烈的诅咒之毒，诅咒师被侵蚀得神志不清，已经无法理解他所看到的画面——
　　那机甲撕扯着自己剥落了身上的外壳，露出里面包裹着的诡异的躯体，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皮的类人的野兽，胸口嵌着一颗红色的圆核。
　　接着那躯体上的血肉也开始脱落，渐渐显露出里面苍白的肤色：先是一对纤细的小腿，接着是瘦弱的手臂，最后竟剥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五官秀气的人类的脸！
　　那架机甲里面，竟然藏着一个人类少年！
　　剥离少年身体的怪物再次聚合成人形，伸出双臂将软倒的少年接入怀中，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小心将少年安放在室内唯一干净的座椅上。
　　身边的咒灵还在翻滚哀嚎，诅咒师神志恍惚，重新装上外甲的怪物猛地回头，几乎瞬移到咒灵上方，手脚并用固定住挣扎的咒灵，张开嘴便撕咬下来。
　　——根本就是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
　　越来越多的血液飞溅出来，诅咒师浑身冰冷，五感逐渐丧失，最后的听觉消失前，世界只剩下九相图渐渐虚弱的痛呼，和满室黏稠的咀嚼声响。


第二章 破坏
　　陌生的世界，感知不到黑月的存在，也不必再和使徒战斗，沉睡了许久，连往日的记忆都变得模糊。
　　初号机本能地吞噬着咒灵的血肉，充沛的咒力被转化，滋润着几近枯竭的生命之源，嗜血的战斗冲动在复苏，尘封十四年的记忆也随之被唤醒——
　　他们在宇宙的尽头跨越了世界，就算是吞噬过生命之果，拥有了无限能源，初号机也因此近乎能量枯竭。
　　新的世界没有使徒，但怀着恶意的敌人依旧不减，真嗣……真嗣被他们抓住了！
　　回忆到这里，正在补充能量的初号机猛地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少年依旧在它身后沉睡，即使是在失去理智撕扯咒灵的过程中，那一处角落也被它好好地避开了，直到现在也保持着干燥整洁。
　　应急灯的光线干干净净地洒下来，给少年的白衬衫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头颅无力地垂着，过长的黑发遮住了眉眼部分，搭在扶手上的手臂苍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只有轻轻起伏的胸膛，表明少年还存有生命迹象。
　　……是真嗣，真嗣还好好地活着……它的驾驶员，它的孩子……它会好好保护他的。
　　初号机抓着咒灵剩下的半截身体，往后挪了挪，眼灯闪烁着，变成了更加温和的暖黄色。
　　现在，它必须尽快补充足够的能量。
　　初号机吞掉最后一片咒灵，仰头看着头顶的方向，颈部线条随之紧绷拉长。
　　那上面有更多的敌人正在靠近，而地面太远了，它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不能好好将真嗣带出去。
　　初号机握了握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好像、本该比现在更加高大一些？
　　*
　　“现在是什么情况！”
　　地下研究基地的上层，一名穿着和服的中年男性沉着脸发问。
　　这个研究所虽然是主家的人决定建起来的，但实际并不太受重视，因此大部分时间，只有辅助监督和几名不得志的低级咒术师驻守，作为二级的他已经是级别不低，有权调动大部分人。但同时也意味着一旦出事，将由他担责。
　　“抱歉……现在还不停清楚，似乎是有咒灵侵入到底下那边……”一名辅助监督汇报道。
　　“咒灵的情报呢？是谁带进来的？！”二级咒术师继续问，看人迟迟无法回答，不由更加恼怒，“最近不是新搞了监控？你们难道不会调查吗！”
　　“……抱歉，线路似乎被破坏了……”辅助监督颤抖着，头埋得更低了。
　　“哼，一群废物！”
　　二级咒术师没有再浪费时间，召集了人手就准备亲自下去查看。他早就知道，当初主家的人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突然搞什么技术开发，结果事到临头还不是屁用没有？
　　——普通人类的科技技术，怎么可能解决咒术界的事？
　　“轰！轰！轰！”
　　脚底突然传来连续的冲击力，地面剧烈摇晃起来，不少人猝不及防摔倒，脸上带着惊惧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剧震的原因。
　　“都散开！”
　　二级咒术师瞳孔骤缩，最先察觉到危机，当即一个飞扑躲到墙角。
　　而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只见原本平整的地板被从中间破开，一只巨大的机甲之手撑开裂缝，抓着裂口的边缘用力一扳，顿时地面塌陷，无数碎石飞溅。
　　侥幸在房间四角找到落脚地的几人惊骇地看着眼前豁出的大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那只巨手将五指牢牢插.进墙壁，手腕用力，接着一颗巨大的头颅缓缓从洞中冒出，亮黄色的眼灯扫视了一圈，便又默默缩了回去。
　　咒术师们：？？？
　　他们这是……被无视了吗？
　　还是二级咒术师最先反应过来，力竭嘶吼：“退！！都退开！越远越好——”
　　“——它要出来了！！”
　　只是一颗脑袋，便塞了半个房间，可以想象，这家伙的全部身体将会有多么庞大！
　　抗震满级的建筑，在入侵者的爪下，却像纸糊的一样轻易就坍塌。巨大的体型撑开空间，机械的手掌撕扯墙壁，火力充足的激光武器向上轰炸，很快打通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
　　不停闪烁的灯光终于宣布失灵，地下基地陷入黑暗，月光从头顶开出的缺口洒进来，照映出入侵者坚定的向上攀爬的身姿。
　　对人类来说足够漫长的距离，对比那家伙的体型，竟也算不上什么了，酷似机甲的家伙往上爬了几步，最后一个敏捷的跳跃，便离开了这处地下空间。
　　“还能动的，都跟我追上去！”
　　二级咒术师最先从突变的震撼中回过神，召集手下追了上去，同时不忘通知上面的人布下隐藏空间的帐。
　　不过人类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紫色涂装的巨型机甲刚一来到地面，便仰天发出一阵嘶吼。
　　“……它在召唤咒灵！”
　　盛产负面情绪的东京，咒灵的密度在世界也是名列前茅的。在咒术师们的帐降下之前，数量不少的咒灵已经被吸引，汇集到这个偏僻的广场。
　　然而令人类方意想不到的是，那架巨大的机甲并没有控制咒灵来攻击咒术师，反而俯身抓起一只二级咒灵，猛地一口咬掉了对方的脑袋。
　　咒灵群被彻底激怒，开始围攻机甲，却抵不过对方野蛮的撕扯和啃咬，几乎全部沦为了食物。场面一时十分血腥。
　　“都愣着干什么？攻击！”
　　终于赶到的二级咒术师发出怒喝，率先朝混战中的机甲丢过去一道远程攻击。
　　剩下的咒术师也纷纷醒悟过来，趁机一鼓作气攻了上去……但想象中敌人被击倒的画面并没有发生，所有的攻击都被拦下了。
　　初号机本来不想理那群人类的，因为他们既没有强到能够阻挡它的脚步，也不能作为能源补充。但它绝不会容忍任何伤害真嗣的可能性。
　　只是到嘴的能源体不能就此放过，于是初号机抬起空闲的左手——
　　五指张开，以掌心为中心，瞬间扩散出无数圈多边形光环，如同伫立的一道光墙，隔绝开所有来自外界的伤害，划分出一片不容入侵的绝对领域。
　　咒灵造成的动静很快平静下来，咒术师们也被不断消耗的咒力弄得精疲力尽，不再继续攻击。
　　初号机结束进食，感受体内充盈的能量，满意地站了起来，体型再次变化，总算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踢开剩下的咒灵碎块，将虚握成拳的右手郑重靠在胸前，初号机脚步从容，朝帐的边缘走去。
　　高达八十米的巨型机甲在地面投下一大片阴影，现场压迫力更甚，原本是为了阻拦咒灵的帐，此时却仿佛他们自缚的囚笼。咒术师看着身形更加高大的紫色机甲，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对方是在通过吞噬咒灵强大自身。
　　……这是对全人类的威胁，决不能放它离开！
　　二级咒术师脸色铁青，此刻也顾不上害怕主家的责问，不得不对外发出了求助信息。
　　*
　　新宿，一家小有名气的甜品铺，刚开店便迎来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
　　“这边和这边、全都来一份……要双倍奶油哦~”五条悟随手在菜单上划拉出一长串，便丢下店员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和手机里的人吵架，“诶？这种事你们自己就能解决吧？”
　　“就算我是最强，也是需要休息的哦。”
　　“那么，现在是甜品时间，拜拜~”
　　说完不管对面什么反应，直接挂了电话，转头朝店员叮嘱：“草莓的就在店里吃，其他打包~”
　　嗅着店里轻快的甜蜜气息，刚结束一次任务的最强咒术师心情愉快，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一边享用刚出炉的草莓蛋糕，一边等待其他甜品被打包好。
　　然而在甜品之前，先到来的是一脸苦瓜相的辅助监督。
　　五条悟大大地哼了一声，踢开对面碍事的空椅，放肆地伸展着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不等对方开口，直接拒绝三连：“不去。没时间。蛋糕还没做好。”
　　伊地知被他逼得又往角落里缩了缩，闻言脸上更加愁苦：“但是上面说，这次情况真的很危急……”
　　五条悟满脸“关我屁事”，坚定地吃着他的小蛋糕。
　　伊地知顿觉他的发际线大概又要后移了，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过去：“那个……您先看看这个，是那边传来的现场视频……或许会感兴趣……”
　　“哈？一群菜*有什么好看的……诶？？！”
　　——昏暗的天空下，伫立在废墟之上的巨大机甲，正徒手撕扯咒术师设下的帐。
　　“哇哦~”五条悟忍不住凑近，甚至解开了脑袋上缠着的绷带，看得目不转睛，“这真的不是P的吗？”
　　伊地知满头黑线：“五条先生……”
　　“嗨嗨，知道了~”最强咒术师停止戏弄可怜的后辈，重新缠好绷带，再次慨叹，“哇~这可真是……太酷了。”
　　都勾起他青春时期追热血漫画的一些美好回忆了。
　　店员将打包好的甜品送来，五条悟随手勾起一袋，对伊地知指了指剩下的：“这些麻烦放到我办公室，我回来再吃！”
　　这么炫酷的咒灵，他当然得去现场拍照合影啦！


第三章 苏醒
　　初号机单手撕帐的动作越发显得烦躁。
　　这种属于人类的感情，对它来说还有些陌生，它只是觉得眼前拦住去路的黑色幕布非常碍眼。
　　想要快点出去。
　　只用一只手的话，大概还要花不少时间。初号机下意识抬起右手，又在看到握起的拳心时停下。机械五指笼罩出的空间内，被它视作珍宝的少年蜷缩在掌心，还没恢复意识。
　　不行，要保护真嗣，不能让他们看到。
　　但是拖延下去，又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
　　初号机陷入纠结：如果想要尽快带真嗣走，需要用两只手一起破坏阻碍；但这又会让真嗣暴露在那些人类面前……才苏醒不久的初号机艰难地思考着，对两个方案难以取舍。
　　“诶？你在看什么？这里藏着什么宝贝吗？”
　　一道好奇的声音突然近距离响起，初号机悚然一惊，目光迅速锁定不知何时站在右手手腕上的黑衣男子，发出不高兴的低吼声。
　　男人却好似完全没察觉到身后危险的气氛，兴致勃勃地盯着脚下这个大家伙的拳头，旁若无人地点头：“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
　　话音未落，一只巨手迅速抽过来，啪地一声打在了机甲紫色的手腕上，就像是在拍打一只恼人的蚊子。
　　蚊子·五条悟·先生瞬移到它的另一只手背上，淡定地补上了后半句：“……秘密吗？”
　　“好遗憾，没打中哦~”嘲讽方面也是最强的白发男人摊开双手，原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毫发无损的身体。
　　初号机：……拳头硬了。
　　“唉，果然不会说话啊。”五条悟失望道，闪身躲过再次挥来的拳头，收起了玩乐之心，“好了，接下来……该我了哦。”
　　战斗的直觉顿时拉起警报，初号机曲起双腿，衡量直接冲出去的可能性。
　　“唔……打哪里比较好呢？”五条悟拉开距离，不紧不慢比了个瞄准的手势，似乎在挑选下手的位置，“核心在胸口这里……但是……”
　　指尖下移，对准机甲一直紧握的右手，“似乎这里更重要呢~”
　　“虚式……【茈】。”
　　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在那个人类身前汇集，瞬间凝聚成足以扭曲空间的黑洞，朝着它的右手袭来。仓促张开的AT力场没法撑得更久，眼看就要破裂，初号机来不及思考，遵循本能侧身躲开——
　　“轰——”
　　巨力对冲的余波从战斗中心朝四周荡开，原本还算完好的广场顿时像被犁过一样变得破烂不堪。烟尘散去，露出趴在原地的，被炸毁了半边身体的机甲。
　　不，那不能被称为机甲。躯体断裂处，露出的不是金属骨骼和电子线路，而是如同生物一般的，被撕裂的肌肉组织。
　　“哇，果然那个才是最重要的吗？竟然宁愿自己受伤……”五条悟一脸好奇，踮着脚试图扒开机甲完好的右手，“到底是什么？快给我看看！”
　　“嗬！”原本安静躺尸的机甲突然暴起，气势汹汹地朝他撕咬过来。
　　哪怕没有手，它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哇嘞，只是摸一下就要咬人，也太凶了吧！”五条悟无奈退后，也不急着继续攻击。他现在对这个奇怪的咒灵更好奇了，尤其想到某群烂橘子下的命令……【就地抹杀】？
　　那种唯恐秘密暴露、气急败坏地下命令的样子……
　　哼哼，他们还真以为可以随便使唤他吗……五条悟勾起嘴角，明目张胆开始划水。
　　一击落空，初号机被这个强大的敌人彻底激怒，摇摇欲坠的理智发出警告，初号机终于松开右手，将上面的少年小心放下，随后支起损坏严重的身体，拱起背脊做出守卫的姿势，再次发出警告的低吼，仿佛一只在绝境中保护幼崽的母兽。
　　陷入狂暴的兽瞳藏在亮黄色装甲下面，对上一双苍蓝的人类之瞳。
　　现在，它要动真格了。
　　*
　　这里……是哪里？
　　熟悉的黑暗褪去，睁开眼是陌生的天空。
　　什么也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被碾得要散架一般。碇真嗣撑着头坐起来，在看清周围的瞬间，瞳孔骤缩。
　　到处都是爆炸后翻倒碎裂的石块，隐约还能辨认出曾属于某种建筑物，疑似血迹的粘稠液体浸满了每一处缝隙，浓烈的腥气令人作呕。
　　他应该感到恐惧的，这般地狱般的场景。
　　但无数被勾起的回忆从胃里疯长出来，如同一团一团膨胀的棉絮，蚕食血肉之躯，他像个被丢弃的破旧娃娃，无法动弹。
　　血。使徒的血，人类的血，友人的血。触感。牙齿撕咬的触感，手指收紧的触感，脉搏跳动的触感。废墟。破坏的基地，地下空洞，NERV遗址。钢琴。两个人。约定和星空。红色的天空。血。玻璃橱窗。失败的实验。父亲的背影。母亲的背影。血。血。血。
　　呼吸被扼住，碇真嗣徒劳地张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想要停止回忆，眼神却无法从眼前淌落的血迹移开。仿佛再次见到爆开的血色，被隔开的身影，贴紧脸颊也无法感受到的温热……
　　不想看不想看不想看……
　　少年蜷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脑袋，好像这样就能逃避所有。现实却不会让他喘息，爆炸的冲击力沿着身下的土地袭来，无法控制的身体摔倒下去，倒悬的视野中，熟悉的紫色身影正在发狂。
　　初号机。
　　暴走。屠杀。世界毁灭。
　　【不准你再驾驶初号机！】
　　【不要再造成更多伤害了！】
　　不要、快停下、住手……
　　“住手啊——”太久没使用的声带火烧般刺痛着，碇真嗣声音沙哑地哀求，后面半句几乎发不出声音，“妈妈……”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母亲的话。碇真嗣失神地看着挡在前方的背影，泪水灼烧眼眶。如果你还保有妈妈的灵魂的话……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救不了任何人，绫波，明日香，薰。他阻止不了任何事，只会不停带来灾难。他不该再做任何事了。
　　所以，就此停止吧，或许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来自灵魂的拒绝，张开了最大效力的绝对领域，耀眼的金色光环画满了天空，强行停止了所有的战斗。
　　*
　　世界的最南方，某处被永恒寂静笼罩的极寒之地，所有生命禁止踏入的禁区。
　　不同往日的躁动在空气中蔓延，守卫在附近的咒灵们纷纷变得不安。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这到底是……”顶着火山头的咒灵站起来，对旁边朝圣地跪伏的同伴说到。
　　[王沉睡的地方布满了寒冰，还是让陀艮去吧。]长着树枝的另一个咒灵提醒他道。
　　漏瑚顿了顿，顺着花御的手看向一边的同伴，陀艮一如既往的沉默，正打理脸上的触须不让它们打结。
　　“……只是普通的水，最多让我难受点，完全影响不到我！”漏瑚觉得还是自己去比较好。
　　花御不赞同地看着他：“或者我去？”
　　“算了。”事业心极强的特级咒灵叹了口气，拎起反应慢半拍的同伴，一头扎进海底。虽然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理想奋斗，但总觉得只有自己在认真做事，心累……
　　穿过无光的海底，它们顺利进入了王的领域。
　　是的，沉睡在这里的，是天生将要领导它们的王！
　　白色的触须从四面涌来，裹住两个闯入的咒灵细细探索。漏瑚任由它们动作，心中激动不已：他的预感没错，领域果然发生了变化！
　　漏瑚按下激动的心情，头顶重新燃起火焰，不敢细看中央那团不可名状之物，心悦诚服地俯首叩地：“王！您终于要醒来了吗！”
　　越来越多的触须生长出来，涌动着，颤栗着，仿佛在起舞，又像是在演奏一段和弦。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情传递到每一个咒灵内心，那是一种珍贵之物失而复得的狂喜。
　　如同神谕降临，它们同时听见那道欢喜的叹息。
　　[终于……找到了。]


第四章 交谈
　　“……喂喂，你这家伙，不要这么固执嘛！让我拍张照怎么了！”
　　“……”
　　“真要这么无情吗？我可是救了你们欸？”
　　“……”
　　絮絮叨叨的声音把他从黑暗拉回现实，身体顺从本能睁开了眼睛 ，灵魂却还在拒绝清醒。碇真嗣眼神空洞，对自己处境漠不关心，一动不动坐在原处。
　　身后又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接着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语气熟稔地握着他的肩膀开始告状：“总算醒了！你快劝劝那家伙，拍照而已不要太小气嘛！”
　　那人很高，比起坐着的少年要高出一大截，因此不得不弯下腰来和少年对视。
　　——尽管他的眼睛被白色的绷带完全缠起来了。
　　碇真嗣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银白的发丝随着男人的动作在眼前摇晃，昏暗的烛光也变得刺眼。少年直直盯着那抹浅色，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又看见那人在微笑着叫他——
　　【真嗣君。】
　　“……诶？”五条悟满脸无辜地退开一步，缓缓举起双手，强调自己的清白，“我还什么都没做哦？”
　　少年好似失了魂，双眼死死盯着某个方向，紧绷的呼吸让人忍不住担心下一秒会再次昏厥；而被“绑”在墙上的紫色机甲，则看着颤抖中的少年，眼灯一闪，挣动手腕就要扯掉身上的束缚。
　　等等等等！五条悟用力给某个不按计划来的大家伙打手势，总算制止了对方。于是长腿一伸，勾了把椅子过来，重新在少年面前坐下：“唔……要吃小蛋糕吗？”
　　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带来的新的甜品，递到少年面前晃了晃，试图用食物甜蜜的气息唤起他的注意——却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酷爱甜食的咒术师不可置信地收回手，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完全抵御甜品的诱惑。然而事实如此，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趴在椅背上思考，随即叹了口气——那种执着的视线，想忽视都难。
　　五条悟往前倾下身体，整个人凑到少年眼前。
　　“就是普通的头发而已。”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毫无边界感的咒术师直接抓起了少年的手，放到自己头上，“喏，真的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不是他。
　　像是平静的湖面翻起狂潮，搅碎了上面虚幻的倒影。碇真嗣猛地睁大眼睛，迟钝的大脑总算接收了视觉传来的画面，看清了眼前不过是个陌生人。
　　碇真嗣猛地蜷起手指，像被烫到了似的，挣扎着把手往回缩。那个陌生人没有阻拦的意思，顺着他的力道松了手。而四肢被束缚的感觉也在此时传来，碇真嗣低下头，看到缠绕在身上的……符咒？
　　“恭喜恭喜！总算注意到了吗？”对面的男人欣喜道，甚至鼓了鼓掌，“简单说明一下，你们因为在广场上大闹了一场被认定为高危人员，现在上面坚持要执行死刑。而我，五条悟，最强咒术师——”
　　自称最强的男人翘起两根大拇指，朝自己一指，“被指定为你们的处刑人。”
　　碇真嗣看了看他，既没有因为不服私刑大吵大闹，也没有因为害怕而求饶。少年只是平静地垂着眼，像个早已接受命运的厌世者，即使面对不公，也一言不发。
　　“诶？”少年过于平静的反应，稍微有些出乎意料，五条悟收起笑意，囚禁室本就逼仄的空间顿时更加沉闷。
　　那群老东西，到底对这个少年做了什么？
　　五条悟越想越不爽，原本只是对酷似高达的咒灵起了兴趣，谁知这家伙不仅拥有人类的思维，还保护着一个天赋极高的人类少年。
　　结合那群老家伙着急毁尸灭迹的嘴脸，他合理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跌破了底线，在背地里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实验。
　　虽然早就对他们的人品不抱期待，但眼前的少年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岁，而在那个被销毁的研究所里，能查到的实验记录甚至长达十四年……
　　现在控制不住事态了，就想借他的手铲除后患？
　　五条悟简直要被他们气笑了。
　　“喂喂、不是吧？”五条悟用力揉了把少年垂下的头顶，伸手指了指自己，“难道我看起来会是那种杀害无辜少年的邪恶反派吗？”
　　见少年眼底似乎有些波动，五条悟加大力度，语气更委屈了，“被当成坏人了，好伤心……”
　　“……”碇真嗣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他是引起灾难的罪魁，不会再有人喜欢他，因为所有人都希望他死掉。
　　“啊，又一副丧气的样子……”五条悟耸耸肩，青春期的孩子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敏感心思，既然如此，他只好使出绝招了。
　　最强咒术师一把扳过少年的肩膀，让他看到身后的景象：“唉，本来想说死刑这种事完全不必担心，老子已经解决了。但既然你不想活，那等你死了可以把这家伙给我吗？”
　　不知为何只有等人高的初号机，被密密麻麻的锁链捆了个结实，刻着符文的铆钉从掌心顶钉入墙壁，让它被迫以一种双手张开的姿势挂在墙上。失去能源的机甲垂着头，连眼灯都是熄灭状态。
　　“初号机……”
　　“原来它叫初号机吗？真帅！”说到这个五条悟就有些兴奋，“它是机甲吗？仿造高达那样的？”
　　“但是它好像还会思考诶？带你逃跑的时候还知道避开人类，虽然研究所被彻底毁了，但几乎没造成.人员死亡，所以这次驳回死刑的时候就轻松多了……真是太聪明了！”
　　“到底怎么办到的？里面有驾驶员吗？还是别的东西？”
　　“好想拆开看看啊……”
　　碇真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初号机……没有失控？杂乱的记忆片段不断闪回，最终定格在初号机挡在身前的背影——那是、守护的姿势。
　　巨大的机甲低头看向他的眼神涌上记忆，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很久之前曾感受过的那样。那是，“……妈妈？”
　　初号机猛地抬头，看起来恨不得立刻冲下来抱住他。
　　五条悟对它摆了摆手，决定加上最后一击，起身朝初号机走去，“唔，不如现在就拆……”
　　“不要！”碇真嗣失声大叫，慌忙伸手想要阻止，却因为身上的束缚，反而把自己摔倒。尖锐的疼痛刺激心脏，让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碇真嗣顾不上自己，用尽全力拉住五条悟，“不要伤害它……”
　　一道阴影隔开烛光，轻柔地笼罩在他身上，绑住四肢的绳索被一一扯断，接着被纳入一个稍显冷硬的怀抱。碇真嗣愣愣抬头，任由机械的手指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知何时已挣开束缚的初号机抱着他，扣在脸上的面甲冷酷依旧，目光却透出一丝怜爱的温柔。
　　五条悟也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所以，现在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么？”
　　*
　　伏黑惠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神色拘谨的少年。
　　“对、对不起……麻烦你了……”据说和他同岁，身形却比他瘦小一大圈的少年垂下头，说话也小心过了头。
　　“……没关系。”十分憋屈地咽回了快要爆炸的起床气，伏黑惠在心中对某个不靠谱的成年人翻了个白眼，到底谁才是监护人啊！
　　想到几天前的半夜，那家伙突然拎着眼前这个小鬼把他从睡梦里薅起来，不负责任地把人往他这儿一丢。
　　“睡得好吗惠？介绍一下，这是碇真嗣，现在开始住我们家了惠惠你帮忙照顾一下！”
　　“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喜九福哦！”
　　明明是你自己想吃喜九福吧！伏黑惠默默吐槽，扒了扒被睡得炸起的头发，可惜他的头发和脾气一样硬，最后干脆放弃了。
　　大概是他太久没说话，碇真嗣不安地搅着手指，最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已经七点了，再不起床的话……上学会迟到的、伏、伏黑君……”
　　最后大概是勇气用完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了。”习惯了当不良的国中生少年臭着脸回了一句，把对方吓得似乎抖了一下。伏黑惠说完才发现语气太冲，有些后悔，然而对方已经迫不及待逃走了。
　　收拾好自己来到餐厅，果然又看见那具紫色的机甲，正站在料理台后面准备早饭。
　　明明造型这么炫酷，却拿着菜刀……强烈的割裂感让伏黑惠欲言又止，在对方回头的瞬间飞快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坐到碇真嗣对面，“以后叫我惠就可以了。”
　　“嗯。”碇真嗣还是不敢和他对视，想也知道让他直呼名字还不现实。
　　大概是他身上的不良气势太有压迫感了吧……伏黑惠默默叹气，放弃解释他并不是不良——只是偶尔会跟其他不良狠狠打一架而已。
　　初号机走过来，在两人面前各自放上一盘丰盛的早餐，然后又摸了摸碇真嗣的头顶，端上一杯牛奶。
　　碇真嗣顿时表情微妙了一瞬，捧着牛奶如临大敌。
　　伏黑惠看得好笑，也伸手按了按他的头顶，“牛奶有助于长高。”
　　只是还没等他坐回去，手里也被塞了同样一杯牛奶。
　　伏黑惠：……
　　初号机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还是沉默，亮黄色的眼灯盯过来，朝他鼓励似的点点头。
　　如果不是机甲无法做出表情，他觉得自己可能还会得到一个充满母爱的微笑。
　　伏黑惠看了对面的碇真嗣一眼，面无表情干掉了牛奶。


第五章 耳机
　　这个世界，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走出禁闭室，被五条先生带回家之后，碇真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
　　天空是纯净的蓝色，路面修得十分平整，建筑物也不必随时准备躲进地下。人们祥和地生活着，找不到任何关于使徒的消息，这是一个和平的世界。
　　但不再是他原本的那个世界了。
　　“……你的咒术天赋非常高，非常适合当咒术师——虽然这也是为了堵上那群烂橘子的嘴——但现在还不用着急啦！”
　　五条先生向他解释，虽然并不理解“咒术”“咒术师”这些词汇，但五条先生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还是先不要打断吧……碇真嗣乖巧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初号机也想跟着点头，然而轿车的空间对它来说还是太小了，它不得不缩成一团才勉强把自己塞进来，因此点头这种动作只得无奈放弃。
　　“毕竟你才十四岁，就算是我们咒高也不会收这么小的孩子。所以你可以先在普通学校上学……诶？不想去学校……那先住我家好了，刚好最近惠也在……是和你一样大的男孩子哦~”
　　碇真嗣蠕动嘴唇，想说他可能不止十四岁，只是身体被停留在十四岁的时间里……但这种话说出来会被相信吗？连他自己也不愿相信的事，明明不管外表还是内心都只有十四年的记忆……
　　算了，就这样吧，什么都不用说，反正在这里，没有人认识碇真嗣。
　　头顶传来被抚摸的触感，碇真嗣抬起头，对上初号机沉默注视的眼睛，顿时心口一紧。最后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
　　五条先生的家在很远的山里，是一栋很大的宅子，虽然几乎没有什么人，对带着初号机的他来说，反倒方便了很多。
　　“我回来啦！惠！快来看，我给你带了小伙伴！”
　　五条先生直接带着他来敲了那个男生的房门，碇真嗣瞄了眼头顶黑得彻底的天空，悄悄往初号机身后挪了挪。
　　“……你最好有事。”房门呼啦一声被拉开。
　　那位“超极可爱、又很好相处”的男孩冷着脸站在门后，盯向五条悟的眼神几乎能结成冰。
　　“哈哈哈不要这副表情嘛，会吓到真嗣哟~”五条悟毫无扰人清梦的自觉，大手按住少年刺猬般的头顶胡乱揉了揉，同时一把拉住几乎快缩到初号机影子里的碇真嗣，把人推倒面前，“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碇真嗣，现在开始住我们家了！”
　　“真嗣和惠一样大，都是十四岁呢！是不是很巧？要好好相处哦！”
　　碇真嗣尴尬得脚趾都扣起来了，飞快瞄了一眼面前的男孩。少年几乎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从他的角度只看见一点抿得紧紧的嘴角，但能清楚感觉到对方投射过来的锋利的眼神。
　　好像……是很可怕的人啊。
　　碇真嗣抓着衣角，完全不敢和他对视，“你、你好……麻烦了……”
　　如果不是五条悟在后面抓着他的肩膀，碇真嗣简直想直接逃走了。毕竟大半夜地把人叫起来，绝对会发火的吧！
　　想象中被咒骂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叫做伏黑惠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冷静地和他打了招呼。
　　“你好。”虽然还是很冷酷，但也算得上友好。
　　好险……碇真嗣松了口气，被五条悟放开的瞬间就重新缩回了初号机身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初号机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无声给他鼓励。
　　五条悟和伏黑惠还在说什么，碇真嗣没有注意，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还能感受到时不时扫过自己的那种视线，顿时感觉更加紧张，只想立刻逃走。
　　所幸他们很快结束了对话，五条悟带着他去了自己房间，大概是看出他的不安，五条悟没有多说什么，把空间留给他独自一人。
　　房间很宽敞，是那种传统的日式结构，侧开式的纸门遮光性并不强，被外面的月亮投下一片朦朦胧胧的影子。
　　碇真嗣没有去碰那张看起来很暖和的榻榻米，转身走到角落里，缩起了四肢。初号机跟着在他旁边坐下，抬手抚上他的背脊，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以一种轻缓的力度，随着某种节奏慢慢拍抚起来。
　　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碇真嗣就着余光里朦胧的紫色，缓缓合上了眼睛。
　　……
　　【妈、妈！】
　　小小的婴儿躺在母亲柔软的臂弯里，嘴巴一张一合，正被大人们教导着学说话。婴儿稚嫩的喊声引发一阵轻笑，模糊的人影来来去去，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他一人。
　　【妈妈！】
　　小男孩用力拍打着透明的玻璃，开心朝着里面的人影大喊。年轻的女人回过身，还未来得及绽放的笑颜被剧烈的白光吞没。
　　【爸爸！】
　　沉默的男人拉着行李箱疾步行走，小男孩哭喊着追赶，破旧的铁轨一节一节往前延伸，把男人的背影送得更远。
　　【你喜欢钢琴吗？】
　　白发的少年踏着月光走来，拉起缩在阴影里的少年，笑着问道。
　　他喜欢钢琴。黑白的琴键，就算是他这样僵硬的手指，也能敲打出悦耳的音符。手臂和大腿传来另一人的温度，贴紧的距离带来难得的安心，让他不由也随着对方敲打出的节奏摇晃。很开心。
　　【那下次再一起弹吧？】
　　好啊。他回答，发出邀请的人却不见了踪影，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溅到脸上，顺着手指滑落，把视野全部染成了红色。十三号机举起四只手臂，将两把长//枪插入胸口。
　　“……薰！”
　　碇真嗣急切地张开眼睛，梦中未尽的眼泪顿时滚落进发鬓，他习惯性去拿放在枕边的随身听，手指摸到布料柔软的触感时，才想起他已经不在nerv基地了。
　　头顶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穿过横梁的阳光有些刺眼，碇真嗣偏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进了被窝里。初号机听见他的动静，担忧地探头过来，抓住被他扯掉的被单，往上拉了拉。
　　“……我没事。”碇真嗣坐了起来，制止它帮自己盖被子的行为，“我睡好了。”
　　初号机擦了擦他的眼角，重新坐了回去。
　　碇真嗣默默看着它的动作，想要找随身听的欲望更加迫切，肚子里堆满了想要说的话，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想要捂住耳朵，就像以前一样，惯用的耳机堵住耳道，只需要倾听流淌的音乐就行了。
　　但是随身听已经不在了。
　　除了初号机，所有和他过去有关的一切，全都不在了。甚至就连初号机本身，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梦中的画面再次袭来，他不得不再次回忆起那些想要遗忘的记忆。
　　真的还能再见面吗？碇真嗣想起渚薰最后的许诺，如果说他曾侥幸期待过，身为使徒的渚薰其实没有死，但现在却是他来到了未知的世界——没有使徒存在的世界。
　　这样遥远的距离，真的还能再见面吗？
　　头顶一沉，是初号机担心他放上来的手。碇真嗣清醒过来，勉强扯起一个笑容：“我没事了。”
　　打起精神走出房间，结果却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五条先生又因为新的任务离开，而昨晚匆匆见过一面的伏黑惠也不在，碇真嗣想起他是三年级的国中生，这个时间大概是出门上学了。
　　偌大的宅子里，除了留守的两三个工作人员，只剩下了他一人。而那些工作人员也很识趣，只是带他转了一圈，交代了必要的生活常识便不再打扰。
　　碇真嗣松了口气，一个人反而让他更自在。
　　初号机不知为何对厨房起了兴趣，碇真嗣反正无事可做，便随它待在了厨房，自己找了个角落发呆。
　　保持着两米身形的机甲换了把菜刀，转头看了一圈，确认真嗣还在它视线范围内，才放下心来，继续练习切菜。虽然眼前的工具有些陌生，但它觉得这些难不倒自己。
　　真嗣好像不太喜欢吃东西，摸起来太瘦了。初号机有点忧愁，仔细把牛肉切成均匀的薄片。这样可不行，要想办法让他多吃一些。
　　伏黑惠放学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被五条悟称作新世纪高达、还因此疯狂给他发了好几天照片刷屏的紫色机甲，现在正系着围裙拿着汤勺，站在料理台前翻搅煮开的汤锅。对人类来说刚好合适的空间，对它来说就稍显狭窄了，但它丝毫没有被困扰的样子，动作熟练得就像一位厨艺精湛的母亲。
　　伏黑惠甚至升起了拍下这一幕发给某人的冲动。
　　初号机注意到他的到来，放下厨具对他点头示意，指了指还在发呆的碇真嗣旁边的空位。
　　伏黑惠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突然就迈不开了，提着书包走到碇真嗣旁边坐下。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伏黑惠就没打断他，随手摸出本书看起来。
　　不过这种情况，书肯定是看不下去的。伏黑惠看了没两行，眼神时不时就飘到了初号机那边，沉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初号机只当没发现，把切好的水果端过去，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碇真嗣没有动静，伏黑惠镇定地放下书，拿起一片橘子吃进嘴里，还是摆着一张冷酷脸，“谢谢。”
　　初号机颔首，轻轻拍了拍少年炸起的头发，转头看向另一个问题少年。
　　伏黑惠僵住，许久才咽下嘴里的橘子，好在没人注意到他。
　　碇真嗣仍旧在发呆，空洞的眼神不知落在哪里，似乎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初号机朝他伸了伸手，最后还是没有打扰他，安静地离开了。
　　“喂。”伏黑惠皱眉，一时拿不准怎么开口。
　　碇真嗣被他吓得猛地回神，看清是谁后整个人往后一缩，像只受惊的仓鼠，“什、什么？”
　　伏黑惠也愣住，把水果盘往他那边推，“……你不吃吗？”
　　“不、我还不饿……”碇真嗣小声回道，一不小心对上了他的视线，顿时又改口，小心拿了一片橘子，“……谢谢。”
　　伏黑惠于是没再说什么，两人间又恢复了沉默。
　　良久，伏黑惠才再次开口：“你很无聊吗？”
　　这次他记得稍微收敛一下语气，然而听起来还是像极了故意找茬的不良。
　　意识到这点，本意是想释放善意的少年皱起眉——然后表情看起来更冷酷了。
　　“没、没有。”果然，又被他吓到了。
　　算了不管他了……伏黑惠烦躁地想着，然而接触到后面初号机看过来的眼神，顿时泄气。
　　“我是说，明天周末。”还是第一次用这样小心的语气，伏黑惠别扭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我……我要去买东西，你跟我一起。”
　　“……哦。”
　　眼看气氛快要维持不下去，初号机适时登场，摆上准备好的晚餐，两人瞬间松了口气，埋头吃起饭来。
　　“铃——”
　　伏黑惠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少年转头瞥了眼，没有要接的意思。碇真嗣看到上面的显示，“姐姐”，悄悄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少年，欲言又止。
　　“你就吃这么点儿？”伏黑惠皱着眉打断他，“明天走不动我可不会等你。”
　　“……对不起。”碇真嗣立刻垂下头，又扒了口饭。
　　初号机看着两个少年，无奈地一人给了一个摸摸。


第六章 出门
　　因为约好了要陪伏黑去购物，第二天碇真嗣特意起得很早，只是等他穿戴好出门，起得更早的伏黑惠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
　　换上常服的少年依旧顶着刺猬头，挺直了背脊坐在初号机对面，标准的姿势堪比礼仪教科书。
　　碇真嗣顿了顿，即使对外界反应迟钝如他，也察觉到一点奇怪的氛围，迟疑地走过去，“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伏黑惠飞快转过头来看他，隐约有点松了口气的意思，想了想还是解释一句，“我一直都起很早，有训练任务。”
　　碇真嗣点点头，紧张起来的神经被安抚下来，在两人中间落座，初号机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热牛奶，盯着他全部喝完。
　　伏黑惠转了转手边已经空掉的杯子，“它……可能没法和我们一起去。”
　　比起说是怨灵，初号机实际是更接近咒骸的体质，也就是说，是可以被普通人看见的。虽然以对方的外形，大概率不会引起恐慌，但是……就像五条悟说的，一个在百货商场购物的高达，绝对会引起大规模围观的。
　　想象了一下被路人追着合影的场景，伏黑惠缓缓流下一滴冷汗。
　　“抱歉。”是他没考虑周全就冒然邀请了，伏黑惠陷入自责，以碇真嗣的状态，恐怕没法离开初号机太久。
　　碇真嗣果然犹豫起来，光是想想独自在人群中的画面，就足够让他心生退意，但是昨天已经答应了伏黑君……不知如何是好的少年下意识向初号机投去求助的目光。
　　行为模式越发接近人类的机甲没能及时接受他的视线，它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显然也在犯难。
　　毫无疑问，多和朋友接触正常的人类世界，对真嗣来说是必要的。但要让少年离开自己的保护圈……
　　初号机纠结再三，最后握紧双拳，下了决定。
　　“那个、我……”碇真嗣艰难开口，准备拒绝——
　　“诶？”
　　初号机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他。沉默的机甲抓过驾驶员的手，放到同样面露惊讶的伏黑惠手上，宽大的机械手掌包住两个少年的手，目光深沉地点点头。
　　机械的眼灯与少年翠绿的瞳孔无声对视，仿佛在进行某种严肃的交接仪式。
　　“……我知道了。”伏黑惠沉声道，“我会把他好好带回来的。”
　　碇真嗣茫然，刚才发生了什么？伏黑君和初号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直到和伏黑惠一起在下山的路上，被冬日清晨的冷风扑了满脸，碇真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初号机刚才是在拜托伏黑君代替自己照顾他。
　　……但是，不是要去购物吗，为什么他们在这里跑步？
　　碇真嗣累得有些喘不上气，沿着环山公路跑步什么的，nerv基地的训练都没这么可怕吧！
　　“这是咒术师的体能锻炼。”伏黑惠放慢了速度，特意和他解释，同样跑了这么长时间，少年却轻松得和没事人一样，“五条老师说等你适应了再入学，这段时间的训练，先让我带你一起。”
　　“都是些无聊的体能运动，但为了活命，姑且忍耐吧。”伏黑惠沉声补充道，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不是针对碇真嗣，只是因为他自己，对成为咒术师、救助他人这件事，没有任何期待。
　　不过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采购，因此伏黑惠没真打算跑下山，半途就通知了工作人员来接。
　　碇真嗣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虽然还在他承受范围内，但许久没有剧烈运动，难免有些不适应。不放心跟了一路的初号机走上来，担心想要扶他一把，被摆手拒绝了，“……我没事。”
　　等人休息得差不多，伏黑惠才看向依依不舍的初号机，提醒：“我们该走了。”
　　初号机点点头，不知从哪儿拿出两条围巾，分别围在少年们空荡荡的脖子上，这才放人离开。
　　汽车很快驶出视线，初号机静静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看了看四周——很好，空间足够大。
　　看不见的力量震荡着空间，紫色机甲的躯体不断伸展，慢慢变回了八十米的巨型形态。
　　还是这个样子最舒服。感受到熟悉的视野高度，初号机心情舒畅，小心避开脚下的树木，继续眺望装着真嗣的汽车背影。
　　*
　　碇真嗣软成一滩，整个人陷进后座里，柔软的皮垫托住酸软的肌肉，让他忍不住发出终于活下来了的喟叹——当然，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下。
　　虽然伏黑惠说只是“稍微”运动一下，但总觉得已经跑了600公里。碇真嗣一边克制喘气的频率，一边忍不住往旁边偷瞄：不仅没有一丝疲态，连呼吸都很平缓，正熟练地和司机确认今天的行程。成熟得完全不像十四岁的少年。
　　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伏黑惠感觉到旁边传来的视线，疑惑地看过去，内向的少年慌忙垂下眼睛，半张脸埋进厚实的围巾里，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伏黑惠：……
　　“现在好些了吗？”伏黑惠没有戳穿他，随手递过去一瓶水。
　　“啊……嗯。”碇真嗣愣愣地接过来，没好意思说他刚才太紧张了，根本没听清问题，只好含糊地回了个意义不明的语气词。
　　“适当的运动，有助于释放压力。”伏黑惠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让身体累到极限，没精力再去思考那些糟心事。
　　虽然他的“运动”方式可能没这么纯良，脑中闪过一些不良少年堆成的小山，伏黑惠顿了顿，看向碇真嗣，苍白的脸上总算起了些血色，比之前看起来好多了。
　　看来对他来说，这种程度已经够了。伏黑惠暗自点头。
　　被关心了。
　　尽管伏黑惠表现得满不在意，碇真嗣还是敏感地察觉到对方隐晦的关心。
　　但是……为什么？
　　明明才认识不过两天，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为什么会想要照顾他？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被关心的价值吗？
　　碇真嗣盯着手中的水瓶，再次沉默。
　　扭过头去看窗外的伏黑惠没有发现，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他并不擅长主动和人相处，然而面对这个被老师带来的少年，他总是不知不觉就做出些多余的事。
　　难道他也是个大善人吗？伏黑惠有些自嘲地想。
　　“……啊。”
　　碇真嗣忽然小声惊呼，他看到外面的初号机了，足有八十米高的那种，鹤立鸡群般站在一片树丛
　　中，以至于他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得很清楚。
　　初号机大概也看见了他们，举起手来挥了挥，惊起了一大片乱飞的鸟雀。
　　伏黑惠：……
　　“啊……对不起。”碇真嗣慌张道歉，扒着车窗试图让初号机冷静下来，不过好像完全起了反效果。
　　伏黑惠看了看尴尬得抠手指的少年，安慰：“……没事，这片山都是五条老师家的。”


第七章 姐弟
　　伏黑惠是被五条悟叫来帮他买漫画的。并且特意叮嘱了不是最新出版的，而是从好几年前的某一期一直到最新一期的全部。
　　“毕业后不知不觉就忘记追更了，现在想来真是非常可惜呢！”某位任性的大人发来一个怀念青春的表情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提出了多么麻烦的请求，“五条老师的补番计划就拜托了！”
　　伏黑惠满头黑线，原本想置之不理的，但看到碇真嗣闷闷不乐的样子，觉得来书店逛逛也没什么。
　　只是近十年的连载，出版的刊数实在有些多，两人跟着书店老板去仓库找了许久，也还缺了好几期。
　　“抱歉啊，那几本的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书店老板是个身形魁梧的大叔，“前面不远有个旧物市场，或许你们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
　　对于一口气买了几十本漫画、付钱也爽快的客人，店长态度也爽快，帮他们把书放小拖车里运到店门口，“这么多书，真不用我帮忙吗？”
　　店长看着眼前两个少年，高个的那个看起来倒是有些力气，另一个就细胳膊细腿的，忍不住想要帮忙。
　　身形瘦弱的少年看着他，也不说话，一双眼睛蓝幽幽的，莫名有些渗人。明明是阳光明媚的白日，店长却突然打了个寒颤，感觉肩膀有些发冷。
　　“不用，谢谢。”伏黑惠礼貌地谢绝他的好意，让等在路边的司机把书搬到车上，“那么，我们先告辞了。”说着拍了拍碇真嗣的肩，两人朝着旧物市场的方向离开。
　　“那个……不用管吗？”走出一阵，碇真嗣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趴在店长肩头的，奇丑无比的像虫子一样的怪物。一开始碇真嗣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不管是店长本人，还是周围路过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直到伏黑惠趁人不注意提醒他不要和那东西对上视线，他才知道那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让它继续呆在店长身上，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碇真嗣有些担心。
　　“一个蝇头，不管也没事。”这种弱小的咒灵太常见，伏黑惠早就习惯了，目标明确地拐进旧物市场，寻找有哪些摆了书的小摊。
　　“……蝇头？”碇真嗣重复了一遍，又是陌生的词汇。
　　“不到四级的咒灵，最多让人肩膀酸痛一阵，但如果动手的话，我需要召唤玉犬，可能会引起普通人注意……”伏黑惠边走边解释，结果迟迟没听到碇真嗣的反应，回过头一看，对方正一脸空白的表情，显然完全没能理解他的话。
　　“你……知道咒灵吗？”伏黑惠有个不好的猜想。
　　碇真嗣摇头，迟疑道：“就是刚才那个怪物那样的吗？”
　　“……对。”
　　那个笨蛋老师！伏黑惠忍不住骂了一句，但眼下显然不是科普咒灵咒术的场合，“回去我再告诉你。”
　　碇真嗣乖巧点头，他本来也没太多强烈的好奇心，否则也不会直到现在才知道，就算没有使徒，这个世界也存在可怕的怪物。
　　五条先生说他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是指他也能够杀死这里的怪物吗？
　　碇真嗣看着自己的双手，却只能看到一片茫然。
　　*
　　和现代化商场里奢华的气氛不同，旧物市场一眼看过去平凡无趣，但走入其中才会发现，里面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小东西。
　　就如某个小摊上的随身听，巴掌大小的黑色机身，中间嵌着一块透明亚克力，露出里面白色的磁带齿轮。它被堆在了摊位的角落里，似乎无人问津，但熟悉的外形一瞬间就吸引了碇真嗣的视线。
　　他几乎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什么也没摸到。属于他的那个随身听并没有跟着来到这个世界。
　　“怎么了？”发现同伴掉队的伏黑惠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个随身听，“啊，现在居然还有这种的吗？”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磁带了，突然看到还有些怀念。
　　碇真嗣没有说话，沉默着往前走，似乎真的只是随便看一眼。伏黑惠看着他明显有消沉下去的背影，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运气不错，缺少的那几本漫画在一个帮外孙清理杂物的老婆婆的摊位上找到了，伏黑惠买下书，好不容易从拉着两人聊家常的老人家手下逃过一劫。
　　碇真嗣险些崩溃，想不明白为什么和陌生人也能有那么多话聊。转头看伏黑惠，面冷心热的少年也是一脸劫后余生。
　　“去找家店休息下吧。”伏黑惠提议，而碇真嗣不会拒绝，于是直接带着人去了附近的甜品店。
　　——来自某教师倾力推荐。
　　“惠？”刚走到店门口，两人便被一道女声叫住了。
　　伏黑惠停了下来，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跑过来，神色带着一丝焦急，“最近为什么都不回家？难道还在生姐姐的气吗？”
　　是伏黑君的姐姐？碇真嗣疑惑转头，隐约察觉伏黑惠的情绪变得奇怪。果然下一秒就看见少年冷酷地别开脸回答她：“不是。”
　　那种生硬的语气，仿佛对眼前的人有多不耐烦。碇真嗣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被气得吵起来。
　　“没有就好……”伏黑的姐姐却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她看到了弟弟旁边的陌生少年，“是惠的朋友吗？抱歉吓到你了，我是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
　　“没、没有。”碇真嗣忍住后退的冲动，小声回答，“我叫碇真嗣。”
　　津美纪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再试图和他说话，碇真嗣松开握紧的手掌，小心呼了口气。
　　“你一个人？”伏黑惠看向姐姐，依旧一副臭脸。
　　津美纪无奈，明白他只是在关心自己，笑着招呼两人进门：“抱歉哦，我和朋友有约啦……但现在还是有时间请弟弟们吃一份蛋糕的，快进来吧。”
　　“谁说要你请了。”伏黑惠小声回了一句，跟着她身后进去。
　　碇真嗣看着两人，一时无法理解他们到底是关系好还是坏，满怀忐忑地跟上了伏黑惠。


第八章 金鱼
　　碇真嗣低着脖子，升起强烈的想要逃离现场的欲望。
　　甜品店的装修温馨可爱，生长茂盛的绿植将他们和其他客人隔开。碇真嗣却仍旧感觉如芒在背，根本不敢抬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块桌布，仿佛在仔细研究上面的格子花纹。
　　小巧的圆桌坐着三个人，刺猬头的少年冷着脸不说话，高马尾的少女在研究菜单，时不时轻声询问他们的意见。碇真嗣一律点头，明明是很正常的场景，但莫名的别扭气氛压得他不敢喘气。
　　“那、那个……”碇真嗣默默举手，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对面两人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疑问的表情，碇真嗣顿时泄了气，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飞快道，“我可以去洗手间吗？”
　　伏黑津美纪愣了下，随后善解人意地朝他微笑：“没关系哦，甜品还要等一等才会做好……碇同学知道洗手间的位置吗？”她看着这位弟弟的朋友，实在忍不住为他担心。
　　“知、知道的。”碇真嗣腾地一下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看向伏黑惠，得到对方一个点头，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起身离开。
　　他好像又搞砸了……碇真嗣躲进隔间里，失落地抱着脑袋。现在，他该什么时候出去比较合适？
　　*
　　碇真嗣的离开，让姐弟二人不得不从自己的思绪里脱离出来。
　　伏黑津美纪看着对面持续耍酷的弟弟，放弃等他先开口的可能，率先开口：“碇同学……好像很怕生呢？”
　　伏黑惠皱了皱眉：“怕生也没什么的吧。”一副再说下去就要生气的样子。
　　“我没有其它意思……”察觉自己的话可能造成歧义，伏黑津美纪连忙解释，见伏黑惠表情缓和下来，又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伏黑惠板起脸，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抱歉。”伏黑津美纪止住笑意，看向弟弟的眼神带着一丝欣慰，“只是觉得，惠现在也会照顾人啦……”
　　“是五条老师拜托我的！”伏黑惠打断她。
　　“只是这样吗？”作为一起生活多年的姐姐，伏黑津美纪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惠有了朋友，我很高兴。”
　　伏黑惠不再试图反驳，扭开脸沉默，两人间的气氛却缓和下来。
　　津美纪托着下巴，笑吟吟打量自家弟弟，直到把人看得不自在起来，回过脸来恶声恶气：“看什么！”
　　“嗯……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口？”伏黑津美纪完全没被他吓到，仔仔细细将少年上下打量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隐藏的伤处，这才放下心来，看来他这次不是因为打架受伤了才不回家。
　　想到这里，伏黑津美纪叹了口气，不知从何时开始，惠和她开始疏远了。
　　这种疏远并不是说自己被讨厌了，只是她能察觉到，少年似乎瞒着她什么，常常带着伤回家，问他原因也不说，后来才发现向来乖巧的弟弟，不知何时变成了学校附近令人闻风丧胆的不良少年。
　　所以那天难得发了火，然后伏黑惠就开始在外过夜了。
　　要不是五条先生及时联系说惠在他那里，津美纪可能不知道报警多少次了。
　　“惠……”伏黑津美纪不知该如何开口，“到底发生什么事？难道连姐姐也不能告诉吗？”
　　伏黑惠沉默。
　　咒术界的事情，没有必要将普通人牵扯进来。小学的时候他就已经从五条悟那里知道了，他所拥有的天赋，终归会让他成为咒术师。
　　而以伏黑惠成为咒术师为前提，高专为姐弟二人提供助学金，让他们能像普通孩子那样接受教育，这对当时无依无靠的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没有必要告诉津美纪，就让她继续以为两人是接受了好心人的帮助吧。
　　“……没什么。”
　　伏黑津美纪泄气，看着无论如何也不肯敞开心扉的弟弟，心情沉落低谷。
　　碇真嗣就在此时回来，察觉到两人比先前更加僵硬的气氛，差点当场转身再上一次厕所。幸运的是店员端着他们的甜品过来，碇真嗣赶紧跟在服务员身后入座。
　　“呀，来的正好！碇同学，快来一起吃吧。”伏黑津美纪笑着朝他招呼，气氛总算又变得明朗起来。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碇真嗣松了口气。
　　“你们先吃，我想起有东西忘了。”伏黑惠突然站起来。
　　“很急吗？等会儿再去不行吗？”提到那件事就这么让他不高兴吗，伏黑津美纪有些后悔，是她太着急了。
　　碇真嗣也朝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可惜这一次没被接收到，伏黑惠不知道在想什么，不顾两人挽留转身就走，“……很快就回来。”
　　碇真嗣悄悄看了一眼对面，伏黑津美纪看起来有点悲伤，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本身也是一堆问题的少年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默默低下头，留给对方一个安心平复心情的环境。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虽然对弟弟离开的原因担心，伏黑津美纪还是很快振作起来，她还记得弟弟这位朋友性格敏感，小心看了下对方，果然，又低着头了。
　　“别担心，惠说他很快会回来的。”伏黑津美纪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可怕，“我们边吃边等吧？”
　　“嗯。”碇真嗣点点头，跟着津美纪的动作，拿起金属小勺挖着蛋糕。
　　然而毕竟也只是刚见面的陌生人，碇真嗣越发坐立难安，原本还算安静的环境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周围客人的小声交谈不断传入耳朵，他们在说什么？碇真嗣忍不住去在意，总觉得自己在被无数视线窥视着。
　　好可怕、他们在看什么、不要看我！
　　胃里翻搅成一团，他又想要把自己缩起来，弯曲脊柱，对折身体，从互相挤压的内脏中获得他渴望的安全感。
　　但是不行、不能那样做、会吓到伏黑姐姐的……
　　碇真嗣咬紧牙齿，转动眼球扫视四周，必须得做点什么，快来点儿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那条金鱼就是在此时闯进他的视野。
　　在原本伏黑惠的位置的后面，被店主摆了一盆造型可爱的玻璃鱼缸。缸底铺着形状各异的石头和几株水草，小型水泵吐着气泡，在平静的液体搅出翻滚的波纹。
　　那里原本有几条赤金色的大眼睛金鱼的。只是现在，它们全部躲进了角落里，把整个鱼缸的空间全部留给了那条白色的金鱼。
　　碇真嗣不由自主被它吸引了目光。
　　白色的金鱼，比他见过的所有鱼类都要漂亮。长长的尾鳍像薄纱一样在它身后散开，在水中荡出柔软而飘逸的弧度。它的鳞片也像雪一样白，紧密有序地在圆润的鱼腹上排列着，偶尔把灯光折射出迷离的色彩。还有那对几乎占据半截身体的鳃，看起来很薄，半透明的乳白色，偶尔能看见里面粉色的内脏，扇形的边缘一开一合，上面一圈细密的雪色绒毛也跟着抖动。
　　而它的眼睛，则是非常少见的宝石红。
　　碇真嗣完全无法移开视线，那条鱼朝他游过来，鱼尾摇曳着，推动它的脑袋轻轻撞上鱼缸内壁。
　　真美啊。
　　碇真嗣感叹，手掌贴在鱼缸外面，感受它小小的的撞击，轻巧的震动让他内心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要再靠近一些，或许还可以摸摸它。
　　碇真嗣不自觉站起来，把手从鱼缸顶部伸进去，冰凉的液体让他打了个寒颤，但这都阻止不了他的决心。金鱼很快停止撞墙，朝他游过来，绕着他的手指转圈，白纱一样的尾鳍绕过掌心，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
　　碇真嗣忍不住笑起来。
　　“……碇同学？”伏黑津美纪有些担心，她叫了好几声对方都没回神，于是站到他身边，拉住了少年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碇真嗣如梦初醒，但此时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因此被津美纪这样抓着手质问也感到平静，于是他朝她露出一个微笑，“我在看金鱼。”
　　少年眉眼清秀，颜色浅淡的嘴角微微翘起，深蓝的眼瞳中，氤氲起清晨薄雾般朦胧的笑意。
　　伏黑津美纪一时失语，看着少年低下头，白皙的手指搅动水波。白色的金鱼追逐着、啄吻着少年纤细的指节，尾鳍划出优雅的线条，仿佛水中展开的一副唯美画卷。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呢。”伏黑津美纪喃喃，被眼前一幕晃得失神。
　　碇真嗣笑了笑，手指勾动，触碰到金鱼柔软的鳞片：“……嗯。我也喜欢它。”
　　伏黑津美纪回神，想起这是在别人的店里，有些紧张地提醒他：“等等、碇同学，这样把手伸进去可能……”
　　她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位店员走过来：“客人，请不要把手伸进鱼缸。”
　　碇真嗣猛地一顿，似乎终于恢复了正常，面对店员不太友好的表情，慌忙把手缩了回来：“对、对不起……”
　　他心有余悸，想不明白刚才自己怎么会做出那种出格的举动。
　　“没关系，碇同学，我们待会儿问问店长能不能购买店里的鱼。”伏黑津美纪拉着他坐下，小心安慰。
　　碇真嗣正要点头，身后的店员突然一声惊叫——
　　两人急忙转身，碇真嗣下意识看向鱼缸，只见先前还很温柔的金鱼，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不停地冲撞鱼缸。清澈的水液很快变得浑浊起来，翻滚的水泡里夹着可疑的鳞片和血迹，让看见这一幕的众人莫名心生寒意。
　　咚、咚、咚。
　　巨大的撞击声敲打耳膜，碇真嗣神情恍惚，仿佛看见玻璃被它撞出了裂纹。
　　心口发闷，视线也开始扭曲，悲伤抑制不住地涌出来挤压理智，身体像被冻住了一动不能动。
　　他想伸手阻止金鱼的自残行为，但动不了。
　　越来越多的血丝混入水中，金鱼漂亮的身体变得可怖，周围似乎有人类的尖叫，还有人在不停叫他的名字。
　　不要、停下、不要这么做了……
　　内心痛苦地呐喊，碇真嗣喉头滚动，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流出了眼泪。伏黑津美纪的声音逐渐清晰，被吓坏的少女担心地呼喊他的名字，但碇真嗣没有余力回答她，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鱼缸。
　　那条金鱼，死了。
　　它停止了撞击鱼缸的行为，不等碇真嗣理解那代表什么，柔软的身体缓缓浮上水面，肚皮翻滚过来，鳞片和尾鳍都碎得不成样子，被晃动的水波揉成一团烂肉。
　　“啊——！！”
　　店员爆发一阵尖叫。


第九章 断须
　　感受到来自灵魂的共鸣，渚薰睁开了眼睛。
　　再次感应到真嗣的存在，沉睡已久的使徒抑制不住地高兴起来，只想立即动身去到真嗣身边。
　　然后他物理意义上的失败了——
　　他想要坐起来，大脑递给双手支撑的指令，然后他感知到不少于两位数的“手”朝着各个方向推出去。视觉也变得奇怪，不同角度的画面汇集起来，他同时看见了一团欢快舞动的白色触须和一颗沉在海底的巨大的乳白色的卵。
　　那是他自己，从内部和外部看起来的样子。
　　[……啊，想起来了。]
　　他被碇源堂欺骗，险些误导真嗣引发第四次冲击，只能无奈许下再见的约定，以自我了断的方式阻止悲剧。
　　结果没能等到新的轮回开启，反而意外降临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幸运的是，他隐约感知到真嗣也和他来到了这里，让他不必头疼该如何回去原本的世界。但同时，他也不幸地发现，自己当下的处境不太美妙。
　　他似乎被卷入了两个生命体的生存之争。二者都是他不知道的生命种类，其中处于劣势的那一方有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但现在变得非常微弱。而另外一股新生的力量却充满恶意，不仅想要吞噬那个古老生命体，还试图把误入的使徒也变成自己的口粮。
　　渚薰无奈叹气，展开绝对领域准备物理劝架，结果碰上古老生命体临终爆发，力量冲撞之下，三方都短暂失去意识，只剩下肉.体互相吞噬。
　　现在看来，最后是他赢得了生存下来的权利。
　　SEELE给他准备的人类身体被摧毁了，现在这个拥有不知道多少条触手和眼睛的身体，是另外两个家伙的结合体，渚薰对此倒是适应良好，唯一苦恼的是，他无法确定现在的外表是否会吓到真嗣。
　　这时，三道闯入领域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是和那个恶意生命体有着相同气息的同族，它们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同伴。
　　渚薰伸出触手，决定向它们询问一下意见。
　　*
　　漏瑚带着两个同伴，熟门熟路走进海底的领域空间。
　　“王的意识还没完全苏醒，但外层领域对我们是开放的。等会儿会有守卫的触手来检查，你们记得不要反抗……”
　　正说着，三条白色的触须游过来，缠住三个咒灵的手，然后一道温和的声音传递过来——
　　[我看起来怎么样？]
　　火山头的特级咒灵猛地住嘴，差点咬到舌头：“……王？”
　　“很、强。”不擅长使用语言的陀艮肯定道，同为触手系，它直观地从缠过来的触须上窥到了，王的强大力量的冰山一角。
　　花御倒是察觉到他的真正问的什么，恭敬地观察了一阵周围，纯白而纤细的触须灵巧地游动，偶尔从头顶长长地垂下来，看似无害地笼罩住中心巨大的主体。温和的注视感从四面八方传来，花御低下头，发自内心道：“您看起来很美丽。”
　　缠着她的触须愉快地摆动了一下，继续问道：[在人类看来也是这样吗？]
　　花御还没来得及开口，被漏瑚抢先：“低等的人类没有资格评价咒灵之王的英姿！”
　　“……”花御沉默一瞬，斟酌开口，“如果您想知道人类的看法，何不直接让人类回答？”
　　漏瑚点头赞同：“如果王需要，我马上去抓几个人来。是要咒术师还是普通唔唔——”
　　火山头咒灵被骤然增多的触须捆了个结实，连嘴也堵上了。
　　[没错，我该去见他……]
　　渚薰沉吟道，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总是要去见真嗣的，他不需要这样纠结外表。当然，如果能够被真嗣喜欢就更好了。
　　他看了看自己，过于庞大的体型绝对不适合移动，于是他看向周围飘荡的触须，对如何去找真嗣有了想法。
　　于是被五花大绑的漏瑚，震惊地看见他们的王，十分果决地斩断数十根触须，放任它们朝深海飞速游去……
　　“唔唔唔唔唔！”
　　渚薰把咒灵们送回去，将意识分出几十份附在触须上，控制着它们向着真嗣的方向靠近。
　　虽然他和真嗣之间的距离似乎非常遥远，但消减不了他迫切的心情，触须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飞快前进，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然后他们遇到了难题，触须们浮上海面，远远注视着陆地，思考良久，纷纷决定找一个载体。
　　于是有路过的鱼类僵直了身体，鳞片瞬间反白，愣头愣脑地撞上人类的渔船；低飞的海鸟突然被扯进水底，片刻后抖着羽毛重新飞起，血红的眼珠俯视地面，试图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某个特定的身影。
　　在人类世界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太容易，不少触须在不断更换载体的过程中耗尽力量消散了，渚薰控制着剩下的触须，终于透过一条金鱼的眼睛看到寻觅已久的身影。
　　[真嗣君。]
　　它欢快地游动，不停拍打透明鱼缸试图引起少年的注意。然后他成功了，纤细敏感的少年回过头，它再次被那双忧郁的蓝眼睛吸引了，在少年将手伸进水里时急切地游过去，甜蜜地亲吻他的指尖。
　　[不要伤心了，真嗣君。]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可惜温存的瞬间很快被人打断，它看见真嗣在店员的责问下缩回手，垂着头的背影看起来十分难过。
　　[真嗣君。]
　　[真嗣君。]
　　[不要难过、我在这里。]
　　它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刺痛，不由有些控制不住地急切起来，撞击着阻拦它的玻璃制品，试图去到真嗣身边给予他安慰。然而他错估了金鱼软弱的身体，高强度的撞击很快让它失去了生命体征。
　　真嗣似乎被它的尸体吓到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低垂的眼睫下摇摇欲坠的水光，脆弱得一碰就要破碎。
　　[对不起。]
　　它看着少年捧起它的尸体，趁着触须彻底消散前，小心而歉意地卷了一下他的小指。
　　他好像又搞砸了。
　　海底深处的渚薰睁开眼睛，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自责。
　　又是这样，明明是想要真嗣幸福的，结果却伤害到了他。心底泛起一阵痛苦，渚薰难过地蜷起四散的触须，随后开始思考这次的错误。
　　——他需要选一个足够强壮的载体。
　　*
　　“碇同学？你还好吗？”
　　伏黑津美纪担忧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随即店内吵闹的动静也重新浮现，碇真嗣从那种空洞的状态中脱离，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掐了一下大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一些：“我没事的。”
　　接着他镇静地看向赶过来的店长：“对不起，我不该把手伸进去的，如果需要赔偿……”
　　他冷静得有些不像自己了，这让他感到害怕。但没关系，这是必要的伪装，没什么难的，只要客气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这对他来说是很熟悉的事。
　　碇真嗣冷静地分析，灵魂好像从肉.体中被剖离出来，冷漠地环视四周：附近几桌的客人被这边动静吸引，正好奇打量过来；先前提醒他的店员满脸惊恐，直面金鱼诡异的自杀行为对他造成不小的打击，语无伦次地和店长解释；而店长正皱着眉，似乎对店员的大惊小怪很不满，但他很好地克制了这种想法，故作温柔地安抚店员的情绪。
　　这样的店长，是不会让客人为死去的金鱼赔偿的。
　　果然，听到少年的道歉，店长摇摇头：“没关系，大概是买到病鱼了……很抱歉让您受惊吓了。”
　　“是我们该道歉才对，很抱歉引发了骚动……”
　　伏黑津美纪朝店长鞠了一躬，带着真诚的歉意。接下来两人分别代表甜品店和顾客互相道歉了几个回合，这场风波得以和平解决。
　　简直没有任何新意。
　　碇真嗣一面漠视着眼前的场景，一面唾弃自己阴暗的心理，最后他放弃思考，低头看向鱼缸，店长关掉了氧气泵，水面平静下来，白金鱼的尸体安静地浮在上面。
　　他安静地看着，突然鬼迷心窍般，伸手去捧金鱼的尸体——
　　[对不起。]
　　恍惚间他听见一道自责的声音，那声音是那般熟悉，以至于他差点直接开口回应。
　　是错觉吗？
　　碇真嗣抬起头，茫然看向四周，并没有看到能发出那道声音的身影。
　　小指被轻轻触碰了，碇真嗣重新垂下头，捧起金鱼柔软的身体：“抱歉……但是，请问我能带走它吗？”
　　“我想安葬它。”
　　死去的金鱼没有任何价值，因此店长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碇真嗣捧着充满腥气的鱼，回头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少女：“对不起，伏黑小姐，我可能没法在这里了……”
　　伏黑津美纪摇摇头，体贴他的心情：“没关系，我陪你去吧。”
　　他们走出店门，然而钢铁水泥铸成的城市，几乎看不到一块像样的土地。最后他们只能退求其次，把金鱼葬在路边的树下。
　　碇真嗣看着泥土上小小的突起，心情平静下来，这才发现伏黑津美纪正蹲在他身边，一直默默陪着他。
　　他顿时感觉一阵不自在，为刚才自己的失态，可能辜负了伏黑小姐的好意。
　　“对不起、我刚才……”他慌乱地眨着眼睛，窘迫得像要钻进地里去。
　　伏黑津美纪朝他笑了下：“真的没关系的，你是惠的朋友，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不需要对姐姐这么客气啊~”她最后做了个俏皮的表情。
　　碇真嗣心情轻松了些，但还有些迟疑：“伏黑君他……”
　　伏黑津美纪收起笑，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一直很担心惠，现在看到他也有了关心的朋友，真的松了口气。”
　　“谢谢你，愿意做惠的朋友。”
　　碇真嗣睁大了双眼。
　　伏黑津美纪看起来被他逗笑了，还想说些什么，便看见一脸冷酷的伏黑惠朝两人走来，顿时朝碇真嗣做了个“要保密哦”的口型，转身跑开。
　　“我要去找朋友啦，碇君和惠就好好玩吧！”
　　伏黑惠走过来，看着两人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沉默目送少女离开。
　　*
　　伏黑津美纪接起友人的电话：“抱歉抱歉，刚刚遇到惠聊了一会儿……”
　　“我当然要去，你们别想甩掉我！”
　　“八十八桥对吧？我现在就过来。”


第十章 玉犬
　　暖橘色的夕阳挂在天边，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伏黑惠没有问他为什么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津美纪离开的方向，低声说了句，“回去吧。”
　　“……嗯。”碇真嗣点点头，跟在沉默的同伴身后。
　　伏黑惠手中多出了两只小袋子。
　　碇真嗣很快发现了这个细节，是刚刚离开去买的吗？伏黑惠没有要对此说明的意思，碇真嗣偷偷看了眼少年沉默的侧脸，纠结一阵，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啊、对了。”伏黑惠突然停下来，看向自己手上被遗忘的纸袋，将其中一只递给碇真嗣，“给你的。”
　　“什么……”碇真嗣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刚才偷看被发现了，一时犹豫地看着他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接。
　　“自己看。”伏黑惠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提着袋子再次往前递了递，成功把人唤回了神。对上那双小狗一样满是疑惑又仓皇不安的眼神，伏黑惠有些不自在地扭开脸，解释，“……是谢礼。”
　　碇真嗣这才小心接过了袋子，一边回忆自己又做了什么值得道谢的事，一边拉开往里面看去——
　　“……啊。”
　　小巧的纸袋里面，放着一副熟悉的随身听，刚刚在旧物市场看到的那副。
　　他只是多看了几眼，就被伏黑记住了吗？还特意买下来送给自己……碇真嗣感到一阵无所适从，他不太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人的善意，于是顺从了逃避的本能：“对不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伏黑惠无奈地看他，拒绝收回礼物，碇真嗣被他强硬的态度看得收了声，小心翼翼捧着纸袋，“谢谢。”
　　伏黑惠点点头：“不听听看吗？我让卖家充好电了。”
　　“……好的。”碇真嗣似乎把这当做了要执行的命令，顺从地把随身听从纸袋中拿出来，插上配备的耳机，熟练地开机、播放歌曲。
　　陌生的旋律流入耳道，碇真嗣怔忪些许，按下切换键，下一首还是没听过的曲子。
　　——毕竟是不同的世界，想遇到同样的曲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重要的从来不是音乐本身。
　　碇真嗣摩挲着机身，总算在这陌生的世界找到了一丝熟悉感，于是他看向一旁期待着他的反应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浅笑：“谢谢你，伏黑君。”
　　“……没什么。”伏黑惠感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笑晃了下眼睛，顿时十分不自在起来，转身就走。
　　碇真嗣看了看手中的随身听，白色的齿轮平缓有序地转动，帮他下定了决心。
　　“等等、伏黑君……”他追了上去，简直用尽了积攒起来的勇气，“那这个呢？”
　　“是……给伏黑小姐的礼物吗？
　　“……”伏黑惠停了下来，捏着纸袋的手指收紧，没有回答。
　　“伏黑君其实、是想和姐姐道歉的吧？”像是怕被打断一样，碇真嗣飞快地说着，“就这样回去真的好吗？”
　　“伏黑小姐刚才跟我说，她很担心你、谢谢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伏黑君是出于真心地在照顾他，伏黑小姐也是。他享受了这两人释放的善意，碇真嗣想，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那也太卑鄙了。
　　纸袋被捏得簌簌作响，碇真嗣忐忑地看着伏黑惠紧绷的背影，许久终于放松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他，翠绿的眼眸透着坚定：“谢谢。”
　　伏黑惠快步朝津美纪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没有想到伏黑会直接选择追上去，碇真嗣被他超强的行动力惊讶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但是伏黑津美纪已经离开好一阵了，他有些担心：“伏黑君你知道要去哪儿找吗？”
　　“我有办法。”伏黑惠带着他绕进一处偏僻的小巷，仔细确认了四周，不会被人看到，双手比出了形似狗的手影姿势，低声唤了句，“玉犬。”
　　地面的影子突然一阵扭动，接着一只半人高的白色大狗凭空出现，乖巧地蹲坐在两人中间，对上碇真嗣三观碎裂的震惊眼神，友好地呜咽了一声。
　　“去找津美纪。”伏黑惠对它下达指示。
　　被叫做“玉犬”的大狗欢快地汪了一声，立刻站起来，鼻尖朝空气中嗅了嗅，很快找准了某个方向，扭头提示主人。
　　“是这边。”伏黑惠回头，扯了扯显然还在灵魂出窍的同伴，示意他跟上，“它会带我们去找津美纪。”
　　碇真嗣茫然点头，和伏黑惠一起跟在白色大狗身后，沿着商业街繁华的马路直行，而周围的那些路人，没有一个朝领路的玉犬投去半分眼神。
　　“玉犬是我的式神，普通人看不见。”伏黑惠适时给他解惑，“除了特殊个例，所有人身上都有咒力，玉犬能根据咒力痕迹寻找指定目标。”
　　“咒力？”碇真嗣努力消化着新的词汇。
　　“你可以看做一种负面情绪具现化的力量，要施展咒术必须要有足够的咒力。”玉犬带的路越来越偏，伏黑惠按捺下担忧的情绪，看周围没有人，继续给他科普，“但只有觉醒了天赋术式的人才能使用咒术，这就是咒术师。”
　　“我的术式是影法术，可以从影世界里召唤操控部分式神。”
　　碇真嗣想到玉犬出现的一幕，顿时露出了崇拜的目光：“好厉害……”
　　伏黑惠有些不好意思，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你身上的咒力很强，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咒术师的。”
　　“我吗？”碇真嗣指了指自己，完全没有实感。
　　“对，你知道自己的术式是什么吗？”伏黑惠想到家里的机甲咒骸，猜测或许是控制咒骸之类的术式。
　　“……呃，不清楚。”
　　意料之中的回答，伏黑惠没有继续探究，因为玉犬在一座桥梁前停了下来，迷茫地转了几圈。
　　“玉犬？”
　　“呜……”白色的大狗四处嗅探，仍旧一无所获，歉意地看向主人。
　　“怎么了吗？”碇真嗣惴惴不安，他感觉这里气氛有些可怕。
　　伏黑惠摇头，警戒地看向四周，天色此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桥上的路灯还算完好，明亮的光线让整条路一览无余，并没有津美纪的身影。
　　他慢慢走到桥上，往下面看了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视线所及的地方也没任何人影。
　　但津美纪的气息是在这附近消失的……伏黑惠皱眉，心中越发不安，“玉犬跟丢了。”
　　“什么！”碇真嗣急忙看了看四周，身后是他们过来的路，没有岔路也没有碰到伏黑津美纪，那就只可能是在前面。碇真嗣看着桥梁指向的尽头，寂静的山林隐没在黑暗中。
　　“我们快去找伏黑小姐！”碇真嗣焦急道，如果伏黑小姐真的在夜晚进了山，可能会遇到危险。
　　伏黑惠有些犹豫，他不太确定是否想让碇真嗣被卷进来，但看到少年比他还着急的样子，最后还是点下了头：“你一定要跟紧我。”
　　“嗯！”
　　伏黑惠把黑玉犬也召唤出来，让它在碇真嗣身边警戒，两人做好了准备，走过桥梁正要进山，对面却突然走下来一个背着登山包的短发青年，拦住了他们：“这么晚了，进山不安全哦。”
　　碇真嗣差点叫出声，对面出现得太无声无息了。冷静下来才看清楚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子，碇真嗣悄悄松口气，视线不由自主被他额头上的缝线吸引过去。
　　青年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额头：“要是不小心受了伤，就要和我一样被医生扎针哦。”
　　碇真嗣尴尬地移开视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方只看见了他们两人，玉犬也没有反应，是普通人。伏黑惠稍微放下了警惕，解释：“我们和同学来爬山，他们还在山上没下来。”
　　“这样啊……好像确实有遇到几个孩子。”青年摸着下巴似乎在回忆什么，伸出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好像往那边去了。”
　　“谢谢。”伏黑惠点点头，拉过碇真嗣往那边走。
　　“诶？真的不用我帮忙吗？”青年在背后喊。
　　“不用，我们自己能行。”伏黑惠拒绝了他，和普通人一起行动很不方便。
　　青年没再强求，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许久才轻声道：“居然在这里遇到了，真是幸运啊。”
　　背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响动，青年微笑起来：“我也很好奇呢~你帮我去看看吧……”
　　*
　　夜晚的山林几乎没有光，靠着伏黑惠的手机上的电筒，勉强能看清地面。两只玉犬一前一后守在两人身边，负责搜寻和警戒。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一时间只能听见两人踩过树叶的脚步声。
　　“伏黑君……”碇真嗣迟疑着开口，他感觉很不好，似乎被什么窥视着，但伏黑惠完全没有察觉的样子，又让他疑心是否只是自己过于害怕产生的幻觉。
　　“汪汪！”玉犬突然大叫起来，两人都是一惊，看向玉犬吼叫的方向。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道狼狈的少女身影从大树后面跑出来，似乎被玉犬的声音吓到，顿时被树根绊倒。
　　“津美纪！”
　　“伏黑小姐！”
　　伏黑惠和碇真嗣同时出声，看清来人是谁，立刻飞快跑过去。
　　“……惠？”津美纪被吓坏了，身上有多处擦伤，好一会儿才回神，然而看到弟弟的脸，却爆发了一阵巨大的绝望，“快、快跑——”
　　大概来不及了。
　　伏黑惠小心把姐姐扶起来，看着远处不停倒下的树木，神情凝重：“真嗣，你先带津美纪走。”


第十一章 爆发
　　树木倒地的沉闷声响近在咫尺，遮在头顶的密不透风的树冠屏障裂开一道缝隙，借着漏下的月光，追赶少女而来的怪物显出全貌。
　　熊一样的庞大黑影，几乎有一层楼高，身上不断有浓稠的深色液体滴落，被那液体沾染的草木迅速失去生机。
　　碇真嗣心脏剧震，目光上移，看见怪物的头部生出好几张扭曲的人类的脸。七八只眼球咕噜噜转动着，很快锁定下方的少年少女们，猩红的大嘴咧出恶意的笑，“救、救、我——”
　　怪物发出了人类的求救声。
　　伏黑津美纪死死咬住嘴唇，痛苦的记忆刺痛理智，那是和她一起的同伴的声音。
　　“伏黑君……”碇真嗣不知所措，这就是咒灵吗？比起使徒，他一时说不出到底谁更可怕。
　　而且……碇真嗣把手握成拳，想要止住本能的颤抖，要听伏黑君的话逃走吗？怪物看起来很可怕，伏黑君一个人的话，真的能对付这个怪物吗？但是，就算想要帮忙，不再驾驶EVA的他，又能做得了什么……
　　“快走！”伏黑惠没有回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不过也才十四岁的少年坚定地挡在咒灵的前进路线上，迅速结出手印：“脱兔！”
　　无数只小巧的兔子从影子里跳出来，动作灵活地围着咒灵跳动，顺利引开了它的注意。
　　“玉犬！”伏黑惠趁机下指示，黑色的玉犬从树冠的阴影中跃下，扑到熊咒灵的身上，张嘴咬住四处乱挥的右前掌。
　　然而双方到底力量悬殊，咒灵怒吼一声，前掌带着挂在上面的黑犬狠狠砸向地面，玉犬呜咽一声，化作影子消失。
　　“伏黑君！”
　　“惠！”
　　碇真嗣和伏黑津美纪同时担心地喊出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快要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伏黑津美纪还没从同学死亡的打击中恢复，就被可怕的怪物戏弄驱赶，现在还连累到惠。
　　这就是惠瞒着他的事吗？看到少年召唤出兔子的时候，伏黑津美纪恍然，然而紧接着她就看到惠召唤出来的黑犬被怪物打散，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走！”伏黑惠厉声喝道，“不要在这儿碍事！”
　　他努力想要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但他自己清楚的知道，他不是眼前这个咒灵的对手。
　　就算五条老师说他的影法术是十分珍贵的术式，但仅仅拥有玉犬和脱兔两个式神的话，面对这个等级的咒灵也无能为力吧。
　　开始后悔以前的自己在练习咒术时的不尽心了。纠结于可笑的善人恶人论，认为人类不值得他保护，想不出做咒术师的意义所以排斥咒术，结果就是现在，他连想要保护重要的人都做不到！
　　“玉犬！”
　　伏黑惠再次召唤了玉犬，不顾一切冲上去撕咬，一只接一只的兔子扑到咒灵脸上阻断它的视觉，一时竟也勉强牵制了咒灵的脚步。
　　“对不起……”碇真嗣低着头，不敢再去看少年决绝的背影。
　　伏黑津美纪咬着牙，拉着碇真嗣拼命朝山下跑，如果能跑出去找人求救的话……拜托了，不管是谁都好，救救他们吧！
　　“危险！”
　　战士的直觉发出警告，碇真嗣来不及思考，迅速将跑在前面的伏黑津美纪扑倒。两人顺着陡峭的山路摔下去，身上又添了几处擦伤，但谁也没空抱怨——
　　只见两人原本所在的地方，此时像被无声的炮弹轰炸过一般，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的坑洞。
　　一只白色的类人生物站在坑前，似乎对自己的失手极为不解。
　　碇真嗣牙齿轻颤，那种恶意的注视感，这也是一只咒灵！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伏黑惠暂时还没发现他们的处境，但他光是对付先前那只就已经很艰难了，就算看到他们被偷袭一时也没法过来支援。而这只白色的咒灵，似乎比那只熊类的更加凶残。
　　白色咒灵看了看自己的手，抬头再次锁定两人，眨眼间便闪现到两人身前。
　　好快！
　　碇真嗣来不及思考，用力推开津美纪，险险躲过了这一次的攻击。只是自己也因此失去平衡，狠狠摔倒，脚腕传来钻心的疼痛。
　　咒灵歪了歪头，看向摔倒在两个不同方向的人类，思考一瞬，抬脚朝少女的方向走去。
　　“碇君、快逃——”被这种可怕的怪物盯上，她大概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感受到逐步逼近的死亡，伏黑津美纪绝望地喊，但还是奢望至少能有一人活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要逃走吗要战斗吗谁来救救他们——
　　绝望与愤怒充斥大脑，碇真嗣睁大着眼睛，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咒灵张开的手掌间流转的代表不详的黑色阴影、伏黑津美纪害怕得闭上眼睛时滑落的眼泪，气流擦过树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心脏缓慢而沉重地鼓动着，沸腾的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震天巨响。
　　在他的身体内部，在他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
　　[住手。]
　　冷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骤然在脑中响起，咒灵动作一滞，金色的光环以碇真嗣为圆心展开，瞬间将咒灵和人类吞噬，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伏黑惠猛地回头，借着被咒灵一巴掌打过来的力道飞速撤退，惊恐地看向津美纪声音传来的方向——
　　陌生的咒灵几乎贴着津美纪的脸，伏黑惠目眦欲裂，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阵强光闪过，人类和咒灵的身体瞬间炸开，四散的橙色液体冲刷树木，仿佛下起一阵急促的骤雨。
　　津美纪和碇真嗣，还有那个咒灵，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全部都消失了。
　　*
　　死寂。
　　不管哪个方向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没有声音，没有色彩，仿佛身处一个虚无的世界。
　　一秒前的惊惧消弭无踪，碇真嗣迟缓地眨了眨眼，终于感知到自身的存在，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冰凉的液体拂过脚腕，碇真嗣低下头，看到脚边荡起的水波——他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海面之上。灰色的海与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在他搅起波浪之前，完全无法区分开。
　　“这是……什么地方？”碇真嗣喃喃道，声音在空间内传出很远。
　　[心之海。]
　　有谁回答了他的问题。碇真嗣猛地抬头，焦急看向四周：“你是谁？伏黑小姐呢？咒灵怎么样了！”
　　白色的咒灵瞬间出现在他眼前，张开手掌的姿势和他记忆中最后一幕一模一样。
　　“滚开！！！”
　　碇真嗣失声尖叫，心中升起强烈的恐惧与厌恶，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咒灵瞬间化作透明的液体，融进脚下的海洋。
　　“碇君。”伏黑津美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碇真嗣猛地转身，少女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温柔地朝他笑着。
　　碇真嗣朝她走过去，伸出了手，指尖碰到少女衣角的瞬间，津美纪的身影也崩解成液体消失不见。
　　全身颤抖起来，碇真嗣空洞地睁着眼睛：“发生什么事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我，是你。]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碇真嗣。]
　　碇真嗣转身，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少年，熟悉的黑色短发，阴郁的蓝色眼睛——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另一个碇真嗣看向他，面无表情：“这里是心之海，你的内心世界，他们的灵魂就在这里，你可以对他们做任何事——”
　　“无论是杀死，或者拯救。”


第十二章 禁环
　　咒灵怒吼着逼近，玉犬扯着主人的裤脚示警，伏黑惠恍若未觉，定定看着津美纪消失的地方，感觉全身血液冰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没察觉埋伏的另一只咒灵，为什么没有在津美纪离开前拦住她，为什么没有调伏更多式神……
　　“嗷呜！”玉犬痛呼一声，被追上来的咒灵一巴掌呼开，只能无助地看着咒灵大张的嘴对着主人咬下去——
　　“轰！”
　　巨大的紫色机甲从天而降，动作间带起的气流卷起一阵狂风，过于庞大的身体压倒了一大片树林。机甲行动敏捷，精准地避开了沉默的少年，双手抓住试图挣扎的咒灵狠狠一捏，模样狰狞的咒灵惨叫着消失。
　　“嗬——”终于赶来的初号机发出一阵长啸。
　　伏黑惠没敢抬头看它，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活过来的木偶，拖着僵硬的四肢，踉踉跄跄走到津美纪和碇真嗣消失的地方。
　　战斗轰炸出的坑底积着浅浅一层液体，平静的水面仿佛明镜，倒映天空黯淡的白月。
　　伏黑惠双腿一软，在水坑前跪倒下来。
　　不知何时变回两米身形的初号机走上前来，揽住少年失落的肩膀将他扶起来，把人推到自己身后，小心地摸了摸他的头。
　　伏黑惠先是迷茫，随后猛地想到什么：如果初号机是被碇真嗣的术式控制的咒骸的话，那眼前依旧存在的初号机，是不是代表着……
　　少年眼底爆发明亮的光芒，满怀希冀地看着初号机的举动。
　　初号机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肯定地点点头，转身走到水潭边半跪下来，将右手缓缓没入水中。
　　——明明只是浅浅一层积水，初号机的手臂却没入了大半，仿佛深不见底。伏黑惠不由屏住呼吸。
　　紫色的机甲动作一顿，仿佛抓到了什么，手臂慢慢向上提起。
　　伏黑惠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初号机的手，浅色的水珠顺着机身滚落，先是手肘，再是手臂，接着是连接处的腕关节……紫色的机械手掌中，正握着一只少年人的手！
　　哗啦一声，碇真嗣紧闭双眼的头颅破开水面，飞快被初号机从水中拉了出来，而被碇真嗣紧紧抓在手中的津美纪的手，也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两人都陷入了昏迷，但身上都完好无损，伏黑惠急切地将津美纪扶起来，手指按上少女的脉搏：“……还活着。”
　　平稳的脉动透过手指传来，伏黑惠瞬间松了口气，声音沙哑：“太好了……”
　　那摊诡异的积水，在碇真嗣和津美纪出来之后，便迅速干涸消失了，看到这样奇异的一幕，伏黑惠皱眉，没有深究，现在最紧急的是将昏迷的两人送去医院。
　　看了看抱着碇真嗣不肯松手的初号机，伏黑惠眼底泛起笑意，拿出幸存的手机打电话：看这情况，只能去咒术师的医院了。
　　*
　　碇真嗣睁开眼，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映入视线，意识逐渐清晰，后知后觉闻到消毒水的气味。
　　他们这是……得救了吗？
　　碇真嗣转头，看到旁边病床上安睡的少女，缓缓吐出一口气。太好了，伏黑小姐也没事。
　　一张熟悉的机械脸挤过来，占满了他的视野，暖黄色的眼灯忽明忽暗，似乎在紧张他的状况。碇真嗣笑了笑，双手撑住病床起身，“谢谢你，初号机，是你救了我们吗？”
　　初号机扶着他坐好，退开些许，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初号机救了我。”伏黑惠的声音插进来，“至于偷袭你们的那个咒灵，大概是被你的术式解决了。”
　　碇真嗣这才看到坐在墙边的伏黑惠，正掀开搭在身上的毛毯，看起来在病房里补过觉了。
　　“惠！”碇真嗣脱口而出，心底仿佛有颗大石落地，看到平安的伏黑惠让他彻底安心。
　　伏黑惠动作一顿，一直有些怕他的内向少年居然直接喊他的名字，而且那种的语气似乎……有些熟悉？不过经历这次共患难，碇真嗣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也正常，伏黑惠甩开心底的异样感，道：“是你救了津美纪，谢谢。”
　　“……我吗？”碇真嗣指了指自己，有点不敢相信。
　　伏黑惠点头，走到病床前，抬手覆上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后收回手，继续道：“当时我看到你们和咒灵都变成液体炸开，然后初号机赶来把你和津美纪从水里拉出来了。”他没有说自己差点以为他们都死了。
　　听到伏黑惠的话，碇真嗣有些记忆了：“当时……我好像到了一片海上，伏黑小姐和咒灵都融化了，但有个声音说我可以救她……”
　　在心之海的记忆一一闪过，虽然那个“自己”说在心之海，他可以做到任何事，但他对如何救回的津美纪完全没有实感，只记得当时一心只想让伏黑小姐回来。
　　“想不起来不用勉强。”伏黑惠安慰道，“等五条老师回来让他看看。”
　　“……嗯。”碇真嗣乖乖点头，又看向津美纪，“伏黑小姐……还好吗？”
　　“一切正常，医生说只是受到惊吓，多休息就好了。”伏黑惠神情轻松，拉着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拿起一颗苹果，是五条家的人买来的，“要吃吗？我帮你削。”
　　碇真嗣下意识想要摇头，然而肚子却不给面子地叫起来，少年脸色泛起红晕，有些尴尬地点头：“那就麻烦伏黑君了……”
　　伏黑惠看他一眼，正要说什么，病房门被敲响，不等他起身应门，对方却直接打开门走进来。
　　是咒术师监管部的人，伏黑惠表情冷下脸，为首的那人强势地向两人展示了直接的证件，毫无歉意道：“抱歉、打扰。关于今晚的事件，我们需要带走碇真嗣。”
　　伏黑惠皱眉，上前一步，挡住男人看向碇真嗣的视线，不耐烦道：“咒灵不是都解决了吗？情况报告我也协助辅助监督上交了，还有什么不能就在这里说的？”
　　“也可以，但你确定要在这里？”男人看了伏黑惠一眼，眼底闪过不耐，接着不等他回答，便直接打开手中的黑皮文书，念道，“……鉴于碇真嗣对普通人使用咒术造成昏迷，”
　　“明明是救了津美纪！”伏黑惠黑着脸打断，这份报告怎么听都不对劲，完全是对碇真嗣不利的角度。
　　“……以及让咒骸失控，闯入市区让普通人目睹，造成的混乱……”男人没有理伏黑惠的不满，继续宣判监管部上层的决定，“总部一致认定，提高碇真嗣危险等级判定，实施特别监管计划。”
　　男人收起文件，向后招了招手，一名随从走上前，打开了手提箱。
　　“这是用特殊术式编织的黑绳，一旦达到触发条件，会立刻吸取佩戴者的全部咒力。”男人轻蔑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这是防止你背叛咒术界的必要措施，麻烦配合。”
　　碇真嗣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提箱里的物品夺取，无暇在分心其他。
　　——打开的手提箱中，摆放着一副黑色编织带制成的颈环。


第十三章 顺从
　　“……我代表总部承诺，监管咒具上没有附加额外的惩罚方式，仅仅夺取受控者的咒力。”男人施舍般地说道，全然不在意两个少年的反应，“设定的触发条件也很公正——”
　　“禁止对普通人使用咒术。”
　　“禁止攻击咒术师。”
　　碇真嗣依旧毫无反应，直勾勾看着手提箱里的咒具。黑色的编织物，展开后大概会是刚好适合一个少年人脖颈的大小，看起来就像一个造型朴素的choker。
　　明明完全不一样，却瞬间让他想起了某个冰冷的电子器械。
　　警告的红光。爆炸。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的图像压迫神经，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眩晕，恶心，内脏在抽搐，想要冲破皮囊的束缚。
　　理智摇摇欲坠，碇真嗣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握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用尽全力遏制呕吐的冲动。
　　病房内，对他的宣判还在继续。
　　“……当然，第二条在执行任务时除外，毕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咒术师选择堕落。”男人摊开手，表情仿佛在说这已经是非常人性化的监管措施了，“另外，如果你的表现通过我们的相关测评，确认对咒术界没有危险后，也可以考虑撤销监管措施……”
　　伏黑惠已经怒不可遏了，但在这里爆发冲突不是理智之选，只好搬出咒术最强的名头：“真嗣是五条老师带回来的，你们问过五条老师的意见了？”
　　刚还趾高气扬的男人顿时闭嘴，表情扭曲了下，随即面无表情道：“这是上层商议后的最终结果，加茂和禅院两家都已通过决议，就算五条家主持反对意见，也无法改变结果。”
　　不过显然上面的人都清楚，五条悟不仅只有御三家家主的名头，身为咒术界最强咒术师，他执意要保下的人谁也动不了——之前已经被他抢走了一个乙骨忧太——所以这次他们没有明面对抗，选择趁对方任务缠身鞭长莫及的时机，直接对目标下手。
　　他们也不是要来杀人，只要给人戴上了禁环，束缚成立，之后五条悟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男人看向表情阴沉的伏黑惠，哼了一声：“如果你有异议……请成为咒术师后再向总部提出意见吧。”
　　伏黑惠眼神冰冷，第一次掩饰不住自己的杀意。
　　初号机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也忍不住上前，弹出藏在臂甲内侧的刀刃，凶狠地发出警告。
　　它早就因为真嗣痛苦的状态而焦躁不安了，然而眼前站着的是人类，也没有要攻击的意图，它便只是安静地陪在真嗣身边。
　　——不能随便杀人、不能主动伤人。
　　心底有个声音在阻止它，直觉告诉它，这也是真嗣所不愿看到的。
　　不过现在，既然伏黑惠率先释放了杀意，那就代表作为同一阵营的它，已经获得了发动攻击的许可了。
　　看到初号机摆出了进攻的架势，监管部的几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瞬间也凝聚咒力，随时准备反击。
　　为首的男人目光越过初号机，看向病床上垂着头沉默的少年，厉声喝问：“碇真嗣！如果你们选择动手，即意味着是选择与咒术界为敌！我们将即刻更改判决，执行死刑决定！”
　　就在双方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沉默许久的碇真嗣终于动了。
　　“……够了。”碇真嗣抬起头，眼中看不出情绪，只是伸手轻轻拉住旁边的伏黑惠，“初号机，住手。”
　　少年起身，走到困惑的初号机身边，看向监管部的人：“你说得对，我不想再造成任何麻烦了。”
　　“那个……给我吧，我会戴上的。”
　　监管部的人明显松了口气，把手提箱重新给他：“……你能配合最好。”
　　碇真嗣垂着眼，避开他的眼神，去拿黑绳，初号机突然伸手过来拦住了他。
　　“你想反悔？！！”监管部的人后退一步，脸上又惊又怒。
　　碇真嗣疑惑地偏头：“初号机？”
　　初号机沉默地望着他，弯下腰，将自己的颈部展示在他面前。
　　见碇真嗣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初号机指了指黑色咒具，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你是说？！”碇真嗣一时不敢置信，初号机是想要替他戴上那个□□项圈吗？
　　伏黑惠也震惊得停下手势，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监管部的男人倒是有些意动，根据他们的判断，碇真嗣的能力主要是能操控初号机，危险性也是来源于这个对外宣称咒骸、实际是某种未知类型的、拥有自主意识的特级咒灵，他本人倒没有太大的威胁。
　　如果能直接控制初号机，同样能达到他们的目的，而且被五条悟事后算账的可能性，估计也会大大减小。
　　男人屏住了呼吸，期待地看着碇真嗣的反应。
　　“不行。”碇真嗣摇头，推开挡住他的初号机，拿起黑绳直接戴上自己的脖子。
　　项圈上的术式发动，不知材质的黑绳自动封闭，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形成一圈完美的圆，算得上柔软的质感，并不会给他带来紧缚的触感，但所有人都知道，看不见的单方面束缚已经施加在了少年身上。
　　“真嗣……”伏黑惠皱眉看着他，双拳握紧又松开，但木已成舟，最后只能不甘地吞下怒火。
　　监管部的人彻底松了口气，这才分神看了眼震动的手机，顿时神色大变，急忙道：“束缚已生效，碇真嗣，希望你以后谨记禁令，接受咒术界的监管。”
　　“我们的任务完成，就先告辞……”
　　话音未落，病房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身材高挑的白发男人走进来：“哟，老头子们派人来看我的学生，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礼物带了吗？空手探望病人也太小气了吧？”
　　看似调侃的语气，监管部的术师们却被问得不敢吭声，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乱动。
　　五条悟堵在门口，目光从几个秒变鹌鹑的术师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碇真嗣脖子上，冷笑：“呵，原来送了个高级货，让我想想……这东西值5亿？还是10亿？真是太客气了。”
　　“哪、哪里……”领头的术师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顶着压力道，“慰问品是外订的，等会儿就送到。既然五条先生回来了我们没什么事情就先告辞了！”
　　飞快说完告辞的话，术师们头皮发麻地试图越过门口的杀神，五条悟靠着墙，到没有阻拦，等几人走出门外，才道：“啧，老头子就是礼数周全啊~麻烦帮我转告一下，五条大人觉得不错，过两天一定来好好学习学习~”
　　“是、是！”
　　看着几人被他吓到灰溜溜逃跑，五条悟冷哼一声，垮着脸平复心情。
　　“抱歉抱歉、老师回来晚了~”快步走到两个少年身边，一人赏了一个爱的摸头，五条悟故作轻松，“哟，惠和真嗣相处很好嘛，成为好朋友了吗？”
　　碇真嗣往后缩了缩，伏黑惠则是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吵死了。”
　　五条悟不以为意，弯下腰凑近碇真嗣，盯着少年脖子上的咒具，研究半晌：“唔……很精巧的术式呢，看起来很难解开的样子哟~”
　　没有人接话，伏黑惠抬眼看他，翠绿的眼中透出一阵失落。
　　“喂喂，惠你那眼神什么意思！这点儿难度，当然难不倒最强的五条老师啦！”五条悟嫌弃地朝伏黑惠摆摆手，右手去扯那根碍眼的黑绳，“看老师我两三下就——”
　　手指刚碰上咒具的瞬间，碇真嗣像触电一样，迅速退开，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不、不用了！”
　　“……诶？”五条悟愣住，“为什么？真嗣不相信老师的能力吗？”
　　碇真嗣垂着头，抬手抚摸脖颈上的颈环：“不是的，我相信五条先生……”
　　“……但是，这是对我犯的错的惩罚，应该承受的人……是我。”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随着他触摸的动作传来，碇真嗣认真感受着，确认颈环好好呆在他身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十四章 领域
　　碇真嗣的状态很不对劲，这是在场两人此时唯一的想法。
　　“好吧，那等真嗣什么时候想要解开的时候再告诉老师吧~”五条悟转而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没有再试图强行给他解开。
　　推着碇真嗣躺上床好好休息，自己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看向另一边表情苦大仇深的伏黑惠，两边脸颊都气得鼓起来了，再配上少年刺猬一样炸起的发型……唔姆，五条悟嘴角勾起，没忍住戳了戳：“看，是河豚惠！”
　　“……”初号机闪了闪眼灯，不着痕迹地朝碇真嗣身边挪了挪，它得保护自家驾驶员免遭某个不正经人类的毒手。
　　被偷袭的伏黑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五条老师！”
　　但那家伙是绝对不会反思自己的，伏黑惠只能无可奈何地瞪他一眼，选择逃出他的“攻击”范围，搬走椅子坐到隔壁津美纪的床边。
　　少女依旧睡得安稳，方才病房里发生的事没能吵醒她。
　　“不要害羞嘛~”五条悟完全没有被嫌弃的自觉，笑眯眯地看着少年们，“那，先来说正事吧，惠，把发生的事完整告诉我。”
　　伏黑惠看了眼一直沉默的碇真嗣，表情微沉，将两人从上山遇到津美纪开始，所遇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听到监管部在咒具上施加的术式，五条悟哪里还不明白，什么预防危险监控措施，不过是有人觊觎碇真嗣的力量，但又惜命得很，便试图用这种手段把人打磨成听话的工具。
　　啧，这副毫不掩饰的做派，真以为只要先斩后奏，他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五条悟冷笑着，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发了一堆消息，飞快收工。
　　“好了，放心吧，有五条老师在没人能欺负你！”五条悟大手一挥，心情很好地揉了揉碇真嗣的后脑勺，连初号机都没来得及反应。
　　碇真嗣靠着墙抱腿而坐，不太想说话，只是垂着头点了点，表示自己有在听。
　　反倒是初号机，对自己守卫工作的失职耿耿于怀，整个陷入了一级警戒模式，警惕地盯着某个跃跃欲试的成年人类。
　　然而猫是不能主动招惹的，五条悟同理。
　　看到初号机这么认真，五条悟顿时来了兴趣，完全陷入了骚扰模式，东戳戳西摸摸，一双手舞出了残影。初号机也不甘示弱，完美防御了他的每一次进攻。
　　一人一机在病房里打得有来有回，上演一出无声的人机大战。
　　伏黑惠：……
　　没眼看，这到底谁家老师，反正不是他的。
　　“哈哈哈，好了，下次再陪你玩~”总算玩够了的五条悟收回手，正色道，“对了，惠，关于真嗣的领域的事，你没有汇报吧？”
　　到底是谁陪谁玩啊……伏黑惠吐槽，然后猛地一惊：“等等……领域？”他什么时候说领域了？
　　“诶？老师我没说吗？就是那个，哗——”五条悟试图比划出变橙汁的画面，“那个，就是真嗣的领域效果哦！”
　　“……”伏黑惠冷静地抽了口气，“对，你没说，完全没有。”
　　“啊，难怪惠这么惊讶。”五条悟点点头，总算良心发现，解释了一番。
　　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那时他正和初号机进行最终对波，结果真嗣突然醒过来，一见面就领域展开，要不是他反应快同时开了领域，恐怕也体验过一回变橙汁的感觉了。
　　“原来是可以变回来的啊，真可惜。”五条悟捶了下掌心，一脸残念。
　　伏黑惠熟练地无视了最后一句，回答道：“我没有说。”
　　大变活人这种事，就算对咒术师来说也有些惊世骇俗了，和辅助监督交代情况的时候，他下意识隐瞒了情况，只说咒灵都是初号机祓除的。反正初号机和真嗣的咒力同源，就算他们检查了现场的残秽也发现不了。
　　五条悟点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干得好！所以那群烂橘子果然还没发现，否则肯定不止监管部出面了。毕竟真嗣的能力……呼呼~”
　　说到这里，他反而卖了个关子，伏黑惠正想发作，却见他突然看向自己身后：“哟，津美纪也醒了啊，晚上好~”
　　伏黑惠惊讶转身，果然看见坐在床上的少女，目光清明地看着他们，不知醒来多久了。
　　“什么时候……”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五条悟举手：“我知道哦！”
　　伏黑津美纪歉意地看着他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没关系没关系，是津美纪太厉害了，”五条悟笑眯眯地丢下一颗炸//弹，“立刻就学会使用术式了，超有天分的！”
　　“怎么会？！”伏黑惠震惊，但他知道五条悟不是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人。
　　“嘛嘛~这就是我说的，真嗣领域的附加作用了。”五条悟解开绷带，苍蓝色的瞳孔盯着不知所措的少女，不时发出惊叹，“那个词这么说来的……同化？没错，津美纪现在被真嗣同化了！”
　　六眼的视野里，少女体内的咒力流向纤毫毕现，有趣的是，大部分咒力都和原本只是普通人的时候没有差别，但现在多出了一部分陌生的力量，巧妙地将它们连接起来，让少女拥有了咒术师的体质。
　　而多出来的那部分……五条悟看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忧郁少年，缓缓竖起食指，做了个保密的手势。
　　“真嗣的力量，果然很有趣呢！”五条悟坐回原位，不紧不慢地把绷带缠回去，“所以拜托惠和津美纪一定要保密哦，千万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了。”


第十五章 白鸟
　　关于津美纪的术式，少女在五条悟的鼓（）励（duo）下，再次给众人展示了一次。
　　伏黑惠惊愕睁大眼睛，只见原本还坐在病床上朝他微笑的津美纪，瞬间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连病床也变成了一番整洁的样子，好像从没有人使用过一样。
　　“……津美纪姐姐！”心头莫名感觉烦躁，伏黑惠忍不住喊出了幼时的称呼。
　　下一瞬间津美纪的病床恢复原样，而棕黑发的少女也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正微微张着嘴看他，深棕色的眼中闪着又惊又喜的微光。
　　伏黑惠被她期待的眼神看得心虚，默默移开了视线，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尖有些发热。
　　五条悟飞快拿起手机拍下这温情的一幕，还试图和初号机分享，但被一心扑在碇真嗣身上的初号机无视了。
　　“……五条老师，刚才是怎么回事？”伏黑惠咬牙问他，假装没注意他又一次偷拍自己的行为。现在冷静下来，他也察觉刚才突来的烦躁有些不正常。
　　“津美纪的术式，某种程度算是一种幻术，抹消自己的存在感。”五条悟一秒切回正直教师状态，“你事先知道津美纪就在这里，并且你的眼睛其实也看到了津美纪，但大脑却告诉你不在……多重认知冲突之下，让你感觉心烦了吧。”
　　“不过不用担心，换其他不知情的人来看的话，绝对发现不了津美纪的！”五条悟说着露出羡慕的表情，“简直就和隐身术一样嘛！可恶，我也超想学的！”
　　“呐呐，真嗣，那个同化可以对我也来一次吗？”
　　毛茸茸的脑袋直接凑到眼皮底下，让他想要忽视都难。碇真嗣突然被迫对上五条悟跃跃欲试的脸，不得不停止自闭，重新回归现实：“我……”
　　“可以吗可以吗？！”五条悟又凑近了些，甚至激动地抓起了他躲起来的手。
　　“抱歉、五条先生……”这一次初号机没有帮他拦下对方，碇真嗣被他抓个正着，双手传来温暖但不容抗拒的触感，这让他更加惶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说的术式、领域什么的，他全部无法理解，更加不知道要怎么重现当时的场景。
　　明明五条先生那么期待的，我却什么也做不到，一定会对我很失望吧……碇真嗣深深垂下头，自我厌恶的情绪不断涌现出来。
　　“唉……”五条悟果然失望地叹了口气，碇真嗣等待着现实验证他的猜测，却听对方话头一转，“真嗣怎么还叫我‘五条先生’啊，难道不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什么……学生？碇真嗣迟疑地抬起头。
　　五条悟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完全看不出哪里失落的样子，“没错~现在紧急情况，真嗣必须得成为高专的学生啦！而五条老师我，就是一年级的班主任！”
　　“所以，要叫老师才对~来跟我念，”特意放慢了口型，示意少年改口，“sen~sei~”
　　“……”碇真嗣抿着唇，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没能开口，“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反正办手续还需要一段时间，真嗣在那之后改口也可以。”五条悟没再试图强迫他，语气温柔得让一旁的伏黑惠都忍不住侧目。
　　——居然没有撒泼打滚不择手段直到让人改口才罢休，这家伙，该不会在酝酿什么大招吧？
　　头顶再次被用力揉了揉，碇真嗣微微愣住，突然领悟到这是五条悟另类的关心方式，一时更加愧疚。不过好在对方很快和伏黑惠谈起办理出院的事，没再过多关注他，这多少让他感觉轻松不少。
　　但是，他果然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吧。
　　听到五条悟说这几天让他们还是住回主宅，他也会一直留在东京，以便有问题能够及时赶来，碇真嗣本就不安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所以，在五条悟提议现在就回去的时候，碇真嗣点头同意：“一切麻烦您了，五条……老师。”
　　正在帮津美纪整理行李的伏黑惠震惊地揉了揉耳朵。
　　而背对他的白毛教师背起一只手，得意地朝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呵，他就知道。
　　*
　　称呼的转换，似乎让五条老师更兴奋了。
　　碇真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观察了一路被烦得生无可恋的伏黑惠之后，他隐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然后受害者变成了跟在他身边的初号机。
　　“听说初号机你是变大了冲下山的，哇，那场面一定很炫酷！”五条悟看着家从汇报上来的受害山的照片，感叹道，“有高达就是方便啊……”
　　碇真嗣不安地搓着手指，他们已经回到五条家的山脚了，即使没有照片也能瞥到窗外惨不忍睹的景象：原本郁郁葱葱的青山，被踩踏倒了一大片树木，一看就损失严重。
　　“对不起！我、我会努力赔偿的……”熬不过良心的谴责，碇真嗣小声开口，虽然他也不知道身无分文的自己要怎么才能赔偿。
　　“嗯？这点小事不用在意。”五条悟豪爽地摆了摆手，随即想到什么，“如果真嗣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老师我有个超棒的补偿方式哦！”
　　“什、什么？”碇真嗣看着他过于灿烂的笑脸，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让初号机再变成那个样子吧！”五条悟直接让司机停下车，“我们坐初号机回去！”
　　“……啊？”听清楚要求的碇真嗣愣住了。
　　但是看着超级期待表情的五条悟，和明显意动的津美纪，就连向来稳重的伏黑惠，眼中也隐隐流露出期待的意思……碇真嗣就更加无法拒绝了。
　　无措地转头去看初号机：“初号机……”但这种事也不好意思对它开口。
　　初号机温顺地对他点头，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它不愿让真嗣为难。不如说，它也很期待让驾驶员体验一次俯瞰世界的感觉。
　　于是一行人下车，跟着初号机来到空地。
　　视野不断升高，原本高大的树木变成视线下方的模糊绿影，碇真嗣抱紧了初号机的手指，被黎明的风吹开了额发。
　　“芜湖~好高！”五条悟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艺高人胆大的咒术最强选择站在初号机的脑袋上，兴致勃勃地发号施令，“初号机！我们上！”
　　初号机没有理，小心确认了坐在右手心的真嗣，以及左手的伏黑惠和津美纪，都有好好稳住重心，才小心翼翼地、缓步朝山上进行。
　　——这里还有孩子在呢，当然安全最重要。
　　五条悟失望地坐下来，勉强安慰自己，也行吧，乘坐高达牌观光车的体验，说出去也足够拉风了。噼里啪啦地往某个骚扰对象发出一大段炫耀的话，五条悟撑着膝盖，看着对面的回复，得意怪笑起来：羡慕也没用~
　　初号机走得很稳，但时不时仍有栖息的鸟雀被惊醒，成群结队地飞散逃离。碇真嗣担忧地看着鸟群，为它们捏了把汗，希望不会有冒失的鸟儿撞到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鸟群中有只逆飞的身影，似乎是被其他同伴转晕了头，失去了方向感，歪歪倒倒地朝着初号机的手指撞过来。
　　“啊！”
　　碇真嗣小小地抽了口气，下意识就接住了它。
　　那是一只毛色雪白的鸽子，经历了那场混乱，一身羽毛凌乱不堪，这会儿似乎是吓呆了，被他抱在怀里也乖乖的一动不动。
　　“对不起，我们吓到你了。”
　　碇真嗣轻声道歉，小心为它梳理羽毛。
　　鸽子转了转头，将嘴里一直叼着的东西放到他的手心，轻轻“咕”了一声。
　　掌心传来轻柔的触感，带着一丝凉意，碇真嗣停下动作，垂眼看去——
　　是一朵还带着晨露的白色石竹花。


第十六章 入学
　　花似乎是在刚盛开时就被摘下来的，五片初生的白色花瓣有些单薄，被高空流动的风吹得轻轻颤抖，靠近花心的部分有紫色的细纹，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碇真嗣小心地捏起花梗，不由有些出神。
　　看来真嗣君很喜欢呢，下次再多摘几朵吧！渚薰满意地踱着步子，在少年面前蹲下，偏着脑袋默默注视。啊，在发着呆的真嗣君也好可爱……
　　或许是他对鸟类的身体的掌握还不太熟练，而初号机的外壳又太光滑，他很难抓住点什么固定身体——简单来说，就是脚滑——于是不知不觉就整只鸟滑到了跪坐着的碇真嗣身边，胸脯撞到人类的膝盖上。
　　“咕咕~”
　　哎呀，真是失礼~
　　渚薰歉意地叫了一声，却没有起身走开的意思，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柔弱无助的鸽子不是吗？
　　直到膝盖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碇真嗣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惊讶地发现那只白鸽不仅没有飞走，还很亲昵地依偎到了他的脚边。
　　碇真嗣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白鸽侧了侧头，宝石般的眼珠望着他，轻轻扑扇了下翅膀。但并不是离开，而是挪着步子，找了个更加舒服的位置窝下来。
　　小动物的体温比人类高出许多，暖洋洋地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碇真嗣屏住呼吸，手指试探着抚上白鸽背后的羽毛。
　　白鸽轻声咕哝着，似乎对人类的抚摸也颇为享受。
　　这极大地鼓舞了碇真嗣，抚摸的动作逐渐变得大胆，手掌盖上对方温暖的顺滑如绸缎的羽毛，心情久违地平静下来。
　　“谢谢你。”碇真嗣轻声道，自醒来后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
　　现在还是严寒的深冬，山里的温度更加不适合久待，初号机带着几人转了一圈，便尽快赶回了五条家的庭院。
　　令碇真嗣意外的是，白鸽一直没有飞走，后半程甚至直接窝进了他的怀里，大有准备在他身上安家的意思。
　　但他自己也是寄人篱下……碇真嗣捧着白鸽从初号机身上走下来，不知如何开口。
　　“呜哇，竟然还有意外收获！”五条悟突然从天上跳下来，落到少年身边，作势要抓鸽子，“长得这么好看，炖汤也一定很好喝吧~”
　　“五、五条老师！”碇真嗣吓得连连后退，抱着鸽子的手臂又紧了紧。
　　“无聊的玩笑就不必了。”伏黑惠走过来，镇定地拍了拍他，好心帮他戳破成年人拙劣的演技。
　　五条悟哈哈一笑，朝几人摊了摊手：“诶？可是真嗣的反应真的很有趣嘛！”
　　那也不是理由吧！
　　伏黑惠满脸黑线，想起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一些黑历史，无奈转头安慰不知所措的碇真嗣：“没事，五条老师只是爱玩……你以后习惯就好了。”
　　津美纪也笑道：“五条老师其实人很好的，碇君不要太紧张啦。”
　　围观了全程的渚薰也默默点头，这位五条先生，应该会是个不错的监护人。
　　“哈哈，五条老师果然超受欢迎！”自觉把众人的反应都当成夸奖，五条悟长臂一挥，揽住三人往里走，“走！老师请你们吃超美味的早餐！鸽子君也有份哦~”
　　碇真嗣松了口气，摸了摸白鸽蹭过来的脑袋，跟着众人往里走去。
　　**
　　几日后，碇真嗣跟着五条悟，来到东京咒高。
　　对于入学成为咒术师这件事，他实际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五条老师让他来，他就来了。
　　津美纪因为他的缘故觉醒了术式，也入学了咒高。不过伏黑坚决反对让姐姐成为咒术师，加上五条老师说津美纪的术式更适合做辅助监督，所以她和自己要学习的课程不太一样，因此没有一同办理入学。
　　经历了那场事件，伏黑惠反倒下定了成为术师的决心。
　　“真嗣你知道吗？那群术师，奉行着‘非术师者非人’的法则，就算是术师，也视天赋血脉至上……”
　　“而我的天赋，恰好还不错。”
　　碇真嗣想起那天少年眼中静静流淌的战意。
　　然而强烈想要成为咒术师的伏黑惠的入学请求被五条悟拒绝了，理由是至少让他把国中念完。
　　“普通学校上学的时间也是有纪念意义的哦，我还等着参加惠的毕业典礼呢！”
　　被迫继续念国中的少年愤愤不平，只好在课余时间加倍训练。
　　碇真嗣不由反思自己。
　　既没有任何觉悟，也没有了解多少咒术相关知识，这样的自己……碇真嗣看着造型古朴的校门、大概是校门的门吧，木质的牌匾写着学校的名字，在他原本的世界，是只能在历史课本里见到的建筑。
　　虽然五条老师家也是这种风格，但或许是学校自带的压迫力，碇真嗣被眼前的建筑群的磅礴气势震撼，迟迟不敢踏入。
　　毫无斗志的他，真的能够成为咒术师吗？
　　五条悟察觉到少年的犹豫，鼓励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在担心入学考试吗？”
　　“老师，我……”碇真嗣犹豫地点点头，确实对自己很没信心。
　　“哈哈哈完全不用担心！入学考试超简单的！”五条悟笑起来，对跟着少年的紫色机甲招招手，神神秘秘道，“老师悄悄告诉你们哦，所谓入学考试，就是校长测试你们的战力啦。”
　　“所以，只要把校长派出来的咒骸狠狠打趴下就OK啦！”
　　“是、是这样吗……”碇真嗣不明觉厉。
　　“没错！”五条悟肯定到，“初号机超厉害的，所以真嗣完全不用担心，绝对会赢的！”
　　被赋予重任的初号机坚定点头，不管是咒灵还是咒骸，它都不会让它们有机会靠近真嗣！
　　停在初号机头上歇脚的渚薰往上飞了飞，等它冷静下来，才重新落到它头顶的尖刀上。白鸽侧着头，看向似乎在偷笑的白发教师，陷入疑惑：感觉好像陷入了李林的阴谋，但他没有证据。
　　*
　　“考场”也设置室内，空间足够宽敞，光线却很昏暗。
　　碇真嗣顺着几盏豆苗似的烛火，一眼看到坐在尽头的校长。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一半身体隐在阴影下，在这种昏暗的室内，却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镜。
　　看到师生两人进来，气质阴沉的大叔双手交叉，挡在下颌前，语气不善：“碇真嗣，请你回答，你当咒术师是为了什么。”
　　一瞬间幻视了某个身影，碇真嗣倒吸一口气，惊觉自己过于紧张险些忘了呼吸。
　　渚薰飞过去落在他左肩，担忧地伸开翅膀抚了抚少年汗涔涔的后颈。
　　夜蛾校长：……
　　他有这么可怕吗？
　　“咳，如果用语言没法回答的话，用战斗向我展示你的决心也可以。”夜蛾轻咳一声，假装不在意地换了个坐姿，拍了拍等在身边的咒骸。
　　如果是其他人，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问答环节，但他事先从五条悟那里了解了碇真嗣的情况：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孩子，到现在还被各方觊觎或排斥……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成为咒术师，是他唯一的归处。
　　但既然进了他的高专，作为校长就要对学生负起责任来，他必须确认碇真嗣有面对咒灵自保的能力。
　　“尽全力上吧，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夜蛾沉声道。
　　长得像青蛙的河童玩偶蹭了蹭校长的手，自信满满走到烛光下。这过于有冲击力的一幕，瞬间打碎了校长身上的（碇司令）滤镜。
　　碇真嗣深吸了口气，对初号机点点头：“加油。”
　　紫绿配色的类人型机甲走上前，视线锁定对面的咒骸，双眼的光芒愈发炽盛。
　　“唧——”
　　“嗬——”
　　战斗画面十分激烈，战斗结果亦十分残忍。
　　渚薰心生不忍，默默背过身，还举起一边的翅膀挡住真嗣的眼睛：这对李林来说未免太残忍了，看了要做噩梦的。
　　五条悟给初号机鼓掌，朝陷入自我怀疑的校长挥了挥手：“嗨嗨？校长看这边~那么真嗣合格了吗？”
　　“通过。”夜蛾缓缓点头，表情木然。
　　碇真嗣连忙把白鸽抱下来，看到满地残骸，吓了一跳：“对、对不起……”
　　“没事啦没事，都是正常损耗，校长不会介意的！”五条悟大力拍着少年的肩，把人推着往外走，“走走，接下来该去宿舍了，等会儿介绍你认识一年级的同学。”
　　“忧太也和你一样，是听话的孩子呢，相信你们一定能好好相处~”


第十七章 裂痕
　　直到师生两人走远，夜蛾正道才叹了口气，在确认进行这次面谈之前，他曾和五条悟有过一场对话——
　　“悟，你又胡来了。”夜蛾正道看着手里的入学手续，前不久才处理过一份类似的，现在又来……校长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家伙带来的麻烦给累死。
　　“什么胡来，真嗣绝对是咒术师的好苗子！”五条悟大呼冤枉，“我可是有认真帮学校收敛人才啊！”
　　“……”夜蛾正道选择跳过这个话题，问，“高层那边就这么同意了？”
　　五条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对啊，毕竟是最强的五条老师提出的请求嘛~”
　　夜蛾正道显然不信有这么简单：“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作为正义的热心市民，揭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违禁操作而已。”热心市民·五条悟愉快道，当初发现碇真嗣的实验室，他可是收集了不少好料呢，“烂橘子们现在，大概在忙着互相甩锅吧？”
　　巨大机甲现身市郊的视频，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热潮，上面的人想着尽快压下去，删视频删得飞快，却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专业人士轻轻一挑拨，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网民瞬间发现不对：既然不是真的，那为什么要封锁消息？所以是真的有机甲！
　　网民们瞬间沸腾了，拜托那可是真的高达诶！
　　——托某大热二次元IP的福，巨大机器人的形象深入霓虹人民的心。
　　于是新的一轮讨论热潮掀起，并且愈演愈烈。
　　此时咒术界的人还不以为意，觉得无非是多花点时间的事。直到有好事者将视频转载到外网，竟然引来某大国对霓虹的问责——那台机甲被认定为超规格J事武器。
　　“豁，居然直接质问，它急了它急了[嘻嘻]”
　　“哇哦，这台高达这么厉害吗？”
　　“楼上，现在重点已经不是高达了……总之，安静吃瓜。”
　　新的吃瓜群众加入，事情发展到前所未料的高.潮，专业人士虽然意外，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愚蠢的猴子是真的好用，继续点火，把热心市民提供的黑料抖出去。
　　《黑心研究所为研发高达启用人/体/实/验！》
　　《实验体未成年！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两篇劲爆的内部爆料一发出，立刻引来众人的围观。
　　博主声泪俱下，说要为自己的好友伸张正义：好友就是那架高达的相关研发人员，不久前他发现友人精神状态不对，随后就联系不上了，直到最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是好友几周前寄给他的。原来是好友无法承受良心的折磨，决定揭发黑心研究所，这份资料是为了防止自己出意外准备的。
　　本来还有人怀疑开发机甲和人/体/实/验八竿子打不着，立刻有人帮他解释“高达需要驾驶员的啊！还是精神力操作，这是在研究人脑啊！”
　　故事讲得跌宕起伏，爆出的研究内容也证据确凿，再加上有人顺着文章里的蛛丝马迹，真的找到了一个名叫“三上木”的研究员，而那人被发现早已在几周前死在出租屋，案发现场惨不忍睹……
　　对有关部门的声讨顿时如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不管咒术界表面看起来怎么超脱世外，终归还是活在普通人的世界中的。往上数几个朝代，还有御前比武来获得掌权人的青睐……这次被普通人的权利部门问责，虽然不一定能让那群烂橘子伤到根本，但也足够让他们头疼一段时间了。
　　围观了高层疲于应对的丑态，五条悟长嘘短叹，要不是他正被高层的人盯着，他都想亲自披上马甲参与骂战了。
　　想对他的学生耍阴招？五条悟冷笑，那就只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了。
　　……太能搞事了。夜蛾正道深深感叹。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于是提醒：“你小心被抓住了尾巴。”
　　“哎呀哎呀，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别瞎操心了。”毕竟拱火都是专业人士做的，三上木是被诅咒师杀的，清清白白的五条悟催促校长，“快点签字签字！”
　　回忆完毕，承受了太多的校长沉默着，端坐在摇曳烛光下的身影，看起来莫名凄凉。
　　夜蛾正道打开了室内电灯。
　　明亮的光线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玩偶残骸，再一次冲击校长摇摇欲坠的理智。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只，做了整整一个月。
　　“五、条、悟——！！”
　　“老师？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你？”碇真嗣疑惑地回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们已经到宿舍了，来的路上空荡荡的全是石板，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知道。
　　初号机也跟着停下来，转着脑袋四处查探，停在它头顶的渚薰拍拍翅膀，落到碇真嗣肩上。
　　“是错觉啦，错觉~”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掏掏耳朵，拉开房门，给他展示设施齐全的内部空间，“锵锵！怎么样，这就是真嗣的房间了，喜欢吗？”
　　“嗯。”碇真嗣点头，实际没怎么细看，宿舍能够睡觉就好了，其他的他并不在意。
　　五条悟继续介绍：“真嗣隔壁房间是忧太，熊猫真希他们的房间在另一边，大家都很热心的，真嗣有困难记得找同学们帮忙哦！”
　　“还有这里！”五条悟指着窗户外面的空地，“初号机想变大的时候可以在这里晒太阳！放心，学校里不会被普通人看到。”
　　碇真嗣一一点头，初号机也探出头去看了看那块空地，确实足够它伸展身体，顿时也非常满意。
　　“那真嗣就先休息吧。明天同学们就回来了，到时候老师来带你去教室。”五条悟交代完毕，最后指了指放在床尾的纸盒，“那是真嗣的校服，记得一定要穿上哦~”
　　似乎有事要忙的大人一阵风地就离开了，碇真嗣打开盒子，所谓的校服并不是常见的衬衣西裤，而是款式有些奇怪的白色上衣和方便运动的黑色长裤，还有一枚用来固定衣襟的纽扣，刻着独特的花纹，据说是高专学生的标志。
　　碇真嗣换好校服，然后发现自己似乎无事可做，便坐在窗边，看正在舒展身体的初号机。一直跟着他的白鸽飞过来，挨着他站在窗柩上，碇真嗣摸了摸它的翅膀，拆了一袋面包掰碎了给它吃。
　　“以后……我叫你薰好不好？”碇真嗣突然说。
　　渚薰先是一惊，然后高兴地叫起来，拍着翅膀表示同意：是的，我就是薰，我来找你了！
　　之前还稍微苦恼着要怎么和真嗣君相认，没想到已经被认出来啦！渚薰高兴地想，他和真嗣君果然心有灵犀呢！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碇真嗣并没有认出他。
　　“你的眼睛……很像我的一位朋友。”少年定定看着白鸽不太常见的红眼睛，手指不自觉摸着脖子上的颈环，“但是，他已经死了。”
　　白鸽缩起脖子，小心从碇真嗣的手心啄起一粒面包碎，发出心虚的“咕咕”声。
　　碇真嗣垂下头，看着乖巧的白鸽，慢慢抿起一抹微笑：“多吃点，薰，你一定要健康地活着。”
　　名为渚薰的灵魂轻轻颤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为了碇真嗣内心的，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第十八章 惊喜
　　“五条老师……”碇真嗣小声开口，叫住了前面的白发教师，委婉道，“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还没到吗？”他们真的不会迟到吗？
　　他今天一大早就被五条老师叫了起来，说是带他去上课，结果一直在学校里转来转去，直到现在，都还没看见可能是教室的建筑。
　　难道是迷路了吗……碇真嗣想起当初被美里小姐带进nerv基地时的情况，默默滑下一滴冷汗。
　　不过高专确实很大，各种交错的小路也看得他头晕，刚才路过的那些建筑，在他看来长得都差不多……比起地下都市，这里也算得上是另一种风格的迷宫了。
　　“嗯？真嗣已经累了吗？”五条悟转过身看他，伸出食指摇了摇，“这样不行哦，体力太差的话，会被同学们比下去的。”
　　“我、我不是说这个……”碇真嗣急忙摇头，脸色泛红，虽然确实有点累没错，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从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了，绝对是迟到了吧！
　　“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看到少年窘迫得好像快哭出来的样子，五条悟总算玩够了，好心放过了自己的学生，“放心，老师我都安排好了，真希他们大概也到教室了。”
　　高个子的成年人侧过身，示意他看前面的石板小路：“走吧，穿过这里就是了。”
　　碇真嗣默默跟上。
　　小道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茂盛的枝叶将周围的视野都堵住了，让人升起一种在丛林里前行的错觉。
　　但好在这段路并不长，大约几分钟后，碇真嗣察觉到光线明亮起来，抬头一看，他们已经站到了宽敞的主干道上。
　　切割整齐的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打扫得很干净，绕着地势偏低的操场围成一圈。
　　五条悟指着左边：“教室就在那边，真嗣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
　　顺着主干道朝左看去，确实有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半掩在路边的树林中。
　　但碇真嗣转头，沿着青石板路朝右边看去，在路的尽头，和教室隔着操场遥遥相对的那栋建筑，是不是有点眼熟？
　　五条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对了，那边就是真嗣的宿舍哦。”
　　“如果赶时间的话，可以从宿舍背面穿过操场，直接就能到教室了，是不是很方便！”
　　碇真嗣：“……嗯，很方便。”
　　他好像有点理解伏黑君的心情了。
　　“好了，走吧走吧，不然要迟到了。”五条悟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推着他往前走，等进楼到教室门前，又突然停下来，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黑色细长条刀具，递给碇真嗣。
　　“差点忘了，真嗣，背上这个看看！”
　　“啊……哦，好的。”碇真嗣迟疑地点点头，难道今天的课程是剑道练习吗……这下糟了，他完全不擅长啊。
　　“唔嗯，完美……”五条悟小声念了声什么，碇真嗣没听清，背好长刀抬起头，还没说话，就被老师摆摆手，“真嗣你先在外面等一下，老师进去预热一下气氛！”
　　“等听到我的信号再进来哦！”
　　“啊、好的。”碇真嗣紧张地抓着背带，看着五条悟两三步走过去拉开教室门，独自在走廊等待。
　　走廊很宽敞，另一侧墙壁上开着窗，外面似乎是一片树林，光线有些昏暗。
　　等等、那是……碇真嗣突然在树影中看到一抹眼熟的紫色：“初号机？”
　　它不是被留在宿舍吗？
　　树影晃了晃，紫绿配色的机甲从树干后面走出来，明黄的眼灯在一片昏暗的阴影下异常醒目。
　　发觉行迹暴露，初号机不再躲藏，走到窗户边，隔着玻璃对里面惊讶的少年挥了挥手。停在机甲头顶的薰也拍了拍翅膀，挺起的小胸脯似乎在给他打气。
　　碇真嗣：……嗯。
　　*
　　“啊，悟又迟到了呢。”熊猫抬头看着教室里的时钟，说得。
　　“那个笨蛋，不迟到才奇怪吧。”真希低着头，专心保养自己的刀，“但忧太那家伙怎么回事？以前每次都是到得最早的。”
　　“芥~菜~~”一旁的狗卷棘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举手表示同问。他昨晚熬夜刷推了，现在困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可能睡过头了吧？”他们昨晚一起回来的，忧太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进门的时候还差点摔倒。熊猫想了想，觉得迟到一回没什么大不了，还是补觉更重要。
　　“对了，你们知道吗今天又有转校生了！”熊猫两眼发亮，兴冲冲地和同学们分享自己的小道消息，“听说又是悟……”
　　“Surprise——”话还没说完，教室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五条悟走上讲台，“Gojo三三登场！”
　　熊猫：悟今天心情是不是太好……
　　真希：不知道，不过这家伙不管正不正常都是正常的。
　　狗卷：鲑鱼。
　　新生们眼神交流一番，决定先不要搭茬，三双眼睛默默盯着讲台上的人，等他后面的话。
　　“诶，大家反应好冷淡，难道五条老师已经不是你们最喜欢的三三了吗……”五条悟跨下肩膀，一副被学生们伤害了的表情。
　　“从来没有好吧。”
　　“熊猫最喜欢的是正道哦。”
　　“海带。”
　　毫不意外被拒绝三连，五条悟充耳不闻，话题转得飞快：“那么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点——”
　　“忧太还没到哦。”熊猫小声提醒，重要的事不应该全员到齐再说吗？
　　“——我们一年级又加入新同学啦！大家欢迎！”
　　五条悟带头鼓起掌来，三位一年级眼神死地看着他，听到门外传来一句犹犹豫豫的声音：“那个、我、我进来了……”
　　嗯？怎么有点儿耳熟？
　　门被拉开，穿着白色校服的黑发少年走进来，双手紧张地抓着长刀的背带，好一会儿才抬起脸来，一双下垂的狗狗眼怯怯地看着几人，结结巴巴开口：“大家好，我叫碇真嗣，今后请多——”
　　“忧太？！！你在干什么？”熊猫震惊地打断他，怎么回事？不是说介绍转校生吗怎么是忧太？难道他们班最后的良心也被无良班主任带坏了？！！！
　　“金枪鱼！”狗卷棘也坐直了身体，他震惊得瞌睡都跑了。
　　碇真嗣不知所措，求助地去看讲台上的另一人，然而五条悟此时却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不知道在干什么。
　　教室里唯一的女生表情凝重，盯着转校生上下打量，嗤了一声：“看清楚了熊猫，这家伙可不是忧太。”
　　“哈哈哈哈哈哈！”努力忍到现在的五条悟选择不装了，爆发一阵大笑，还不忘点评，“不错不错，真希敏锐度满分！”
　　熊猫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仔细看了看，也发现了不同：新生的身形比忧太还要瘦小，脸也更清秀一些……但是，真的和忧太很像啊啊啊！尤其是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那、那个，”碇真嗣咽了口唾沫，不明白教室里的气氛为什么变成这样，试图解释，“我不叫‘忧太’，我叫碇……”
　　“对不起、大家！我迟到了！”场面再一次被人打断，白衣的黑发少年猛地拉开教室门，扶着门框大喘气，“我找不到我的刀了你们有谁看到……”
　　两道相似的声音重叠，熊猫瞳孔地震：他就说吧！完全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啊！
　　两位少年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同时朝对方看去，愣愣地把话说完。
　　“……真嗣。”
　　“……了吗？”
　　两个神似的少年面面相觑，同时升起了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的疑惑。
　　沉默的气氛中，走廊外发出哐哐当当的动静，接着一架两米高的紫色机甲走进来，看着对立的两位白衣少年，疑惑地闪着眼灯。
　　真嗣……变成两个了？
　　渚薰啄了啄它的面甲，飞到神情呆滞的碇真嗣肩上，初号机见状，也走到少年背后，好奇地打量差点被它错认的人类。
　　“忧、太？”被惊动的咒灵也从空气中浮现，守在乙骨身后，一整个大写的疑惑。
　　熊猫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这也是悟的恶作剧的话，那就太可怕了吧！他甚至也有一个“里香”！


第十九章 任务
　　伴随着“咔嚓”一声，讲台上这副微妙对称了的画面被定格在了手机相册中，也打破了教室里的迷之沉默。
　　而策划了这一幕的人还不够满足，举着手机从各种角度狂拍不止：“哈哈哈真的一模一样，来真嗣、忧太，看这边~”
　　两位三好学生下意识听了老师的要求，迷楞楞地同时转头，被几道闪光灯晃得更加迷糊了。
　　五条悟：哈哈哈表情不错！
　　狗卷棘：金枪鱼蛋黄酱！
　　熊猫：啊、这样对新同学好像不太好，但手它自己就动起来了……
　　真希：毕竟这场面确实值得纪念。
　　对老师的恶作剧多少已经有些习惯了，但怎么连同学们也一起捉弄他……乙骨忧太狂汗，尴尬地挠了挠脸，小心瞥了眼对面的陌生少年：“那个、你好，我叫乙骨忧太。”
　　对方穿着的校服，难道是新同学吗？
　　但是，乙骨忧太看着少年眼熟的校服款式，以及背后那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长刀……就算是他自己，也忍不住一阵恍惚。
　　声音……真的好像。碇真嗣紧紧抓着手中的布带，尽量把视线凝聚在对方校服的纽扣上，小声而飞快地回道：“我叫碇真嗣。”
　　被所有人热烈注视的感觉快要让他受不了了，好想逃走……
　　脸侧突然感觉到一阵暖意，是薰把身体贴过来安慰他，白鸽带着温度的羽毛像绸布一样，很好地抚慰了他被针扎一般煎熬的心情。
　　碇真嗣稍微偏过头，不着痕迹地和它贴了贴，心中默念：谢谢你，薰。
　　渚薰轻轻咕了一声回应，在心中叹气：如果载体再大一些、或者可以本体过来……想要给他的少年一个拥抱。
　　乙骨忧太本来就不擅长主动和他人相处，结果碇真嗣看起来比他还要自闭，乙骨忧太求助地看向同学们，连原本想问对方身上的刀是不是自己的也不敢了。
　　然而同学们沉迷于对着两人的照片找不同。
　　直接对着真人观察不太礼貌，所以看照片也是一样的。  by熊猫
　　乙骨忧太：……救命，碇同学看起来紧张得快要昏倒了。
　　“嗨嗨、好了同学们，现在是上课时间~”最后还是良心发现的白发教师拯救了尴尬的气氛，“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碇真嗣同学，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学习做咒术师，要好好相处哦！”
　　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要特意提起了又不说纯纯吊人胃口啊你这混蛋老师！
　　熊猫三人露出如出一辙的暴言脸，但迫于最强的压力没有把吐槽说出口。
　　五条悟笑嘻嘻地无视：“那接下来给真嗣介绍~”
　　“这是禅院真希，打架超厉害，真嗣一定要小心啊！”
　　“直接叫我名字，”戴着眼镜的少女白了一眼无良教师，朝碇真嗣点了点下巴，“不准称呼我的姓。”
　　“这是狗卷棘，是‘言出必死’的咒言师哦，很炫酷吧？”
　　“海带。”狗卷棘举起右手打招呼，只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完全只顾着看新同学身后的机甲。
　　“这是熊猫。”
　　“熊猫，就是熊猫。”熊猫抖抖耳朵，满意地看到少年不加掩饰的惊讶，“但是讨厌吃竹子。”
　　“最后这位，乙骨忧太！唔、有可能是真嗣的尼桑也说不定呢~”
　　说完还看着两人一脸认真：“要不要拜托硝子做一次DNA检测呢……”
　　碇真嗣一脸惊恐，连连后退：“不是的！我没有尼、尼桑……”他从没叫过这种亲昵的称谓，说出最后那个单词，羞耻得简直想钻到初号机背后去。
　　“咳咳咳、五条老师不要乱说啊！”乙骨忧太差点被他呛到，“而且家入小姐也不会那种事情吧！！”
　　“哈哈哈好了，课前暖场活动到此为止。”五条悟拍了下手，“在开始今天的课之前，你们还有谁有什么问题？”
　　“芥菜芥菜芥菜！”终于等到发言时机的狗卷棘迫不及待举手，指着某架试图安静融入背景的机甲，激动地报了一堆馅料名，“蛋黄酱金枪鱼生筋子！！”
　　“嗯？棘说那是推上最近爆火的高达？”熊猫习惯性翻译，然后震惊地重复一遍，“原型居然八十米！！！”
　　“鲑鱼鲑鱼！”狗卷棘激动点头，他在网上刷了好久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在学校里看见缩小版！
　　“NONONO，不是缩小版，”五条悟摇了摇手指，“视频里就是初号机本人哦~它是真嗣的……你们就当是咒骸吧。”
　　出于某种心态，五条悟没有直接告诉学生们初号机的正体。毕竟真相还是自己去观察才更有趣不是吗？
　　“金枪鱼！”狗卷棘眼睛都亮起来了，那就是说它还可以变大变小！
　　“呜哇，超酷！”熊猫迅速吃下安利，挪着小碎步凑到碇真嗣身边，“原来碇同学也会做咒骸吗？初号机超帅哦！”
　　被不熟悉的人靠近仍旧会让他感觉不自在，但对方是只熊猫……习惯性的逃避被好奇打败了，碇真嗣抬眼看靠过来的毛茸茸，压下想要直接上手的冲动，摇头：“不是，初号机不是我做的。”
　　“初号机是……”少年停顿了下，抬头看着机甲暖黄色的眼睛，“重要的家人。”
　　初号机也低头看着少年，锋利的气势收敛起来，整个散发着慈爱的光芒。
　　“呜呜呜呜太感动了！真嗣，”熊猫激动地抓起碇真嗣的手，黑眼圈包围的豆豆眼中闪着可疑的水光，“真嗣也是熊猫重要的朋友！”
　　能把咒骸当做家人的人类都是好人！就像正道一样！熊猫心情激荡，新同学实在太对他胃口，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鲑鱼！”狗卷棘也对新同学表示了肯定，并趁机往新同学身后的初号机挪了挪。
　　乙骨忧太看着被包围不知所措的碇真嗣，欣慰地挠了挠头发，太好了，看起来大家都很喜欢碇同学呢。
　　“忧太、最喜欢！”里香伸出手，环住它的竹马，原本恐怖的咒灵，此刻也只是个纯真的孩子。
　　乙骨忧太没有躲避，现在他已经不会再害怕跟在他身后的诅咒了：“嗯，里香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朋友、和家人吗……真希推了推眼镜，走过去戳熊猫的后背：“你这家伙热情过头了吧，新同学都要被你吓跑了。”
　　熊猫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放开碇真嗣，要不是一直被真嗣肩膀上那只白鸽子盯着，他还想直接让真嗣感受一下熊猫的抱抱呢！试过的都说好！
　　熊猫有些可惜地咂了咂嘴。
　　碇真嗣悄悄吐出一口气，大家这么热情，他要是直接躲开或者拒绝的话，绝对会被讨厌的吧，此时被真希两句话就解了围，不禁对这位最冷静的同学生起感激——总算得救了。
　　渚薰把目光从熊猫身上收回来，低头碰了碰少年的耳垂：交到朋友真是太好了呢，真嗣君。
　　“大家——”五条悟再次拍了拍手，将学生们的注意力引过来，“五条老师要开始上课了哦！”
　　“今天的课堂主题是——欢迎真嗣加入东京咒高一年A班！”
　　“……”
　　——这是什么？他们上课什么时候还有主题了？
　　——不知道。话说A班什么鬼，一年级不就他们一个班吗？
　　——木鱼花。
　　吐槽归吐槽，几人还是跟着五条悟来到室外，然后走出校门、上车、到达目的地，最后站在了一所荒凉的游乐园大门口。
　　被施加了【帐】的游乐园。
　　“……说白了还是做任务嘛。”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点点失望呢。
　　一来就直接实战吗？碇真嗣看同学们一脸轻松的表情，稍微冷静下来，初号机也在，他应该……没有问题吧。
　　“别说的这么无情嘛，说了是迎新活动！”五条悟和守在附近的辅助监督交代完，走过来和学生们解释任务，“最近有很多小孩子在这里失踪，怀疑是咒灵干的。”
　　“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找到失踪的孩子们，还活着就救。至于咒灵，遇到了就加油祓除吧！”
　　“五条先生……”伊地知狂汗，默默给学生们补充，“窗还没确定里面咒灵的等级，可能会有危险……总之这次主要任务是解救失踪的孩子，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太勉强。”
　　“好吧，解决不了的可以大喊‘五条老师救命啊’，老师我会飞来救你们的哦~”五条悟朝几人笑了笑，“交朋友最快的方式是一起战斗，加油去吧！”
　　“别小瞧我们啊！”真希丢下一句，率先走入帐内，其他人也纷纷跟上。虽然老师经常不着调，但不可否认，只要有他在，他们就绝对能放开手脚安心大干一场。毕竟，他们的老师可是最强啊！
　　碇真嗣也带着初号机，跟在同学们身后，却突然被五条悟叫住：“真嗣的宠物就先留在老师这里吧，小心在里面被咒灵吃掉哦。”
　　渚薰身体一僵，爪子死死扣住碇真嗣的校服布料，以表达自己坚决跟随的决心。
　　然而碇真嗣已经被五条悟说服了，把它抱下来：“那薰就拜托五条老师了。”
　　“嗯嗯放心吧，老师我绝对会好好照顾它的。”


第二十章 灰雾
　　渚薰轻轻挣了挣，从白发男人手中飞出来，落在一边停着的轿车车顶。
　　五条悟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弯下腰，整张脸凑近白鸽，逼问道：“快说，你接近真嗣有什么目的！不说就拔了你的毛炖汤！”
　　渚薰：咕咕咕咕。
　　旁边的伊地知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完了，五条先生已经无聊到连鸽子都不放过了，作为现场唯二的活人，伊地知深感大危机。绝对、绝对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一人一鸽对峙、不，是五条悟在单方面试图威胁白鸽。可怜的白鸽并不知道自己成为大魔王的目标，被人类贴脸也不知道飞走，慢悠悠地走了几步，抬起翅膀开始梳理羽毛。
　　真是毫无警觉性呢。伊地知不禁为它捏了把汗。
　　而那边，“幼稚”的对峙还在继续。
　　五条悟：盯——
　　渚薰：哎呀这边的羽毛也有些乱。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率先败下阵来，不管他怎么观察，六眼收集到的信息都告诉他，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鸽子。
　　但直觉却不这么认为。毕竟没有哪只鸽子，会笨到明知前面危险，还傻愣愣地撞过来，初号机都走得那么慢了！这绝对是碰瓷！
　　但看在对方一直很安分，除了黏在碇真嗣身边讨他喜欢，什么也没做的份上，五条悟暂且放下探究到底的打算，只是警告道：“真嗣很喜欢你，所以，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给我藏好了。”
　　“要是被我抓到，就不止炖汤这么简单了。”
　　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袭来，渚薰淡定后退一步，偏了偏脑袋：咕咕。
　　他果然没看错，这人只是表面不着调，实际比谁都可靠。
　　渚薰欣慰，真嗣君遇到了很不错的监护人呢！
　　*
　　另一边，真希打头，几名咒术师新生踏进帐的范围内。
　　“好安静啊。”熊猫忍不住道。
　　和以前遇到的情况不太一样。
　　[帐]拥有让咒灵强制显形的效果，一般来说，只要踏入帐内，或多或少都会遇见一两只咒灵，哪怕只是蝇头。所以他们才从一开始就绷紧了神经，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然而熊猫的话音毫无阻拦地传出很远，映入他们眼底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废弃游乐场。
　　没有孩童玩耍的身影，陈旧的游戏项目设备蒙着灰尘，目之所及都陷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里。
　　看起来孤独得让人窒息。碇真嗣不由抓紧了固定长刀的背带。
　　“咒灵不在吗？”乙骨忧太注意到他的紧张，稍微往他靠近了一点，问其他同学。
　　“木鱼花。”狗卷棘回答，他的任务经验最丰富，但这种诡异的场景，也是第一次遇到。
　　“唔，难道都被里香吓跑了？”熊猫猜测到，毕竟里香是特级诅咒，弱小的咒灵感知到它躲起来也有可能。
　　“或许吧。”真希随口道，握着咒具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要分头去找吗？”
　　“不要！”熊猫抢答，“在恐怖片里分头行动是大忌！”绝对会被boss一个一个吃掉的！他还不想变成熊猫鬼。
　　“鲑鱼。”
　　真希：“……行吧。”
　　一行人选了个方向，又走了一阵，把游乐场搜了大半，连半个咒灵都没遇到。
　　“……总不能是情报有误吧？”熊猫嘀咕了一句，其他人没回话。
　　碇真嗣左右看看，犹豫地举手：“分开去找会不会快一点……”
　　继续这样下去，可能只是浪费更多的时间，那些等待救援的孩子拖不起。几人都点头同意。
　　“等等。”真希叫住了碇真嗣，“分头行动前，我有句话必须要说，碇真嗣，你明白咒术师的责任吧？”
　　熊猫立刻和另外两位同学悄悄打眼色：开始了开始了，来自真希的严厉教导。
　　对此深有体会的乙骨忧太不由苦笑了下。
　　碇真嗣愣住，想了想：“大概……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
　　看他回答得磕磕绊绊，禅院真希皱起眉：“你这家伙，什么都没准备好就来高专吗！”
　　碇真嗣往后缩了缩，小声道：“五条老师叫我来的……”
　　“他让你来就来吗？”禅院真希更生气了，“你不知道咒术师的工作有多危险吗？万一死在里面了怎么办！”
　　听到这里，碇真嗣反而平静下来，下意识摸着脖子上的颈环，藏蓝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死……吗，大概，也没关系吧……”
　　少了自己这个麻烦，五条老师还有伏黑他们，都会轻松不少吧。
　　偷听的熊猫几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虽然咒术师大都有些不怕死的问题在里面的，但碇真嗣这状态大不妙啊！
　　果然，听到他低语的下一瞬，禅院真希一刀抽过去，直接物理开解开解他。
　　“当——”
　　刀背被一只机械之手抓住，初号机偏了偏头，却没有反击的意图。
　　禅院真希用力想把刀抽回来，然而咒具被对方的机甲牢牢抓住，纹丝不动，最后只能放弃。
　　“怎么可能没关系！”禅院真希看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年，语气不善，“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就没有牵挂的人吗？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听着，想要成为咒术师，第一个要学会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命。”少女推了下眼镜，“无论是为了你要保护的目标，还是为了和你一起作战的同伴。”
　　“你要是死了，我们会很难办的。”
　　熊猫立刻做起了鼓掌的手势：有气势！说得好，真希大姐赛高！
　　注意到那边动静的禅院真希翻了个白眼。
　　一直低着头的碇真嗣也终于重新抬起头，露出歉意的浅笑：“对不起，我知道了。”
　　“我会注意不给大家添麻烦的。”
　　啊、看起来完全被没起效啊。熊猫眨眨眼，看似乎还想说什么的真希，突然指着她背后：“啊、你们看那边！”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顺着看过去，除了一架摩天轮，什么都没有。
　　“……超适合拍照的，”熊猫缓缓补充道，“我们和初号机合影怎么样！”
　　“鲑鱼！”狗卷棘眼睛一亮，举着双手表示同意。
　　“你们这些家伙……”禅院真希黑线，“现在是任务时间，给我紧张起来啊！”
　　“……”乙骨忧太一时不知说什么，但察觉到被缓和下来的气氛，明白了什么，走上前拍了拍碇真嗣的肩，“真希同学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没有觉得麻烦。”
　　碇真嗣点点头，他好像惹到真希同学生气了：“对不起……”
　　“放松啦放松，别把事情想那么坏。”熊猫推着几人朝那边走，“就拍一下，难道真希不喜欢初号机吗？”
　　初号机跟着几位少年，路过仍旧面露不悦的真希，顿了顿，把手里的咒具换了个方向，弯下腰递还到少女面前。
　　真希：……怎么可能不喜欢啊。
　　不过最后也没真的拍照，毕竟现在情况不明，完成任务才是第一位。
　　几人商量了下，决定分成两组，真希熊猫带着碇真嗣，乙骨跟着狗卷分头搜索，约定好碰头的地点便分开了。
　　碇真嗣走在熊猫旁边，犹豫着要不要和禅院真希道歉，然而等他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前面哪还有少女的身影。
　　“……真希同学？”碇真嗣疑惑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转头去问熊猫，“你看到——”
　　身侧空无一人，不止熊猫，连初号机也消失了。
　　灰色的雾气涌动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碇真嗣慌张地跑起来，但周围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初号机——”
　　他大声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被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第二十一章 喵嗷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沿着另一个方向搜寻可能的线索。
　　咒言师不能随意开口说话，狗卷棘只在最初说了个意义不明的饭团词汇，便一直保持沉默。
　　完全听不懂狗卷同学在说什么啊！乙骨忧太内心默默泪奔，虽然直接问大概就能得到解释，但是……乙骨忧太悄悄看了一眼前面白发少年的背影，虽然很抱歉，但每次和狗卷同学独处时，他都超有压力的！完全不敢开口！
　　一直笼罩游乐场的灰色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稠起来，乙骨忧太注视着那些翻涌的水汽，总觉得有些不正常。
　　“狗卷同学……”他想问问对方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异常。
　　“明太子。”狗卷棘没有回头看他，脚步却停了下来，抬手示意他别再前进。
　　乙骨忧太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去拿背后的刀，结果手上一空：他的刀还在碇同学那里……
　　碇同学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五条老师给的刀其实是他的，而之前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让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要回来。
　　这下麻烦了……乙骨忧太欲哭无泪，想要给同行的咒言师道歉：“对不起、狗卷同学，我——”
　　然而眼前哪里还有白发少年的影子，翻滚的浓雾将他包围，四周安静得可怕。
　　*
　　禅院真希很快就意识到周围的雾气不对劲，少女握紧了手上的咒具，提醒身后的同伴：“小心那些雾——”
　　不对。
　　禅院真希猛地回头，身后也是灰茫茫一片，熊猫和碇真嗣都不见了身影。
　　明明在她开口前还能感觉到那两个家伙的呼吸的。
　　“……有点儿意思。”少女咒术师反而被激起了斗志，一手扶了扶眼睛，一手挽着长杆的咒具甩出一道寒光，灰雾被划开一道口子，很快又重新聚集起来。
　　但咒具上的咒力有被触动的迹象。
　　禅院真希嗤了声，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能被她的刀碰到，那必然也能被杀死了。
　　灰雾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不好惹，犹豫着退后消散，露出一条蜿蜒的小道。
　　这是在请她过去吗？禅院真希不在意地踏上去，她倒要看看还能玩什么把戏——
　　“姐姐。”
　　稚嫩的童音从雾中传来，禅院真希顿了顿，看见一名穿着熟悉和服的小女孩向她走来。
　　小女孩留着黑色齐耳短发，一双与她九成相似的绿眼睛弯起来，笑着朝她歪了歪头：“姐姐不来和真依一起玩吗？”
　　*
　　这里……是哪儿？
　　碇真嗣从一片黑暗中恢复意识，察觉自己好像蜷缩在一片狭窄的空间，以一个双手环抱膝盖的姿势。
　　他试图抬头，但被硬质的塑料板挡住了动作，于是只好挪动手臂，摸了摸身下的地方，是一片干燥的沙地。
　　这是什么地方？
　　正疑惑着，远处传来模糊的钢琴音，孩童齐声歌唱的旋律尤其耳熟。
　　……圣歌，是在教堂吗？
　　碇真嗣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脑中浮现一些模糊的记忆。被寄养在陌生的亲戚家里的男孩，不被大家喜欢的男孩，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角落。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他小时候经常跑去的教堂，那里收养了失去亲人的孩童，教堂前面的空地上，有一个供孩子们玩耍的小小乐园。
　　他闹别扭的时候，就会躲在那架简陋滑梯的下方的狭小空间里。
　　“笨蛋真嗣！”扎着双马尾的橙发小女孩跑过来，双手叉腰瞪着他，“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大家都在等你！”
　　明日香？！
　　碇真嗣惊讶地抬头，明亮的光线照进他藏身的空间，外面教堂的画面也清晰地展露眼前。
　　但是，他小时候就认识明日香了吗？碇真嗣发觉自己有些记不清。
　　小明日香等得不耐烦了，伸手推了他一把，碇真嗣从滑梯的阴影下摔出来，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是一双小小的、比少年的他小了一大圈的、孩童的手。
　　他变回了幼时的模样。
　　“变回”？他为什么要用这个词？小碇真嗣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感觉脑子里好像蒙上了一层灰雾，有什么被他忘记了。
　　小明日香最看不惯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冷笑：“难道真嗣大人还在为冬二抢走你的机器人玩具生气吗？还是说在为害得冬二摔断腿内疚？”
　　“我没有！”小碇真嗣生气反驳道，他明明没有做任何伤害冬二的事！
　　黑发小男孩将自己的玩伴推下楼梯的画面突然浮现，小碇真嗣顿时卡壳，难过地坐倒在地，重新抱着腿缩成一团。
　　“喂！”小明日香皱着脸，有些生气地踢了他一脚。
　　碇真嗣只是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不再理她。
　　“随便你吧！”小明日香气得跑开了。
　　身边终于再次恢复安静，没有人再来找他。钢琴声和歌声都渐渐散去了，又过了许久，小男孩才松下了紧绷的肩膀，小小地抽泣了一声。
　　他是个坏孩子，他推倒了冬二，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和大家一起玩耍呢？
　　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吧，反正，本来也不会有人喜欢他……
　　“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碇真嗣抬起头，看见一个有着银灰白色头发和红宝石般眼睛的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薰君……”
　　白发小男孩对他笑起来，小碇真嗣脸颊一热，慌慌张张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薰君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呀。”
　　“什么啊，薰君总是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小碇真嗣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害羞地去看他，然而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对上时，却突然打了个寒栗。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所熟悉的温度，冰冷得让人害怕。
　　白发男孩嘴边依旧挂着微笑，朝他伸出了手：“真嗣君，总是一个人呢，不会孤单吗？”
　　“来和我做朋友吧。”
　　属于幼童的白皙而柔软的手掌，看起来安全而无害，碇真嗣却感觉自己好像掉进阴暗的地下冷冻库，整个人都害怕得发起抖来。
　　“真嗣君，”白发男孩又朝他走进一步，伸过来的手坚定而充满诱惑，“跟我走吧，这样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孤独……不对、他不是薰……不想要一个人……危险、要逃走才行……不想要孤独一人……
　　小碇真嗣定定看着眼前的手，眼神渐渐失去焦距，缓缓抬起手，朝对方的手握去——
　　“喵嗷嗷嗷嗷！！！”
　　突然一道凄厉的猫叫划过空地，生生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接着一道白色的影子闪电般扑过来，一下就撞开了白发男孩的手。
　　“喵喵嗷喵嗷嗷！！”
　　瘦小的白猫挡在小碇真嗣面前，尾巴高高竖起，全身的毛都炸开，十分暴躁地冲着对面的冒牌货哈气。
　　白发男孩捂着自己被抓伤的手臂，面露不善地盯着它。
　　渚薰毫不退让地瞪回去，一边继续骂骂咧咧地朝对方示威，一边用尾巴拍打着还在愣神的碇真嗣。
　　然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越想越气，最后干脆回过头来，抱住碇真嗣还半垂着的手腕，把自己的脑袋顶上去狠狠蹭了蹭。
　　蹭完后他总是心情好了点，继续和那个不知名的鬼东西对峙，两只前爪还极其占有欲地踩住碇真嗣的手心，喵喵喵地朝冒牌货叫嚣——
　　真嗣的手，只有他才能牵！


第二十二章 寒意
　　碇真嗣是被这只突然出现的小猫给踩醒的。
　　意识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荒诞的幻象——
　　记忆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教堂，沙地里的滑梯架也是他曾经钟爱的躲藏地点，但他并不认识教堂里的小孩。
　　更何况冬二是在转到第三新东京市的学校后才认识的，明日香也是作为EVA驾驶员一起战斗后认识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小时候就是朋友。
　　还有这个“薰”，或许一开始模仿得很像，但真正的渚薰不可能露出现在这个表情。
　　都是假的。
　　只是一个用他的记忆胡乱拼凑出来的、看似美好的幻境，用来引诱意志并不坚定的他。
　　要不是小猫突然打断，他或许已经被眼前的怪物迷惑，被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小猫踩了踩他的掌心，回过头来朝他喵了一声，似乎在责怪他的不小心。
　　碇真嗣这才看清小猫的正脸，不由愣住：它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薰……”白发少年的笑容骤然浮上心头，碇真嗣失声喃喃。
　　“喵~~”白色的小猫回应似的叫了一声，上扬的尾调透着难以掩藏的洋洋得意。
　　碇真嗣顿时垂下眼睫，打散了脑中那个荒诞的猜想。渚薰总是从容不迫的，温柔得恰到好处的微笑总是能让他感到安心。
　　小猫活泼的神态，驱散了那一瞬间的既视感。碇真嗣有些失落，但眼下不得不振作起来，警惕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看中的猎物被人抢走，幻境的主人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原本美好的画面开始崩坏。清朗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不远处光鲜明丽的教堂也变成了阴沉破旧的样子，嬉戏玩闹的孩童们停止歌唱，一个个面无表情，提线木偶般朝一人一猫围过来。
　　站在最面前的白发男孩沉着脸，猩红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坏它好事的猫，朝碇真嗣问：“这是只坏猫咪，我可以杀了它吗，真嗣君？”
　　它不再执意模仿渚薰的温柔，恢复成原本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声音。不等碇真嗣回答，它松开一直捂着的手臂，给他展示自己被猫抓出来的伤口，“看，它真是个坏猫，杀了它吧，真嗣君。”
　　苍白的手臂上布着三道显眼的抓痕，然而里面沁出的并不是血珠，灰色的雾气钻出来，凝聚成数根触手，不断地扭动着延长，似乎想要伸到碇真嗣这边来，看起来既怪异又恶心。
　　怪物。
　　碇真嗣瞳孔骤缩，立刻抓起想要冲上去的小猫，紧紧抱在怀里，脚步慢慢后退：“对不起、它不是故意的……我不能杀它。”
　　自从意识恢复清醒，他也不再是那副小孩子的模样，恢复成少年的身形。但即使自己比这些“小孩”高出一截，碇真嗣还是感觉到了危险。
　　而且……他看向那些围过来的小孩，每个人的后颈出都钻出了一根灰色的触手，满是垂涎地嗅探着在场唯二两只活物。
　　碇真嗣的拒绝显然让白发男孩生气了，猩红的眼珠盯向他：“真嗣君，为什么不听话呢？”
　　“和大家一起玩不好吗？为什么要逃走？”
　　“真嗣君、是坏孩子……坏孩子，要接受惩罚！”
　　最后一句同时从所以孩童的口中说出来，数道声音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恶魔的怒吼。
　　为首的白发男孩更是彻底撕毁了伪装的表皮，无数触手刺破人类的皮囊涌出来，在背后凝结成一对骨翅一样的东西。
　　猫激动地在他怀里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碇真嗣丝毫不敢松手，顾不上细看那是什么东西，转身拔腿就跑。
　　破空之声从身后袭来，碇真嗣凭直觉往旁边一个翻滚，从眼角余光里看见深深扎进地面的灰白色尖刺，正化成一根扭动的触手。
　　好险。
　　碇真嗣一阵后怕，要是被那个刺中，自己大概就会成为受它操纵的人偶了。
　　但是，这样一直逃下去也不是办法。碇真嗣艰难地思考对策，没有初号机的他，也不过是跑得比较快、动作灵敏一些的普通人罢了，要怎么对付那个怪物？
　　像上次一样躲进心之海吗？
　　不、不能那样做。五条老师有交代过，不能随便使用那个招式，更何况，他根本还没掌握展开领域的方法，就算想要使用，也没有办法。
　　再一次躲开飞射而来的偷袭，碇真嗣冲进破旧的教堂内部，躲在拐角的后面，背后靠着墙壁轻轻喘气。
　　对了、刀！
　　后背传来的异物感提醒了他，五条老师教过他感受自己的咒力，把咒力附着在刀具上的话，说不定能消灭那只怪物！
　　怪物的脚步声顺着走廊回荡，但用不了多久，他们还是会被发现。
　　碇真嗣动作很轻地蹲下来，把怀里的小猫放到地上，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小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乖巧地蹲在地上看着他。
　　碇真嗣小心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微微笑了笑，解下胸前的绳结，把长刀拿在手中。
　　陌生的重量让他有些不习惯，但好在以前驾驶初号机的时候也有训练过类似的冷兵器，碇真嗣勉强找回了些信心，双手抓着刀柄，聚精会神盯着入口处摇晃的光影。
　　“真嗣君……坏孩子……惩罚……”
　　细长的影子一步一步逼近，碇真嗣默默咽了下口水，只等对方出现，就冲过去把刀刺进它的胸口。
　　灰白的触手顺着墙角探进来，碇真嗣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喵嗷！”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小猫跳出去的身影，触手们纷纷被白色的小猫吸引，蓄足了力量朝它刺过去。
　　“不要——”碇真嗣大喊，下一瞬猫敏捷地在半空中扭身，跳到了另一边的灯架上，而那些触手没来得及收力，全部扎进了铺着地砖的地面。
　　“喵！”小猫朝碇真嗣叫了一声。
　　碇真嗣瞬间会意，趁着怪物来不及收回触手的瞬间，飞快冲刺到它身前，手中的长刀狠狠斩断了它一边的翅膀。
　　充满咒力的刀刃简直就是这怪物的克星，那些看起来非常坚硬的触手，像是被热刀融化的黄油，轻易地就切断了。
　　怪物发出非人的嘶吼，碇真嗣前所未有的冷静，刀柄一转，迅若闪电地捅进它的心脏。
　　它不再动弹了。
　　碇真嗣缓缓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少年低下头，看着怪物的触手融化消失在地面，而被他刀尖刺中的躯体，渐渐褪去了特意模仿的熟悉轮廓，变成了一具干枯的、孩童的尸体。
　　碇真嗣心脏缩紧，猛地升起一阵寒意。
　　他知道那些失踪的孩子在哪儿了。
　　刀柄彻底脱手，砸在石板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响。碇真嗣跪倒下来，双手痛苦地抓着胸口。喉中不断发出干呕声。
　　渚薰从灯架上跳下来，飞快跑到碇真嗣身边，急切地围着他转来转去：“这不是你的错，他们被寄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但他发出来的只有小猫的喵喵声，碇真嗣没法得知这个真相，兀自陷入了自责与惶恐。
　　细碎而僵硬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些被操纵的小孩也走进了教堂，正一点一点地朝着两人靠近。渚薰急切地发出警告，咬住少年的裤脚想要把他往后拖，但小猫的身体根本无可奈何。
　　“喵呜——”
　　正在渚薰考虑是否要放弃这具躯体，短暂现形驱散那些傀儡的时候，一名陌生的青年突然从他们后面的房间跑出来，一把拽起碇真嗣就朝教堂深处跑。
　　渚薰愣了下，立刻跟了上去。
　　陌生青年拉着人跑到了另一个房间，警惕地上了锁，这才回过头来，对着碇真嗣惊慌开口：“我刚才……看见你杀了它了。”
　　“你能杀死它们是吗？救救我！”
　　“困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那个怪物杀死控制了他们，它想要人类的身体……我不想变成那样，所以，求求你，救我！”
　　碇真嗣迟缓地抬起头，眼中又重新燃起光芒。
　　渚薰跳进他的怀里，尾巴虚虚圈住少年的手腕，疑惑地打量面前的青年，视线停留在他额上的缝线上。
　　那里……似乎有着不详的气息。


第二十三章 汇合
　　羂索会在这里遇到碇真嗣，有一半算得上是又一次巧合。
　　他原本是对这个地方新诞生的咒灵产生了兴趣，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为他所用。
　　结果低估了这个未知咒灵的实力，刚靠近就被咒灵发现了，被强行拉进了它的领域。
　　不过好在这只是具普通人壳子，原本就已经打算要丢掉了，羂索便没怎么反抗，被迷雾中伸出来的触手当胸穿透。
　　但奇怪的是，和咒灵的直接接触，并没有让他当场毙命，他感觉有什么在探索他的记忆，想要侵蚀进他的内心。
　　羂索突然升起危机感，当即封闭了大脑，断开自己和这具壳子的链接。
　　只剩一具空壳，咒灵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很快便失去兴趣离开。羂索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重新占据了身体。
　　羂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触手消失的方向，感到一阵不可思议：那个咒灵，似乎是想要变成人类？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咒灵不断抓了人类进来，触手接触然后吸取他们的记忆，人类的躯壳干枯死去，又被灰色的雾气重新填满，看起来和活人无异。
　　而那个咒灵，也在不断同化人类的过程中，逐渐拥有了自己的理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变得更像“人”了。
　　简直就像是在学习人类。
　　羂索被彻底勾起了兴趣，先不论咒灵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它这种占据人类躯体的术式，倒是和他自己过于相似，让他忍不住生起探究之心。
　　然而在他找到咒灵本体之前，高专的学生先进来了，羂索看到了他有些在意的碇真嗣。
　　其实一开始，比起碇真嗣，他对初号机更感兴趣些。
　　十四年前，加茂家捕获了这只巨大的未知咒灵，他便用当时的某个身份，促成咒术师建立了研究所，试图研究它，不过一直没什么有用的收获。
　　而最近，他的计划即将迎来新的阶段，对初号机的研究便不那么重要，为了抹消那个身份留下的痕迹，他雇了个诅咒师，打算把整个基地一起清洗掉。
　　没想到初号机反而因此逃出来，还带着一个人类少年——当初参与捕捉初号机的人都以为它是把那个少年吃掉了。
　　可惜碇真嗣和初号机被五条悟保下，他暂时不宜和他接触过多。
　　然后在八十八桥那边偶遇了碇真嗣，放出去试探的咒灵瞬间失去了踪迹。咒术界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被初号机祓除了，但当时就在附近的他知道，咒灵消失之后，初号机才赶到的。
　　所以，真正祓除了咒灵的，应该是碇真嗣才对。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幸存下来的女孩，原本是不该拥有术式的，但最近却进了高专学习辅助监督。并且，那天他一时兴起，放在她身上的标记也消失了。
　　这一切，都让羂索更加好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碇真嗣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
　　想要亲眼确认碇真嗣术式的羂索躲在暗处，然而碇真嗣只是用普通的咒具斩杀了一个傀儡，便陷入了自闭。
　　羂索不得已，走出去演了一场戏，试图让他再次生起斗志。
　　“……求求你，救救我！”披着普通人壳子的羂索发着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了少年的手，把普通人的崩溃与害怕演得淋漓尽致。
　　碇真嗣慢慢抬起头，对方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被抓得很痛，但也因此找回了一些理智。
　　“你刚才说，他们都……死了？”碇真嗣急于向他确认，他又回忆起怪物被杀死的那一幕，眼神痛苦。
　　短发的青年神经质地点头，看起来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死、都死了……干尸……复活……”
　　他的话语无伦次，听起来没什么逻辑，碇真嗣却实实在在地松下一口气，至少，他没有成为杀害那个孩子的凶手。
　　随即他又觉得这样庆幸的自己有些卑鄙，不愿再细想下去，碇真嗣看着陷入恐惧的青年，“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他认真地做下保证，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也好受些。
　　羂索内心狂喜：很好，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术式，到底是什么吧！
　　“喵嗷！”
　　直觉看青年不爽的渚薰忍无可忍：都说了会救了，还一直抓着真嗣干什么！他甚至还那么用力！
　　看到少年手腕被捏出的痕迹，小猫怒不可遏，当即冲上去狠狠给了一爪子。
　　青年“嘶”了一声，吃痛缩回手，手背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正不住地往外渗血。
　　“啊、对不起！”碇真嗣赶紧把还想再来一爪子的小猫紧紧抱住，朝青年道歉。同时内心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消失了：从他伤口里流出的是正常的血，所以他确实是幸存的人类……
　　羂索隐晦地瞪了那猫一眼，忍下了这口气。
　　渚薰接收到他的眼神，顿时更加确信他不是什么好人，龇着嘴想冲上去撕破他的伪装。碇真嗣连忙按住他，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砰、砰、砰。”
　　突然的敲击声打断里屋内几人的动作，碇真嗣缓缓抬头，封闭的房间的墙壁上有一扇窗，此时那上面趴着几张小孩子的脸，见他看过来，纷纷咧开嘴笑了。
　　“找到、了。”
　　“救命、我不想死……救命！”神经脆弱的青年失声喃喃，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惊吓，缩在角落里昏了过去。
　　碇真嗣也很害怕，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那扇脆弱的玻璃花窗。
　　“啪、啪！”
　　拍打声一声比一声更重，只是作装饰用的花窗很快承受不住，出现了裂纹。
　　怎么办？刀被他掉在外面，现在的他赤手空拳，真的能够对付它们吗……碇真嗣用力握着拳头，脑中一片空白。难道真的要用心之海？要是初号机在就好了……
　　假装昏倒的羂索期待地注视着他僵硬的背影：来吧，向我展示你真正的力量吧——
　　玻璃终于承受不住怪物的拍打，哗啦一声，透明的彩色碎片四散飞射出来，怪物的触手从缺口滑进来，人类模样的躯体用力爬了进来。
　　一抹红色的碎片朝碇真嗣脸上飞来，少年下意识紧闭双眼，脑海中闪过紫色机甲的身影。
　　【初号机——】
　　【真嗣、在哪儿？】
　　脑中突然出现一道陌生的意念，碇真嗣不及思考，下意识回答了它：“我在这里！初号机！”
　　空气似乎静止了一瞬，怪物们动作停下来，纷纷抬头看向上方，嘶声鸣叫起来。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碇真嗣稳住平衡，抱起猫跑远了些，也抬头看向头顶：本该是教堂的天花板变成了像幕布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幕布，刺啦一声往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熟悉的机甲身影从那缺口中一跃而下，明亮的光线从它背后洒下来，让空间加速扭曲，最后教堂消失，重新变回了他昏倒前的游乐场。
　　“初号机……”碇真嗣愣愣地看着机甲平稳落地，下蹲，扫腿，面目狰狞的怪物被清理出去。初号机站起来，走到少年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他轻轻揽住。
　　“啊、是我的刀！”乙骨忧太跟在初号机后面，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掉在地上的长刀，立刻跑过去捡起来，利刃出鞘，动作熟练地斩杀了试图靠近的傀儡。
　　解决完自己这边的麻烦，乙骨忧太看向那边的碇真嗣，少年被初号机挡住，看不出具体怎么样，地上躺着一个陌生的人类青年，似乎昏迷了，一只白色的小猫趴在他的胸口，似乎……在揍那个人？
　　乙骨忧太迷惑了：“碇同学？你们……没事吧？”


第二十四章 链接
　　碇真嗣听到乙骨忧太在叫他，但他现在顾不上其它。
　　刚才莫名出现在他脑中的“声音”，在他强烈地呼唤了初号机之后，那个叫着他的名字、似乎在寻找他的声音……那是、初号机的声音吗？
　　【初号机。】
　　碇真嗣感受着初号机揽住他的手臂，心脏剧烈跳动着，极度渴望、又不抱希望地，小心翼翼地试着在内心呼唤对方，默默等待着。
　　【……真、嗣？】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那道声音再次回应了他，碇真嗣不由睁大眼，初号机在那道声音响起的同时，松开了手，退开半步的机甲沉默注视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初号机确实回应了他的呼唤。
　　“初号机、你……”碇真嗣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初号机却明白了他的疑惑，紫色的机甲沉默退开一步，手掌抚上自己胸口的核心位置，然后伸过来点了点少年的心口——
　　因为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碇真嗣瞬间明白了它想说的话。
　　他想起了渚薰曾告诉过他的事，想要提高驾驶员和EVA的同步率，只需要向它打开自己的心门就好——因为EVA并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人偶，EVA也是有自己的心的。[1]
　　只是一瞬间，碇真嗣便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种和初号机相连的感觉，就像曾经在插入栓时那样。他回忆着那种感觉，张开了五指，初号机也随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原来是这样，初号机的心一直对他敞开着，只是他自己把自己关起来太久了。
　　想通这一点，碇真嗣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着自己的EVA笑起来：“让你久等了，再一起战斗吧，初号机。”
　　初号机点头，向它的驾驶员举起右手，握拳。碇真嗣也握起拳，一人一机快速而轻巧地碰了下拳。
　　“初号机？”乙骨忧太的声音响起来。
　　两人这番交流看似漫长，实际也没花太长时间。不过大概是他们这样面对面安静站着太过奇怪，乙骨忧太朝两人跑过来，眼中带着担心，小心翼翼开口：“……碇同学，你还好吗？”
　　“我没事，谢谢你来救我。”碇真嗣朝他点点头，脸上神情还算轻松。
　　乙骨忧太松了口气，然后有些为难地看向旁边躺在地上的人，挠头：“那这个人是……”
　　为什么小猫一直在打他？而且碇同学似乎也没阻止的意思，难道是他做了什么坏事吗？
　　碇真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被他忽略的小猫和青年。
　　因为没人管，小猫逐渐嚣张，连牙齿都用上了。碇真嗣顿时慌张地叫了一声，连忙扑过去劝架。
　　“停、停！不要再打啦，小猫咪！”碇真嗣小心地抓住猫的身体，试图把它从可怜的昏迷者身上撕下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啊？”
　　“咪呜呜呜呜！！”小猫两只爪子死死抠住青年的外衣，嘴巴也咬着领带不肯松口，含混不清地叫唤着什么，虽然不清楚，但光听语气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碇真嗣急得满头汗，那青年没被咒灵伤害，反倒被猫揍得满头包……然而他不愿对小猫动粗，一人一猫只好就这样僵持着。
　　乙骨忧太看了看地上的陌生青年，一身普通工作族常穿的西装，不过现在已经被猫抓得破破烂烂了，露出来的身体上不见什么被咒灵攻击的痕迹，反而满是锋利的猫抓痕。
　　好多都渗血了，足以看出小猫是真心想要揍他的，满怀怨气的那种。
　　“嗯……会不会是，这个人之前虐猫了？”乙骨忧太猜测道，毕竟碇真嗣都那样扒拉小猫了，猫也完全没有攻击碇真嗣的意图，说明它并不是胡乱伤人的野猫。
　　“什、什么……”碇真嗣不由松了力道，仔细看了看小猫：能看出原本是雪白的毛色，现在却灰扑扑的，沾满了奇怪的污渍，身体也瘦得可怕，他去抓它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后颈处的毛似乎被扯断了不少……
　　碇真嗣愣住，再看青年的眼神也开始怀疑起来。
　　渚薰：……
　　不过这个猜测虽然错得离谱，但看起来能够说服真嗣，于是渚薰松了口，转过身来朝少年喵喵叫着，时不时泄愤似的踩一脚，一听就是在告状。
　　没错没错，这家伙是个坏东西，真嗣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然而碇真嗣完全理解错了它的意思。少年小心地把小猫抱进怀里，眼中心疼不已：“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经历了这种事……”
　　“喵嗷！喵、咪呜呜呜……”
　　什么、重点不是这个！快把这家伙干掉啊……啊唔唔嗯，好舒服，这边也再摸摸。
　　试图告状的小猫咪渐渐拜倒在人类撸猫的手法下，连尾巴尖都忍不住打卷，不知不觉就忘记了发火，专心享受起碇真嗣轻柔的抚摸。
　　乙骨忧太看着在他怀里又乖又软的小猫，手指忍不住蠢蠢欲动，最后只是克制地说：“虽然还不确定我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等出去后把他交给警察处理吧？”
　　碇真嗣点点头，渚薰猫也懒洋洋地甩了下尾巴。
　　算了，反正他现在没法干掉那家伙，现在这样能让真嗣他们保持警惕就够了，接下来的交给外面那家伙吧。渚薰翻了个身，把下巴放进少年的掌心，喉咙里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幻境里的那群傀儡被解决完后，一直没有新的出现，周围的浓雾像也知道他们不好惹似的，没再试图吞没他们，空旷的游乐场再次变得寂静下来。
　　碇真嗣抱着小猫站起来，看着那些被咒灵操纵的孩童留下的尸体，一时失语。
　　“他们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乙骨忧太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笨拙地试图安慰他。
　　他深有体会，被斩杀的咒灵变成了失踪的那些孩子的尸体，乙骨忧太当时也差点控制不住里香暴走。看到和自己过分相似的碇真嗣也陷入了同样的痛苦，乙骨忧太叹了口气，但他知道这种事必须要自己走出来才行，于是岔开了话题：“……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熊猫同学、真希同学、还有狗卷同学，他们也许已经出来了，我们先去集合的地点看看吧。”
　　“嗯。”碇真嗣点头，他知道乙骨忧太在担心什么，于是认真和他对上视线，“我没事的，乙骨同学不要担心。”
　　乙骨忧太顿了顿，突然别开了脸，语气有些不稳：“那、那太好了，我们去找熊猫他们吧！”
　　“啊……嗯，好的。”碇真嗣也被他的态度感染得紧张起来，叫上初号机拎着那个陌生青年一起走。
　　——真的太像了！感觉好像在和自己对视！太羞耻了！
　　两位少年不约而同想到，伸手捂了捂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希望不会被对方发现。
　　一路上还算安全，两人趁机交换了彼此的遭遇。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失散后，他在浓雾中走了一阵，来到一处眼熟的公园，就在他精神剧烈波动时，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笑着叫他过去。
　　那是他记忆中的里香。
　　然而不等他动摇，身后的里香暴怒着显形，一把捏碎了那个幻象。
　　“不准、抢走、忧太！”
　　里香被气得不轻，在幻境里大闹了一场，等两人出来后，他哄了好久才让里香安静下来。
　　然后在寻找其他人的路上遇到了初号机，接着就看到初号机突然发现了什么，冲击一片雾中，进入了困住碇真嗣的幻境。
　　“……还好你没事。”生性善良的乙骨忧太最后说道。
　　两人很快到了集合地点，熊猫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两个双子般的少年走过来，高兴地朝他们挥手。
　　禅院真希和狗卷棘也随后赶来，两人也都在幻境里见到了故人，但都轻松识破了。
　　“诶？为什么我什么都没遇到？”听了同学们的话，熊猫疑惑，他一转眼同伴们都不见了，四周都是浓雾，他找了好久才走到熟悉的路上，于是先到集合的地点看看其他人在不在。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有了猜测。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或许，是因为熊猫是咒骸。”
　　“而我们都是人类。”乙骨忧太补充道。
　　“幻境……是根据我们的记忆做出来的。”碇真嗣对这点很在意，他的过往都在另一个世界，这里不可能有人知晓。
　　“鲑鱼。鲑鱼。鲑鱼。”狗卷棘表示全部赞同。
　　听着众人的分析，渚薰神情逐渐严肃，探索人类的记忆……这种能力，总让他升起不妙的预感。
　　熊猫挠了挠头，指了指初号机手里的青年——真嗣他们也分析了这个男人是虐猫犯的可能——提议道：“那我们先带人撤退？”
　　“明太子。”
　　“来不及了。”
　　禅院真希和狗卷棘同时出声提醒，众人立刻警戒，看向游乐场的上空——
　　灰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全部集中到天上，黑压压地笼罩了整个游乐场。
　　雾气翻滚间，隐约可以看见，不知全貌的巨大咒灵张开双翅，宛若天使降临人间。


第二十五章 使徒
　　“好大……”
　　咒灵显形的瞬间，几位一年级心中同时升起这样的惊叹。
　　这座废弃的游乐场曾经也是小有名气，占地面积上万，因此为了布下能够掩藏整座游乐场的帐，派了好几位辅助监督协作才完成。
　　之前让他们吃了大亏的灰色雾气越聚越多，在游乐场的上方铺成了一片厚重的雨云。
　　而在云层掩映之后，那对形似鸟类翅膀的发光体，展开之后几乎笼罩了整个游乐场！
　　这还只是被他们看见的部分，在那些云雾下面，是否还藏着其它的躯体，他们并不知晓。
　　强大的压迫感从云层之上袭来，宛如实质的压力让咒术师学生们几乎无法动弹。
　　“这是……特级吧……”禅院真希艰难地推了下眼镜，对方这么大的体型，整个游乐场都在它的攻击范围内，想要逃走恐怕很困难。
　　“鲑鱼。”狗卷棘已经拉开了校服上的围领，但双方实力差距如此悬殊，他不敢断定自己的咒言能够起效。
　　“现在这情况，已经可以喊救命了吧！”熊猫欲哭无泪，说好的迎新活动呢？为什么是这种超规格的对手！
　　极度危险的氛围，让里香不顾乙骨忧太阻拦，完全显现，躁动不安地紧紧盯着天空之上的大家伙。
　　乙骨忧太也感觉自己握着刀的手心在出汗，但还是尽量冷静地安慰同伴们：“五条老师一直在外面，这种动静，应该早就发现了。”所以他们只要坚持到老师过来就可以。
　　“但是这么久了还没出现，悟那家伙，肯定躲在后面看戏！”熊猫愤愤道。
　　其他人：……
　　想了想那位教师一贯的做法，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呢。
　　“嘁，那我们可不能被他小瞧了！”禅院真希甩了下刀，经过这一小会儿，她已经适应了咒灵的压力，至少能够行动了。
　　“鲑鱼！”
　　虽然对白毛教师的恶劣性格不爽，但他们也知道对方不是会拿学生的生命开玩笑的家伙。知道有人给他们兜底，众人气势再次高昂起来：不就是长得大了点儿吗？干它！干不掉还有最强顶着呢！
　　几人迅速敲定了行动计划：那家伙飞得太高，他们难以攻击到，便由狗卷棘的咒言把它拉下来，其他人从各个方向一起攻击。
　　“忧太、真嗣，你们俩没问题吧？”禅院真希下意识关心了下，乙骨忧太虽然进步很快，但终归才入学不久，而碇真嗣更是新鲜出炉的新人，她连对方的术式都不知道。
　　但两位少年同时点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坚定：“嗯，我们没问题的。”
　　禅院真希笑了笑，是她多操心了，既然是同伴，那就该交予信任。少女咒术师横刀转身，专心对上咒灵。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嘴角的咒纹有暗芒闪动，那是咒力集中的表现。
　　【下坠吧！】
　　带着咒力的语言脱口而出，朝云层之上袭去，巨大的咒灵晃了晃，缓缓开始下坠。
　　有效！
　　狗卷棘松了口气，艰难地咽下唾沫，好让喉咙好受些，过度使用力量让他有些脱力，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咒言师紧张地盯着同伴们冲向咒灵的身影，突然神色一变，焦急开口：“躲开！”
　　只见咒灵那对发光的翅膀明显提升了亮度，炽烈的白光在它身前汇集，猛地朝众人投射而下！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好在有狗卷棘的咒言加持，几人及时脱离强光的攻击范围。
　　“喵嗷！！”
　　被留在地面的小猫突然厉声警告，原来那咒灵刚才的攻击只是虚晃一枪，刹那间另外一道光束亮起，直直照向了落单的咒言师！
　　——在它看来，咒言师的言灵是唯一能够威胁到它的存在。
　　狗卷棘立刻转身逃跑，但还是慢了一步，刺目的白光在眼前炸开，狗卷棘脑中瞬间空白，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少年芋紫的眼瞳涣散开，双手颤抖着，想要捂住耳朵：不要、不要过来、不要再看了！！
　　过往的记忆被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违背大脑意志，冲刷他的理智。狗卷棘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防止自己失控，对同伴们说出不可逆转的咒言。
　　“棘！”熊猫硬生生扭转了自己的身体，朝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奔去。
　　“可恶！绕到它背后去！”禅院真希咬牙，对乙骨忧太和初号机喊，当先改变了行动路线。
　　乙骨忧太和初号机反应很快，分别从另一个方向，试图绕到咒灵的背后。
　　碇真嗣立刻连上初号机的通道，迅速提升两人的同调率，这能让初号机的各项能力数值大幅度提升。然后转身抱起了跟在身边的猫，全力跑去咒灵攻击不到的死角。
　　熊猫已经冲到了狗卷棘身边，然后惊喜地发现咒灵的光束对他没有影响，立刻捞起脱力的咒言师抗在肩上，一边跑一边对同伴们大喊：“我没事！棘交给我！”
　　说完他全力加速，几秒后脱离了未知光束的照射范围，还顺道把跑得没他快的碇真嗣也捞起来，抗在了另一边的肩上。
　　碇真嗣只觉眼前一花，鼻子撞进一团毛茸茸，意识到自己是被扛起来了，慌忙道：“熊猫同学？！我、我自己可以的！”
　　熊猫不以为意，还有余力掂了掂两位少年，道：“真嗣你也太瘦了吧，比棘还要轻呢！”
　　另一边的狗卷棘总算恢复了意识，苍白着一张小脸转过头，对满脸窘迫的碇真嗣抬了抬手：“芥菜。”
　　挂在碇真嗣校服上的渚薰猫：喵嗷嗷快跑快跑它又来了！
　　熊猫顿时一个急转，避开了又一次光线攻击：“小心！这些光能搅乱心智！”
　　这边三人吸引着咒灵的攻击，那边真希三人趁机绕到了咒灵后方，寻找时机发起攻击。
　　熊猫带着两个少年不断奔跑，身手敏捷地三两步蹿上了摩天轮，飞快爬到最高处，借着高度的便利看到了做好准备的同伴。
　　狗卷棘掏出随身携带的喉药，一口咽下，再次对咒灵使用咒言——
　　【下坠吧！】
　　体型庞大的咒灵再次坠落。
　　“去死吧——”
　　禅院真希高高跃起，乙骨忧太和初号机也一同出刀，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咒灵——
　　却在距离咒灵几步之外被拦住，再难寸进。
　　强大的咒力对冲，看不见的屏障在咒灵之外竖起，挡下了所有攻击。
　　碇真嗣瞳孔骤缩，那是……AT力场！
　　但是……为什么？本该只有EVA和使徒会使用的AT力场，为什么这个咒灵也会？！难道这个世界也出现了使徒……
　　碇真嗣被这个猜想惊得手脚发寒。
　　就在这时，疑似使徒的咒灵动了，一直表现得行动不便的巨大咒灵，此刻却忽地转身，直面在它身后的禅院真希，光芒再次聚起。
　　【停下！】
　　狗卷棘不顾身体承受能力，再次强行发动了咒言，然而咒灵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再次举起了翅膀，快如闪电的光箭朝还在半空的少女疾射而去，禅院真希避无可避。
　　“真希！”
　　时间仿佛忽然静止下来，碇真嗣睁大了眼睛，看着原本只有残影的光箭被凝固在空中，周围同伴的表情也纷纷定格在脸上。
　　他好像又进入上次那种状态了。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下方的初号机抬起头和他对视：【真嗣。】
　　碇真嗣听到了胸腔里传来巨大的跳动音，似乎在与某种力量共鸣。
　　他不会再逃避了，碇真嗣握紧双拳，下定了决心。少年坚定地回应了初号机的邀请，从摩天轮顶部一跃而下——
　　【一起、战斗吧！】
　　心之门彻底打开，碇真嗣紧闭双眼，再次感受到被LCL溶液淹没的感觉，熟悉的血腥味仿佛浸透了灵魂。
　　碇真嗣睁开眼，视野转换，把他们逼入绝境的咒灵就在他眼前。失去了体型差距的优势后，它看起来也不那么可怕了，随着它转身的动作，熟悉的核心暴露在他眼中。
　　“EVA初号机，出动。”碇真嗣轻声说道，不再犹豫，打开初号机肩部装甲，枪口对准咒灵的翅根，射击。
　　没有NERV的维护保养，初号机身上当然也没有了阳电子枪这种火力的武器，但由大量咒力压缩而成的咒力弹，威力同样不可小觑。
　　使徒的AT力场再次被触发，灰色的雾气四散，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碇真嗣趁机从越过使徒头顶，八十米的巨型机甲落地瞬间，地面无数碎石飞溅。不等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反应，初号机五指一伸，将两人握在手心，飞快放到远处还算平整的地面上。
　　禅院真希/乙骨忧太：……啊。
　　目睹了巨大机器人突然出现在咒灵上方的熊猫和狗卷棘：……哇。
　　“等等、真嗣？！！！”熊猫突然反应过来，他放在身边的、那么大一个新同学呢？！他刚刚是不是昏了头了，为什么记忆里突然出现了碇真嗣跳摩天轮的画面？
　　“金枪鱼。”狗卷棘指了指前方的巨大机甲，激动而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没看清，但事实已经明确了，碇同学从摩天轮上跳下去，变成了初号机的驾驶员。
　　“斯国一。”熊猫感叹，初号机不是咒骸吗？还能这样用？真是未曾设想的道路。
　　专心对战使徒的碇真嗣并不知道同学们在想什么。久违地再次驾驶初号机，才发现有些事情早已成为他的本能。
　　【真嗣。】
　　初号机的声音再次传来，紧绷的神经被安抚放松下来，碇真嗣凝神观察眼前的咒灵，或者说，该称呼它为使徒。
　　使徒依旧半掩在浓雾之中，能清晰看见的只有一对发光的巨大翅膀。
　　碇真嗣此时只觉异常冷静，救下真希同学和乙骨同学之后，他再次转身，这次的目标是刚才看到的红色核心。
　　于是熊猫几人只见巨大的紫色机甲微微下蹲，瞬间犹如离弦之箭奔射而出，眨眼间便出现在巨大的咒灵面前。保护咒灵的无形屏障再次出现，但从初号机的手中也展开了无数白色光环。
　　像是在产生共鸣，咒灵面前的透明屏障上也出现了白色光环，然后两种光圈相互融合、抵消，紫色机甲的手掌穿过中心位置，往两侧狠狠一拉，咒灵的屏障消失了。
　　臂甲上弹出刀刃，初号机迅速出拳，刀尖刺中咒灵翅根下守护着的赤红色球体，手腕旋转，刀身翻搅着，彻底穿透了它的核心。
　　一道言语无法形容的悲鸣在众人脑海中响起，随即那对巨大的翅膀逐渐暗淡、萎缩，彻底垂了下去。
　　“成功了——”一直紧张关注着战况的乙骨忧太眨了眨眼，问旁边的真希道。
　　“大概……等等、下面！！”
　　然而她提醒得有些迟了。
　　一根灰白色的触手从浓雾中弹射出来，利箭般扎进了初号机的手臂。
　　“呃啊！”碇真嗣痛呼一声，随即惊恐地发现被刺中的手臂，诡异地布满了暴起的青筋，并且还有往上蔓延的趋势。
　　是阿米沙尔！唯一知道真相的渚薰最先反应过来，他之前就感觉有些奇怪了，原来除了亚拉尔，还有阿米沙尔！
　　鸟天使和子宫天使，两个主动尝试接触人类的使徒，竟然凑到了一起！
　　【真嗣、快逃。】
　　初号机直观地感受到了第二个使徒的危险，这是侵蚀型使徒，不赶快逃走的话，真嗣也会被他同化！初号机当机立断，就要把它的驾驶员弹出体外。
　　“不行、初号机！”碇真嗣忍痛阻止了它，如果他自己逃走的话，初号机就会被这个使徒吞噬，“还有办法……”
　　碇真嗣咬了咬牙，右手高举，一刀斩断了被侵蚀的左臂。
　　“呃啊啊啊——”
　　尽管知道自己的手臂其实还在，但通过神经传来的痛感几乎让他晕过去。碇真嗣丝毫不敢放松，忍痛试图跳出浓雾。继续呆在这里，会更加危险！
　　但雾中的偷袭者早有预料，随着破空之声响起，又一根触手疾射而出，缠住了初号机的脚腕，试图再一次开始侵蚀。
　　“嗨嗨~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
　　战场中心，白发青年的身影突然出现，人类的身体对比两个庞然巨物，显得无比渺小。
　　但灰白触手们却无法再触碰到它的目标。尽管咫尺之外，就是人类那双脆弱的苍蓝色眼眸。
　　“五条老师！”


第二十六章 三合一
　　对于五条悟的出场, 一年级们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这家伙终于想起这边还有一群快要翘掉的学生了吗！
　　五条悟淡定地拍开想戳他眼睛的触手，苍蓝双眼瞥过那边炸毛的小猫，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毕竟他再不出手, 五条老师精心打理的发型就要变成鸟窝啦。
　　思绪回到稍早之前, 五条悟对鸽子放完杀气, 一眨眼又恢复成亲亲热热的态度, 还拿了伊地知的午餐面包, 掰碎了去喂鸽子。
　　伊地知敢怒不敢言, 然后就看到那只鸽子也不怕他, 真的跳到他手掌上来吃。
　　五条悟笑眯眯地摸着鸽子羽毛, 夸道：“是个好孩子呢, 薰~”
　　渚薰：咕~
　　伊地知：呜呜呜我的午饭……
　　一人一鸽和谐相处, 其乐融融, 倒霉的辅助监督以泪果腹。五条悟心情舒畅，还想说点什么, 安静乖巧的鸽子突然暴起, 呼啦啦地就飞起来对着他叫个不停。
　　五条悟动作一顿, 他也感觉到了，帐里面传来的强大气息, 看起来是相当棘手的咒灵啊。
　　“诶？薰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五条悟明知故问, 一点也不着急, 还在悠哉地掰面包碎。
　　“咕咕咕咕咕！”
　　透过小猫的视野, 看到咒灵真面目的瞬间, 渚薰慌了, 这个世界居然出现了使徒, 还是擅长精神攻击的亚拉尔！明日香两次被它击溃的画面历历在目。
　　以真嗣的精神状态, 对上亚拉尔实在太危险了！渚薰焦急不已，见五条悟还没重视的样子，一时忍不住，飞到他头上拍打。
　　——并且为了起到良好的警告作用，使用了一点能力，让五条悟的“防护罩”暂时失效了一下。
　　被鸽子脚抓住头发的瞬间，五条悟愣了下，很快又换上笑嘻嘻的表情：“开玩笑而已，薰你也太较真了~”
　　目睹了五条先生被鸽子揍的绝世奇景，伊地知深深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好吧、好吧，我这就去看看。”五条悟伸手捉住鸽子，狠狠揉了一把对方整洁的羽毛。反正他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学生们快撑不住了，就该他这位老师闪亮登场啦！
　　回到现在。
　　五条悟站在初号机身上，目光扫过破破烂烂的学生们，最后停在多出来的小猫身上。
　　被他盯着看的小猫丝毫不怵，骂骂咧咧地想要往这边冲，要不是狗卷棘抱着它，自己身上大概又要多出几道猫抓痕了。
　　而那只差点把他的扫把头变成鸡窝头的罪魁祸首，正急急忙忙地飞到初号机上方，彻底把他抛在脑后了。
　　表现得这么明显，是笃定他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吗？还真是信任他啊……五条悟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看着这只想要黄雀在后的咒灵。
　　浓雾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挡不住六眼的。看着这家伙别具一格的长相，五条悟难得感觉眼睛有些疼。
　　像是在展示什么地狱艺术似的，那家伙整就一个异想生物嵌合体，五条悟草草分辨了下，看到类似虫子和怪鱼的形状，甚至还有一只扭曲的鸟类翅膀，和之前那只咒灵的翅膀倒有些相似……
　　触手鞭挥舞着，朝他攻击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被他的无下限拦住。大概是意识到这只是在做无用功，咒灵不再继续攻击，将触手收回本体，融合成一团，然后化出一具人类孩童的身体来。
　　——那是失踪名单上某一位孩子的模样。
　　记得所有名单的五条悟瞬间就认了出来。
　　“人类……”咒灵用孩童的声音开口，五条悟神情冷漠，不等它继续说下去，直接一发[赫]打过去。
　　灰雾翻滚着散去又聚集，五条悟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看着对方重新出现，“打偏了啊……”
　　不、并没有打偏，五条悟歪了歪头，他确实感觉打中了那家伙，但和之前那只咒灵一样，[赫]在即将攻击到它的时候，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他的攻击被分解成无数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比起被“抵抗”掉，更像是产生了“位移”。
　　最强术师想到初号机破解咒灵屏障的那招，看起来像是某种力场的中和抵消……五条悟沉思，看来他需要抽空补习一下力学（或者光学？）的相关知识了。
　　“……为什么、拒绝我？”不死心的咒灵再次开口，打断他的思考。
　　五条悟气极反笑，几乎是瞬移到它面前，右手食指和中指竖起、交叉，“既然你这么想探究人类，那就让你看个够好了……”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既然物理攻击免伤，那就精神攻击好了~最强咒术师顺手打了个响指，神态轻松。
　　“这、就是……”伪装成.人类的咒灵瞳孔涣散，表情逐渐扭曲，无穷无尽的信息被源源不断塞进身体里，混乱且无意义的垃圾信息像要撑爆它的意识，逻辑散乱，思考与认知的能力被强行击溃。
　　这就是、作为人类的[崩溃]吗……思维彻底变成空白之前，阿米沙尔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但它已经无法控制人类的部分张嘴说出这句话，于是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发男性，它对人类的了解，果然还不够。
　　阿米沙尔切断了意识。
　　咒灵的屏障消失，那团造型诡异的肉瘤也开始扭曲、溃散，五条悟等得不耐烦，再次一道咒术轰过去——这次顺利地把咒灵打得渣都不剩，不过原地也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悟……还是这么喜欢超规格啊……”熊猫看着地面的大坑，挠了挠头，尽职尽责地将还没恢复体力的狗卷棘扛起来，回地面和其他同学汇合。
　　五条悟反常地没有顺势自夸，最强咒术师正看着被破坏的地面，有些意外：他刚才，好像没有这么用力吧？
　　其他人没有发觉五条悟的异常，狗卷棘刚一落地，被他抱着的小猫顿时一蹬腿弹了出去，喵嗷叫着就冲向了还坐在地上的初号机。
　　“喵喵喵喵！”渚薰猫急切地叫着，试图跳到初号机的身上查看情况。
　　然而八十米的机器人，即使躺下来，对于一只小猫来说也是难以攀越的高度。于是众人只见一只本就脏兮兮的小猫，每次都只能跳到巨型机甲的大腿上，然后因为抓不稳，啪叽一下掉下来，砸进堆积在地面的血泊里，被整个染成小红猫了。
　　其他人：……
　　“桥豆麻袋！！！”熊猫突然大叫起来，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黑乎乎的爪子颤抖地指向初号机，“血！这里为什么有血？！！”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直直砸进众人心底，终于想通从刚才开始就有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了。
　　——之前情况太紧急，一直没时间让他们多想，现在才察觉不对：外表是机甲的咒骸，受伤后流血了？？？
　　初号机沉默地坐在原地，右手抓住左臂的断裂处，防止流失更多的血液。面对几位震惊得神情恍惚的咒术师同学，碇真嗣沉默了，不知该如何解释。
　　……还是先担心初号机的伤势吧。
　　想到这里，碇真嗣忧虑起来，这并不是初号机第一次受这样的伤，但之前的情况，他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恢复的，而且这里也没有律子小姐她们，他要怎么让初号机恢复如初？
　　【真嗣。】
　　初号机唤着他的名字，似乎在安慰他。
　　“为什么不试试用咒力呢？”察觉到两人在苦恼什么，五条悟好心提醒道，“受伤了就该好好补补嘛~”
　　“诶？”碇真嗣不解地抬头，沉默的巨大机甲抬起头，眼灯照向白发教师。
　　“诶、我没说过吗？”五条悟略带嫌弃地把小脏猫拎起来，发现初号机在看他，疑惑，“初号机是依靠咒力活动的啊！所以，真嗣的咒力就是最好的补品了~”
　　碇真嗣：……
　　五条老师，你没有说的事情，会不会有点儿太多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恢复初号机的手，碇真嗣不敢耽误，立刻往断臂处输送咒力。只是他对咒力的运用还不太熟练，最后干脆让初号机自己吸取。
　　原来真嗣的咒力也可以吃的吗……初号机有点呆，它只知道吃咒灵能够补充能源，本来打算等会儿去哪里抓一只吃掉，手就可以长回来了，所以才对自己的伤势一点也不着急。
　　不过，真嗣的咒力，比咒灵好吃。
　　初号机看着重新长好的左手，忍不住回味。
　　总算让初号机恢复，碇真嗣整个人放松下来，一些闲适的想法自然就冒了出来：“初号机，我现在在哪里啊？”
　　以前作为驾驶员的时候，是先进入插入栓，然后被安装进EVA的神经中枢。但刚才他好像只是念头一动，再睁开眼，就已经是初号机视角了。他不由有些好奇自己现在和初号机的状态。
　　初号机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碇真嗣一呆，迟疑道：“你是说……核心？”
　　表示肯定的意念直接传达到他脑海中。
　　碇真嗣瞪大眼睛，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周围，视野随着主观意图的改变而切换到内部，他看到了浸泡着自己的血红色的透明溶液，和以前的LCL溶液倒是很像。
　　原来核心里面是这样啊……碇真嗣莫名感慨，随后一呆：“那现在，我要怎么出去？”
　　正高兴地想要邀请真嗣继续深入了解的初号机，顿时卡壳。
　　与此同时，初号机外面，一年级的新生们总算从“机器人/咒骸受伤会流血”“断掉的胳膊可以自己长回来”等冲击下找回了理智。
　　而他们的老师五条悟，正沉迷逗猫逗鸟，看起来不打算为亲爱的学生们解答疑惑。
　　禅院真希揉着酸痛的胳膊，走过来敲了敲紫色机甲坚硬的外壳：“所以真嗣你现在在这家伙里面？任务都结束了，还不出来吗？”
　　碇真嗣：……
　　初号机：……
　　初号机默默把自己变成等人大小，一言不发往游乐场入口走去。
　　禅院真希：？？？
　　狗卷棘：金枪鱼！！
　　熊猫：等等、真嗣还在初号机里面吧？还可以这样吗！
　　乙骨忧太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五条悟，把长刀背回身后，有些忧虑地追上去：“碇同学……是不能出来吗？”
　　跟着五条悟一起进来的白鸽也飞过来，犹豫了下，落在了机甲的左肩。
　　紫色的机甲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了眼白鸽，然后对乙骨忧太沉重地点点头，又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一副很抱歉的样子。
　　“什么什么！那现在你是初号机还是真嗣？”其他人立刻围了上去，好奇不已。
　　初号机点头，又点了一下头。
　　“两个都是？”
　　点头。
　　“金枪鱼明太子！”
　　茫然。
　　“棘说好酷！你不能说话吗？”
　　摇头。
　　“身体……不会有问题吗？”
　　摇头。
　　四位同学一人一句，碇真嗣被问得眼神发直。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初号机是知道该怎么分离的，但似乎不太愿意在这里把他放出来。碇真嗣想了想，便没有继续追问，反正待在初号机里面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现在这个两米高的形态，感觉还挺新奇的。
　　碇真嗣想道，抬手去摸停在左肩的白鸽，薰轻轻啄了下初号机的手指，以作回应。
　　好在同学们只是关心他的身体，没有刨根究底的打算，确认他不会有事之后，就不再追问。他们也很累了，现在只想快点回去宿舍休息。于是四人簇拥着中间的紫色机甲一起往外走。
　　“喵嗷嗷！！”终于逃脱魔爪的小猫追上来，凶巴巴地往初号机脚上一扑，两只前爪死死抱着机甲的脚腕不肯松手，一边喵喵叫着一边用尾巴拍打地面，似乎在埋怨为什么要丢下它。
　　“啊，差点把小猫忘了，对不起。”乙骨忧太羞愧道，蹲下去打算把它抱起来，“你要跟我们走吗？”
　　小猫尾巴一甩，把少年伸过去的手拍开，转头眼巴巴地望着紫色的机甲。
　　被拒绝的乙骨忧太也没生气，只是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对碇真嗣道：“它好像很喜欢碇同学啊，你要带它回去吗？”
　　碇真嗣有些犹豫，但一对上小猫那双委屈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最终还是蹲下来把它抱入怀中。小猫瞬间变得乖巧，窝在初号机的臂弯里，尾巴高兴地甩来甩去。
　　其他人看得叹为观止，真希直接吐槽：“你这小猫崽，还两幅面孔啊。”
　　“没错没错，真嗣你别看它对你这么乖，其实可凶了！”五条悟走过来，告状似的举手道，“还给我手上挠出爪印了呢！”
　　禅院真希：……
　　“悟你别乱讲，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对自己老师的实力和性格非常了解，熊猫摆了摆手，显然更愿意相信那是他自己挠出来栽赃小猫的。
　　“鲑鱼！”狗卷棘也表示同意。
　　“什么、你们居然都不信任老师！太过分了……”被学生嫌弃的五条悟，夸张地瘪着嘴巴，似乎很伤心的样子。
　　而一年级们对此见怪不怪，推着初号机继续走：“回去了回去了，熊猫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乙骨忧太尴尬极了，看看前面同学们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下还是关心被无情抛弃的老师：“五条老师……你没事吧……”
　　“果然还是忧太最好了！”五条悟勾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哪里还有半点儿伤心的样子，长臂一挥揽住乙骨——然后顺手揉乱了少年的头发。
　　乙骨忧太：“五条老师……”
　　五条悟笑了笑，放过了这位唯一相信自己的学生。真是可惜，明明他讲的实话，居然没有人当真。
　　游乐场入口，确认咒灵祓除完毕的辅助监督们正在进行收尾工作，见五条悟带着学生们出来，走过来确认：“这个男性青年不在失踪者名单上，是不是要……”
　　“啊！是那个虐猫犯！”熊猫突然想起来被他们遗忘的幸存者，“我们要不要把他交给警察？”
　　虽然咒术师找警察有点奇怪，但虐待动物这种事他们确实管不了，还是交给专业对口的来。
　　乙骨忧太犹豫着提醒他：“等等、虐猫什么的还只是我的猜测……”
　　“喵喵喵！”团在初号机面前的渚薰猫顿时不满地叫起来，那种坏东西还犹豫什么，干掉就完了。
　　辅助监督顿时为难地看着他们：这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五条悟朝那边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昏迷，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布着好几道抓痕。
　　“啊，随便吧，你们看着办。”五条悟很快失去兴趣收回目光，“至于普通人社会要不要惩罚他，不归我们管。”
　　辅助监督点点头，继续去做自己的工作。
　　五条悟拍拍学生们的肩，催着他们上车：“好了，今天的课程结束，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你们先回学校吧！”
　　“嗯？悟你不和我们一起吗？”熊猫从后排车窗钻出一个脑袋，他旁边是先上车的真希和狗卷棘，几乎沾着座位就睡着了。
　　“老师我要去买伴手礼啦~”五条悟笑眯眯道，拉住了最后上车的初号机，“等等真嗣，老师要借一下薰哦~”
　　碇真嗣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老师要做什么。但白鸽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车门上看着他，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碇真嗣点了点头，抱着异常安静的小猫坐上了车，然后朝外面的一人一鸽挥手道别。
　　渚薰再次停在五条悟的头顶，朝着碇真嗣离开的车尾角落一声：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喂，你这样停在人家脑袋上，也太嚣张了吧。”
　　渚薰：咕？
　　*
　　羂索终于等到辅助监督把他带离了五条悟的视线。
　　虽然有信心自己的术式不会被看穿，但六眼的威名毕竟摆在哪里，如果因为一点小纰漏被六眼察觉到异常，对他的计划来说可能会是致命打击。
　　因此不管是被那只野猫又抓又咬，还是被初号机拎着甩来甩去，甚至被战斗过程中炸飞的碎石块砸到脸，羂索都一一忍耐下来，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具昏迷的尸体。
　　感觉到辅助监督对自己这位幸存者做完身体检查，把他搬运上车，羂索才稍微放松。
　　一路被交接了几次，听着车里两个新手监督正讨论，要用什么罪名把他交给普通人警察，羂索内心黑线，适时悠悠转醒。
　　“这里……是什么地方？”一身伤痕的青年捂着额头，茫然地睁开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极度惊恐，“怪物！救命！有怪物！”
　　两个新手监督被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人按住：“请冷静下来！你已经得救了！这里没有怪物！”
　　一番纠缠后，穿着破烂西装的青年喘着粗气，怀疑地看着两人：“你们是谁？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什么绑架……”辅助监督一阵无语，恰好这时司机停下车，于是打开车门让人下车，“请放心，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警察局。”
　　青年将信将疑地下车，看见真的是警局后，反而有些退缩。两位辅助监督懒得和他废话，把人“护送”进大厅，自己去和警察说明情况。
　　大概是认为都已经送到警局了，而对方又是个普通人，辅助监督神情放松，没再过多分给青年注意。
　　蠢货。
　　羂索垂着头，不露痕迹地嗤笑一声。不过对方的大意正好给了他机会，趁着众人松懈，羂索不怎么费劲地就找到机会溜出了警察局。
　　虽然被警察调查也无所谓，但他现在还有事要做，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至于逃跑会不会被怀疑……羂索想了想，决定背上虐猫的锅。
　　——虐猫的罪人被送到警察局，心虚逃走，不管怎么想都很符合逻辑。
　　所以不管那两个新人监督，是决定如实上报交接任务的失败，还是瞒下他的逃跑行为，咒术界都不会再对他过多关注。
　　羂索一路潜行，重新回到了游乐场。
　　咒术师和辅助监督都已经撤离了，除咒任务完美收场，现场干净得一点儿诅咒气息都没有，只留下一个更加破破烂烂的废弃游乐场。
　　“被彻底祓除了吗……”羂索低着头，自言自语，散步一样绕着地面留下的大坑转了一圈，失望地准备回去。
　　就在此时，某处碎石块下的缝隙里，一道微弱的淡蓝色荧光闪了闪，飞快地从阴影中射出来，精准扎进青年毫无防备的后心。
　　阿米沙尔在这里隐藏了很久。
　　被那个白发男人用奇怪的精神攻击打中时，它就预料到了自己即将失败，于是果断地斩断自己的意识，抛弃那具只差一步就能完成进化的躯体，只留下最核心的部分躲进地底。
　　只有三节双螺旋组成的最基础的圆环，总体也不过一只小虫子大小，但保险起见，它还改变了自己的基因序列，彻底变成了能完美融入周围环境的虫子。
　　阿米沙尔并不清楚，正是如此它才逃过了六眼的搜索，那只是它危急时的本能选择。
　　现在的它十分虚弱，它需要找更强大的生物、或者人类进行同化，然后继续接触更多人，完成最终进化。
　　出于谨慎，阿米沙尔没有选择那些和那个白发男人有关的人，一直等到他们离开，又过了许久，才等来了经过这里的第一个生物。
　　并且还是个人类。
　　阿米沙尔立刻就冲上去准备同化，然后它失望地发现，这具身体只是一个空壳。
　　“没有用哦，之前不是试过了吗？”被它选择的男性人类开口解释，“这具身体是空的。”
　　阿米沙尔顿时明白这是一个针对它的陷阱，淡蓝色的光线从人类表皮钻出来，警惕地在他身后组成圆环。
　　羂索转过身，对光圈露出友善的微笑：“你需要咒灵附身吗？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他拿出在路上收集的一只咒灵。
　　阿米沙尔有些意动，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类壳子下的存在，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他手上的，确实只是一只普通的咒灵。它的同化会把咒灵完全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如果这个人是为了通过咒灵控制它的话，反倒完全不用担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触过人类的心灵，阿米沙尔意识到现在自己会考虑很多事。
　　最后它仍旧选择接过对方抛来的橄榄枝，扎进咒灵的身体开始同化。
　　羂索耐心等待着，等到对方再次睁开眼，看着眼前气息大变的咒灵，祝贺道：“恭喜……所以现在，你愿意和我做一个交易吗？”
　　咒灵的身体交流没有人类方便，阿米沙尔一字一顿道：“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加入我的计划，一起制造更多的混乱……如何？”见阿米沙尔不以为意的样子，羂索微微一笑，继续加码，“会有很多人类，可以成为你的祭品。”
　　“不是、祭品。”阿米沙尔答道，但不是生气，而仅仅只是纠正他的用词。
　　羂索明白这是表示交易成立了，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虽然关于碇真嗣的事情，他还是没能了解到想要的信息；但能在五条悟眼皮底下全身而退，完全没有被六眼察觉异常，这让他对自己即将施展的计划更有底气。
　　现在又多了一个能力特殊的工具咒灵……今天真是收获颇丰啊。
　　羂索忍不住陷入自得，朝新出炉的工具咒灵伸出手：“那么，合作愉——”
　　“嗨~”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羂索神情一凝，看向本不该出现这里的白发男人，心神剧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之前被六眼看出了破绽？不、这不可能，六眼不可能看穿他的术式！
　　他到底知道多少了……羂索脑中念头急转，思考着是否要就此抛弃这具身体逃走。
　　而被他万般警惕的五条悟本人，正和头顶的白鸽作斗争：“现在可是放狠话的时间，薰你停在这里会显得我很没气势诶！”
　　羂索：……
　　现在还对五条悟有心理阴影的阿米沙尔：……
　　但它很快意识到男人头上那只鸽子的不对劲，那是……和它同类的气息。
　　【塔布里斯。】阿米沙尔心中一动，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塔布里斯，最后的使徒，与它一样，都是诞生自亚当的父神的后裔。
　　渚薰朝五条悟咕了一声，飞到被附身的咒灵面前，回应它的对话：【阿米沙尔，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站在后面的五条悟抓了抓头发，见渚薰已经挑好了对手，便朝另一边的“普通人”走过去：“嗯，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羂索：……我不生气。
　　并不知道身后的同行者差点一句话就气死敌人，渚薰全神贯注，警惕阿米沙尔突然发难。
　　使徒们互相之间并不会见面，更不可能像这样友好交流，渚薰还记得第一次的时候，他险些被子宫天使逼得自爆身份。
　　那时他就察觉了子宫天使和其他使徒的不同，而现在这个阿米沙尔，渚薰选了根树枝落脚，偏头打量没有显露战意的咒灵。
　　难道是因为、已经接触过李林的灵魂，所以变得可以交流了？渚薰猜测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渚薰选择直接询问。
　　阿米沙尔没有回答他，反而说起另一件事：【塔布里斯，拥有父神亚当之灵魂的你，竟然堕落到与人类为伍了吗？】
　　说完这句话，阿米沙尔像是意识到什么，兀自思索起来：刚才涌过它心里的那种感觉，是什么？它在为塔布里斯的堕落愤怒吗？不对，它并不关心其他使徒在做什么，那种感觉……是嫉妒。
　　它嫉妒塔布里斯，最后的使徒拥有父神的灵魂，是它们之中最接近父神的存在。
　　这是身为使徒的它所不会拥有的感情，与人类的接触，让它改变了很多。阿米沙尔并不后悔，仔细体会了一番这种新奇的感觉，回答渚薰的问题——
　　【我顺从神的旨意苏醒，将要回归父神的怀抱。】
　　这是它醒来时所知道的事情，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它突然降生在这世间，知晓了自己诞生于亚当，而回归于亚当，则是它的本能，是它必须完成的使命。
　　但是，不知为何，它诞生了自己的意志，因此违背了本能，没有去寻找父神，而是选择接触人类，想要完成自我的进化。
　　听到阿米沙尔的回答，渚薰一愣，回归亚当？这个世界也有亚当吗？不、不对，如果真的存在亚当，那身为使徒的他必然有所感应……所以，他就是那个“亚当”？
　　渚薰想起了自己留着南极的巨大本体，对于亚当这个身份，他并不太在意，在无数次轮回之中，他有时候是末裔的使徒，有时是人造的容器，也有几次他就是亚当本身。
　　关于身份的问题，渚薰接受良好，他所忧虑的是，根据阿米沙尔的话，以后必然还会出现其他的使徒，并且，是他的苏醒，引来了这些使徒。
　　——是否他的沉睡，才是对真嗣更好的结果？
　　渚薰忍不住闪过这样的念头。
　　【抱歉，我不能让你回归亚当。】渚薰沉声道，看向阿米沙尔。他必须在这里杀死子宫天使。
　　阿米沙尔没有回答，触手化作光鞭，直接冲着面前的鸽子袭去。
　　白鸽身前展开了AT力场，但这对阿米沙尔来说几乎无效，光鞭伸成一条直线，瞬间穿透力场中心，刺入白鸽的心脏。
　　【抱歉，是我赢了。】
　　然而下一瞬间，它感觉到触手那端传来的强大吸力，阿米沙尔完全无法反抗，被吸入白鸽的身体。
　　是力场反转。
　　但它明白得太晚了，它已经被困在了塔布里斯的反AT力场中，察觉到对方想要做什么，阿米沙尔惊怒不已：【塔布里斯！你要和我同归于尽吗！】
　　它没能听到回答。
　　白鸽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不断挤压、吞噬，几乎是瞬间，便同被它困在体内的阿米沙尔一起，彻底消失了。
　　五条悟猛地回头，发现渚薰一声不吭就自爆，让他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下手就没了轻重，一不小心就轰烂了对面那个诡异青年的头颅。
　　五条悟：……
　　青年的躯体瞬间失去生机，仿佛原本就是一具死壳，五条悟沉默着走过去，看了看剩下的半边脑壳，里面干干净净，并没有本该出现的脑浆。
　　五条悟一时脸色沉得可怕。
　　“咕咕~”
　　翅膀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五条悟抬起头，看见一只白色的鸽子从远处飞过来，停在他面前，朝他点头示意。
　　同样雪白的羽毛，赤红的眼珠，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除了六眼，几乎没有人能分辨出它们的不同。
　　五条悟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看来你是早有计划啊……薰。”
　　渚薰拍拍翅膀，试着落到他肩上，见没被阻止，松了口气，歉意地叫了一声。
　　“跟我道歉做什么。”五条悟捏住它的鸽子嘴，带着一点恶意，“你还是祈祷下，不会被真嗣发现吧。”
　　渚薰缩了缩脖子。
　　*
　　碇真嗣等人回到学校，午饭时间早就过去，众人精疲力尽，干脆决定先回去睡一觉再说，于是众人在宿舍门口互相道别。
　　碇真嗣带着猫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窗，然后被初号机戳了戳心灵感应。
　　【真嗣。】
　　虽然只喊了一声名字，碇真嗣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诶？现在可以了吗？”
　　初号机点头，它说的是让两人分离出来。其实碇真嗣随时都可以出来的，只是初号机意识到分离的场面，可能会有些……让人类难以解释，才没有在真嗣的同学们面前那样做。
　　碇真嗣不清楚初号机的担忧，只是感觉到了对方传递过来的不安，于是安慰道：“没事的，我准备好了。”
　　初号机紧张地站定，最后向它的驾驶员预告：【不要、害怕。】
　　“嗯，我不会害怕的。”
　　初号机于是放心下来，切断了和真嗣之间的神经连接，然后开始拆外甲。
　　进门后就把真嗣的房间巡视了一圈，现在正趴在高度适宜的书桌上的渚薰猫，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初号机那家伙说的有点可怕的方式，竟然是把真嗣从自己的血肉之中剥离出来！
　　渚薰猫忍不住轻轻喵了一声，这种分离方式，果然真嗣和初号机的体质，都已经变得和眼前不一样了啊。
　　碇真嗣突然失去了和初号机的感应，但他记住初号机的交代，冷静地等待，然后感觉身体像是从什么粘稠的胶体中被扒出来一样，骤然接触到空气，碇真嗣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
　　“出来了！”碇真嗣惊喜道，连忙转身和初号机分享喜悦，正好看见最后一团血肉恢复成初号机的手臂。
　　突然就被看到真面目的初号机忐忑不已，一手抓着腿部的装甲，犹豫着要不要赶紧装好。
　　碇真嗣愣了好一阵，然后什么也没说，走上前抱住初号机：“我来帮你装上吧。”
　　初号机浑身僵住，后知后觉点头，于是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很快将装甲全部套上，再次变回众人熟悉的紫色机甲。
　　“喵~”渚薰猫高兴地叫了一声，看来真嗣又解开了一个心结，真是太好了。
　　这一声也让碇真嗣想起它的存在，转头看向趴在书桌上的小猫，然后发现桌面被它蹭得一团花了——毕竟经历了那样激烈的战斗，原本还算干净的小猫，已经彻底变成小脏猫了。
　　碇真嗣走过去把它抱下来，用商量的语气小心道：“那个、你身上好脏……我们去洗澡吧？”
　　“喵！”小猫大叫一声，顿时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碇真嗣一惊，以为它是反感洗澡，毕竟猫都讨厌水，他曾听过同学说过，每次给家里的猫洗澡，几乎都要全家武装上阵……想到这里，碇真嗣默默滑下一滴冷汗，他真的能搞定吗？
　　“喵喵喵？”
　　小猫的声音再次传来，碇真嗣从自己的回忆中回神，这才发现小猫不是跑去别处，而是去了宿舍自带的浴室里。
　　这会儿大概是见他没有进来，又折返回来，在浴室门口探出头来催他：不是说洗澡吗？怎么还不过来？


第二十七章 
　　“喵？”小猫又催促了一声, 一双鲜红的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对他的迟疑感到不解。
　　碇真嗣“啊”了一声，像是才回过神一样，“等、等我一下……毛巾、我去拿浴巾过来！”
　　小猫愿意主动洗澡, 这让碇真嗣松了一大口气, 庆幸着自己足够幸运, 否则如果遇到的是讨厌水的猫咪, 他可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初号机你在这里等等吧。”阻止了想跟进来帮忙的紫色机甲, 碇真嗣翻出一大一小两条毛巾, 走进浴室, 震惊地发现就耽搁这么一小会儿, 小猫已经在浴缸里放好热水了。
　　“咪呜~”小猫趴在浴缸边, 探着爪子试水温, 然后满意地咕哝一声, 回过头期待地看着再一次惊呆的少年，“喵呜~~”
　　碇真嗣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最后只能感叹小猫实在太聪明了, 但想到之前在游乐场, 小猫甚至能和他配合打怪，顿时觉得非常合理。
　　“等等啦, 现在还不能泡澡。”碇真嗣把干毛巾挂在墙壁上, 走过去把小猫抱下来, “现在太脏了, 要先冲洗干净才行。”
　　“喵？”渚薰猫乖乖地被他抱下来, 思考了一阵, 觉得非常有道理, 是他太心急了。
　　看着背对他在翻找沐浴露的少年, 渚薰猫点点头，把目光放到了一旁的花洒上：这个喷头、看起来是可以取下来的欸！
　　“抱歉我这里没有猫咪香波，就先用我的——”
　　碇真嗣拿着自己的沐浴露瓶转身，然后就看见原本还乖乖蹲在地上的小猫，不知怎么就蹿到了墙上，正用嘴巴叼着花洒的手柄，后腿一蹬就跳了下来。
　　“啊！”碇真嗣心脏一紧，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然而对方在半空里灵活地扭了个身，平平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喵~”小猫叫了一声，听起来似乎很得意。
　　碇真嗣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行动力超强的小猫已经打开了喷头开关，于是数道冒着热气的水柱，划出一道上扬的抛物线，哗啦啦地尽数淋到了人类少年的身上。
　　碇真嗣：……
　　渚薰猫：就算是淋浴也难不倒我！
　　身上瞬间湿了一大半，碇真嗣无奈地蹲下来，抹掉脸上的水珠，伸手按住了小猫的后颈，把花洒拿起来：“……你是在捣乱吗？现在是要给你洗澡，不是我啊……”
　　被抓住命门的小猫瞬间安静，一双圆眼睛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之物。
　　“现在我要给你冲洗了，要乖乖的啊。”碇真嗣不敢松手，单手拿着花洒，小心往它身上冲水。
　　猫毛被水淋湿后紧紧贴在身上，让本就瘦小的小猫，瞬间缩水了一大圈，瘦伶伶地站着，看起来一碰就要倒的样子。
　　碇真嗣的动作更加小心，用水慢慢冲刷它身上因为脏污而打结的毛，等到混着血色的泥水被冲得差不多，才逐渐能看见本来的白色。
　　碇真嗣往手上到了些浴液，搓起泡沫后，一手托着小猫的腹部帮他它站稳，然后把泡沫抹到它身上，仔细搓揉着，一边小声问它：“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弄痛你？”
　　他还是第一次帮小动物洗澡，动作有些生涩，而小猫实在太瘦了，仿佛直接能碰到骨头，他实在很担心自己用力太重把它弄痛了。
　　“喵……”渚薰猫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比起被真嗣洗，他其实更想帮真嗣洗来着……渚薰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
　　碇真嗣却误会了它的意思，语气有些慌：“怎么了？是不舒服吗？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说着就打开了花洒，打算尽快冲掉小猫身上的泡沫。
　　“喵~”小猫顿时用两只前爪抱紧他的手腕，湿漉漉的尾巴一甩一甩，轻轻拍打他拿着花洒的手。
　　碇真嗣迟疑道：“是……还想继续吗？”
　　“喵！”都还没洗干净呢，不准跑！
　　“好、好的，但是泡沫已经脏了，先冲掉吧。”感觉被小猫凶了，不过凶巴巴的小猫也很可爱，看着眯着眼睛享受冲洗的小猫，碇真嗣抿起嘴角，给它涂上新的泡沫。
　　前前后后冲洗了三次，总算洗干净了，碇真嗣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擦了擦汗。就算是小猫这样乖巧的猫咪，给它洗澡也很累呢。
　　“好啦，现在是干净的小猫了。”碇真嗣站起来，取下毛巾准备给它擦干。
　　渚薰猫躲开他的手，跑到被它惦记很久的浴缸边，扭头朝碇真嗣喵喵叫：真嗣快来，现在该你了！
　　“不行，浴缸里水太深了，你会被淹到的！”碇真嗣连连摇头，他误以为小猫是想进去泡澡。
　　少年想了想，找出一只中等大小的水盆，往里面加了热水，把小猫放进去：“想玩水的话，在这里就行了。”
　　渚薰猫：喵？
　　他才不是想玩水啊！渚薰喵喵叫唤，半截身子趴在水盆边，一只爪子勾着少年的裤脚，另一只爪子费力地往浴缸的方向扒拉。
　　这么想去浴缸里吗……看到小猫这么努力，碇真嗣也没办法了，只好端起水盆，连猫带盆地放进了浴缸。好在水盆的浮力够大，刚好能够飘在水面上，被水波晃着荡来荡去，像只小船。
　　渚薰：？？？
　　“这样也差不多吧？不准跳下去哦。”看着表情有些懵的小猫，碇真嗣忍不住好笑，转过身开始脱衣服。
　　今天几乎一直在游乐场的废墟里滚来滚去，他本来也打算要洗的，只是为了小猫一直忍到现在。之前被小猫泼了满身水，校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一点也不好受，碇真嗣忍不住皱眉。但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法对小猫生气。
　　背后突然变得安静，碇真嗣若有所觉地转过身，看见原本还在嘟嘟囔囔的小猫，正睁大了眼睛，毫不掩饰地望着他。
　　不知是不是皮毛缩水后对比出来的错觉，碇真嗣总觉得它的眼睛比之前瞪得更大了。
　　碇真嗣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爆红：“你、你在看什么啊！”
　　趴在水盆边的白色小猫喵呜一声，甩了甩尾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碇真嗣说完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但对上小猫熟悉的红色眼睛，还是会忍不住脸红。
　　“不准看！”碇真嗣拿起毛巾盖到小猫头上，然后飞快脱下衣服泡进水里。他往里面放了浴盐，乳白色的热水漫过全身，让他身心都放松下来。
　　等渚薰扒掉脑袋上的毛巾钻出来，就看见少年整个都躲到了水下，而露出水面的上半张脸，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样，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很好戳的样子。
　　于是碇真嗣便眼睁睁看到，小猫从水盆边伸出一只脚，像划船一样，漂到了自己面前。
　　“喵呜~”小猫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盆边，支着上半身朝他这边探过来。
　　“啊、等等！会掉下来——”
　　“哗啦——”
　　水盆被踩得翻了过来，拍打在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而小猫也得偿所愿，顺利踩在了少年担心伸过来的手心上，两只前爪啪嗒一声，一左一右按住了少年柔软的脸颊。
　　唔，果然很好戳。渚薰心满意足，没能控制住猫的本能，对着少年的脸颊肉踩了踩。
　　“……”碇真嗣脸上还维持着惊慌的表情，直到被小猫的肉垫按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掐住小猫的腋下把它举起来，努力做出生气的表情，“你在干什么啊！这样太危险了！”
　　小猫舔了舔鼻子，甩着尾巴朝他喵了一声，一副完全没有在反思错误的样子。
　　碇真嗣：……好吧，真是败给它了。
　　一顿澡洗了快大半天，好在学校里的热水是全天供应，才没有闹出因为玩了太久的水而感冒的糗事。等一人一猫从浴室里出来，全身上下都被热气蒸得粉腾腾的了。
　　初号机：……
　　接收到初号机投过来的沉默视线，碇真嗣低下了头，有点羞愧：“对不起……”
　　被他抱在怀里的渚薰抬起头，不解地蹭了蹭他的手心：这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吗？
　　初号机似乎叹了口气，拿起干燥的毛巾，放在了少年的头上，伸手往旁边指了指：不赶快擦干的话，会生病的。
　　于是三人坐了下来，碇真嗣拿着毛巾给湿漉漉的小猫擦水，初号机则给同样湿漉漉的人类少年擦水，房间里气氛一时温馨无比。
　　“咕噜噜——”
　　碇真嗣尴尬地捂住了肚子，泡过热水澡之后，好像更饿了。
　　初号机拍了拍少年，确认他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于是站起来和他示意：它准备去食堂找找有没有吃的，如果没有的话，就借一下厨房自己做。
　　碇真嗣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等初号机离开，继续给小猫擦水：“唔……你想要一个名字吗？叫什么好呢……”
　　渚薰眯着眼睛，任由少年的手指轻轻按压后背，等着他给自己想一个称呼。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啦，只要是被真嗣的声音念出来，不管是哪个字，对他来说都是同等的意义呢~
　　但他没有等到下文，背后传来的抚摸也突然停止了，有水珠滴落到尾巴上，渚薰惊讶回头，看到碇真嗣不知为何突然愣住，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
　　“薰……”少年紧紧揪着自己的胸口，压抑着喊出变形的音节。
　　正焦急地想靠近少年的渚薰猛地顿住，眼中划过一丝惊愕——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寄生在白鸽身上的那道意识，回归本体了。


第二十八章 
　　碇真嗣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只是突然之间, 莫名升起一种失去重要之物的感觉，心脏仿佛被挖去了一块, 空洞得让他难受。
　　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碇真嗣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到一手湿润的触感。他这是……在哭吗？
　　“喵！”小猫焦急地爬到他身上，急切的叫声让他回过神, 碇真嗣这才意识到，他刚才下意识扯紧了脖子上的禁环，收紧的织物压迫动脉, 让他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喵嗷！”小猫低吼起来，恶狠狠地盯着禁环, 伸着爪子似乎想去把它扯下来。
　　碇真嗣连忙抓住它, 语气慌乱：“不行！不能碰！”
　　渚薰挣扎起来, 明明是他轻松就能拆掉的东西，没想到反而被真嗣阻止了，他愤愤地弹出指甲, 抓了抓地板，把它假想成给真嗣戴上这东西的人发泄怒气。
　　碇真嗣缓缓深呼吸着, 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对它道：“我没事……”
　　但谁都知道他只是在勉强，渚薰按住少年的手腕，察觉到对方努力压抑的颤抖。
　　“喵……”小猫踮起脚尖，拉长了身体，嘴巴凑到碇真嗣低垂的头颅边, 轻轻舔掉少年的泪水。
　　碇真嗣看着为他担心的小猫, 想要说点什么, 只是对上那双眼中熟悉的赤红色的瞬间, 巨大的痛苦再次攥紧了他，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痛苦。
　　那个有着银灰白色头发和赤红色双眸的少年，在所有人都厌弃他时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直到最后那一刻、明明不是渚薰的错，他却在向自己道歉……薰、渚薰……
　　“薰君……”碇真嗣忍不住喊出了那个名字，哪怕这会让他更加难过。
　　“喵~”小猫轻轻叫了一声，似在回应。
　　碇真嗣抱紧小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对不起……我想要睡了……”
　　眼前的画面变得有些模糊，碇真嗣努力辨认着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床边，膝盖碰到床沿的瞬间，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一头栽倒在床上。
　　“抱歉……我要睡了……”少年喃喃自语，背部拱起，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放任意识往下沉去。
　　逃避痛苦是不对的，这副消沉的模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清楚的知道这点，但此时此刻，他太累了，没有余力再去考虑以后。
　　就这一会儿……碇真嗣把脸埋进小猫散发着热力的皮毛里，缓缓放慢了呼吸，就让他在此刻，稍微逃避一小会儿。
　　碇真嗣的呼吸渐渐变得规律，身体也变得放松。渚薰从他脖颈边爬起来，轻轻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还在感到悲伤。
　　可是……为什么，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好好的，真嗣为什么突然……
　　渚薰烦躁地拍着尾巴，他想到刚才从另一个意识体传来的画面，阿米沙尔确实不好对付，所以他选择效仿绫波丽，用反转力场把它困在体内再自爆，这的确是目前最有效的、能彻底杀死子宫天使的办法。
　　对他来说，失去的只是一个载体而已，却能帮真嗣排除阿米沙尔的威胁，不管怎么想，这样做都是最优解，但是、但是……
　　但他现在，有些后悔了。
　　尽管原因不明，但碇真嗣的反应，证明他确实因为渚薰的“死亡”感到了痛苦。
　　——他又一次让真嗣的心受伤了。
　　“咪……”渚薰垂下头，他应该怎么办才好？
　　小猫在床上转了两圈，叼住被子的一角扯开，试图盖到少年的身上，结果反倒把自己绊得摔了一跤。
　　渚薰猫气哼哼地爬起来，迁怒地对着被子拍了几下。
　　一只紫色的手臂伸过来，帮它把被子拉起来，盖到少年身上。
　　是感觉到碇真嗣状态不对、急匆匆赶回来的初号机。
　　初号机看了看睡得不安稳的碇真嗣，把他抱起来往床中心挪了挪，好让他睡得更舒适一些。然后伸手把蹲在一边的小猫拎下来，亮黄色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它。
　　渚薰：……
　　为什么这样看他！他什么都没做！
　　小猫满心烦闷地拿尾巴抽打地板，心想等那只鸽子回来，绝对要好好揍它一顿！
　　初号机拍拍它的头，又把它放回床上，自己则在床边坐下来，思考着怎样才能让真嗣心情好起来。
　　*
　　乙骨忧太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隔壁的房门：“碇同学？你在里面吗？”
　　天色已经黑下来许久了，碇真嗣的房间却一直没有动静。乙骨忧太原本只以为他是太累了在休息，但现在连晚饭时间都过去了，还是没看见他出来，他不由担心起来。
　　难道是任务的时候伤到哪里了吗？想到这里，乙骨忧太有点慌，再次敲了敲门：“碇同学？你还好吗！”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破门进去看看的时候，门打开了。初号机站在里面，对着他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到来……有种看到救星的感觉？
　　乙骨忧太被它盯得想要后退，正疑心是不是他的错觉，就见初号机侧过身，黑发少年揉着眼睛走过来，开口解释：“抱歉，我刚刚睡着了……”
　　尽管他努力表现得一切正常，乙骨忧太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乙骨忧太看着碇真嗣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痛苦的情绪，让他想起成为咒术师之前的自己。
　　——那是对自我厌恶，失去活下去的自信后的死寂。
　　曾经想过自我了断的乙骨忧太顿了顿，只作不察，朝少年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我看你都没有出来吃饭，要一起吃吗？”
　　碇真嗣想说他还不饿，结果肚子先咕咕叫了起来，对上乙骨忧太了然的微笑，尴尬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乙骨忧太的提议下，来到了庭院里的树下。
　　“今晚天气不错，还可以看到星星。”乙骨忧太说着，给好奇得想要钻进袋子里的小猫拿出一只罐头。
　　渚薰盯着他似乎想要撸猫的手，叼起罐头转身就走，他又不是真的猫，被人类摸来摸去很奇怪的好吧！
　　乙骨忧太讪讪，好在碇真嗣没有发现这个小插曲，他正出神地看着天空，像是在感慨：“好安静……”
　　“啊、你是说这里吗？”乙骨忧太解释道，“现在确实只有我们两个在……熊猫同学去夜蛾校长那里了，真希同学说她要去找人修理她的刀，狗卷同学好像又有新任务，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赶回来……”
　　“狗卷同学好像很忙？”碇真嗣接过乙骨递过来的饭团，小声说了句谢谢，对最后一句有些不解，他们不是刚完成一个任务回来吗？
　　“因为狗卷同学是二级咒术师啦，超厉害的！”自己就是特级的乙骨忧太由衷敬佩道，兴致勃勃地给新同学解释，“咒术师按等级，会分成四级到一级，越往上越厉害！还有五条老师那样超级厉害的，是特级咒术师，听说整个咒术界都只有四个！”
　　“碇同学拿到自己的学生证了吗？上面有写你的等级评价。”
　　说到这里，乙骨忧太有点尴尬地挠挠头，他想起自己以前闹的乌龙。虽然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学生证会写着特级，毕竟在他眼里，同学们都比他厉害很多……不过碇同学和初号机的话，一定是非常厉害的等级！
　　对着乙骨忧太莫名炽热的眼神，碇真嗣顿了顿，歉意道：“抱歉，我好像还没拿到。”
　　“这样啊，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乙骨忧太连忙摆手，示意他不要在意，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乙骨忧太又问道，“碇同学……是为了什么来学校的呢？”
　　碇真嗣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目标。
　　乙骨忧太也不是真的要听他的答案，见他沉默，继续说了下去：“我来这里，是为了化解里香身上的诅咒。”
　　“诅咒？”碇真嗣果然被他的话引起了兴趣。
　　乙骨忧太握住手上的银色指环，许久才道：“你见过里香了吧，但这不是她原本的样子……”
　　“里香和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还约定了要一直在一起。”
　　“可是11岁的时候，里香死在了我面前，然后……我诅咒了她，让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碇真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看了身边的初号机一眼，渚薰也被他的故事勾起了兴趣，支着耳朵听得认真。
　　乙骨忧太没有去看他们的反应，继续说：“五条老师说，爱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或许我就是无法接受里香的死亡，才诅咒了她，让她以这种方式留在我身边。”
　　“我也曾想过，这世界太不公平了，里香那么好的女孩，为什么非死不可呢……该死的是我才对。”
　　碇真嗣神情怔怔。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向碇真嗣：“但是，这不是我想对你说的。我想说的是，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我会好好活下去，找到解放里香的办法，这就是现在的我活着的意义。”
　　“我不知道初号机是碇同学的什么人，但我知道它很关心你，如果你不好好珍重自己，初号机会很伤心的……”乙骨忧太按住惊讶的少年，看了看守在他身边的初号机，眼神柔和，“所以，碇同学你也一定可以的！”
　　“——找到解开初号机身上的诅咒的办法。”
　　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到自己身上的初号机：？？？
　　以为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的渚薰：！！！


第二十九章 
　　“我相信碇同学你也一定可以解开初号机的诅咒的！”
　　说完这句话, 庭院里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下。乙骨忧太毫无所觉，眼含鼓励地继续看着碇真嗣，期望自己的经历, 能够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碇真嗣茫然地眨了眨眼, 迟疑地开口：“那个、乙骨同学？你在……说什么啊？”
　　乙骨忧太也茫然了：“难道初号机不是……”
　　被他提到的紫色机甲, 正歪着头看着两人，尽管面甲上无法做出表情，但还是能看出它所传达的迷惑的情绪。就连趴在碇真嗣身边的小猫，也惊讶地长大了嘴, 连罐头肉掉下去了也没察觉。
　　一阵微风吹过，在光秃秃的树枝间摩擦出细小的呜呜声。
　　乙骨忧太：……
　　终于察觉到自己可能闹了个乌龙, 乙骨忧太猛地缩回手，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以为初号机也和里香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顶着对面三道或茫然或震惊的目光, 薄脸皮的乙骨忧太尴尬得想当场逃走，只是刻进骨子里的礼节让他做不来这样的事, 杵在原地吭吭哧哧：“请、请不要在意我的话……”
　　察觉到竹马剧烈波动的情绪, 里香从黑暗里伸出一双手, 结果疑惑地发现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
　　“等等、里香你先不要出来啦！”乙骨忧太哭丧着脸，他本来是想鼓励碇同学的，结果现在全搞砸了。
　　到了现在, 就算碇真嗣再迟钝，也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他迅速回想了一下两人之前对话的场景, 顿悟, 大概是自己的反应, 让乙骨忧太误以为, 在他的经历中所对应的那个人, 是初号机了。
　　原来他情绪失控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碇真嗣感到抱歉，努力打起精神，回答好心关心他的乙骨忧太：“没关系，我没有介意。”
　　“初号机……一直都是初号机，”碇真嗣想了想，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EVA的本质，但他能确定，“初号机不是因为诅咒，才变成这样的。”
　　对上初号机默默看过来的目光，碇真嗣坚定道：“初号机，一直都是我重要的伙伴。”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还能有初号机陪在他身边，碇真嗣由衷感到幸运。
　　初号机点点头，似乎也同意他的说法。紫色的机甲走到表情有些讪讪的乙骨忧太面前，轻轻拍了拍他，表示自己也没有介意。
　　乙骨忧太挠挠头，对它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初号机眼灯闪了闪，少年的反应，总让它想到了真嗣，让它忍不住升起好感。于是初号机又摸了摸乙骨忧太的头发，收获少年一个惊讶的害羞表情，顿时感觉十分愉悦。
　　里香好奇地凑过来，忧太面前这个大家伙，给她非常厉害的感觉，但奇怪的是，对于它的靠近，她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亲切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升起陌生又熟悉的依赖感。
　　“……妈、妈？”里香疑惑地咕哝着，又探出来一些，往初号机身边靠了靠，试图弄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
　　听清楚里香在说什么的乙骨忧太一整个愣住，表情空白地看着里香凑过去，而初号机疑惑地歪了歪头，最后犹豫着给了里香一个摸摸。
　　然后里香更高兴了，朝初号机扑过去：“妈、妈！陪、里香、玩！”
　　乙骨忧太：！！！
　　“啊、对不起！我会让里香回去的！”乙骨忧太急忙拉住她，然而平时还算听他的话的里香，这一次却完全不理他，不管他怎么阻止，非要去黏着初号机。
　　好在初号机并没有生气，面对突然黏过来的里香，只像是对待真正的小女孩儿那样，顺着她的意思和她玩起来。
　　一直默默看戏的渚薰猫都惊呆了，初号机这是、加载了什么“妈妈光环”吗？难道……是受碇唯的灵魂的影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侧头去看碇真嗣。
　　碇真嗣也很震惊，看着初号机认真的身影，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位宠溺中带着无奈的母亲……在他的记忆中，早已模糊了背影的母亲。
　　冬月博士曾经告诉他的真相再次浮上记忆，那时他不敢深想、只下意识想要遗忘这段记忆——
　　他的母亲，在初号机启动试验阶段，作为第一任驾驶员登上了驾驶舱，然后……消失在插入栓的溶液中。
　　——成为了唤醒EVA所必要的灵魂。
　　碇真嗣垂下眼睛，感觉到心口在急促地颤抖着。
　　没有抱以期望就不会受伤失望，所以他一直逃避去思考那个可能。但是现在，里香的举动让他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个问题。
　　“里香……居然这么喜欢初号机……”经过最初的震撼，乙骨忧太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从没见过里香愿意亲近他以外的生物，或者说她对靠近自己的一切都抱有敌意。
　　现在看到初号机和里香相处很好的样子，他忍不住和碇真嗣感慨，“初号机真的很温柔啊，碇同学。”
　　无意间的感叹剧烈动摇了他的心神，碇真嗣屏住呼吸，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在心底呼唤。
　　【初号机……】
　　他还是忍不住期待了。
　　【你是……妈妈、吗？】
　　他的期待……能够被回应吗？
　　正在和里香转圈圈的紫色机甲停了下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少年。碇真嗣全身僵硬着，睁大了眼睛看着初号机走过来，不明所以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脑袋一歪：【真嗣？也、要玩吗？】
　　这是它从里香那里新学到的词语，似乎是做了会让人感到高兴的事。
　　碇真嗣颓然弯下了背脊，恹恹地坐回了地面：“抱歉、没事……你和里香玩吧。”
　　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碇真嗣有些难过地想，他早就接受了母亲的死亡了不是吗？就算现在的初号机变得更像她，也不再是他的妈妈了。
　　【真嗣？】
　　初号机担忧的声音再次传递过来，碇真嗣别过脸，悄悄擦了擦蓄起的眼泪，哑着声音道：“我没事！”
　　初号机忧心忡忡，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回去了。真嗣现在，好像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渚薰轻轻叹气，知道全部真相的使徒看向紫色机甲的身影，在他经历的许多个世界线中，真嗣的母亲，每一次都主动献祭了自己。人类的灵魂融进初号机的核心，名叫碇唯的个体消散，而本该只是作为工具的初号机，多出了保护碇真嗣的本能。
　　——那是作为母亲，无论如何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的，爱的本能。
　　“喵~”小猫趴进情绪低落的少年怀里，轻声叫着。
　　就算换了个样子，你的母亲也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啊，真嗣。
　　发现自己好像又一句话触到碇同学伤心事，乙骨忧太手足无措，想要安慰一下同学，又怕开口再说错话，最后只好默默坐在碇真嗣身边，陪他慢慢平复心情。
　　“嗡！嗡嗡！嗡——”
　　安静的气氛被突来的震动声打破，正发着呆的乙骨忧太被吓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发现是他们的聊天小群，熊猫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正在疯狂发消息刷屏。
　　乙骨忧太点进去一看，差点被一连串劈头盖脸地艾特他的消息砸蒙，连忙回复了个消息，往上翻记录。
　　【panda：大事件！绝对超级无敌大事件！】
　　【panda：有人在吗？快来个人听我说！】
　　【panda：算了，这里说容易走漏消息，明天训练课我告诉你们，绝对大吃一惊！】
　　是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内部消息，想和他们分享的熊猫，不过以前总是很活跃狗卷同学没有说话，因此群里只有他一人寂寞地刷屏。乙骨忧太抿了抿嘴角，然而还没来得及绽开笑意，就看到熊猫的语气一变。
　　【panda：！！！！！】
　　【panda：气死我了！要不是正道也在，我都忍不住揍烂那家伙的嘴！】
　　【panda：这次我完全站悟这边！高层的人就是一群烂橘子！！！】
　　接着就是熊猫不停艾特大家，尤其是他。
　　【panda：@忧太忧太你和真嗣在一起吗？千万别让真嗣落单！！】
　　【panda：可恶！什么回收！真嗣是我们的同伴！才不是他们的私有物！】
　　【panda：哈哈哈不愧是悟，气死他们！五条老师赛高！】
　　飞快浏览完消息，乙骨忧太愕然，隐约猜到熊猫说的什么事，下意识看向旁边安静的碇真嗣。
　　难道碇同学也和他一样，被那些人……心中升起不好的联想，乙骨忧太神色忧郁，对上碇真嗣疑惑看过来的眼神，斟酌着解释道：“是熊猫同学……对了，这是我们私下建的群，碇同学你有账号吗？我加你进来吧？”
　　碇真嗣愣了下，反应过来往身上摸了摸，找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抱歉、我不太会用……”
　　和任务时辅助监督提供的手机不一样，这部是五条老师给他的私人机，不过他对这个世界的电子仪器还没能熟练掌握，几乎都是伏黑惠帮他操作的。
　　“失礼了。”乙骨忧太接过他的手机点开，看到联系人里只写着五条老师和伏黑惠，想了想把自己也加了进去，然后在群里说了声他要邀请碇真嗣加入。
　　【panda：忧太你等等！我删两条记录！！】
　　“……好了。”乙骨忧太把手机还给碇真嗣，再看到聊天界面，发觉被熊猫删掉的那两段话，会心一笑，给疑惑的碇真嗣解释，“熊猫同学有时候会和夜蛾校长一起处理些事情。”
　　他选择了个模糊的说法，安慰道：“不过听起来五条老师也在那边，不会有事的。”
　　碇真嗣迟疑地点点头。
　　聊天群里，熊猫一改先前暴躁的语气，撒花欢迎碇真嗣的加入：“棘和真希这会儿大概没空看手机，我先替他们欢迎~”
　　“真嗣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们！和忧太说也可以！”
　　碇真嗣被他的热情烫了一下，抓着手机慢慢回复：“谢谢大家。”
　　熊猫的消息又飞快接上：“不客气！我们会保护好真嗣的！”
　　什么保护？碇真嗣疑惑地看了眼乙骨忧太，没来得及问，熊猫的消息又来了：“对了！悟回来的时候带了伴手礼，他让薰给你们送去了，大概等会儿就到了吧！”
　　“那么多东西，全让薰带回来，真是太过分了！薰那么小的身体，好担心啊……”
　　看到后面这句吐槽，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都被引开了注意力，忍不住朝天上担心地张望，寻找白鸽的身影。
　　渚薰猫对另一个家伙完全不担心，这会儿正感兴趣地扒拉碇真嗣的手机。
　　对这里的人类科技生起兴趣的使徒若有所思，这个通讯方式真有意思，他要不要也找一部手机试试看？这样就能和真嗣说话了。
　　不知道手机能不能承受住他的附体，看起来很精密又脆弱的样子……嗯，应该没问题吧……
　　“啊、在那里！”乙骨忧太惊呼一声，指着远处，碇真嗣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只白色的鸽子，爪子提着一个相对于它娇小的身体、过于巨大的便利袋，奋力拍打着翅膀，歪歪斜斜地往两人这边飞来。
　　“薰！”碇真嗣下意识伸出手，担忧地想要接住它。
　　白鸽咕咕叫了两声，绕过少年的头顶，有惊无险地把袋子放到了地上，这才拍了拍翅膀，一屁.股坐在石板上，有气无力地朝两位少年打招呼。
　　他自作主张采用自爆的方式对付阿米沙尔，好像让五条悟生气了，结束后抓着他逛了好几家甜品店，要不是夜深了店家要打烊，他可能今晚都没法回来。
　　——虽然能够通过小猫的视野随时关注真嗣君，但果然还是想要亲自守在他身边呢。
　　尤其是感应到真嗣那边突然有情绪崩溃的预兆，渚薰顿时焦急起来，不安地催促五条悟快点回去。
　　正在橱窗前挑选点心的五条悟却一点不急，慢悠悠地往他身上又挂了一个点心袋子：“嗯？薰有急事吗？但是说好了还要去买喜久福哦~”
　　一旁的店员看着这位奇怪的客人和他的宠物鸽子，内心被吐槽刷屏：快住手啊这位先生，你家鸽子不是购物车！它快要被甜品淹没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天生灵感优于常人的店员谨慎地移开视线，恭敬地递上账单：“谢谢惠顾。”
　　五条悟随手接过来，朝心不在焉的渚薰勾勾手指：“走吧，最后一家了。”
　　回到学校时，校门口停止陌生的车辆，一心去找碇真嗣的渚薰没在意，但五条悟的情绪明显变差，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打包让他拎着：“你先走。”
　　渚薰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是校长室，不过以对方的实力，没什么需要他担心的。白鸽奋力拍着翅膀，往宿舍的方向飞去。
　　“薰！”碇真嗣一看见它就担心地迎了上去，看到白鸽平安归来，他之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你没事吧？”
　　碇真嗣伸出手，想要去把累坏了的白鸽抱起来，渚薰见状，拍了两下翅膀站起来，温顺地低下头，等待被他触碰。
　　白鸽身上的羽毛有些乱了，碇真嗣一点一点帮他抚平，然后在摸到翅膀下方的某处地方时，突然愣住。
　　渚薰疑惑地转头，轻轻啄了啄少年的手指提醒他。
　　碇真嗣猛地蜷起指尖，抬起眼来看它，深蓝的瞳孔对上鸽子赤红的眼珠，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有哪里、不一样了。
　　尽管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一样的，它不再是之前那个了。
　　记忆里蓝发少女空洞的目光不断闪回，碇真嗣心脏紧缩，不敢再去碰近在咫尺的白鸽。
　　“薰……”碇真嗣不知该如何是好，要装作没发现吗？可是，只是一只鸽子而已，没有什么必须被替换掉的必要吧？所以果然是他的错觉……他不该多想的。
　　接触到少年剧烈动摇的眼神，渚薰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被察觉了，毕竟真嗣的心灵比谁都要纤细敏感，或者说不被发现才是不可能的。但是……
　　渚薰轻轻叫唤一声，朝少年迟疑的手踱了几步，像往常一样靠上去。碇真嗣果然如他所想，怔楞一下，接着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帮它按摩翅膀。
　　抱歉……渚薰歉意地想，他利用了真嗣的心。他的真嗣君，因为太容易受伤，所以总是在逃避；如果发现真相会让自己受到伤害，那么他宁愿欺骗自己，也不会去戳穿。
　　所以只要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真嗣就算发现了不同，也会下意识遗忘。
　　利用了这样的真嗣的自己，果然很卑鄙。渚薰有些忧郁地在少年掌心蹲下来，在心中做下承诺：这是最后一次了。
　　“薰……”碇真嗣小心地捧着白鸽，如同往常一样得到了回应。于是他放下心来，再次展露笑颜，“谢谢你。”
　　白鸽咕咕叫着，对他的抚摸很是受用，干脆一翻身仰躺在少年的腿上，朝他露出腹部的羽毛，两只鲜红的小爪子伸出来：这里也要按摩！
　　碇真嗣笑了笑，捏住它两只纤细的爪子。
　　小猫喵嗷叫着，似乎也想扑到他腿上来，碇真嗣赶紧抵住它的脑袋阻止：“等等啦，你会吓到薰的。”
　　“喵嗷嗷啊！”小猫顿时不满地叫起来，同样都是渚薰，为什么那只鸽子可以拥有膝枕！！
　　碇真嗣为难起来，他也不想拒绝小猫，但又害怕猫的天性，会让它伤害到薰，犹豫着把白鸽抱到更高的地方，试图和小猫讲道理：“那你不可以抓薰……”
　　“喵嗷嗷！”小猫两只前爪搭住少年的膝盖，凶巴巴地打断了他。
　　碇真嗣：“不要对薰这么凶啊……”
　　“喵喵喵！”再次打断。
　　“啊啊、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啊！”碇真嗣忍不住抓狂。
　　乙骨忧太好像明白了什么，试探着猜测道：“小猫它是不是……把‘薰’当成自己的名字了？碇同学你有给它取名吗？”
　　碇真嗣：……啊，之前说要取名的好像忘了。
　　然后他想起当时自己下意识叫了薰的名字，碇真嗣心知不妙，还是忍不住存了侥幸试探：“呃……薰？”
　　“咕咕~”肩上的白鸽回应道。
　　“喵喵~”小猫也热情地回应起来，然后注意到鸽子，又冲它嚎了两声。
　　“抱歉啊，但是‘薰’不是你的名字……我重新想一个吧？”碇真嗣捂脸，真的让小猫误会了，这下怎么办？
　　“喵喵喵喵！！”渚薰猫强烈反对，明明都是渚薰！他为什么不能叫自己的名字！！
　　“咕~”之前谁说的不管叫什么都是同等的意义呢？
　　“喵喵喵！”
　　眼看将要上演一场猫鸟大战，碇真嗣和乙骨忧太赶紧一人一个，把两个小家伙分开。白鸽被乙骨忧太抱在怀里，乖巧又安静，而被碇真嗣按住的小猫还在骂骂咧咧。
　　“可是都叫薰的话，会搞混啦……”碇真嗣皱着眉，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一个名字，“嗯……叫你‘薰酱’怎么样？”
　　“喵？”
　　见小猫似乎有松动的架势，乙骨忧太也赶紧点头：“对对对，‘薰酱’一听就很可爱，很适合小猫呢！”
　　“喵~~”这解释不错，已经彻底变成猫的形状的渚薰满意起来，扭过头亲热地舔着碇真嗣的手指。
　　白鸽飞到凑过来围观的初号机头上，淡定地梳理着羽毛。
　　虽说进入载体后，表现出来的性格，或多或少会受到载体原本的特质影响，但对于这个家伙，果然还是不太想承认和自己的同一个人呢。
　　终于搞定闹脾气的小猫，碇真嗣大大地松了口气，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看到它舒服地打起呼噜、对自己翻起肚皮的乖巧模样，忍不住笑，给它按摩肚子：“好啦，那薰酱以后要好好和薰相处哦。”
　　白色的小猫一把抱住少年的右手，圆润的赤红色双眼乖巧地望着他，声音软得不像话：“喵~~”
　　白色的鸽子飞过来，落在少年伸出的左手上，宝石般的红眼珠温柔地注视少年，稳重的回答：“咕。”
　　见小猫和白鸽重归于好，碇真嗣也因为这个插曲彻底恢复了精神，没有察觉任何不对的乙骨忧太欣慰地笑了。
　　在某方面尤其迟钝的特级少年，看着碇真嗣和白鸽的温馨互动，还有晃着尾巴试图加入的小猫，忍不住羡慕，碇同学真的很受小动物们欢迎呢！


第三十章 
　　高专操场的跑道, 好像比普通学校的要长……
　　在绕着红色塑胶铺成的跑道进入第十圈的时候，碇真嗣忍不住升起了这样的想法，尽管他并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普通学校。
　　他回忆了下曾经入读的学校, 第三新东京中学的操场设施, 然后颓丧地发现这只是他的错觉，单从数据上来看，两个学校的跑道长度其实是一样的。
　　“动作太慢了！”已经超额完成圈数的禅院真希站在终点, 自发充当了临时教练的角色, “这也叫跑步吗！”
　　碇真嗣咬咬牙，用力迈动酸痛的双腿，勉强加速了一点。
　　“碇、碇同学，不要太勉强，呼……”乙骨忧太的状态比他好一些, 但也是上气不接下气，见他从后面追了上来，忍不住担心, “后面还有五圈、现在把体力用完的话，后面就完不成了。”
　　“鲑……鱼……”狗卷棘的声音幽灵一样飘过来, 和他的同学们（尤其是禅院真希）比起来，咒言师的体能也只能倒数, 这会儿看起来也是一副累瘫的样子, 双眼都失去了高光。
　　“勇敢的少年们啊, 加油创造奇迹吧！”同样完成训练的熊猫站在真希旁边，一手拿着一只小旗子挥舞着，“目标是追上真希的记录！”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吧！
　　三位少年互相对视一眼, 满脸苦涩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和真希同学一起训练, 压力真的超超超级大！
　　“跑、跑完了……”经过地狱般的煎熬后, 终于抵达了终点，碇真嗣眼冒金星，挺尸一样往前一扑，然后被守在终点的初号机接住，扶着他的肩膀帮他保持站立。
　　剧烈运动后立刻躺下来，对身体可不妙。初号机忧心地想着，如果只是作为EVA驾驶员，实际并不需要这种强度的体能训练，只要保证基本的身体健康就可以了。
　　但作为咒术师，似乎这种程度的训练只算得上热身运动……初号机不禁有些担心真嗣是否能够承受住。
　　“咕咕。”渚薰担心地飞过来，把抓着的毛巾递到少年的手中，催促他先擦一擦汗。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现在天气还很冷，如果沾湿的衣服被冷风吹到，感冒的风险性就会大幅度增加，实在太危险了。
　　“喵~”小猫也跑过来，绕着少年的脚边蹭来蹭去，旁边放着它刚拖过来的水瓶，似乎在提醒他补充水分。
　　“啊、谢谢你们。”碇真嗣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又拿起水瓶喝了几口，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被熊猫拎着后领以防摔倒的狗卷棘看得目瞪口呆：“……腌鱼子！”
　　咒言师揉了揉眼睛，看着围在新同学身边的几道身影，恍惚间生出一丝被某种耀眼的光芒刺痛的酸涩。
　　同样被熊猫拎着校服的乙骨忧太完全没意识到，只觉得一阵欣慰：“碇同学和初号机关系真好啊……”
　　“诶？忧太和棘很羡慕吗？熊猫也可以提供抱抱哦。”熊猫嘿嘿笑着，作势要把两个少年按进怀里。
　　“啊、等等！真的不用了！”
　　“木鱼花！”
　　“喂！休息够了就继续！”禅院真希对这几人简直没眼看，把她的长刀往肩上一抗，“体术对练，谁先来？”
　　虽然这么问，但她的眼神基本只在乙骨忧太和碇真嗣两人身上。熊猫不用她担心，狗卷棘主要的攻击方式是咒言，那就只剩下这两人需要好好操练了。
　　而相比起来……禅院真希的目光最后落在碇真嗣身上，乙骨忧太最近进步很大，可以先交给熊猫；倒是碇真嗣，从他在任务中的表现来看，更加需要好好提高体术能力。
　　于是禅院真希看向碇真嗣，勾了勾手。
　　“我、我吗？”碇真嗣顿时紧张起来，朝她走过去，“那、那就拜托禅……真希同学了。”
　　禅院真希轻轻哼了声，把人拎到空地，丢了把木刀给他：“你先攻过来。”
　　“啊、好的。”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刀，碇真嗣深吸一口气，对着姿势放松的禅院真希，挥刀砍去。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拦下了。
　　两把木刀撞在一起，碇真嗣感觉手被震得发麻，正惊叹对方的力气，就听到身侧传来一句：“反应太慢。”
　　然后肩膀一痛，被禅院真希用木刀别着手臂，按在了地上。
　　禅院真希放开他，指出他的问题：“你的动作太大了，反应也不够快，很容易被偷袭。”
　　碇真嗣揉着肩站起来，他也明白，说到底他的对战经验都是和使徒，初号机体型巨大，攻击方式也比较大开大合，而且待在初号机里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不痛不痒，所以很少有躲避的意识。
　　“我知道了。”碇真嗣捡起刀，对禅院真希道谢。他现在是咒术师了，对付的敌人也和先前不同，必须要适应新的战斗方式才行。
　　“表情不错。”禅院真希笑了笑，重新摆好姿势，“再来！”
　　今天没有新任务，给他们上课的老师也不在，于是对练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不想动弹了，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操场上，仿佛倒了一地的尸体。
　　“啊……好饿，不想起来。”熊猫有气无力地说，“都怪真希，说什么要透支体力才有效。”
　　“这叫突破极限。”禅院真希也没什么力气，勉强抬腿踹了一脚熊猫，然后举着手挡住眼睛，“可恶，今天的太阳怎么这么晒。”
　　“大、大芥……”狗卷棘道，但是熊猫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没人帮他翻译。
　　“好像，食堂快关门了……”乙骨忧太看了看已经不在正中的太阳，有些担心。
　　碇真嗣喘着粗气，同样躺在地上放空大脑，虽然很累，但就和禅院真希说的那样，透支体力后，反而更加畅快。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碇真嗣想，闭着眼睛感受着耳边的各种声音，嘴角微微勾起。
　　头顶投下一片阴影，碇真嗣睁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初号机。然后不等他反应，突然感觉身体一空，竟然被初号机抱了起来。
　　“初号机？等、等一下！我自己可以……”碇真嗣慌乱道，毕竟大家都还看着，被初号机这样抱着、还是公主抱，实在很不好意思。
　　初号机低下头看他，眼中透露出不解，但完全没有放下他的意思，碇真嗣无奈，红着脸被抱到了阴凉处放下。他已经不敢抬头看同学们的反应了。
　　“哈哈哈哈！”熊猫的笑声果然响起来，带着一丝调侃，“被初号机抱着感觉一定很好吧，真嗣~”
　　“什、什么啊……”碇真嗣把头垂得更低了，耳朵都红得想要滴血。
　　小猫跳到他腿上，甩了甩尾巴，真可惜，他也想要抱真嗣的。
　　听到熊猫的话，初号机转身，看着继续在躺在地面的众人，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再次走了过去。
　　“诶？等、等等！初号机！哇要碰到头了！”熊猫有些惊慌的声音传来，碇真嗣惊讶抬眼，看到初号机试着把它也抱起来。
　　可惜熊猫的体型太大，公主抱的姿势显然行不通，初号机似乎有点遗憾，只好选择把他扛起来。
　　碇真嗣：啊……
　　熊猫也被放到了身边，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也害羞了，一时没有说话。
　　而初号机再次走向剩下的同学，这次把目光放在了唯一的少女身上。
　　禅院真希瞬间一个激灵，撑着咒具爬起来，逞强：“我自己走！”
　　初号机伸出手，往她肩上拍了拍，少女顿时一个踉跄，于是生无可恋地，还是被初号机抱了起来。
　　“下次、绝对不要超出极限了……”禅院真希捂着脸。
　　接下来是乙骨忧太，他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确实没力气了，于是礼貌地向初号机道谢。初号机把他放到同学们身边，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最后轮到狗卷棘。咒言师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地看着初号机朝自己走过来，非常主动地伸出了手：“生筋子！”
　　能够被梦中机甲公主抱，这超炫酷的好吗！
　　一行五人被整整齐齐搬运到树荫下，初号机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帮他们打包过来的饭菜。
　　“啊啊啊有肉丸子！”熊猫抽动鼻尖，飞快从自闭中走出来，“初号机赛高！”
　　“哇，你变脸也太快了吧！”禅院真希吐槽。
　　不过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也没什么好矫情的，饥饿交加的几位一年级抛下小情绪，围在一起享用美食。
　　“对了，熊猫，你昨天不是说有劲爆消息吗？”禅院真希想起来。
　　熊猫炫了一大口丸子，朝几人招招手示意凑近点，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那我说出来，你们千万不要怕哦~”
　　“我从硝子那里知道的，之前任务，初号机不是出了超大量的血吗？”
　　“然后悟拿去给硝子检验了下——”
　　说道这里，他自己顿了顿，有点担心地看了看碇真嗣：“……结果显示，有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成分，是人类的血。”


第三十一章 
　　“人血？那剩下的的呢？”禅院真希下意识问。
　　“不知道。”熊猫两手一摊, 表示他完全搞不懂，“好像是什么未知物质，而且很快就消失了。”
　　“消失？”这下所有人都惊讶了。
　　熊猫点点头：“没错, 消失。而且消失之后，剩下的血液就和普通人的一样, 基本没有什么咒力了。”
　　“诶？原来咒力是存在血液里的吗？”咒术小白乙骨忧太挠挠头, 疑惑道。
　　“怎么可能。”禅院真希做了个无语的表情，然后表情凝重起来。
　　“海带。”
　　连狗卷棘也是一脸严肃, 让在场两位新生少年也莫名紧张起来：这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吗？
　　熊猫知道真希他们在担心什么，给碇真嗣两人解释道：“咒力是由负面情绪诞生的, 不是存在于客观介质、比如血液什么的、之中的。如果不是特定的术式，就算是咒术师的血，也只是普通的血而已。”
　　和血液相关的术式，整个咒术界也只听说过那一家, 但是初号机看起来也不像会使用血液操术的样子, 而且, “那种消失之后就让血液失去咒力的物质……”
　　“是人为添进去的东西吧。”禅院真希替他说出了猜测，随即不满地啧了一声, “这真不是诅咒师的手段吗？”
　　“鲑鱼。”狗卷棘也有同样的想法。
　　熊猫忧虑地和他俩对视了一眼，在他们看来, 不排除初号机可能是，被做了什么奇怪的改造实验的……人类。
　　尤其是昨晚见到了高层那边派来的人的熊猫, 那种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态度, 好像碇真嗣和初号机，本来就是他们的所有物一样。
　　熊猫没有说出这个猜测, 他看着表情茫然的少年, 忍不住问：“真嗣……你知道些什么吗？”
　　完全没能跟上同伴们节奏的碇真嗣一愣, 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隐约感觉到咒术师们好像误会了什么，碇真嗣转头看了看同样状况外的初号机，对同学们隐瞒让他有点心虚，但他现在，同样也没有勇气，说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真相。
　　“没关系，没关系。”熊猫揽住少年缩起来的肩膀，爽朗一笑，“总之现在真嗣你还有初号机，已经是我们的同伴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如果真是他所猜测的那样，那碇真嗣不知道真相，对他来说可能更好。
　　禅院真希也对他点头，反正那群老东西不可能做出什么人事，真要听她还嫌脏耳朵。
　　“鲑鱼！”
　　没能理解事情走向的乙骨忧太有些懵，不过熊猫的话他非常赞同：“没错，我们是同伴。”
　　碇真嗣被他们的眼神看得有些脸红，又心虚又害羞地点头：“嗯……嗯！”
　　“喵~~”渚薰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啊呀，他家真嗣果然还是这么招人喜欢呢~
　　将不好的猜测抛去脑后，熊猫看了看对此完全没有在意的碇真嗣和初号机，好奇的心再次蠢蠢欲动：“大家，你们还记不记得真嗣第一天来的时候，悟是怎么介绍初号机的？”
　　“嗯？碇同学的咒骸？”乙骨忧太有些不确定地想，那天实在太尴尬了，他当时完全没心情注意其他。
　　“蛋黄酱！”狗卷棘激动道，是推上的高达本人！
　　“NONONO~”熊猫摇了摇手指，一副你们都没注意到重点的样子，然后看向了最靠谱的禅院真希。
　　而禅院真希也没辜负他的期待：“原话是‘你们就当是咒骸吧’，是这样吧？”
　　“没错！”熊猫朝她比了个赞，“悟说的是‘就当是’，这话一听就有猫腻！”
　　“所以，我现在有了新的想法，不一定对，”话虽这么说，但他对自己的猜测很确信的表情，“我觉得初号机……也可能是咒灵！像里香那样！”
　　以为要被揭穿身份而不由紧张屏住呼吸的碇真嗣，顿时呛到：“咳咳……等等，初号机才不是咒灵啦！”
　　乙骨忧太同样狂点头，他昨晚已经猜错过了，现在回想还有些尴尬。
　　禅院真希一巴掌拍上熊猫的脑门：“你在胡说什么，咒灵怎么可能被普通人看见。”她说着摘下了眼镜，初号机的身影仍然清晰地印在眼底。
　　熊猫委屈地抱着头：“也可能是太强大了所以可以显形啊！而且悟当时那个恶作剧，绝对是在暗示什么吧！”
　　“呃……”禅院真希卡壳，她不得不承认，五条悟那天的表现确实可疑，“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恶作剧吧！那个笨蛋老师会想那么多吗！”
　　狗卷棘分别看了看熊猫和真希，试图一锤定音：别猜了，肯定是高达！
　　“这是最不可能的好吧！”X2
　　夹在几人中间的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不知所措，讪讪地看向初号机，而这位讨论中心的本人，反倒专注地听着几位一年级的猜测，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下午好啊~”紫色机甲的背后突然冒出一颗白色的脑袋，对着众人好奇道，“大家在吵什么呢？”
　　“啊、五条老师！”熊猫举起手，难得叫了敬称，“初号机到底是什么？里香还是熊猫？”
　　“你猜得太离谱了，分明是咒骸！”禅院真希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这个嘛……”五条悟看着目光炯炯地期待着他的答案的学生们，嘿嘿一笑，“为什么就不能是变成里香的熊猫呢？”
　　“……啊？”众人傻眼。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解释啊！”禅院真希气得捏了捏拳头，果然不能期待这个混蛋老师给出正经回答。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以呢？”五条悟表示他是认真的，还好心举了例子来说明，“比如说某天熊猫你在任务中挂掉了，但是你放不下校长，把自己诅咒复活了；或者校长不接受你没了，诅咒你让你复活，然后……熊猫就变成super panda啦！”
　　“怎么样，是不是超酷的！”
　　“……酷你个头啦！”饶是熊猫也忍不住爆粗了，这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啊！
　　“哈哈哈哈别这么在意嘛！”五条悟笑着往初号机身上靠，然后被警惕地躲开了，他也没在意，转而揉了揉两个完全被绕晕了的黑发少年，揭过了这个话题，“好了，接下来该上课了，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
　　“是谁迟到这么久啊！”
　　“没办法，谁让五条老师超受欢迎呢~”
　　然后超受欢迎的五条老师将学生们虐了个爽——毕竟比起慢吞吞地讲授理论知识，他更喜欢让学生们在实战中领悟。
　　“悟……你今天……下手太狠了……”熊猫有气无力地比了个中指，所谓上课就是把学生往死里揍的白毛老师是屑。
　　“不是哦，是老师又变强啦！”五条悟耸耸肩，看着趴了一地的学生们，心情愉快，没有吝啬对众人的夸奖，“今天比上次多坚持了一秒，不错~”
　　众人：这是夸奖还是讽刺啊！
　　太阳早已落下山，只余下天边一点玫瑰红，稀稀落落的星子挂上夜色。五条悟拍了拍手，放过了已经到极限的学生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大家回去休息吧。”
　　“真嗣，这是你的学生证。”五条悟把卡片递给他。
　　“诶、好的。”碇真嗣接过来，昨天听乙骨忧太提起过，他还以为会因为自己黑户身份的问题，没法办理学生证，没想到五条老师还是帮他搞定了，“……谢谢。”
　　“什么！真嗣的学生证！我也要看！”原本还在躺尸的熊猫顿时一骨碌爬了起来，凑到碇真嗣身边，好奇的眼神盯向那张小卡片，一眼瞄到了上面的生日，“咦，真嗣你才十四岁？好小哦。”
　　碇真嗣也看到了上面的日期，2002年5月3日？明显是随便编的日子，他偷偷去看五条悟，然后得到了大人一个“不用担心”的口型。
　　碇真嗣默默点头，接受了来自老师的好意，反正生日这种事情也无所谓，不给大家添麻烦就好了。
　　其他人也被熊猫这一嗓子惊到了，他们原本以为碇真嗣只是长得比较瘦小而已，没想到真的比他们年龄小，再看向少年的眼神不由就带上了些怜爱。
　　带着某种油然而生的责任感，熊猫继续看向“真嗣弟弟”的学生证，然后看到照片旁那个小小的“特”字。
　　“……啊，果然，真嗣也是特级呢。”熊猫平静道，对自己这届藏龙卧虎的同学们，已经没有力气惊讶了。
　　“海带！”狗卷棘赞同地点点头，初号机的实力，上次任务中已经尽显无疑，能够祓除那个强大的咒灵，碇真嗣被评为特级非常合理。
　　“好了，真嗣都不好意思啦。”五条悟抽走卡片还给少年，“快点起来，你们不饿老师都要饿死啦！”
　　“嗯？悟要请客吗！”熊猫眼睛闪了闪，把他们揍了一顿，不请吃饭说不过去吧。
　　五条悟觉得非常说得过去，抱着手臂看向他：“想什么呢，等你们什么时候能撑过三分钟再说吧。”
　　“木鱼花！”三分钟什么的，这不是根本不想请吗！
　　熊猫垮下脸：“悟好小气哦。”
　　然后又挨了禅院真希一记暴栗：“等着吧，迟早让他大出血一次！”
　　五条悟赞赏道：“不错，就是要有真希这样的觉悟！加油追上老师的脚步吧！”
　　要追上五条老师啊……乙骨忧太露出个向往的表情，总觉得是很遥远的目标，但能和同学们这样不断前进，听起来也是很不错的事呢。
　　“好了我们快走吧，今天的晚饭会是什么呢，好期待。”
　　碇真嗣也站起来，手脚还有些酸软地发着抖。小猫很体贴地没让他继续抱着，自己跟在他脚边。初号机有些担心地靠过来，试图扶着他，被他拒绝了，看向招呼他跟上去的众人。
　　虽然才相处不久，但他很喜欢和大家相处时的感觉，高专的老师和同学们，都是很好的人。
　　【真嗣只要找到属于你的归宿和安宁就好】
　　被回忆过无数次的声音在耳边说道，碇真嗣舒展眉头，轻声自语：“或许，就是这里吧……薰君。”
　　“咕？”白鸽飞到他身上，疑惑地歪了歪头，小猫也抬起头来看他。
　　“没什么。”碇真嗣对它们笑了笑，小跑上前，跟上了同学们的脚步。
　　“欸，青春真好啊~”看着有说有笑的学生们，五条悟突然感慨。
　　就算是咒术师，也有享受青春的权利，所以，那群企图剥夺他的学生们的青春的家伙，他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五条悟冷下脸，又想起昨晚那群烦人的烂橘子。
　　游乐场的任务里出现的咒灵，最后被定性为未记录的特级咒灵，而碇真嗣与初号机祓除那个咒灵的结果，也让高层那群人重新看到了碇真嗣的能力，原本对他提议的特级咒术师评定也很快通过。
　　但同时，也让他们贼心不死，又想把人从自己这里带走。
　　“之前是我们对碇真嗣的评估失误，现在我们认为，需要重新考虑碇真嗣的危险程度，回收总部接受实时监管。”
　　这次派来的是权力级别更高的人，五条悟看了眼对方衣服上的家纹，禅院啊，难怪连喘气都这么惹人不顺眼了。
　　五条悟不客气地走过去，在夜蛾校长开口前嘲讽：“禅院家的人还是这么没礼貌啊，校长可不是你的下级。”
　　“禅院家的人”眉头直跳，但面对五条悟，整个咒术界没人能治得住他，于是只好和吞了苍蝇一样怪声怪气：“五条先生在这方面……似乎没有立场指责在下。”
　　五条悟抖了抖脚尖，惬意地往后一躺：“抱歉哦，不过我是高专的老师，在这里也算半个主人吧，所以当然可以随性一点。毕竟客随主便嘛~”
　　客随主便是这么用的吗！
　　禅院忍不住吸气，但奈何他不得，只好隐晦地瞪主座上的夜蛾正道。
　　“悟。”夜蛾正道咳了一声，然后看向来使，“先说正事吧，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我之前已经说了，让碇真嗣……”
　　五条悟勉强坐得正了些，但语气还是同样嚣张，直接打断了他：“驳回。碇真嗣现在是高专的学生，禅院家的人难道忘了吗？高专的事高专直接管，你们现在插手，是要破坏规矩？”
　　这是从立校时就定下来的，为了更好地培养新生代咒术师，高专学校独立于其他，专注训练学生。学生的任务调动由高专直接管理，外部有任务需要先委托学校，不能直接指使学生咒术师。
　　不管学生毕业后的去向是加入哪家，但在入学期间，外界都无权直接干预学生的生活。
　　禅院表情扭曲了下，虽然明面上的规矩是这样，但这么多年下来，实际情况是高专多少会屈服于他们的压力，尤其京都校，几乎已经被各个派系瓜分，完全成为了各家族培养自己人的学校。
　　在京都校被奉承惯了的禅院忍不住想发火，但在五条悟的视线下，不得不退让：“那至少让我们定期检查碇真嗣的禁制，还有完成我们的指定任务。”
　　五条悟默默盯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我说啊，上次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那个禁制我想拆就拆了，难道你们还想经历一遍被非咒术师问责？”
　　“让我想想，这次用什么名义呢……未成年保护法怎么样，现在对小孩子的问题，不论关注度还是讨论度，‘嗖’的一下就能被所有人知道哦。”
　　禅院瞬间被他挑衅起来，冲动之下就一个术式丢过去：“果然是你！”他想起之前焦头烂额的一段时间，虽然主要受害人是加茂家，但他们也被卷进去不少，那个在背后搅混水的果然是这家伙。
　　“哎呀，手滑。”五条悟不慌不忙的接住他的攻击，礼尚往来回敬一下，于是禅院脚边无声无息就多出一个被吞噬的大坑，“什么是我？没证据的事不要乱说，不然下次就不是手滑了。”
　　“悟……”夜蛾正道顿时十分头疼。
　　“哈哈，校长别担心，交给禅院报销就OK啦。”五条悟无所谓道，然后朝那边木着脸的人笑道，“回去记得写报告啊，快走不送~”
　　“你……”禅院喉咙里吐出气音，还没从刚才那一击的压迫力中缓过来，心中发沉，五条悟之前虽然不服管，但做事也没这么出格，现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还有他给人的压力，似乎比以前更甚。
　　禅院最后只好哼了一声，带着一身冷汗告辞。
　　“还有一点，想让我们的学生做任务，就乖乖走学校的委托流程，别想走捷径哦。”
　　五条悟的提醒从身后传来，禅院顿了顿，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
　　默默在校长背后假装摆设的熊猫，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给五条老师点赞。
　　夜蛾正道倒是察觉了些什么，认真地看向五条悟：“这不像你以前的做法。”
　　从五条悟留在高专当了教师之后，虽然还是一副嚣张到让人想打他的性格，但行事要收敛了很多，像这样一言不合就出手，反倒更像曾经学生时代的他。
　　突然间回忆起了从前，夜蛾校长有一瞬间的恍惚。
　　五条悟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回答校长的话。
　　高层的那群人还没发现，游乐场出现的咒灵，根本不能仅仅用特级来界定。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最强，但面对那个咒灵诡异的力量，也难得有了不确信，无量空处能压住那个咒灵，或许只是刚好属性克制。
　　而且从那一战开始，他隐约察觉自己的上限又有了松动。
　　这种莫名的变化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或许未来，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咒灵出现。
　　已经没有时间再任由那群人玩权力游戏了。
　　*
　　碇真嗣此时并不知道五条悟的隐忧，使徒的出现曾让他不安了一阵，但慢慢的也冷静下来。就算使徒真的出现，他也还有初号机，还有五条老师和同伴们，他不会是一个人战斗。
　　但这份不安还是影响到了他，因此每一次的训练都拼尽全力，甚至到了让其他人怀疑这是否算一种自残的程度。
　　“真嗣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对细节方面敏锐的熊猫首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在休息的时候给少年充当布偶靠垫，“努力训练是没错，但稍微放松一下也是必要的。”
　　碇真嗣被他突然按进怀里很是不自在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败给了熊猫软乎乎的触感，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没有啦，我只是想着反正没事可做。”
　　除了训练，他也确实找不到其他的事情了。
　　初号机看着少年背后的熊猫牌靠椅，又摸了摸自己，忍不住挫败，果然人类还是喜欢柔软的东西，它要不要试着做一些抱枕之类的？
　　碇真嗣暂时还没发现初号机的忧郁，因为熊猫听到他无事可做的说法，顿时表示他有很多打发时间的方式。
　　“如果不想去外面的话，像棘那样在网上交朋友也可以的嘛！”
　　“像这样，这里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事哦，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都可能遇到。”熊猫兴致勃勃地给他安利交友软件，“真嗣你不是有注册账号吗？在上面也分享一些日常嘛！”
　　“诶、好、好吧……”碇真嗣看着他对着手机各种操作，努力记下熊猫教导的步骤，“我回去试试看。”
　　熊猫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一定要发啊，我会给你点赞的！”
　　于是等完成训练回到寝室，把自己和小猫都洗漱干净，躺在床上的碇真嗣突然想起熊猫的交代，又翻身坐起来。
　　“可是，要发什么好呢……”碇真嗣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账号，有些发愁。
　　“喵~~”小猫亲亲热热地贴过来，勾着爪子扒他的手腕。
　　碇真嗣看着最近终于圆润了些的小猫，有了想法：“那个，我可以拍薰酱的照片吗？”
　　“喵~”渚薰愉快地答应，并且十分熟练地摆起了姿势。
　　“哈哈，薰酱这么可爱，大家一定都会喜欢的！”碇真嗣翻着相册，对着小猫的美照难以取舍，在他看来，每一张都特别好看。
　　“喵~”渚薰高兴地尾巴甩来甩去，其他人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真嗣喜欢就好~
　　终于选好九张图，按照记忆里的步骤磕磕绊绊发出去了，还记得添加了熊猫告诉他的交友tag。碇真嗣放下手机，感觉有些紧张，应该、会有人看的吧？
　　“嗡嗡嗡。”
　　手机很快连续震动起来，碇真嗣深吸口气，然后才翻开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点赞通知。
　　最前面的是他的同学们，然后是一些陌生头像的账号。
　　碇真嗣一一浏览着，在一众“好可爱”的留言中，看见一个白色像素小人的头像。
　　【水陆】：它看起来很喜欢你呢，真嗣君把它照顾得很好啊^-^


第三十二章 
　　碇真嗣盯着对方最后那个笑脸, 莫名感觉心跳有点快。
　　他又看了看对方的头像，是非常简单的像素小人，大概能看出是白色的头发和白色上衣, 眼睛是两个小红点，看起来呆呆的，但莫名觉得可爱。
　　嗯……缩略图太小了看不太清, 好像点进去可以看大图吧？
　　碇真嗣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又看, 最后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似的, 伸出一截指尖，戳了戳他的头像。
　　画面跳转, 界面进入到【水陆】的个人主页。
　　“……啊！”碇真嗣小声惊呼，没料到系统会直接进入对方的空间，这样贸然进来……总觉得有些失礼呢。
　　碇真嗣咬着下唇, 眼神游移，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咕咕~”白鸽从高处落下，踱着步子走过来，心不在焉地啄了一口小猫碗里的小鱼干，下意识往下咽, 在发现口感不对后, 又默默把小鱼干放了回去。
　　而平日里领地意识极强的小猫竟也没什么反应, 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床上的少年。
　　碇真嗣抱着手机纠结许久, 总算下定了决心，目光郑重下移，决定看看对方首页里都有些什么。
　　里面一片空白, 唯一的动态是刚刚转发的、自己发的小猫照片, 上方是配的文字, 【今天也好可爱, 喜欢^-^】。
　　碇真嗣呼吸一窘，慢慢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柔软的布料凹陷下去，挡住了少年的脸，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朵。
　　“什、想什么啊，只是在夸小猫而已……”少年小声咕哝着，在把自己闷坏前抬起了头，然后才想起自己最开始是为什么点进来的。
　　碇真嗣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初号机在外面不知道忙碌什么，小猫和白鸽待在床脚，难得没有吵闹。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犯傻的行为。
　　碇真嗣松了口气，拍了拍脸颊，重新拿起手机，点击水陆君的头像，这次成功看到了放大的图片。
　　粗略看是很朴素的像素小人，放大了却能看到许多细节。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学生形象，白色短袖衬衫下，能看到一点代表内搭服饰的橘色色块。
　　碇真嗣愣了愣，明明只是一个头像而已，他却忍不住升起好感。
　　像是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观察，白色的像素小人眨了眨眼睛，向屏幕凑近，露出一个开心的“^-^”笑脸，空白的背景图里也开始飘起了粉色的樱花。
　　——这是一张动态图片。
　　碇真嗣倒抽了口气，眼神却舍不得移开，直到图片里的小人循环微笑了好几次，才恋恋不舍地退出了大图。
　　退出主页前，他又看到对方空荡荡的页面，有些失落。
　　“怎么什么都没有……”他不禁叹了口气，然后惊觉自己这样好像窥视狂，顿时红着脸，在心底小声对水陆君道了句歉。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给留言的人一一回复感谢，等轮到水陆君时，他犹豫了下，还是只写了一个单调的“谢谢”。
　　大概是这个时间，大家都在无聊冲浪，被他回复的那些人很快又回复过来，手机震动不已，不停有提示音响起，碇真嗣有些慌张地一一点开。
　　【网友1】：博主家小猫真可爱！是什么品种啊？现在多大啦[好奇]
　　【网友2】：红色眼睛好少见[震惊]是开滤镜了吗？
　　【网友3】：博主考虑露脸吗[坏笑]
　　【网友4】：……
　　碇真嗣拧起了眉，这些人过于热情的追问，让他很不适应，甚至又生出些厌烦逃避的心情，为什么要问这么多事情啊，这些难道不该是隐私吗……
　　虽然另一半的理智在批评他是他自己想法太偏激了，但碇真嗣仍旧失去了回复的心情，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往下翻。
　　【水陆】：^-^
　　什、什么啊，干什么一直笑……碇真嗣顿时乱了一拍心跳，然而心里恼着，嘴角却忍不住放松了下来，学着水陆君的样子，给他也回了一个笑脸。
　　发出去后他又开始后悔，万一对方再回复他该怎么办？要和他聊天吗？但只是刚刚认识、不、甚至说不上认识的陌生人，有什么话题可以聊的呢……碇真嗣都快被自己拧巴的心情攥得喘不过气了，既想要得到回复，又害怕真的被回复，只好忐忑地盯着手机，仿佛在等待宣判一般。
　　消息提示又响起了几次，碇真嗣连忙点开，但都不是那个【水陆】，似乎在被自己回了笑脸后，那人就不再打算理他了。
　　碇真嗣忍不住生气起来，耷拉着表情躺回床上。既然不想理他，那一开始干嘛要和他搭话，真是、真是……“真是”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颓丧地叹了口气。
　　“喵？”小猫跳到床上来，凑到他脖子边好奇地打转，似乎在关心他发生什么事。
　　“没事。”碇真嗣坐起来把它抱在怀里，左手无意识地挠它下巴，眼睛又忍不住飘到手机上。难道是他回错话了？没头没脑地回一个笑脸，好像是很奇怪的样子……水陆君会不会被他吓到了？
　　要去问问吗？碇真嗣犹豫地点开水陆君的主页，看着“对话”和“关注”两个按键，再次纠结起来。
　　……不管选哪个，都很奇怪好吧！
　　“还是等等吧……”碇真嗣悻悻，关掉手机放到一边，和守在身边的两个薰道了晚安，今天就先这样好了。
　　看到少年把自己捂进被子里，只留下一个郁闷的后脑勺，小猫回过头和白鸽对视一眼，忍不住担忧，这样做真的好吗？
　　白鸽扑扇了下翅膀，对它点头，放心吧，真要继续下去，真嗣君才会受不了呢。
　　一夜安眠。
　　对水陆君的态度的忧虑，却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连训练时也忍不住走了几次神，看得熊猫担心不已，在休息时又凑过去找他：“真嗣？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刚才差点受伤了。”
　　“啊、对不起……”碇真嗣愧疚地垂下头。
　　熊猫看他似乎不太想说，挠挠头，换了个话题：“真嗣昨天真的发布动态了啊，我给你点赞了哦，薰酱真的超受欢迎啊！”
　　对于真嗣的两个宠物都叫“薰”这件事，一年级们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很快接受良好，甚至还挺乐于用这个名字去逗小猫，故意当着它的面去叫白鸽。
　　不过小猫对他们的恶作剧一直爱答不理的，明明同样是叫错名字，对方是真嗣的时候，就反应特别可爱，一边气呼呼地耍脾气，一边又别别扭扭地和真嗣撒娇，非要让真嗣叫对名字了才罢休。
　　而当他们故意叫错的时候，小猫就没那么可爱了，心情好的时候只会当做没听见，要是碰上它心情糟糕，那可能要被追杀到绕好几圈操场了。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很喜欢小猫，并且在逗猫这件事上乐此不彼。原本瘦骨嶙峋的小野猫能这么快长得圆润起来，也少不了众一年级咒术师的投喂。
　　听到熊猫夸赞的话，小猫忍不住瞄了一声，碇真嗣对熊猫点点头：“谢谢你。”
　　但看起来好像更没精神了，熊猫顿悟：“是和新朋友聊天不顺利吗？”
　　“诶、诶？！不是，我们还不是朋友啦……”碇真嗣连忙摆手，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个丧气的表情，然后一抬眼，对上了熊猫探究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碇真嗣认真地烦恼着。
　　不知道就主动去问嘛，熊猫下意识想，随即忆起碇真嗣害羞的性格，换了个建议：“不如这样，今天你再发一次动态，看他继续会不会评论。”
　　“然后呢？”
　　“如果他没有再来，说明他只是个路过的网友，真嗣你也不用在意了。”熊猫道，看少年变得有些委屈的表情，继续说，“如果他又来发些夸夸的话……嘿嘿，别怀疑，他就是想勾搭你！”
　　勾、勾搭……碇真嗣被他的用词闹了个红脸，不过心底的纠结到底被冲散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那边两个！还想要偷懒多久！”禅院真希的声音远远传来。
　　“啊，真希要发火了。”熊猫顿时一抖，被转头看向训练场，“走吧，忧太他们都要被真希虐吐了……”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毫无形象趴在地上，唯一站着的少女握着刀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怒视过来。碇真嗣抖了抖，跟着熊猫重新回到训练场，把两位少年解救下来。
　　一天的训练在众人的精疲力尽中再次结束，碇真嗣躺在床上，熊猫的建议不断在耳边回响。
　　嗯……就再试一次吧。
　　碇真嗣翻身坐起来，不过这次他不打算继续拍小猫。
　　“薰，今天可以拜托你吗？”碇真嗣看向悠闲的白鸽，双手合十。
　　“咕咕~”白鸽飞过来，停在他的手指上眼神柔和地看向他。
　　“太好了！谢谢你，薰。”碇真嗣高兴道，和白鸽拍了一些互动的照片，选出满意的几张，满怀忐忑地发了出去。
　　因为昨天的小猫照片，他的账号也有了零星几个粉丝，这次第一时间回复的人更多了。
　　【网友1】：怎么是鸽子？不是养猫博主吗？
　　【网友2】：哇，是帅气的鸽子先生！好绅士！
　　【网友3】：博主同时养鸽子和猫？鸽子不会被吃掉吗？
　　【网友4】：……
　　碇真嗣忽略了那些人的话，专注地等待着熟悉的ID提醒，他今天会来吗……
　　【水陆】：真嗣君受伤了吗？还好吗？[担心]
　　碇真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是白天训练时不小心擦伤的，已经被初号机好好包扎过了，刚才拍照的时候不小心入镜。
　　第一时间关注的是这个吗……碇真嗣抿了抿嘴唇，心底有中奇怪的饱胀感，回复他：“我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水陆】：真嗣君要小心啊，看到你受伤我会担心的&amp;gt;_&amp;lt;
　　看到对方新的表情，碇真嗣忍不住笑，越发觉得对面是个可爱的人。
　　手指又无意识点进了对方的主页，里面仍旧只有转发的自己的内容，碇真嗣再次升起发送好友申请的念头，但又怕这个举动过于唐突，一时内心煎熬。
　　好在这时水陆君的回复消息再次弹出来，碇真嗣切回去看，顿时呆住。
　　【水陆】：真嗣君，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竟然被对方抢先问了！碇真嗣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焦虑太久产生的幻觉，而他迟迟没有回复，对方又发了一条追问。
　　【水陆】：抱歉，是我太着急了吗？真嗣君不愿意也可以的。
　　【真嗣】：没有！我愿意的！
　　【水陆】：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发送申请了哦^-^
　　【真嗣】：嗯，我看到了。通过了。
　　围观了这场对话的路人网友：等等，这个水陆一上来就叫人家博主的名字这么亲昵，居然还只是不认识的人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路人网友：现在加好友流程需要这么郑重了吗？他们真的不是乱入了什么求婚现场吗？
　　碇真嗣并不知道两人的对话无意间放了一次□□，他正看着和水陆君的好友界面，谨慎地发了个“晚上好”过去。
　　【水陆】：晚上好^-^
　　【真嗣】：那个，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水陆】：都可以哦，真嗣君直接叫我ID吧。
　　【真嗣】：好的。
　　【真嗣】：诶？这个ID不是指本名吗？
　　【水陆】：当然不是~所以，原来真嗣君本名就叫真嗣吗？
　　可是熊猫和忧太的账号，就是用的本名啊……碇真嗣看着对面的话，忍不住捂脸，他好像干了件蠢事，好丢脸。
　　【真嗣】：斯密马塞……
　　【水陆】：呵呵~真嗣君真可爱呢^-^
　　【真嗣】：不要说了啦！
　　【水陆】：好哦。
　　【水陆】：真嗣君如果害羞的话，可以用这个符号哦///
　　碇真嗣脸上一红，谁在害羞啊！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对方。
　　【真嗣】：水陆君知道的真多，好厉害。
　　【水陆】：也没什么厉害啦，真嗣君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真嗣】：谢谢///
　　【水陆】：不客气~真嗣君学得很快呢^-^
　　初号机从窗外探头进来，看见少年抱着手机趴在床上，小腿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完全被吸引进去了样子，忍不住欣慰。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初号机并不是那种溺爱孩子的家长，还是伸手拍了拍碇真嗣的头提醒他：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
　　“啊、抱歉，我这就结束。”碇真嗣恍然，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快一个小时，已经快午夜了。
　　【真嗣】：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打扰水陆君到这么晚……
　　【水陆】：真嗣君不用道歉，我也很高兴和你聊天，是我打扰你休息才对。
　　【水陆】：时间不早了，真嗣君好好休息吧。
　　【真嗣】：嗯，你也是，
　　【水陆】：晚安，明天再见哦^-^
　　【真嗣】：晚安///
　　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碇真嗣翻过身来，躺进被窝里。不知道为什么，和水陆君说话，总是很容易就变得轻松起来，忍不住就说了很多……碇真嗣默默拉过被子，把脸埋进去，没有被觉得麻烦，真的是太好了。
　　*
　　东京，某家二手电器交易店里，一支不甚起眼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幽幽发着蓝光，明明没有人操作，手机却自动从某个交友软件的界面退出，又打开了系统相册，一张张照片划过，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在使用手机一样。
　　照片里面的内容也有些诡异，全是一些白色的猫或者鸟，而这些看似普通的小动物，无一例外有着一双鲜红的眼睛，正幽幽地注视着屏幕之外。
　　半夜有些睡不着，下来店里查看的店主：……
　　救、救命！他遇到灵异事件了！
　　看到惨叫一声，手软脚软地往外跑的中年男人，手机屏幕闪了闪，心虚地熄灭下去。
　　哎呀，不小心吓到人类了呢，要不要换一个手机住？
　　渚薰有些苦恼地想，他对现在这部手机挺满意的，上一任主人没有清除上面的数据，于是被他借来现在的账号，改成了自己的。
　　如果现在换掉的话，想要找回这个账号，可得花一些时间呢。
　　还没做出抉择，先前被吓破胆的店主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位夜间巡逻的警官。
　　“就、就是这部手机！”店主哆哆嗦嗦地拿起棍子指了指渚薰所在的手机，语无伦次地和巡警解释，“它会自己亮起来！绝对是被恶灵附身了！”
　　巡警是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并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满脸不相信地打开了店里的灯，拿起手机就开机检查。
　　“等等、巡警先生！”店主倒抽一口冷气，担心又恐惧地看着他。
　　巡警捣鼓两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递给店主看：“是手机连了WiFi忘记关掉了吧？您看这里，有一些误发的邮件送进来。”
　　“……诶？”店主将信将疑地凑过来看，果然看见一封发件时间就在不久前的广告邮件。
　　“是这样吗？”店主还是害怕，“那、那些怪鸟的照片怎么回事！”
　　巡警想了想，又看了看手机，再次找到答案：“是自动屏保啦，您看。”
　　他将屏保唤出，只见自动切换的图片中，有两张正是店主说的白色的猫和白鸽。
　　“虽然红色眼睛很稀有，但也确实存在，也可能是白化动物……总之店长您不用担心啦。”巡警耐心地给他解释。
　　“这、这样吗……”店主被他说服了，重要的是巡警拿着手机操作这么久了，一点事也没发生，可能真的是他想多了，“原来如此，真是麻烦您了……”
　　送走巡警，店主看着安静躺在柜台里的手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还是尽快把它卖出去吧。
　　附身在手机里的渚薰也松了口气，不用换地方真是太好了，感谢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警官！
　　*
　　平静的高专生活，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中度过了快两个月，天气慢慢变得暖和起来。
　　而碇真嗣和网友水陆君的友谊也逐步升温，有时候连熊猫他们都有些不忍直视，因为对着手机露出那种表情的少年是在太……熊猫甚至有些怀疑当初，自己推荐少年去网上交友，会不会是个错误选择。
　　现在的碇真嗣，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不知名网友给拐跑了啊！
　　“水陆君不是坏人啦。”得知了同伴们对自己的担心，碇真嗣好笑又无奈，不得不给自己的朋友正名，“而且我也没什么好被骗的啊。”
　　你明明整个心都要被骗走了！
　　对碇真嗣这种自愿上钩的傻鱼，他们说什么都已经不管用了，禅院真希摇摇头，等到对方真的敢做伤害他们同伴的事情，再去教训对方也不迟。
　　熊猫倒是担心的另一方面：“真嗣，你没有给对方打钱吧？”
　　他们咒术师的报酬还挺高的，虽然真嗣才出了一次任务，但特级的咒灵给的报酬算得上天价，而真嗣又是个不怎么花钱的个性，基本都存了起来。因此在普通人看来，也算得上人傻钱多。
　　“没有啦！水陆君自己有在赚钱的！”碇真嗣被他的猜想惊呆，连忙解释，“水陆君会画漫画，而且很受欢迎的！”
　　他说着拿出手机给众人看，【水陆】的主页确实已经被打上了漫画家的认证。
　　说到漫画，其实也和他有关，碇真嗣忍不住回忆。
　　每次都是自己发一些动态，被水陆君点赞，而他对水陆君的生活却一点也不了解。
　　几次下来后，碇真嗣忍不住问他：“水陆君为什么不发点自己的动态呢？我也想给水陆君点赞啊。”
　　渚薰看到他的“抱怨”，有些苦恼，他只是在一部手机里，除了能操作手机程序，也不能做什么。总不能让手机长出四条腿到处跑吧？
　　【水陆】：抱歉，我没有办法像真嗣君你这样拍照。
　　【真嗣】：诶……水陆君你……是生病了吗？
　　【水陆】：不是哦，其实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没办法像人类那样分享生活呢^-^
　　【真嗣】：……
　　【真嗣】：水陆君你真会开玩笑，哈哈
　　【水陆】：抱歉，不过我可以画画，真嗣君喜欢海洋生物吗？
　　那之后，水陆君就时不时上传几张素描或者油画之类的作品，基本都是画的深海生物，不过由于太过逼真，连深海那种压抑恐怖的氛围也表露无疑，真嗣一开始看到还被吓了一跳，想来很久才想出合适的夸赞。
　　水陆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夸赞有些勉强，于是换了一种可爱的画风。
　　这次是画的是一些可爱的小怪物们：脾气暴躁、头顶会喷火的“壶宝”，有很多只触手、走路会把自己绊倒的呆呆的“阿良”，还有充当了姐姐的角色，在肩膀上种了一朵小花的“花花”。
　　小怪物们的日常故事不仅逗笑了碇真嗣，同样在网路上吸引了大量读者，于是这段时间下来，水陆君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络漫画家了。
　　“而且最近，还有出版社找过水陆君，准备出版他的怪物日记呢！”碇真嗣笑了笑，“所以大家真的不用担心我啦。”
　　小猫和白鸽也一同点头：没错没错，现在的他已经积累了一笔不少的钱了，就算真嗣不做咒术师了，他也能养得起的！
　　都要多亏了守在他周围的那几只咒灵啊，渚薰感叹，提供素材真是太感谢了。
　　遥远的南极，漏瑚突然打了个喷嚏，引来花御的关心：“你一直待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第三十三章 
　　看到碇真嗣脸上藏不住的骄傲神色, 好像要出版作品的漫画家是他自己一样，熊猫忍不住扶额。
　　“重要的不是漫画啦，我们当然知道你那位‘水陆君’是漫画家。”熊猫叹气，“毕竟你每天都在转发, 大家都能看见……”
　　不过有一说一, 那家伙画得还挺可爱的, 按理说能画出这样温馨作品的人, 也不会是什么坏人啦, 但是……这家伙和真嗣认识这么久了, 既没露面也没出过声, 三次元的消息一丁点儿没透露, 反倒是真嗣，除了咒术师的真相, 已经快把自己老底都透光了。
　　他怎么觉得，这个水陆君，对他们真嗣图谋不轨呢……熊猫皱眉思索，有些后悔, 当初只想到让真嗣上网散心, 忘记提醒他, 要小心各种互联网骗局了。毕竟隔着网络, 谁知道对面的家伙是人是鬼。
　　“算了……总之真嗣你, 小心点儿吧，别说得太多了。”熊猫最后这样说道。
　　碇真嗣还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咒术师的事情, 绝对要和普通人保密, 因此虽然对隐瞒水陆君感到心虚, 他还是没有提起过相关的事情。好在水陆君非常体贴, 也从没问过他的职业相关，让他不用烦恼要编什么借口。
　　为什么熊猫和真希同学就是不肯相信水陆君呢……碇真嗣有些发愁，对上两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苦着脸低下头去，慢吞吞戳着碗里的米饭。
　　“那个……先吃饭吧？碇同学会知道的。”乙骨忧太小心翼翼给熊猫夹了只丸子，试图活跃气氛，“对了，熊猫你们最近的调查任务还好吗？”
　　熊猫是校长养大的咒骸，禅院真希也是出自咒术师家族，和两位虽然是特级但完全是咒术小白的菜鸟新人不同，他们从很早开始就接触咒术师的任务，所以虽然还是新生，入学以来一直断断续续在接一些简单的任务。
　　不过这一次的调查任务似乎特别麻烦，两人从几周之前就在群里吐槽过了。
　　对于这件事，乙骨忧太不提还好，他刚问出口，禅院真希就猛地捶了一下饭桌：“烦死了！调查这么久连个鬼影都没摸到！任务人那边整天胡言乱语，他是不是耍我们！”
　　熊猫被她吓得手一抖，还没来得及入口的丸子掉下去，在桌面上弹了一下，眼看就要掉去地上——然后被熊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用嘴接住了。
　　“唔唔真希消消气。”熊猫扶着腰爬起来，一边嚼着丸子一边口齿不清道，“辅助监督他们不会这么无聊啦……应该是那个咒灵太狡猾了。”
　　想到这次的任务，熊猫也忍不住叹气，他们是在三周前接下的，任务描述是调查解决某个灵异事件。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常规的除咒任务，毕竟看了辅助监督的调查汇报，遭遇灵异现象的受害人虽然很多，但大都只是受了惊吓，没造成实质性伤害，所以他们推测这个咒灵并不强，大概很快就能解决掉。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他们在受害者身边调查了许久，根本没看见任何可疑的咒灵——不如说受害人身边一个咒灵也没有这件事，才是最可疑的地方。
　　这是非常不正常的，受害者大多是些年轻的上班族，在东京，这样的人非常容易产生负面情绪，吸引来咒灵，而在遭遇过灵异事件受到惊吓后，精神的不稳定让他们更容易成为咒灵的目标。
　　但他们身边都太干净了，简直像被净化过一样。
　　意识到这点后，熊猫和真希不由凝重起来，除了受害人被某个路过的大佬好心祓除了诅咒，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找上他们的咒灵过于强大，驱逐了其他咒灵。
　　“什么，那你们做这个任务岂不是很危险！”乙骨忧太担心道
　　碇真嗣也忍不住拧起了眉毛：“要我们也来帮忙吗？”
　　“现在还只是调查阶段，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熊猫自己倒不怎么担心，无所谓道，“要是遇到了我们会逃走的。”
　　禅院真希就直接多了：“算了吧，你们去也查不出来什么。”
　　两个特级菜鸟顿时讪讪闭嘴，论对咒灵的敏感程度，他们两根本比不过任何一个同级生。
　　“真希……”对于真希这种能把关心的话说成批评的脾气，熊猫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两个失落的少年，“真希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还没到需要帮忙的程度啦。”
　　碇真嗣点点头，他并不介意禅院真希偶尔的态度，毕竟自己帮不上忙是真的，他只是为此感到自责而已。
　　见两人是真的不在意，熊猫继续讲，其实中途狗卷棘有和他们一起去调查过一次，不过同样没有发现。而狗卷棘作为稀有的咒言师，并且还是二级，日常会接到的任务同样不少，很快就被新的任务调走，只剩下他和真希两个继续调查。
　　好在有辅助监督的帮忙，他们统计了受害者近段时间的遭遇，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购买过二手手机。
　　然而等他们去询问时，那些人对这件事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那支手机最后去了哪里，他们也说不上来。
　　两位咒术师顿时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行踪成谜的手机上。
　　“问题绝对出在那个手机身上！”熊猫握了握拳，“说不定是因为手机太难用诞生的怨念，变成了能够伪装成手机的咒灵！”
　　禅院真希没说话，愤怒地戳着豆腐，最让她生气的是，任务委托方不肯把这个任务等级提高，也就是说，他们累死累活调查这么久，浪费大把时间，却只能拿到最低等级的酬金！
　　而且完成这个任务前，还不能接其他任务！
　　“烦死了！等把它揪出来绝对要暴揍一顿！”少女咒术师放弃和豆腐较劲，拿出勺子暴风吸入，“丢回收站压成渣！”
　　同桌的其他人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在这个关头去打扰她，白鸽小心翼翼地往碇真嗣身边挪了挪，连啄食谷粒都不敢发出声响。
　　最后还是熊猫勇敢发言：“可是……我们根本找不到它……”
　　禅院真希顿时朝他瞪过来。
　　熊猫咽了下唾沫，坚强地把后面的话说完：“每次好不容易发现点儿什么，找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了……简直像被提前知道了我们的动向了一样。”
　　禅院真希一顿，眉头拧起。
　　“你们说……它会不会是电子咒灵？能够在网络上自由穿梭，所以我们的聊天记录全被它看到了！”熊猫激动地捶了下手心。
　　禅院真希：……
　　“没有这种咒灵！”
　　“那不然它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的嘛！”
　　看到两位同学又吵起来了，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默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好吧，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对话了……
　　“咪……”安静许久的小猫轻轻叫了一声，把自己装着小鱼干的碟子往熊猫那边推过去。
　　“诶？薰酱是要给我吃吗？”熊猫惊喜道，顾不上和真希争论，“好感动，小猫真好！”
　　小猫点点头，又把白鸽的食盆推给了真希，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异常乖巧地看着两人。
　　“呃……”禅院真希也熄火了，冷静地扶了扶眼镜，“……谢谢。”
　　对上两只薰亮晶晶的眼神，“不能吃”这种拒绝的话莫名就有点说不出口。
　　看到两人终于冷静下来，碇真嗣和乙骨忧太欣慰，是为了让熊猫同学和真希同学和好吗？小猫真是太聪明了！
　　造成两位一年级烦恼的罪魁祸首渚薰，心虚地低下了头，让真嗣的同学麻烦这么久，真的很抱歉，但遗憾的是，这场麻烦大概还得继续下去了。
　　一场风波平息，和同学吐槽完任务的离谱，熊猫和禅院真希也重新冷静下来，继续去追踪咒灵的踪迹，然后继续在聊天群里抱怨每日新的离谱。
　　虽然被拒绝过，碇真嗣仍旧有心想要帮助同学。
　　——他们的任务需要由五条老师同意后才会被指派过来，而这段时间五条老师不知为何，把他和乙骨忧太两人的任务都拦下了，所以两人除了待在学校训练，也没有其他事做，成为了一年级中最空闲的学生。
　　“明天我和碇同学来帮你们吧？”乙骨忧太也是同样的想法，在群里问熊猫他们。
　　“不可以哦，忧太和真嗣有新任务啦。”许久没有露面的五条悟突然冒出。
　　碇真嗣还没来得及惊讶五条老师竟然也在群聊里，就听见门外传来老师的声音。
　　“真嗣、忧太，老师回来啦~”
　　“啊、是五条老师！”乙骨忧太也从寝室里出来，看到庭院里站在树下的高个男人，脸上露出笑意。
　　“哈哈，好久不见！”五条悟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见面就把两人的头发揉乱，“忧太是不是长高了？不愧是青春期的小孩！真嗣要加油追上来啊！”
　　两个内敛的少年顿时被他们老师闹了个大红脸，无奈地看了眼对方，五条老师的性格还真是很难习惯啊。
　　“好了，来说正事吧。”心情很好的五条悟放过两人，表情正经起来，“这里有个任务交给你们，难度可能有点大，但老师相信忧太和真嗣，一定不会让老师失望吧！”
　　连五条老师都说有难度，碇真嗣不禁感到压力，但还是在对方期待的表情下点下头。
　　乙骨忧太也是同样。
　　“好耶！”五条悟笑起来，继续道，“任务地点是个偏远的小山村，而且这次辅助监督只会把你们送到附近，不会和你们进去，所以，这次全要靠你们自己了。”
　　“诶？就我们两个吗？”乙骨忧太也开始觉得压力增大了。
　　“没错，而且这次老师有其他任务，没办法和你们一起了哦。”五条悟点点头，看到两个学生更加紧张的身神态，话锋一转，“不过不用担心，老师有请到可靠的外援！”
　　“等你们安全进到村子里，就去一家卖荞麦面的店，那里会有人在等你们。”
　　“不过这位外援非常害羞，所以真嗣和忧太，记得不要和其他人提到这件事。”
　　看着两个学生懵懵懂懂的表情，五条悟脸上笑意扩大：“放心，虽然这家伙打扮奇怪，还剪了更加奇怪的刘海，但实际是非常喜欢小孩的好·人哟！”
　　但五条老师脸上的表情，明明是又在想什么恶作剧，那个不知名的外援先生，真的不是被坑来的吗……碇真嗣忍不住怀疑，更加担心能不能和那人好好相处了。
　　*
　　终于还是要出任务了，碇真嗣有些忧愁，晚上和水陆君聊天时都有些不安，然后被对方察觉到。
　　【水陆】：真嗣君今天有心事吗？好像不太开心？
　　【真嗣】：啊、没什么的，抱歉，让你担心了。
　　【水陆】：没关系的，真嗣君有任何烦恼都可以和我说的^-^
　　【真嗣】：其实是……最近要做一件事了，虽然大家都认为我可以，但是被这样期待，我反倒觉得不安了，万一做不好……明明已经答应了，现在却想要退缩……
　　碇真嗣犹豫着，还是隐去了关键点，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对方。
　　水陆君迟迟没有回答，看着对话框上方不断闪烁又消失的“正在输入”，碇真嗣绞紧了手指，有些后悔。突然问这样的话，大概让水陆君为难了吧。
　　无法抑止的失落情绪涌上来，察觉到这样的心情，碇真嗣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把接受水陆君的帮助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真嗣】：对不起！是我说了任性的话！水陆君忘掉吧……
　　他不能再这样事事依赖水陆君了，明明是自己的事，却都丢给水陆君来解决，连他自己也觉得过分，万一被觉得麻烦就糟糕了。
　　这次水陆君很快回复过来。
　　【水陆】：我没有觉得真嗣君任性呢，不如说，这种担心是人之常情，真嗣君只要尽到自己的努力就好了。
　　【真嗣】：这样吗……可是，要是失败的话怎么办？
　　【水陆】：那也没关系，因为大家都喜欢真嗣君，所以会知道真嗣君不是故意搞砸的^-^
　　【真嗣】：
　　【真嗣】：谢谢/
　　碇真嗣摸着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水陆君总是喜欢说一些让他害羞的话，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现在反而没那么不安了，心情变得好起来。
　　【真嗣】：我现在好多了，但总是麻烦水陆君……
　　【水陆】：能够帮到真嗣君，我会非常高兴呢！所以真嗣君要一直来拜托我啊^-^
　　【真嗣】：我知道了/
　　【真嗣】：那个、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没法上网了，因为要去信号很差的地方。
　　【水陆】：那我不能再和真嗣说话了吗？好寂寞啊T^T
　　【真嗣】：对不起……
　　【水陆】：我开玩笑的啦，真嗣君不用道歉^-^
　　【水陆】：我会等真嗣君回来的，要加油啊~
　　和水陆君道完别，碇真嗣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总算能够安心入眠，这次任务回来，不如试着邀请水陆君出来见面吧？虽然可能有些失礼，但总觉得是水陆君的话，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呢。
　　碇真嗣害羞地闭上眼睛，怀着美好的希望入睡。
　　趴在枕边的小猫打了个呵欠，把身体团进少年的颈窝，尾巴轻轻放到碇真嗣的胸口。虽然不能和真嗣聊天了，但它会一直跟着真嗣身边的，当然不会觉得寂寞啦~
　　然而第二天，现实教会了它何为残酷。
　　“不行啦，薰酱。”碇真嗣为难地看着死死扒住自己不放的小猫，努力把它撕下去，“我要去做任务，你不可以跟着来啦！”
　　“喵喵喵喵！！”做任务有什么可怕的！上次不就是和他一起的吗！
　　碇真嗣急得满头汗，已经快到约定的出发时间了，他还没能劝好小猫：“真的不可以！我不能带你去！”
　　最后还是初号机出手，一把拎起小猫后颈，迅速把它关进了房间。
　　听着门内传来的挠墙声，碇真嗣松下一口气，有些歉意地看向停在一旁的白鸽：“抱歉，我会很快回来的，小猫就拜托你了，薰。”
　　“咕咕~”白鸽朝他点点头，成熟又稳重的可靠姿态，让碇真嗣放心下来，带着初号机去找乙骨忧太。
　　“喵喵喵！”小猫不满地朝白鸽叫：怎么能让真嗣一个人离开呢！我们难道不该是同立场的吗！
　　白鸽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们】是一体的啊，真嗣不会离开【我】的视线范围的。
　　“喵？”
　　*
　　“抱歉，乙骨同学，让你久等了。”
　　安顿好小猫和白鸽，碇真嗣走到庭院，对等在那里的乙骨忧太道。
　　“没关系，时间足够的。”乙骨忧太回答，抬头看向天空，对不安的少年道，“碇同学，你看那里，好像要开花了。”
　　他说的是庭院中心的那棵樱花树，随着天气回暖，原本空落落的枝头渐渐抽出了嫩苞，已经有一些露出了里面粉色的花瓣。
　　“这么大的樱花树，全部开放了一定很美吧。”乙骨忧太感叹，虽然在这个国家樱花十分常见，但像宿舍里的这棵，据说是棵百年古树，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可惜樱花的花期太短了，如果这次的任务太久，可能要错过了。”
　　碇真嗣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枝头的那几朵花苞。
　　樱花吗……他知道这种花，非常美丽的、却只能维持一瞬的花朵，总是和一些悲伤的故事联系在一起。
　　他不由想起了渚薰，那个少年的微笑，也如同樱花一般，让他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没关系，我已经见过了……”碇真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早已见到了，曾经短暂飘落他生命中，最美的樱花。
　　*
　　任务地点果然十分偏僻，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两人一大早出发，乘坐辅助监督的车不停赶路，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下来了。
　　“今天有些晚了，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去……村子里吧？”
　　这次带他们的辅助监督是个陌生的男性，和伊地知同样带着一脸愁苦气息。说到村子时，辅助监督声音低了下去，感到一丝恐惧。
　　他看着两位据说是特级的少年，心中有些不忍，那个村落，自几年前的某个事件后，就成为了咒术师绝对无法踏入的区域。这些年术师总部派了不少人想进去探查，无一例外全部失去了联系，不出意外，他们全都已经牺牲在里面了。
　　“不用了，我们想早点结束。”乙骨忧太说，对辅助监督的好意表示感谢。
　　碇真嗣也点头，表示同意。
　　辅助监督脸上的表情更愁苦了：“好吧……接下来的路我不能再送你们了，等会儿还有通往村落的末班车，你们……一切小心。”
　　辅助监督把两人留在站台，自己离开了。
　　他们的目标村是个很排外的村子，因此也几乎没有人要去那里，此时站台上空无一人。
　　乙骨忧太看着碇真嗣身后的初号机，有些犯难：“司机应该是普通人吧？还有之后的村民……初号机要怎么办？”
　　这样一架机甲，绝对会很显眼的，到时候他们想要低调去找人，就不太可能了。
　　碇真嗣看了看初号机，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于是转头看向乙骨忧太：“那个，乙骨同学……初号机有办法让普通人看不见，但就是可能会有点吓人……”
　　乙骨忧太疑惑：“诶？是怕吓到我吗？没关系的，初号机想做什么就做吧。”
　　碇真嗣听他这么说，对初号机点点头，于是乙骨忧太见到了他入学以来最震撼的一幕——
　　只见初号机毫不犹豫地卸掉了自己的外壳，露出里面属于生物的肌肉纹理。
　　四肢长度远超人类比例的类人生物站在碇真嗣背后，沉默地朝他看过来，肉质的眼睑睁开，宛如野兽的绿色瞳孔转了转，锁定陷入呆滞的少年。
　　乙骨忧太已经震惊到不会思考了，迟钝的大脑只混乱不堪。
　　这真的是初号机吗？所以真的不是机甲啊，那么会流血也完全可以理解了，以及，原来外面那层装甲，是可以拆掉的吗？


第三十四章 
　　“呃、乙骨同学……你还好吗？”碇真嗣小心道, 对面的少年似乎整个愣住了，瞳孔放大, 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身后。
　　初号机微微弯下腰, 凑到碇真嗣耳边，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问要不要变回去。
　　突然近距离对上初号机的绿色兽瞳的碇真嗣：……
　　好、好吧，就算是已经对此比较习惯的他, 也偶尔会被吓一下, 乙骨同学的反应完全能够理解。
　　就在他纠结要怎么办的时候, 石化的乙骨忧太猛抽一口气, 然后慌慌张张地扯起一个笑脸：“抱、抱歉，我只是太惊讶了……”
　　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失礼, 乙骨忧太心中忐忑, 决定挽回一下气氛：“初号机真的好神奇啊哈哈哈，如果是熊猫看到的话，大概又会说着‘果然是里香’之类的吧，哈哈哈……”
　　虽然只是蹩脚的转移话题的计俩, 不过听的人显然被他的话勾起了回忆, 想象着熊猫激动地表示自己果然没猜错的画面,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对了, 那这些装甲怎么办？初号机……没问题吗？”看着地上堆着的紫色外壳，乙骨忧太忧心道, 装甲应该是起保护作用的吧？就这么丢掉, 总觉得会让初号机陷入危险的样子。
　　“啊、那个其实……”比起保护装置, 不如说是拘束器更合适, 碇真嗣揉了揉鼻尖, 觉得这可能有点难以理解, 还是先不要冲击乙骨同学的世界观了。
　　他转头看向初号机，恢复本来面貌的人造使徒点点头，俯身将一块外甲拾起，放到胸口的红色球体前，眨眼间就将那块外甲吸收进去了。
　　很快，地上的外甲全部消失，而初号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那些外甲被它放到哪里去了。
　　“还可以这样啊……”乙骨忧太再次感慨初号机的神奇。
　　碇真嗣点点头，他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震惊了好久，毕竟以前的初号机……应该是没有这种技能的，来到这个世界后，初号机真的发生了很多变化。
　　不管是能够随意变化的体型，还是拥有了自我意识这件事……碇真嗣在为初号机高兴的同时，心底也隐隐有所不安，不确定这种变化，到底会导向何种结果。
　　正在两人各有所思的时候，远远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声，碇真嗣抬眼看去，只见两道淡黄的灯光摇摇晃晃地靠近，一辆破旧的大巴车驶进站台，车身的油漆有不少已经剥落。
　　“啊，车来了！”乙骨忧太连忙招手，大巴车停下来，车门发出一道艰涩的摩擦音，朝两人打开。
　　驾驶座的司机看起来年过五旬，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却仍旧清明，上下扫视着站台上的两个少年，仿佛要把两人刮下来一层皮。
　　碇真嗣被他看得局促不安，乙骨忧太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由有些紧张地抓住旅行包的背带：“那、那个，我们要去双星村，可以坐这辆车吗……”
　　大概是两人胆怯的神态不像装的，司机眼神缓和了些，不过仍旧面无表情：“上车吧，在终点站。”
　　“呃、谢谢。”乙骨忧太缓了口气，回头叫碇真嗣，“我们走吧。”
　　两人先后上车，车厢内很空，零星坐着几位村民打扮的中年人，看到两个少年进来，纷纷把目光投射过来。
　　碇真嗣被他们齐刷刷的目光吓了一跳，还以为跟着他们身后上来的初号机暴露了。
　　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多虑了，那些人的眼神不是投向身后的初号机，而是在打量自己和乙骨忧太。
　　和普通的打量陌生人的眼神不同，那些人看着他们的眼神，似乎夹杂着警惕和……狂热？
　　碇真嗣不知该如何是好，求助地看向同伴。
　　乙骨忧太也发现了那些人的不对劲，同样不擅长和人交流的少年头皮发麻，有一瞬间想要逃走。感受到同伴的眼神，他反而镇静下来，对乘客们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就不再关注他们，指着前排靠窗的两个空位对碇真嗣道：“我们坐那边吧。”
　　他不着痕迹地拉了拉碇真嗣的衣袖，碇真嗣很快接受到他的信号，乖乖点头，走向他选的位置坐下。
　　乙骨忧太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少年紧紧贴着车窗的局促姿态，油然升起一股作为年长者的保护欲。
　　“没事的，他们看不到。”乙骨忧太稍微靠近碇真嗣，用气音说道。他指的是在两人身后落座的初号机。
　　碇真嗣点点头，同样用气音回答：“谢谢。”
　　车辆开动起来，两人的对话被发动机的轰鸣音盖住，在车上其他人看了，只是两个少年关系很好地说悄悄话而已。
　　摇摇晃晃走了一阵，盯住他们的目光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因为两人的互动越演越烈，终于，一位大婶走到前排来，热情地向两人搭话：“你们是外地人吧？大婶我看着很眼生哩！”
　　来了。
　　两人都绷起了神经，想起来之前辅助监督的交代。
　　双星村的人非常排外，见到陌生人一定会各种打探。需要警惕的是，那里似乎有一股针对咒术师的力量，或者说组织，咒术界先前派去调查的咒术师全部有去无回。所以如果被人盘问，他们一定不能暴露自己的咒术师身份。这也是选择他们两个新人来做这个任务的原因。
　　“嗯、是、是的，我们……来找叔叔。”碇真嗣有些紧张，辅助监督给他们安排的是回父辈老家探望亲戚的兄弟人设，不过角色扮演这种事，对他来说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乙骨忧太也有些紧张，接过话：“父亲之前说过，我们有个叔叔住在双星村，所以我和弟弟想过来看看……”
　　“嗯？你们是兄弟？”没想到大婶最先注意的是这个，语气都激动了几分，随后她也发觉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咳，我的意思是，你们兄弟两长得可真像啊。”
　　乙骨忧太和碇真嗣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对她笑了笑。
　　“两小家伙还挺害羞啊。”中年妇女豪爽地笑着，拍了拍两个少年，继续问道，“那你们家长怎么没一起来？”
　　“啊、那个……他们不久前去世了……”乙骨忧太小声回道，碇真嗣也跟着垂下了头，将失去双亲、前来投奔陌生亲戚的内向少年演绎得十足逼真。
　　“哎呀，这……节哀。”中年妇女顿了顿，有些迫不及待道，“那你们叔叫啥，看看大婶我有没有啥帮得上忙的！”
　　她的话里带着一股奇怪的热切，碇真嗣感觉很不舒服，偷偷看了乙骨忧太一眼。
　　乙骨忧太也忍不住皱眉，但还是按照计划回答了她：“我们也不记得叔叔的名字了，只记得他开了家店买荞麦面。”
　　“哎呀，那不就是阿杰家的小子吗！”大婶一拍大腿，朝两人笑了，“别担心，阿杰是个好孩子，他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感觉到对方微妙的态度变化，两人不由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关是暂且过了。
　　一路应付着热情的大婶，终于熬到了终点站，两人迫不及待下车。自称“英子”的大婶还热情地把两人送到了路口：“小忧、小真，有空来婶婶家玩啊！”
　　总算摆脱了大婶的盘问，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露出苦笑，朝远处挂着写有“阿杰荞麦面”布幡的小屋走去。
　　“打扰了……”碇真嗣跟在乙骨忧太身后走进去，小声说道。
　　店里没有客人，装饰也很简陋，不大的空间里只摆着三四张木凳，一条柜式的长桌房间隔开成两半，另一边的厨房一览无余。
　　他们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柜台后面的高个子男人，背对着他们站着，过长的头发在后脑勺半扎成一个丸子，正拿着特制的长筷子，在冒着热气的铁锅里搅拌。
　　听见门口的动静，男人侧过上半身看了他们一眼：“来啦？刚煮好的荞麦面，要吃吗？”
　　他动作熟练地将面放到准备好的凉水盆里浸泡，也不等两个少年回答，随手指了指：“坐吧，有事等会说，现在是晚饭时间。”
　　两个少年一阵无措，只好在柜台前坐下来，对着男人忙碌的身影，心中被同一个想法占满——
　　刘海，果然好奇怪。
　　“我开动了。”夏油杰坐下来，满足地吃了一筷子面条，才看向两个还在发呆的少年，“怎么？不合口味？”
　　碇真嗣连忙把目光从他摇晃的刘海上移开，局促地低下头：“抱歉，没、没有……”
　　说着他连忙夹起一撮深色的面条，学着夏油杰的吃法，在酱碟里沾了一下，然后被入口的爽滑度惊了一下：“好、好吃！”
　　乙骨忧太也吃了一口，同样发出赞叹。他们赶路了一天，早就饿坏了，这会儿也顾不上礼仪，呼啦啦地大口吃起来。
　　夏油杰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两个狼吞虎咽的少年，这种乖巧的性格，居然是悟那种人教出来的学生，真是让人意外啊。
　　思绪回到几周前。
　　被五条悟的信息轰炸了好几天后，夏油杰终于在盘星教的秘密据点被最强咒术师堵上门。
　　“杰！你居然不回我消息！难道你想绝交吗！”尽管十年过去，这家伙还是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连小孩子都比他懂礼数。
　　看着跟着五条悟后面一脸警惕的心腹，夏油杰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让他们先离开，这才看向某个满脸写着兴奋的咒术师：“我告诉过你了，最近很忙，没时间，打架请找别人。”
　　当然指望五条悟听懂他的逐客令是不可能的，最强耸了耸肩，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非常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没办法，除了杰，其他人根本撑不过几招。”
　　可谓是非常之嚣张自大了。
　　夏油杰忍了忍，但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所以我还得对成为你的沙包这件事感到荣幸？”
　　他说完喝了一口，然后苦着脸往里面放糖，桌上刚换上的一整罐方糖，几乎全被他丢了进去。
　　“杰，你这里的咖啡也太苦了！”五条悟抱怨道。
　　“你在说什么废话。”夏油杰缓缓吸了口气，对他这个挚友仿佛找茬一般的行为表示原谅，“所以这就是你心安理得占用我时间的原因？”
　　五条悟笑得没心没肺，凑过来看他正在处理的文件：“这些事交给其他人做不行吗？你可是教主诶！”
　　他夸张地做了个念佛的手势。
　　“所以我得对我的教徒负责啊。”夏油杰淡定地推开他，把文件整理放好，免得遭了他的毒手。
　　“哇，有杰这样认真负责的教主，盘星教发扬光大指日可待！”五条悟朝他比了个拇指。
　　“所以，你要不要加入？”夏油杰对他露出职业假笑，“教主亲自带你聆听我主的福音。”
　　“唔，听起来待遇很好的样子。”五条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一边，嘴角抽搐，“但是，你一身佛〇教打扮，教义却整得跟基〇教似的……你到底怎么把那些教徒骗到手的？”
　　夏油杰额角青筋直跳：“悟，就算是你，也请尊重我的信仰。”
　　“佛〇教、基〇教这些教派，只不过是猴子们另一种收拢权利的手段罢了，没有资格与我盘星教相提并论。”
　　“我们盘星教所信仰的，是掌控世界的初始与终结的存在，伟大的星辰之主，只有祂，才能实现我理想中的完美世界！”
　　五条悟：……
　　对于好友这副样子，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对方眼中的狂热不像是装的，但正因如此，他更加无法接受，曾经那个满口正论的夏油杰，居然真的变成了一个狂信徒。
　　五条悟默默叹了口气，从天内理子那件事之后，夏油杰就开始有些不对劲，只是当时他沉浸于完善无下限，没能注意到好友的心态问题。
　　而夏油杰又是个喜欢把心事闷在心里的性格，对其他人的关心也只会一味说没有大碍，所以才在当初那个任务后，彻底爆发，抛弃了咒术师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了盘星教教主。
　　当初导致夏油杰直接叛变的那个任务村子，在那之后就成为了咒术师无法踏足的禁区。
　　高层一开始对夏油杰的叛逃感到震惊，派人去那个村子调查，结果通通有去无回，至此彻底震怒，将夏油杰列为极恶诅咒师，发布了最高等级的通缉任务。
　　五条悟没有接。
　　那段时间各种传言都出来了，什么夏油杰将那个村子的人屠杀殆尽，还献祭了自己的血亲为引，在准备邪恶的诅咒仪式……他被那些离谱的猜测气笑了，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到气质大变的挚友。
　　彼时夏油杰已经换上了直缀和袈裟，平静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狂热：“悟，你知道吗，人类这种生物实在太不完美了。”
　　“贪恋金钱、权力、美色，永远不会知足，永远在互相争斗，为了私欲挑起战争，那副丑恶的嘴脸，简直像是可笑的猴子。”
　　“我已经想通了，做咒术师拯救不了任何人，也实现不了我的理想。”
　　“我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世界，所有人类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不再有任何纷争的世界。”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杰？你终于被烂橘子逼疯了吗？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实现。”
　　夏油杰却对他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不，可以办到的。我在盘星教的古籍里找到了，那个能让人类进化成完美生物的存在。”
　　“只要向星辰之主献上降世的贺礼，我主必会回应我的期待，为全世界降下和平的福音。”
　　“到那时候，人类将不再有任何负面情绪，咒术师的存在也没有必要了。”
　　五条悟：……
　　盘星教不是天元那老家伙的狂热粉搞出来的吗？怎么又冒出来个星辰之主？
　　他觉得夏油杰肯定是疯了，但幸好，还没疯得太彻底，至少目前为止，既没有做什么屠杀人类准备降神仪式的凶残恶举，也没有试图自杀踏入神之领域的傻事。
　　五条悟感到庆幸，诅咒师就诅咒师吧，反正夏油杰还是他的挚友，不过今后他得多花点时间关注他了，免得夏油杰真的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行吧，先别管你家星辰主了，快来陪我对练！”五条悟一口闷掉糖浆咖啡，决定先把好友的信仰问题放在一边，“绝对让你大吃一惊！”
　　他说着直接摆了个起手式，指尖凝聚了个恐怖的咒力球。
　　“等等，别在这里。”夏油杰连忙叫他，知道今天是阻止不了五条悟想要比试的决心了，但至少要抱住他辛苦建立的教会，“去外面。”
　　他现在心情也算不上好，刚好和五条悟打一架发泄发泄。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被五条悟的瞬移带到距离教会很远的荒郊。
　　“来吧，要尽全力哦！”五条悟兴奋道，语气一如往常地欠揍。
　　“呵，我现在是真的很想揍你了。”夏油杰冷笑，就算是最强，也别想在他这里好过。
　　一场比试打得天轰地裂，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什么宿敌生死决斗的场面。
　　但这确实只是一场点到为止的比试，五条悟率先叫停，期待地看着夏油杰：“怎么样，你发现没？”
　　“我觉得你是想我死。”夏油杰皱着眉打量两人造成的现场残骸，确实发现了问题所在，“你又变强了？”
　　这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五条悟作为咒术最强多少年了，本就甩开了其他咒术师一大截，结果现在看来，他的力量又被提升了不少。
　　饶是夏油杰也忍不住嫉妒了：“所以你是来找我炫耀的？”
　　“当然不是~”五条悟朝他凑过去，伸出手指戳他，被不客气地拦住，继续道，“你没发现自己的咒力上限也提高了吗？”
　　夏油杰一愣，刚才打得太热血，现在才反应过来——既然五条悟又变强了，那么面对他不留情面的攻击的自己，能撑到现在，当然也是因为变强了。
　　仔细感受了下.体内流动的咒力，夏油杰睁开眼，凝重地看向五条悟：“这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终于收起了玩乐的表情，提醒他：“你还记得咒术界关于我的传言吗？”
　　六眼降世，打破了人类与咒灵之间的平衡，导致不断有更强的咒灵诞生。
　　夏油杰皱了皱眉，不确定道：“你是说……现在咒灵方出现了强大的敌人？！”
　　强到人类这边不得不提高上限，才能应对的敌人。
　　“不一定是咒灵。”五条悟沉声道，他在想游乐场的那两个“咒灵”，和咒灵有着相似的气息，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同……
　　“我在想，或许杰你所说的星辰主，大概真的要现世了。”
　　他本来只是故意用来调笑夏油杰，毕竟“星辰主”什么的实在太中二，而且盘星教的资料掺水太多，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耶稣或者宙斯？
　　没想到夏油杰却脸色一变，思索起来，良久才再次开口：“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我已经查到可能是星辰之主的位置了。”夏油杰继续丢下炸.弹，“只是我派去的人和咒灵都没法靠近，或者说，根本无法‘看到’那个地方，一直无法确定具体的情况。”
　　五条悟惊呆：“……杰，我刚才开玩笑的。”
　　夏油杰朝他微微笑起来：“我没有开玩笑哦，悟，有空去南极看看吧。”
　　五条悟倒抽一口冷气：“南极？！！杰，你是不是只是想让我当免费劳动力！”
　　夏油杰继续微笑：“那你就不去吗？”
　　“去，当然要去！”五条悟对他冷哼一声，“等我找到那什么星辰主，我第一个就把它祓除掉，看你还拿什么当教主。”
　　夏油杰完全没被威胁到，十分从容：“没关系，如果能被悟你祓除，那也不可能是星辰之主，只是普通的咒灵罢了。”
　　“你这……”五条悟叹气，对挚友坚定不移的信仰无奈了，“好吧，我帮你去看，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你说。”
　　“最近和那群烂橘子闹翻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忧太和真嗣，高层那些人对他们贼心不死。”
　　“哈，不如你也带着学生们叛逃？”夏油杰笑道，咒术师最强叛逃，那场面想想还挺有意思的，“或者直接干掉他们，你说了算得了。”
　　五条悟掐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好像也不错？嗯……应该不会等太久的。”
　　“你认真的？”夏油杰拿不准他的态度，不过也不想过分在意，不管悟做出什么选择，他总会和他站在一边的。
　　他想了想，自己这边刚好也有件需要解决的事，顺便就照顾一下悟的小朋友好了。
　　“悟，那个任务你帮他们接下吧。”夏油杰说，“刚好最近我要回去一趟。”
　　“诶？！！”五条悟这回是真的震惊了，“你是说那个？！！”
　　夏油杰点头，他要回去的，正是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小村庄，也是他第一个完全统治的地方，双星村。


第三十五章 
　　“好~~无~~聊~~啊~~~”
　　一望无垠的雪原上, 突然响起一道幽灵般的叹息，正是被夏油杰委托，来到南极查探的五条悟。
　　他对夏油杰说的“星辰之主”什么的, 还是将信将疑, 不过能确定的是，确实有个难对付的大家伙降生了, 咒术界、或者说人类，很快将要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
　　而高层那群烂橘子还在忙着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丝毫没有面对危机的警觉性。每次看着那群人无知又自大的嘴脸, 五条悟越来越压制不住一发虚式打过去的冲动。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五条悟无奈地按下自己的冲动，所谓烂橘子，丢掉一批总会有另一批冒出来，就算他是最强, 只有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至少需要等他的学生们，再多成长一些。
　　“欸，你说你家主人现在在干什么，应该见到我可爱的学生们了吧~”他戳了戳飘在身边的咒灵。
　　想到自己的好友和学生们, 五条悟的心情愉快了些。
　　双星村的任务，被他拒接了无数次了，高层的人暴跳如雷, 想以此给他扣上包庇诅咒师的罪名，但苦于没有一个合理的名头。毕竟每天等着五条悟的任务那么多，他忙起来推掉一两个不那么紧急的，其他人根本没立场指责他。
　　这次突然接下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一直被他保护的两个学生……以那群烂橘子的脑回路, 大概正绞尽脑汁地猜测他的真实目的吧。
　　看到那群人想抓自己小辫子、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急得跳脚的样子, 真的是非常解压！
　　五条悟翘着嘴角，再次戳了戳没理他的咒灵：“喂喂，好歹理一下啊~”
　　咒灵是夏油杰给他的，说是可以感应到目标的方位，简单来说，就是咒灵版的指南针。可惜没啥智商，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全程只会呆呆地飘在身边，伸手指向南方。
　　咒灵被他戳得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茫然地把自己摆正，慢吞吞地飘过来，酷似婴儿的手臂再次伸出，固执地指向了某个方向。
　　五条悟：……
　　不行，从来没有人能忽视五条老师的存在，哪怕是咒灵也一样！
　　但这个是夏油杰给的路标，暂时还不能毁掉，更重要的是，这只咒灵是他身边唯一的活物了。
　　五条悟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指，看向长得像个球的咒灵，突然想到新的玩法。
　　只见他突然抓住咒灵，双手想揉面团那样将一脸懵逼的咒灵团吧团吧，变成一个更加密密实的球体，然后抡了抡胳膊，往咒灵指示的方向用力投掷出去——
　　“哟呵~~让我们加快速度吧！”
　　愉悦的尾音飘荡在南极空旷的土地上，追着咒灵球划出的弧线传出很远，眼看即将落地，下一瞬间，咒术师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数百米外，稳稳把它接住。
　　“好耶，满分！”
　　五条悟对这个绝妙的加速方式非常满意，捏着咒灵球上下抛了抛，等它回过神重新感应到方向，又故技重施，把它远远丢了出去。
　　咒灵：……
　　大概是在空中旋转了太久，它感觉有点认知混乱：它真的是一只用来指路的咒灵，而不是什么被大型犬叼着玩的球吗？
　　就这样走走停停转了大半天，五条悟突然停下来，环视了一圈四周，白茫茫的雪地，大概除了六眼，没人能区分出是否有哪里不同。
　　“嗯？你被转迷糊了？怎么又回到刚才的地方了？”认出这是他们几分钟前路过的某片雪地，五条悟拎起晕晕乎乎的咒灵，问道。
　　玩够了的咒术师终于放开咒灵，等它恢复成原形，再重新感知方向。
　　咒灵慢吞吞地漂浮起来，手臂在空气中摸索着，试图寻找一直在无声呼唤它的那种感觉。然而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次的呼唤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它无法分辨，随着本能在原地转成了一个陀螺。
　　五条悟：……这也太没用了！
　　最后还是得靠自己这个最强啊~
　　五条悟露出自信微笑，拆下绷带，苍蓝色眼瞳将这片空间尽数纳入眼底。
　　和平常的雪地不同，这里的信息量多到爆炸，反转术式自动开启，不停修补被过量信息烧得沸腾的大脑组织。
　　“呼，真是大手笔~”
　　五条悟叹了一声，盯着半空中某个地方，伸手一捞，将还在原地旋转的咒灵抓起来，再次团成了球。
　　咒灵：我有不好的预感。
　　“哎嘿——走你！”五条悟奋力一扔，准备来个投石问路。
　　被投的石头：……
　　咒灵划出一道抛物线，被精准砸到某一点，刹那间，像是石子砸进水面，数道波纹以咒灵为核心朝四周荡开，又消弭在寒风中，但五条悟已经找到了突破点。
　　“唔、是领域吗……空间系的力量，还是特级！”五条悟顿时精神起来，兴致勃勃地开始活动双手，“让我来看看里面藏得什么~”
　　*
　　漏瑚惬意地躺在沙滩上，对制造这个热带海洋领域的同伴发出赞赏：“陀艮，你这个领域真是太方便了。”
　　王虽然已经苏醒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积蓄力量，目前王的本体太过巨大，实在无法移动。而王所沉睡的地方太过寒冷，对他这个火系实在很不友好。
　　虽然漏瑚自己觉得没问题，但自从上次他在雪地了打了喷嚏，冒出的岩浆融化了一大片积雪，还差点烫坏花御种植的冻土植物……
　　“漏瑚，你的力量不适合寒冷的地方，继续守在这里，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的。”花御把他检查了一遍，下了这样的结论，“你还是……”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漏瑚坚决地打断了她，现在算得上王的虚弱期，他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离开的！
　　花御也拗不过他，最后还是陀艮的能力帮了忙，在争取了王的同意之后，用陀艮的领域将王的本体笼罩进去，而他们几个咒灵也守在里面，等待王孵化成功。
　　陀艮听到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漏瑚，没有感冒，很好。”
　　“说了我没有感冒啊！！”漏瑚大怒，弯起袖子就想揍人，然后空间突然剧烈震荡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正在照顾花草的花御也被惊动，过来问陀艮。
　　“……不知道？”
　　那震动只一瞬间就消失了，仿佛刚才的晃动只是错觉，三个特级咒灵面面相觑，茫然地看着四周。
　　天空之上，猝不及防被奇怪的白色触须裹成了蚕茧的五条悟：……
　　他刚打破特级的领域钻进来，就看到地面上的三只特级咒灵，顿时兴奋地要给它们来一发见面大礼包。然而不等他打招呼，身后突然出现了大量的白色触须，二话不说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就看见那群咒灵的视线扫过自己这边，却什么都没发现地移开了。
　　五条悟满头问号，戳了戳面前的白色墙壁，接着感觉嗖地一下，那东西带着他飞快砸进海面，不停往海底沉去。
　　五条悟：？？？
　　听到水花声的三个咒灵转头，只看到一排荡开的波浪。
　　漏瑚：……刚刚那个白影？王？
　　**
　　双星村，阿杰荞麦面馆。
　　吃饱喝足的三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老师/挚友已经被奇怪的生物绑架，正在进行愉快的饭后闲谈。
　　“抱、抱歉，因为实在太好吃了，忍不住就吃了很多……”被美味的食物填饱了肚子，碇真嗣放下筷子，对上五条老师的朋友笑盈盈打量自己的眼神，忍不住脸上泛红，“那个……”
　　他正想道谢，然后猛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对面青年的名字，总不能真像五条老师说的那样，叫对方“怪刘海叔叔”吧？
　　同样想到这点的乙骨忧太也愣住了，道谢的话尴尬地卡在嗓子里。
　　“我叫夏油杰，悟又什么都没说吗？”看到两位少年吭吭哧哧的样子，夏油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善解人意地自我介绍到。
　　“啊、夏油先生，谢谢您的招待。”碇真嗣松了口气，看来他们很幸运，夏油先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叫碇真嗣。”
　　“唔，那后面这个就是初号机了？”夏油杰对他友好地笑了一下，看向跟在少年背后的人形咒灵，“好像和我知道的那个……长得不太一样？”
　　“啊、那个是、是因为……”碇真嗣回头看了眼初号机，有些不确定该不该解释。
　　夏油杰示意他不用紧张，转头看向了乙骨忧太：“所以你就是乙骨忧太，能让我看一下你的特级咒灵吗？”
　　他脸上带着些好奇，以及一丝狂热，乙骨忧太冷汗直流：“那个、五条老师说，让我不能放里香出来……”
　　“唔、这样啊……悟果然很了解我。”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失望，但这让两人更加不安了，果然随后就听见对方的下一句话。
　　“毕竟我是咒灵操使，见到厉害的咒灵的话，说不定会见猎心喜，杀掉它们原本的主人，据为己有呢。”
　　会、会被杀掉吗！
　　碇真嗣惊恐地瞪着对面的男人，不知道如何接话。
　　夏油杰双手交叉撑住下巴，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过来，头顶吊灯洒下昏暗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只能看清对方发出野兽一样的光芒的两只狭长的眼睛，和下垂的弯出不详弧度的怪异刘海。
　　碇真嗣倒抽一口冷气。
　　“夏、夏油先生……请不要开玩笑了……”乙骨忧太也被吓得不轻，但他相信五条老师不会在这种地方坑他们，鼓起勇气开口道。
　　“哈哈~抱歉，吓到你们了吗？”夏油杰突然笑起来，身体后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那种刻意营造的恐怖气氛顿时消散，小店里再次变得温馨起来。
　　“虽然对你们的咒灵很感兴趣，但我也不是那种随便杀人的人。”夏油杰露出歉意的笑，开始收拾饭桌上剩下的碗碟，“只是个玩笑~”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顿时松了口气，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果然，能和五条老师成为朋友，一定是在某方面很有共同语言吧……
　　“那个、请让我们也来帮忙吧！”误会解除，两个少年站起来，对于自己吃了对方的晚饭、还要让人收拾残局这件事很不好意思，想做点什么补偿一下。
　　夏油杰对两人摆摆手：“不用，我有帮手。”
　　只见他对着后厨招招手，立刻便有一个咒灵飘过来，将桌上的碗筷全部抱走了。
　　看着回到后厨开始洗碗的咒灵，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不由瞪大了眼。原来咒灵还有这种用法吗！
　　夏油杰轻咳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好了，现在先说正事吧，悟离开前把你们拜托给我，所以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您，夏油先生。”乙骨忧太对这位外援先生的好感度高了不少，看了眼碇真嗣，两人决定向他征询这次任务的意见，“其实我们也正对这次的任务没什么头绪……”
　　“任务上说要调查秘密潜伏在双星村的邪恶组织，但之前来调查的前辈们都没能回去。”
　　“听说潜伏在这个村子里的，是盘星教教主，曾经作为咒术师叛逃，现在被列为极恶诅咒师的人，名字好像叫夏、夏……”
　　乙骨忧太卡壳了，碇真嗣从桌下伸过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他也想起来了，那个在他们任务书上列着的、必要时需要处刑的目标的名字。
　　夏油杰对两人逐渐空白的表情很满意，微笑着丢下炸.弹：“没错哦，盘星教教主，极恶诅咒师夏油杰，正是在下。”
　　“诶？？！！！”
　　任务目标……居然就是老师给他们找的外援？？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涉世未深的两个少年停止了思考，就算他们的老师喜欢开玩笑，但这也太过了吧！
　　“那个……一定是哪里有误会吧？”乙骨忧太试探着问，碇真嗣跟着点头，他们还是决定相信五条老师。
　　夏油杰仍旧笑容和善：“没有误会，我确实曾是咒术师，作为悟和硝子的同学。”
　　听见熟悉的名字，碇真嗣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然后就听见后面一句。
　　“——也确实叛逃成为了诅咒师，咒术界通缉的那个夏油杰，就是我哦。”
　　碇真嗣呼吸一滞，那个极恶诅咒师，在任务中杀死上百人后叛逃，暴力夺取了盘星教，杀害原本的领导人自己上位，将盘星教发展成蛊惑人心的邪恶教会，诅咒师的乐园……
　　传说中的那个人，真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可他自己都承认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碇真嗣焦躁地捏着手指，如果是那样，他……要对夏油杰动手吗？
　　欣赏了一会儿两少年纠结的神情，夏油杰轻笑一声，不再为难他们：“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就算不相信我，难道你们还不相信你们的老师吗？”
　　这话提醒了他们，碇真嗣从纠结的情绪走出来，疑惑地听到乙骨忧太帮他问出了心中的话：“我们当然相信五条老师！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满意地点点头，决定给两个单纯的少年上一课：“你们在完成任务的时候，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吗？被你们所拯救的那些人，到底值不值得被拯救。”
　　碇真嗣愣住，他突然想起了被小猫记恨的那个虐猫犯，如果被他救下的人回去后，继续伤害其他人，那他做的事情真的是对的吗？
　　说到底他其实从没思考过这种问题，似乎潜意识在让他逃避思考这些事，他只要按照别人的命令做就行了，把一切都推给“完成任务”这件事，会让他轻松很多。
　　“但是，那不是我们要完成的任务吗……”乙骨忧太也和他类似的想法。
　　夏油杰脸上浮起一抹冷笑：“那如果说，任务本身就是错的呢？”
　　“所谓的任务，不过也是高层的那些人定下的，只要是人，就会有自己的私心，你怎么知道给你的任务不是为了完成某个人的私心呢？”
　　乙骨忧太卡壳，显然这种问题对他们来说还有些太早了。
　　夏油杰加大力度，继续摧残少年摇摇欲坠的三观：“就像这次的任务，其实只是高层的人为了针对你们老师而已。”
　　“我虽然成为了诅咒师，但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些屠杀普通人的罪名，不过是他们自己安上的罢了。”
　　“只是因为我是五条悟的挚友——如果他接了这个任务杀了我，那么高层的人就少了一个威胁；而如果悟拒绝杀我，那这就会成为他的把柄。”
　　“掌握了最强咒术师的把柄，对那些人来说，可是求之不得啊。”
　　听完这番话，两个少年已经完全站到夏油杰这边了，乙骨忧太对这背后的真相愤怒不已：“怎么这样……这太过分了！”
　　碇真嗣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也说明了，他已经对所谓的高层完全失望，难怪五条老师总是叫他们烂橘子。
　　还有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五条老师看到他被戴上了禁环，表情非常可怕，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想到这里，碇真嗣抬手摸上脖颈间的咒具，那他当时选择戴上这个，是不是给五条老师添麻烦了，所以连这次的任务，都不放心要请自己的好友来照顾他们……
　　夏油杰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再次开口：“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本相，像你们这种善良的孩子根本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自私自利，甚至为了满足自己而互相残害。”
　　“剥开装饰的华丽外表，人类究其本质，不过是一只只丑陋不堪的猴子罢了。”
　　“而咒术师和普通人，也只是恶心的猴子和更加恶心的猴子的区别。”
　　乙骨忧太：……
　　啊这，虽然对高层的愤怒让他很失望，但直接快进到全人类都是猴子，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快了。
　　而夏油杰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抓住两个少年的手，语气真诚：“所以，忧太同学、真嗣同学，来加入我的盘星教吧！”
　　“星辰之主会降下祂的福音，让全人类得到进化，变成充满真善美特质的真正的人类，到时候所有的人类不再互相憎恨，世界也不会再有战争、疾病、饥饿的苦恼。”
　　“和我一起追随星辰之主，一起创建完美的新世界吧！”
　　碇真嗣：……
　　啊这，为什么话题突然变成盘星教了？
　　而且夏油先生所描绘的那副场景，是不是……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不用了。”碇真嗣稍微用了点力，把手抽回来，他总觉得那个新世界并没有夏油先生说的那么美好，“对不起，我暂时不想、我有初号机就够了……”
　　乙骨忧太也尴尬地收回了手：“抱歉，夏油先生，我也没有入教的打算……”
　　“好吧，是否要入教都是你们的自由。”夏油杰收起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起来总算正常了，“接着说你们的任务吧。”
　　“关于我的那部分你们可以不用在意了，但在这个村子里，确实出现了一股未知的力量，我会协助你们调查的。”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夏油先生。”乙骨忧太松了口气，看来只要不提及和教义相关的事，夏油先生就还是很可靠的。
　　“我们需要怎么做呢？”碇真嗣问，他从进到村子里以来，并没有看到咒灵，这是否表示，这次的敌人会是人类，这样的猜想让他很不安。
　　夏油杰像是猜到他内心的想法，额外解释了下：“如果你们在担心那些消失的咒术师的话，最开始的那些人已经加入盘星教了，明天你们甚至可能见到他们……但最近这段时间失踪的人，我也在查他们的下落。”
　　“连夏油先生也不知道吗？”乙骨忧太有些忧虑，如果像夏油先生这样厉害的人都没办法，他真的能胜任这次的任务吗？
　　“我们可以做什么吗？”乙骨忧太也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只要待在这里，等待明天找上来的客人吧~”夏油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看着两个外形神似的少年，连局促的神态都这么同步……哎呀哎呀，悟让这两个孩子过来，该说是巧合、还是命运呢？
　　“只要等着就可以了吗？”碇真嗣疑惑，他还以为需要去村民家里打探消息什么的。
　　“对。”夏油杰浅浅卖了个关子，看两人实在很迷茫的样子，还是好心解释道，“这个村子的人，对双子可是非常热情的哟~”
　　“相信你们两人到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明天大概就会有人来找你们。”
　　“运气好的话，能够直接去见他们的圣女也说不定呢~”


第三十六章 
　　正如夏油杰所说, 第二天果然就有人找上门来。
　　“哎呀，是我来早了吗，阿杰今天还没开店吗？”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两人, 刚帮忙收拾好夏油杰的小店，打开店门就听见一道耳熟的声音。
　　是昨天在公交车上遇到的英子大婶, 正提着一篮子野菜朝两个少年热切地打招呼。在她身后, 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打量两个陌生人。
　　“啊、是英子阿姨, 早上好……”碇真嗣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和她打招呼, “正要开店了。”
　　夏油杰从门里走出来，拍了拍两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对英子大婶露出个熟稔的笑脸：“快进来吧, 正好第一笼面快出锅了呢！”
　　不用他说，英子大婶已经领着小女孩风风火火走进来了，把手里的篮子递给夏油杰：“来，这是阿姨刚摘的野菜，长得可水灵了，正好添个菜。”
　　说完她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笑眯眯地看着碇真嗣, 好像真的只是个爱操心的乡间大婶：“哎呀, 小真身体也太瘦了，现在这个年龄得多吃点, 不能挑食啊！”
　　碇真嗣被她笑得脸上一热, 紧张道：“谢、谢谢英子阿姨……”
　　夏油杰把野菜交给厨房里的帮工, 他只是店长, 平时不负责做饭, 昨晚只是一时兴起，加上给好友家的小朋友接风。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资格吃到盘星教教主亲自下厨做的饭的。
　　不过他在这个村子的身份是个经常四处奔波的年轻人，面馆也是父辈传下来的，除了他安插在这里的几个心腹暗线，没人知道他就是教主本人。
　　那边英子大婶已经热情地拉着两个少年话起家常了：“小忧和小真昨晚睡得怎么样？你们以后怎么办，有打算留在村子里吗？”
　　“啊、这个……”乙骨忧太朝夏油杰投去求助的目光。
　　“您也太心急了，小忧和小真都被吓到了。”夏油杰笑着过来给他们解围，见到他和善的笑容的瞬间，英子大婶不自觉就松开了手。
　　“我让他们先在这里住上一阵，如果喜欢这里的话，过段时间就去办理转学的事情。”夏油杰笑意更甚，眼角都拉成了一道细线，“我记得次郎大叔就在镇上的学校里教书吧？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了。”
　　听他这么说，英子大婶眼中爆发一阵狂喜的光芒，随后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奇怪：“哎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小忧和小真这样的乖孩子，我们喜欢还来不及呢！”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夏油杰做出个松口气的表情，“我还一直担心他们兄弟俩没法适应这里。”
　　“那正好，吃完饭我让小花带他们去村子里逛一逛吧！”英子大婶拍了拍跟着身边的小女孩，像是早有准备，就等着这句话，“都是小孩子，比起我们应该更好相处吧！”
　　“小忧哥哥，小真哥哥，你们好啊！和小花一起去玩吧！”小女孩从大婶背后探出头，朝两人甜甜地笑。
　　“……你好。”碇真嗣局促道，没想到对方会派出这么小的孩子，他完全没办法拒绝，
　　乙骨忧太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夏油杰看向两人，隐秘地点点头，这是让他们跟着去了。
　　“好的，那就谢谢小花了。”
　　一顿早饭吃的食不知味，片刻之后，顶着英子大婶灼热的目光，碇真嗣苦恼地看了眼跟在远处的初号机，和乙骨忧太跟着小女孩出门了。
　　双星村和其他普通的村落也没什么区别，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间已经纷纷下到田里开始忙农活。
　　一路被小花带着，两人几乎把村里的所有人给偶遇了个遍，每个人见到他们，脸上都洋溢着亲切热情的笑，完全没有他们事先设想的被刁难排斥的场景。
　　就他们所见，双星村的人性格和善，互相之间和谐相处，比起任务里形容的，被邪恶势力秘密盘踞的村落，更像是个悠闲安乐的世外桃源。
　　看着小花蹦蹦跳跳地和村民打招呼的样子，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都升起了同样的想法，那些关于夏油先生屠杀村民进行恐怖统治的传言，果然都是高层的人恶意编排出来，误导其他人的。
　　夏油先生果然是好人！
　　“啊！今天的祝祷要开始了！”小花看了看天色，突然对两人说道，“小忧哥哥，小真哥哥，我们一起去吧！”
　　碇真嗣疑惑：“祝祷？”
　　小花对两人解释道：“嗯，我们村子里都是盘星教会的信徒哦，大家每天早上都会一起祝祷，向星辰之主和夏油大人祈福呢！”
　　碇真嗣：……盘星教？
　　乙骨忧太：……夏油、大人？？
　　双星村里信仰“邪、教”的传言，不是高层编的吗？！
　　强烈的疑惑，一直到他们看见村民自发组织的祷告活动，在看见被摆在供台上，一身和尚打扮、酷似夏油杰的人的画像位置时，达到了顶峰。
　　祝祷活动的地点在村子中心的一块空地上，用巨石露天搭建的石台下，他们之前遇到的村民们，围成一圈盘腿坐着，手拉着手，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乍一看倒真的颇有几分邪恶组织的气氛。
　　但这都不是重点，最让两人震惊的是，石台上方摆放的供台上，摆着两幅画。
　　一幅画着看不太懂的星空图，大概是代表星辰之主。但让人疑惑的是，虽然教会名是“盘星”，那副画的主体却是一轮巨大的白月，四周散布着无数星子，其中两颗特别明亮的双子星，呈对称之势拱卫在白月之外。
　　碇真嗣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那轮白月有些让人不安，便把视线移到另一幅画上。
　　那上面画的是盘星教主，身披袈裟的男人端着一副慈祥的笑脸，两只夸张的耳垂颇有传说中佛陀的风范。
　　画像不是写实的风格，甚至还有些夸张。但碇真嗣忍不住看了又看，转头想问问乙骨忧太的想法：“你有没有觉得……”
　　乙骨忧太也正好想要问他，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不管他们怎么看，画中人那狭长的狐狸一样的笑眼、以及额边标志性的奇特刘海……不正是夏油先生吗？！！
　　“那个……我想问，画里的那个人……夏油、不，我是说，阿杰叔叔……”因为太过震惊而差点喊错称呼，乙骨忧太顿了顿，试探着问带他们来的小花。
　　如果村里的人都信仰盘星教，还每天对着教主的画像参拜，为什么之前在面馆里，大家都好像没有认出夏油先生呢？
　　“你说阿杰叔叔呀！”小花一听就明白了两人在想什么，顿时咯咯笑起来，“阿杰叔叔确实最有夏油大人的气质了呢！”
　　“但是不是哟，因为大家都很崇拜夏油大人，所以村里好多人都喜欢做那种装扮呢！”
　　碇真嗣顺着她的示意，仔细去看村民们，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一大半的村民，尤其是年轻男性，几乎都蓄起了长发，扎着眼熟的丸子头，额边留出一缕飘逸的刘海。
　　粗略一看去，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了穿着不同衣服的夏油先生在做祷告！
　　看着满地的奇怪刘海，碇真嗣悟了，这里的村民，真的好喜欢夏油先生的造型！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乙骨忧太干笑一声，以此掩饰受到冲击后的不自在，但他也明白了，夏油先生大概是故意不暴露身份的。
　　碇真嗣也想到昨晚所说的，夏油先生想要调查的事，于是也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然可能会破坏夏油先生的伪装。
　　但到目前为止，他们想调查的咒术师失踪事件都没有头绪。碇真嗣神情苦闷，看了看同样烦恼的同伴，思考着要怎么不着痕迹地打听这些事。
　　还没等他想出来，祝祷活动结束，村民们睁开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寒暄起来，不时有人朝他们投来或好奇或激动的目光。
　　碇真嗣对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还是没法习惯，别扭地移开了眼神。
　　人群中有个奇怪的老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祝祷活动结束，大家都在放松地谈话，唯独这位老人孤身一人，正岣嵝着身体，步履蹒跚地将地上的蒲团一一拾起，整理好放进身后的小拖车里。
　　而周围的村民竟然没一个人打算帮助他，哪怕老人就在他身边弯下腰，也都是视而不见，甚至还有几位对老人露出了厌恶的情绪。
　　这幅画面，完全不符合他们之前对双星村村民乐于助人的印象。
　　“那、那个，我来帮您吧？”碇真嗣感觉非常奇怪，而且，眼睁睁看着老人干活、而自己在一边享受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于是上前打算帮他一起收捡蒲团。
　　乙骨忧太也和他一起：“您放着吧，有我们就可以了。”
　　老人抬起头来看他们，清瘦的脸上，褐黄的皮肤像树皮一样堆砌着，此时掀起眼皮看过来，他们顿时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灰色眼瞳。
　　碇真嗣倒抽一口冷气，被吓得不轻，一时连想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这时有村民过来，对老人嫌弃地挥了挥手：“别偷懒，快去干活！”
　　转头又对碇真嗣两人摆出一个亲切的笑：“你们就是英子说的小真和小忧吧？真是善良的孩子，但是那个人可不值得你们同情。”
　　“诶？为什么？”
　　“你们别看那个家伙现在这么可怜，这都是他罪有应得！”说到这个，村民还有些愤愤不平，“他所犯下的，是对神主大不敬的罪名！竟然因为私心欺瞒众人，把当时还年幼的圣女大人们囚禁起来……若不是夏油大人仁慈，这种人早该下地狱了！”
　　“竟然还让他活着，有机会用劳动赎罪，夏油大人和圣女大人实在太心善了！”听到他们的对话，另一个村民也加入进来，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个老人的深恶痛绝，恨不能立刻让他去死的样子。
　　附近的村民围过来，听到他的话，纷纷点头赞同，一时间每个人都在咒骂那位老人，恶毒的咒语仿佛化成实质，撕破之前那种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气氛，宛如一只只漆黑的恶魔盘踞在众人身后。
　　碇真嗣忍不住倒退一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寒意直冒。
　　——他现在有些明白了，盘星教为何被定义为邪恶。
　　就在他忍不住要落荒而逃时，村民们又突然一笑，恢复了先前友善的模样：“好了，不提那个扫兴的家伙了。”
　　“听说小忧和小真打算在我们村里住下来？”一个村民大叔拉起了两个少年的手，神态热切，“恰好过几天，我们要举办一场祭典，到时候你们也来帮忙吗？”
　　“小真和小忧是双胞胎兄弟吗？”有人仔细端详着两人的脸。
　　“啊……嗯，是的。”想到昨晚夏油先生给他们的建议，说是假扮成双子，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碇真嗣两人点点头，默认了村民们的误解。
　　“太好了！”有人感叹道，“和圣女大人们一样，神主一定会很高兴的！”
　　见碇真嗣两人露出疑惑的神情，村民大叔给他们解释道：“夏油大人说过，双子神使是侍奉星辰之主之人，可惜我们村里除了圣女大人们，没有其他的双子，所以我们每次举办祭典，都只能找身形相似的人来扮演双子神使……”
　　“这回有了小忧小真，一定是神使对我们的赏赐！”有人高兴道，“圣女大人肯定也会同意的！”
　　村民大叔让众人冷静下来，郑重向两人发起邀请：“所以，小忧和小真，你们愿意帮我们这个忙，来参加祭典、扮演神使吗？”
　　双星村的祭典……或许能找到这次任务的线索，碇真嗣看向乙骨忧太，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他们当然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们很乐意。”果然夏油先生说的没错，他们只要等在这里，线索自然会找上来。
　　“太好了，我带你们去见圣女大人吧！”村民大叔顿时高兴地握起了他们手，上下摇了摇，并且很有行动力地拉着他们就走，“走，现在就去告诉圣女这个好消息！”
　　“什么、等等，不需要准备什么吗？”
　　没想到村民们这么热情，说好的对外来者十分防备呢！怎么圣女也说见就见，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两人完全招架不住，拒绝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没事儿，不需要准备，圣女大人不会为难你们的！”
　　乙骨忧太朝他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知道这是没法拒绝了，碇真嗣叹了口气，只好跟着大叔的带领往圣女的住处去。
　　两人心中都是惴惴不安，担心他们的双子伪装，会不会被那两位真正的双子圣女看破。
　　*
　　“嗯？所以被识破了吗？”
　　夜幕降临，终于回到荞麦面店的碇真嗣两人，忍不住将这一天的经历告诉了夏油杰，缓解他们如同过山车一下忽上忽下的心情。
　　听了两人的隐忧，夏油杰脸上表情不变，微笑地看着两人，问出了刚才那句话。
　　“呃……应该，没有吧？”乙骨忧太挠挠头，有些不确定。
　　碇真嗣也迟疑地点了点头，不禁回想起两人和圣女的见面场景。
　　圣女住在一座规模不大的神社里，听到村民的来意，正式接见了他们。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跪坐在神殿光滑的木质地板上，心中忐忑不已。很快殿门再次打开，两位穿着同样巫女服饰的少女走进来，在他们对面跪坐下来。
　　碇真嗣忍不住打量这对真正的双子姐妹，看起来与他们差不多的年纪，留着相同的公主切发型，黑色的长发被束在身后，只简单地用红绳系了个结。
　　两张相似的面孔看过来，同时开口：“就是他们吗？”连声音都很像。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秒就听对方说出“根本不是双子”这种话。
　　带他们来的村民大叔倒是毫不紧张，笑呵呵地回答圣女的问题：“对对，是阿杰家的侄子，昨天刚回来投奔阿杰，哥哥小忧和弟弟小真……圣女大人觉得如何？”
　　碇真嗣顿时感觉到左边那位圣女紧紧盯住了自己，隐约的敌意看得他冷汗直冒，差点就自己露出马脚。
　　好在这时另一位圣女开口：“唔，也好，就这样办吧。”
　　然后两位圣女就起身离开了，留下兴高采烈的村民大叔，和一脸劫后余生的两个伪双子少年。
　　回忆结束，碇真嗣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那种心脏狂跳的刺激。
　　所以，他们应该是过关了吧……碇真嗣不确定地想，看向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的夏油杰，不禁担忧：“毕竟她们是真正的双子，或许能发现我们是假冒的吧……如果真的被发现的话，会不会搞砸……”
　　乙骨忧太立刻赞同地点点头，也是一脸紧张。
　　夏油杰笑了笑，放下茶杯：“没关系的，就是被看出来了，她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诶？”两个少年疑惑了。
　　就在此时，原本关闭的店门突然被打开，有人闯了进来，初号机立刻摆出警戒的姿态，还没等碇真嗣反应过来，他就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夏油大人！！”
　　是白天才刚见过的圣女的声音。
　　碇真嗣僵硬地抬起头，就看到两道少女的身影越过他，扑到夏油杰的身边，围着他雀跃不已。
　　但不同于他白天见到的那样，两位少女穿着学生制服，其中金色头发的女孩声线上扬：“夏油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好想您！”
　　黑色齐耳短发的那位冷静许多，但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椅子上的男人：“夏油大人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温柔了许多，摸了摸少女们的头，笑道：“昨天回来的，抱歉，因为需要隐瞒身份，所以不能来看菜菜子和美美子了。”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
　　两人都被眼前仿佛久别重逢的父女场面惊呆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他们太迟钝，既然夏油杰是盘星教教主，那么村民口中，被夏油大人救下来、并设为圣女的双子姐妹，怎么可能不认识夏油先生呢？
　　“好了，忧太和真嗣还在呢。”任由女孩们闹了一会儿，夏油杰开口道。
　　菜菜子和美美子这才站好，见到夏油大人让她们有些得意忘形了，差点崩毁了形象。
　　姐妹两人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两个表情尴尬的少年。
　　美美子忽然凑近两人，疑惑道：“你们……也是双胞胎吗？”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并没有手足间的那种感觉，但两人过于相似的外形，还有完全一样的声音，又让她迷惑了。
　　“呃……”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坦白呢。
　　菜菜子对他们是不是双子不感兴趣，她的动作就豪放多了，一脚蹬在碇真嗣坐着的椅子上，上半身靠近，一整个要严刑拷问的架势：“你们为什么在夏油大人家里！说，你们和夏油大人什么关系！”
　　“那、那个……”碇真嗣急得额头冒汗，双手握拳又松开，想要把人推开，但又顾忌对方女孩子的身份。他对这样强势的女孩子，向来不知道怎么应对。
　　美美子看向自己的姐妹：“菜菜子，你快把他吓哭了。”
　　“他们都是悟的学生，临时拜托我照顾一下。”最后还是夏油杰给他解了围。
　　听到夏油杰的解释，菜菜子顿时乖巧：“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夏油大人，我……”
　　“没关系，我想真嗣不会介意的，对吗？”
　　碇真嗣连连点头，生怕再惹菜菜子不高兴。
　　误会解除，几人互相认识了下，又说起最近失踪的咒术师的调查进度。
　　“夏油大人管那些人干什么，不愿意加入盘星教的人，死掉了也没什么吧！”菜菜子不满道。
　　“但是我也不能放着村里隐藏的危险不管呀，你和美美子还在这里呢。”夏油杰简单一句话就化解了少女的不满，接着道，“最近村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或者有没有人生出异心？”
　　他怀疑村里可能有人叛变了，所以才会让人失踪得无声无息，还瞒过了他这么久。
　　菜菜子和美美子思索起来，这时碇真嗣和乙骨忧太想到什么，道：“其实，今天我们遇到了一个奇怪的老人。”
　　他们将祝祷会上那个被众人排挤的老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他们的话，菜菜子嗤笑一声：“原来是他，那是他活该！”
　　美美子也皱起眉，显然不愿意多提：“他是双星村以前的村长，小时候……”
　　后面的话，不用她说，碇真嗣两人也都知道了。
　　因为双子姐妹从小暴露出的咒术师天赋，被村民惧怕，当时又恰好碰上各种天灾人祸，前村长便把一切归结于两姐妹，把当时不过几岁的小孩关进囚笼，表面说是平息神明的愤怒，实际只是折磨取乐。
　　后来还是高专学生的夏油杰接到任务，来到双星村，察觉真相后，直接爆发，对人性彻底失望，以盘星教教主的身份，将村民变成了信徒，而那位村长，他并不想让他简单地死去，便告诉村民他惹怒了神主，需要赎罪。
　　从此前村长身份颠倒，成为了被村民折磨发泄的对象。
　　“哦？他对你们说什么了？”夏油杰撑起下巴，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那个人找到我们说，现在的村民都被邪神蛊惑了，他知道真正的神被封印在哪里……”夏油先生现在的表情，实在太可怕了，碇真嗣小心回忆着那人的话，“想让我和乙骨同学在祭典的时候，带他进山，解放真神的封印。”
　　“邪神和真神啊……”夏油杰笑了，对两个不明所以的少年道，“我也想看看呢，那就答应他吧。”


第三十七章 
　　经过一天的调查, 几人决定把重点放在前村长的身上。毕竟在村子里受了近十年的折磨，因此怀恨在心、暗中准备报复，前村长是最有动机的。
　　不过, 那个所谓的“真神”到底是什么，竟然让前村长有信心击垮盘星教，夏油杰对此非常好奇。
　　“忧太、真嗣, 这两天你们多和村里人接触下, 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忽略的地方。至于那个人的提议, 等到祭典时, 就带上他一起吧。”夏油杰沉思一阵, 给几人定下计划，“菜菜子和美美子就专心准备祭典的事情, 到时候我也会暗中跟上来。”
　　前村长肯定能够认出他这个仇人, 所以他不宜露面, 只能通过咒灵暗中跟随几位少年。
　　乙骨忧太点头：“嗯, 我们知道了。”
　　碇真嗣也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夏油杰，张了张嘴, 似乎想要说什么。
　　“嗯？真嗣还有什么问题吗？”夏油杰察觉到他犹豫的目光, 问道。
　　碇真嗣被他看得发憷，连忙摇头：“没、什么都没有！”
　　但他这个样子，明显是很有什么，菜菜子眼睛一眯：“撒谎。你还隐瞒了什么！”
　　“真的、没什么……”那种事情，他实在不敢开口，可他根本不会撒谎, 面对金发少女的逼问, 碇真嗣左右为难, 但还是咬死了不说。
　　知道他在烦恼什么的乙骨忧太试图帮他解释：“那、那个，我们知道的都说完了，真的没有什么了……”
　　不过同样没有撒谎经验的他，说出的这番话，显然是欲盖弥彰了。
　　果然，菜菜子眉头一竖，就想开口骂人，这种拙劣的解释，是把人当傻子耍吗！
　　夏油杰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叫住金发少女：“好了菜菜子，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等真嗣什么时候愿意说吧。”
　　“夏油大人！”菜菜子显然还有些不甘心，但既然夏油杰开口，她也不好继续逼问，只得悄悄瞪了一眼碇真嗣。
　　碇真嗣擦了擦急出的汗，抬头对上夏油杰善解人意的笑，顿时又心虚又愧疚：“对不起……夏油先生。”
　　夏油杰语气从容，像是一个纵容少年人拥有自己秘密的成熟大人那样：“没关系，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碇真嗣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愿意帮他保守秘密的乙骨忧太，又偷偷瞥了眼还在安抚双子姐妹的夏油杰，心中惴惴。尽管隐瞒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总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不安。
　　接下来几天，村子里一切如常，只是为了筹备祭典，显得热闹了许多。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两人谨记夏油杰的叮嘱，在村子里到处查探，然后一不留神就会被热情的村民拉住寒暄，偶尔也帮村民们干一些活。
　　几天下来，异常没怎么查到，和村民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
　　同样和碇真嗣关系变得亲近的，还有另一个家伙。
　　“吱吱~”
　　走到某户村民家宅的背后时，垒砌的木柴堆后面，再一次传来熟悉的叫声。
　　正拿起斧头，准备和乙骨忧太一起帮村民劈柴的碇真嗣一愣，回过头，不出意料地又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吱吱！”黑褐色的树枝后面，冒出一颗雪白的圆溜溜的脑袋，见碇真嗣朝它看过来，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亮了几个度，动作灵巧的攀着树枝荡了过来。
　　是一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雪猴。
　　“啊、小心！”碇真嗣急忙丢下斧子，张开手接住了小雪猴，脸上表情一半是高兴，一半又很苦恼，“你怎么又来了啊。”
　　小雪猴两只爪子揪住碇真嗣的外套，像树懒一样把自己挂在他怀里，亲昵地埋在人类少年胸口。听到少年抱怨一样的话，小雪猴顿时抬起头湿漉漉地看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讨厌你的意思……”碇真嗣顿时慌了，小心地收拢手臂，摸了摸小雪猴毛茸茸的后背。
　　小雪猴立刻卷起尾巴，缠住了少年的手腕，咧开嘴朝他高兴地叫了一声。
　　“你……”碇真嗣顿时泄气，只好任由小雪猴继续黏着他。
　　“哈哈~碇同学你先陪小猴子玩吧。”看到这里，乙骨忧太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决定成猴之美，“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不不、这怎么可以！”碇真嗣被他笑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小雪猴。
　　小雪猴很听话地从他身上下来了，对一旁的乙骨忧太也打了声招呼，又扯了扯碇真嗣的裤脚，转身跑去了木柴堆后面。
　　“小猴？”碇真嗣疑惑地叫它。
　　它很快又出来了，这次手里抓着一串野果，看起来鲜翠欲滴，大概是它刚从山上摘下来的。小雪猴飞快跑回两人身边，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果子，意图显而易见。
　　“诶？给我们吃吗？”碇真嗣受宠若惊，但是这个季节，成熟的野果大概不多，于是他摇摇头拒绝，“还是小猴你自己吃吧，我们不饿。”
　　乙骨忧太也笑：“小猴别担心，我们自己有吃的。”
　　小雪猴叫了一声，继续举着果子，态度难得强硬。
　　两人拿它没办法，只好一人拿走一颗：“这就够了，剩下的小猴你自己吃吧。”
　　小雪猴这次满意地收回手，抱着果子吃了起来。
　　碇真嗣看着手里的果子，翠绿的有点像李子，但更小一些，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他不确定地咬了一口，惊喜地发现居然是甜的。
　　“好吃！”乙骨忧太显然也被惊艳到了，不过他更惊讶的是，“小猴能找到这么好吃的果子，真厉害！”
　　小雪猴朝两人咧了咧嘴，大概是在笑。比起普通的猴子，小雪猴要安静乖巧许多，见两人吃掉了自己的果子，便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继续劈柴。
　　碇真嗣两人是在见完双子圣女那天遇到小雪猴的。
　　从神社里出来，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被戳穿身份，两人都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抱歉啊，小忧小真，大叔我要先走了，你们就在这附近随意玩吧。”带他们来的村民大叔被熟人叫走了，似乎是要忙着商讨祭典的事宜。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对他点点头，不如说只剩下他们两人反而更自在。
　　送走村民大叔，两人一时没什么计划，圣女离开后就不见踪影，神社附近也没有人。
　　“不然，先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吧？”乙骨忧太提议道。
　　于是两人顺着神社周围的小路探索，但很快发现这没什么用，这里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社，周围也没有被设为禁地之类的地方。
　　神社背后靠着山，听说祭典的最后需要去山里面。不过这里看起来没有上山的路，而且现在上去大概会引人注目，两人便放弃现在上山查探的想法，决定回去先和夏油先生商量一下。
　　碇真嗣转身欲走，忽然察觉背后传来一些响动。
　　“等等、乙骨同学。”他心中若有所感，叫住了前面的乙骨忧太，转身查看异响传来的地方。
　　灌木丛有些凌乱，似乎被什么压塌了，碇真嗣小心拨开上面的草叶，看到了缩在草木下方的小猴子。
　　“呀，这是……”乙骨忧太惊呼。
　　这是一只少见的毛发雪白的猴子，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身上乱糟糟地布着几道灰色的压痕，看起来仿佛是从高处一路掉进地面。
　　小雪猴大概是吓懵了，被两个人类发现，也不知道躲，就那么睁着一双泛红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
　　“啊、你是受伤了吗？”碇真嗣也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小猴子，见它呆愣愣地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受了重伤，小心地试探着朝它伸过手去。
　　“等等、小心……”乙骨忧太连忙阻止，他担心自己的同学被小猴可爱的外表迷惑，这种野生的猴子实际上可凶了，要是反倒被抓伤就麻烦了。
　　他阻止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小雪猴乖巧地被碇真嗣抱了起来，安静地窝在少年的怀中，任凭人类扒开它的毛发检查身体。整个过程乖巧的像只假猴。
　　乙骨忧太：……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碇同学在小动物界的受欢迎程度啊！
　　“咦？好像没有受伤？”碇真嗣把小猴检查了一遍，除了皮毛上蹭上的一些泥土，并没有发现有伤口。他松了口气，打算把它放回去，也许是走丢的小猴子，还是放在这里等它的家长回来找吧。
　　小雪猴却揪住了他的衣袖，朝他虚弱地叫唤了一声。
　　“它怎么了……难道是饿了吗？”乙骨忧太蹲下来，看着虚弱的小猴子，有些担心。
　　碇真嗣立刻在身上摸了摸，找出一个橘子，是之前被热情的村民塞过来的，没想到这时候能派上用场。
　　“你要吃吗？”他试着把橘子递给小猴子，对方看了看他，接过橘子自己剥了起来。
　　“哇。”乙骨忧太忍不住感叹一声。
　　虽然知道猴子是最接近人类的生物，但亲眼看到小猴子像人类一样剥开橘子皮，甚至还细致地撕掉了不喜欢吃的白色筋络，还是会忍不住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呢。
　　小雪猴被他的声音吸引，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把剥好的橘子瓣往前递了递。
　　“不、不用了！这是给你的！”两个少年都忍不住捂了捂心口，感觉要被小猴子乖巧的举动萌化了。
　　小雪猴歪了歪头，意识到被拒绝了，默默收回手，一瓣一瓣地往自己嘴里塞橘子。
　　好、好可爱！
　　碇真嗣呼吸一滞，也不敢乱动了，一直等到小雪猴吃完橘子，才把它放回地面：“你是和妈妈走丢了吗？我们陪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说完他才想起自己擅自帮乙骨忧太下决定了，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抱歉、我……”
　　乙骨忧太摇摇头，没等他说完：“我也很担心，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我和你一起陪小猴。”
　　山里可能还有其他野兽，他们不敢把小猴子单独留在这里。
　　“谢谢。”
　　然而小雪猴却扯了扯碇真嗣的衣角，吱吱叫起来，不知道想说什么。
　　“嗯？怎么了？小猴不要怕，我们会等到你的妈妈回来的。”碇真嗣两人还以为它是感觉到不安，努力安慰它。
　　“吱吱吱吱吱！”
　　“别担心，你的妈妈会回来的。”
　　小雪猴放弃交流了，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少年，朝他伸出了双手——是一个讨要抱抱的姿势。
　　碇真嗣受宠若惊，迟疑地把它抱了起来，小雪猴立即收紧四肢，紧紧扒住了他，脑袋一拱就埋进他胸口的衣服里。
　　“……诶？”
　　看到说什么也不肯从碇真嗣身上下去的小猴，乙骨忧太猜测到：“……难道，小猴是被遗弃的？”
　　他看了看小猴子的外表，看起来有些像金丝猴，但毛发却不是金棕色，而是毫无杂色的纯白，再加上它的眼睛，似乎是红色的……乙骨忧太努力回忆着生物课程学到的知识，意识到这好像是某种代表变异的白化症状。
　　“碇同学，小猴可能是被自己的族群抛弃了。”乙骨忧太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有白化症状的生物，有可能会遭到族群的排挤，因为它们过于显眼的发色，会增大整个族群被天敌发现的概率。
　　“那怎么办……”碇真嗣忧虑道，看向小猴的眼神更加心疼。
　　小雪猴似乎瘪了瘪嘴巴，也不叫唤了，乖乖巧巧地趴在他怀里。
　　最后两人还是准备在附近等一等，也许小猴的母亲并没有抛弃它，然而直到天色渐黑，一直没有其他猴子找来。
　　“这下怎么办？”看着小猴委屈的小脸，碇真嗣心中焦急。
　　他有想过要不要先把小猴带回去，但想到夏油先生提起“猴子”时的表情……碇真嗣猛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夏油先生好像非常讨厌猴子的样子，肯定不会让他们养小猴的。
　　乙骨忧太显然也想到这点，不由讪讪，“不然，我们先在外面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小猴待在那里？”
　　毕竟是野生的猴子，在山林里求生应该是它们的本能了，只要注意周围没有捕食猴子的野兽，应该还是能好好生存的。
　　这大概也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两人斟酌许久，为小猴选了个合适的地方，把它安置在那里。
　　“小猴你要小心不要乱跑啊，我们会再来看你的。”碇真嗣一步三回头。
　　小雪猴看起来虽然也很舍不得他们，但很懂事地没有跟上去，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因为安顿小猴耽误太久，两人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全黑了，村民们不见人影，村里安静得过分。好在两人白天时已经熟悉了村里的构造，倒也没有迷路的烦恼，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等等。”一道苍老的声线叫住两人，碇真嗣停下脚步，看到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是白天他们见过的那位老人。
　　“请问……有什么事吗？”乙骨忧太顿了顿，微微侧身挡住了碇真嗣，他对这个老人的感觉不太好。
　　老人慢吞吞朝两人走近，一开口就震住了两人：“你们……也是咒术师吧？呵呵，老头子我当年也是见识过的。”
　　碇真嗣顿时紧张地看向他，不确定他们怎么就暴露了。
　　乙骨忧太也皱起眉，但语气还算礼貌：“您想说什么？”
　　老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双星村，以前其实不叫这个名字，双子在我们村里，也是大忌，那两丫头如今这么风光，也是拜一位咒术师所赐！”
　　碇真嗣两人不置可否，等着他的下文。
　　老人说道这里却自顾自激动起来：“那个可恶的咒术师！是他带来了邪神的力量，什么双子神使！村民都被他蛊惑了！”
　　“他们所拜祭的神，是会杀人的邪神啊！”
　　碇真嗣还有些不明所以，乙骨忧太想到了什么：“那您知道最近有人失踪了吗？”
　　老人对他的问题笑了笑，“当然，那些人，都是被邪神给迷走了，现在大概早已尸骨无存了吧！”
　　竟然有线索！
　　两人对视一眼，激动地追问：“那您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老人表情似乎有些扭曲，好一阵才道：“大概是在山上吧……”
　　说完这句，他见两位少年明显意动，趁机说道：“我找你们，是想拜托你们一件事。我知道村民们肯定会邀请你们参加祭典，对吧？到时候，请带上我一起去吧。”
　　碇真嗣不明白：“为什么要我们带您去？”
　　“他们禁止我上山！”老人恨恨道，随后缓缓吐了口气，稍微冷静下来，“但我最近知道了，我们村以前所信仰的那位真神，正是被他们镇压在那山里！”
　　“所以请带上我，我要去解放真神，把盘星教和它的邪神都从村子里驱逐出去！”
　　然而两人完全没有被他的情绪感染到，乙骨忧太冷静地想到另一个问题：“冒昧问一下，您说的那个带来邪神的咒术师，可以告诉我们他是谁吗？”
　　老人似乎对那人深恶痛绝，只是提起就情绪激动，“那个人的名字，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可恶的——夏油杰！”
　　乙骨忧太/碇真嗣：……
　　老人还在咒骂夏油杰，但两人已经没有听了。保守起见，他们没有当场拒绝或者接受老人的请求，决定先回去和夏油先生商讨再说。
　　而且……“你也感到奇怪了吗？”告别老人一阵后，乙骨忧太悄声问自己的同伴。
　　碇真嗣点点头，那人先是说失踪者被邪神引到山里了，接着又说山里封印的是真神，总觉得对方话里似乎在藏着什么，让人无法尽信。
　　两人转头就把老人的事情告诉了夏油杰，果然发觉对方各种不对劲。
　　顺从夏油杰的计划，碇真嗣两人去找了老人表示会帮助他解放真神，然后就在接近村民打探消息-偷偷投喂小雪猴的平淡日常中，安稳地度过了几天，终于等来了祭典的日子。
　　“那、那个……神使一定要打扮成这样吗？”碇真嗣局促地扯了扯身上繁重的衣物，感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大家一直都是这样办的，觉得奇怪是你的问题。”这会儿房间里没有外人，菜菜子便又恢复了本性。
　　双子姐妹也戴上了假发、换上更加庄重的祭祀礼服，足以看出双星村对祭典的重视。
　　只是对比起他这个神使的装扮，连巫女的服饰也显得简单了起来。
　　碇真嗣疑惑地看了看身上颜色过于粉嫩的布料，试探着问：“难道神使……也是女性？”
　　美美子正在帮菜菜子系蝴蝶结，闻言看了他一眼：“神使是无性的。”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原本碇真嗣就长得清秀，身材也是和其他人差很多的纤细款，现在装扮上神使装，确实有种……盛装的新娘的感觉？
　　美美子摇摇头，将脑海中奇怪的联想甩出去。
　　“那为什么还要戴这个？”碇真嗣拿着手中的头纱，眉毛深深地拧起来。
　　“头纱”的做工同样很复杂，是很轻薄的、丝质的布料，固定在头上后，前面会有一小片布帘将装扮者的脸遮住一半，后面则会垂在身后，甚至还会多出一截，拖曳在地上。
　　更加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上面还缀满了各种鲜花——看起来更像女性的打扮了。
　　美美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再次解释：“因为神使掌握着生的力量，村民们就用春天来代表它了。”
　　“……”碇真嗣无言以对，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总之结果就是他必须得穿上这件装扮。
　　那边被打扮好的乙骨忧太已经彻底陷入自闭了，在被初号机鼓励了好一阵，这会儿终于走了出来。
　　“可是这个衣服很难行动，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去调查？”他问出了重点。
　　“这个啊，不用担心。”菜菜子朝两个少年笑起来，多少带着些看热闹的狭促，“祭典之后，神使会坐在村民们准备好的竹椅上，被送进山里的，全程不用你们自己动脚。”
　　“等开始行动后，你们再换回来就行了。”
　　“好吧……”看来是没办法拒绝了，碇真嗣认命地进屋去换上神使服。
　　见众人都准备好了，夏油杰再次和他们确认计划：“菜菜子和美美子负责稳住村民，不要来坏事；忧太和真嗣完成仪式后，初号机带着前村长找你们汇合，到时候你们跟他去封印真神的地点，我会一直在暗中跟着，有问题我再出手，一切不用担心。”
　　几人点头，因为夏油杰的话，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
　　“咚、咚、咚——”
　　鼓声响起，祭典正式开始了。


第三十八章 
　　夜幕降临, 村民们手执火把，以圣女为首，列着长队往山上进行。
　　队伍的中央, 盛装的两位神使端坐竹椅之上，手中各自拿着一枚黄铜打造的金玲，随着队伍前进的步伐，撞击出带着韵律的轻响。
　　山林里寂静无声, 即使随着队伍上山的村民有十数人，竟也全程无一人发出杂音，黑暗里只见一排红色火光连成一线, 悄然而迅速地穿过树林。
　　碇真嗣被众人肃静的气氛感染, 不自觉放缓了呼吸。身下的竹椅有些摇晃, 但还算坐得稳当, 头顶垂下来的布料微微荡开，他便透过缝隙去看周围, 但只能偶尔瞥到附近村民们，在火光下面无表情的脸。
　　他没经历过这样的祭典，不如说在他原本的世界，人类已经没有余力举办这样的活动，因此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现在的感觉——这场祭典的氛围, 有些诡异到恐怖了。
　　碇真嗣忍不住微微侧头, 旁边不远是同样打扮成神使的乙骨忧太，几乎全黑的服饰让他有些与黑夜融为一体, 看起来显得有些虚幻了。
　　乙骨忧太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碇真嗣松了口气, 这才有了些实感。
　　初号机没有跟在他身边, 它要避开村民的注意，带着前村长去约定的地点，而他们在祭典结束后，也会悄悄赶往那里，然后再一起去前村长所说的，封印了真神的地方。
　　碇真嗣深呼吸，让自己打起精神，接下来的才是今晚的重点。
　　队伍很快走到一处岔路，圣女姐妹停止路口，朗诵了一段祝词，接着队伍分成两拨，各自带着一位神使，踏上了不同的方向。
　　这也是祭典仪式的一部分，两位神使将分别去供奉在两处的神龛前点燃烛火，然后独自守护火焰不灭，直到黎明时分，村民们才再次上山，将他们接回去。
　　乙骨忧太所在的队伍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碇真嗣握紧手中的金玲，终于在漫长的寂静之后，到达了目的地。
　　他跟随村民的引导，接过火把，点燃了神龛前的特制蜡烛，细小的火苗燃起，在初春寒冷的夜里给他带来一丝温暖。
　　至此祭典告一段落，送他来的村民叮嘱了他一会儿，便依次离开，很快山上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碇真嗣又在原地等了一阵，确定村民们已经离开了足够远，这才揉着僵硬的膝盖站了起来。他把手里的小暖炉放下，这是村民大叔离开前塞给他的，同时给他的还有一些干粮和水。
　　碇真嗣看着这些东西，心中生起对村民的愧疚。
　　虽然夏油先生说这个仪式并不能真正与神沟通，不过是村民们自我安慰般妄想出来的。但村民们对祭典如此重视，他这个被赋予重任的“神使”却从一开始就计划着离开。
　　神龛前的烛火被夜风吹得不停跳动，不知道是会先被吹灭、还是先燃尽蜡烛而熄灭。
　　“抱歉了。”碇真嗣小声说了句，转身离开。如果能在天亮前顺利解决的话，他会回来重新把它点亮的。
　　*
　　他和乙骨忧太的高□□服都被初号机带着，因此在和初号机汇合之前，他不得不先穿着这身繁复的神使服，小心地在山林里穿行。
　　汇合地点并不远，碇真嗣干脆把头饰摘下，和衣摆一起抱在胸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深夜的山林里黑暗无光，好在他已经学会了如何运用咒力增强身体素质。碇真嗣将咒力凝聚在眼部周围，这样即使在黑暗的环境，也能够看得很清楚。
　　但很快，碇真嗣发现，计划好像出了差错。他很确定自己是按着事先敲定的路线过来的，就算穿着神使服会让行动受限，但这么长时间，也该到汇合地点了。
　　然而走了这么长时间，周围全是些黑漆漆的树影，同伴们所说的巨大石头完全不见踪影。而且……碇真嗣停下脚步，他总觉得周围的这些树似曾相识，好像是他刚经过的地方。
　　难道他迷路了？
　　碇真嗣皱着眉，深蓝的眼底泛起不安。
　　还是再往前走一走吧……努力辨认了一阵方向，碇真嗣抱着微弱的希望，决定在往前一段距离。
　　“沙沙。”
　　前方突然传来动静，似乎是有人在踩着厚实的落叶朝他靠近，碇真嗣警惕地看过去，很快见到一个披着眼熟的黑袍的身影——那是乙骨忧太所穿着的黑神使服。
　　“……乙骨同学？”
　　来人没有说话，用一种不急不缓的步子朝他走进，很快便靠近到碇真嗣能够看清，对方没有摘下头饰，黑色的布料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柔和的下颌线。
　　“乙骨同学？”碇真嗣迟疑着，又叫了他一声。
　　黑衣神使还是没有说话，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修长，腕骨的皮肤在黑色衣料的衬托下，看起来白得仿佛在发光。
　　碇真嗣不由屏住呼吸，瞳孔轻颤，疯狂的不切实际的猜想不断冒出来，占据了他的所有理智。
　　“……薰、君？”声带被绷得太紧了，发出的声音滞涩得根本不成形，碇真嗣神情恍惚，伸出手搭在了对方邀请的手心上。
　　如同他无数次梦到的一样，温柔到不真实的触感。
　　黑衣神使收拢五指，把少年六神无主的手掌轻轻握住，拉着他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碇真嗣没有任何抵抗，下意识地跟着他走，双眼紧紧盯着神使牵着他的手，什么也无法思考了。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渚薰吗？还是说，他又一次陷入了不知名的幻境？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只有落叶被踩压的沙沙声响起，一黑一白两道人影静静地前进着。
　　碇真嗣勾了勾手指，反手握住了黑衣神使的手，“等等、你……”他停下了脚步，似乎不解决自己的疑惑，就不打算再走了。
　　“……你是谁？”
　　黑衣神使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少年，碇真嗣眉头紧锁，露出他所熟悉的固执的表情。但他也清楚地看到了，少年深蓝的眼底所隐藏的易碎的脆弱感。
　　渚薰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所使用的的，仍旧是雪猴的载体，从碇真嗣进山开始，他便一直跟在附近。他在远处看得比较清楚，碇真嗣其实已经到了他们约定的地点，然而忽然之间，他仿佛踏进了一处被折叠的空间，瞬间从原地消失。
　　渚薰惊愕，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类似陀艮领域的那种力量，担心碇真嗣在里面遭遇危险，他立刻打算跟进去保护少年。
　　原本没打算用这个形象出现的，虽然现在他的力量有所增强，可以借助载体构筑出人形的幻像，但还无法维持太久。
　　如果出现在真嗣面前，然后又不得不再次消失……渚薰不敢去想象，再一次见到他的消失的碇真嗣，能否承受住。
　　所以尽管他有很多办法可以告诉碇真嗣，他就在他身边，告诉他白鸽就是渚薰，小猫也是渚薰，屏幕对面的水陆君也是渚薰，然后为了让碇真嗣相信，以他所熟悉的形象出现，再因为力量不足消失……
　　真嗣君的心灵，已经无法再承受这样的打击了。
　　所以他才一直忍耐，等到他的力量足够完全维持人形那时，再告诉真嗣君，他遵守约定来见面了。
　　然而，或许是这样的真嗣太吸引人，在看到乙骨忧太换下来的黑神使装后，渚薰还是忍不住使用了力量，借着掩盖来与碇真嗣见面。
　　握住碇真嗣的手的瞬间，渚薰心神恍惚，不管他制定再多的计划，不管他显得多么游刃有余，在真切地面对碇真嗣之后，事情总是会朝着失控边缘发展。
　　这下可糟糕了呀。
　　被碇真嗣抓着手逼问身份，渚薰一边苦恼着，一边却又忍不住高兴：被真嗣君认出来这件事，让他非常的高兴，高兴得都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碇真嗣突然惊讶地睁大眼，直愣愣地看着黑衣神使的脚下——从宽大的衣袍下摆处钻出来的，一根根白得发光的、正欢快地舞动的触须状的东西，是什么？
　　渚薰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到身下暴露出来的触手们，无奈得想要捂脸。
　　这下可更难解释了……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时，空间再次发生异动，似乎是从外面受到强大的力量冲击，整个空间剧烈震荡起来，地面塌陷，树木倾轧，一时间危机四伏。
　　渚薰来不及思考，扑过去抱住碇真嗣往前一滚，躲开身后突然倒下来的巨木。
　　“你没事吧！”碇真嗣急切地问压在身上的人，刚才倒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巨力冲击，那棵树最终还是打到了两人，只是身上的人全部帮他承受了。
　　碇真嗣心脏狂跳，不安的预感不住冒出来，他颤抖着双手，想要揭开遮住那人面貌的黑纱，却突然被对方捉住了手。
　　眼前忽然陷入了黑暗，是神使服的黑色布料遮住了他的视野。碇真嗣脑中瞬间空白，只感觉身上一轻，然后乙骨忧太的声音传来：“碇同学！你没事吧！”
　　碇真嗣茫然地坐起来，黑色的神使服从他身上滑落，轻飘飘的，仿佛在告诉他，他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又一场幻觉。
　　“吱吱！”
　　堆积成一团的黑色布料鼓动几下，冒出一只雪白的圆脑袋来。不知为何在这里的小雪猴从神使服厚重的布料下钻出来，紧紧抱住了还在愣神的碇真嗣。
　　“咦？小猴？”乙骨忧太快步跑过来，看到碇真嗣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然后才注意到小雪猴，又是惊讶又是感叹，“刚才碇同学你突然就消失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小猴就追着你也消失了……”
　　“原来它是来找你了啊！”
　　碇真嗣愣愣地低下头，对上小雪猴担心的表情，恍然：所以刚才的一切，真的是幻觉？他看到的其实是小猴？
　　“碇同学？你还好吗？”见碇真嗣迟迟没有反应，乙骨忧太不由担心，难道不是受了外伤，而是被奇怪的术式影响了？
　　“我没事。”碇真嗣抱着小猴站起来，恢复了冷静，“到底发生了什么？”
　　乙骨忧太也不太确定：“我按照计划来到这里时，初号机带着前村长已经到了，又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你也来了。然后前村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身想跑，接着我只是一眨眼，碇同学你就突然消失……”
　　这时，初号机抓着逃走的前村长回来，动作粗暴地把人丢在地上——刚才真嗣差点遇险，一定是这个家伙搞的鬼！
　　前村长狼狈地爬起来，看到安然无恙的两个少年，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没事？这不可能！你怎么会出来的！”
　　他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为什么这次会失败？！
　　自从十年前那件事之后，他在村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每日忍受村民的折磨，早就受不了了。
　　然而在某次他想要进山寻死之时，意外发现了这个地方。一个来村里不知道做什么的咒术师，走到这个位置时，在他眼前突然消失，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那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觉得是一个机会，于是在之后又发现新的咒术师潜入村子时，悄悄接近他们，引诱这些人来这个地方。
　　但不是每次来这里的咒术师都会消失，他暗中观察了许久，发现只有在特定时期经过这里，才会掉进去。
　　于是他开始不停引导人们去那个地方，而随着他的“投喂”，那种怪异现象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简直就像是吃够了祭品的怪物，即将要苏醒过来。
　　不、不能叫祂怪物……前村长笑起来，内心狂喜，这明明是能够帮他报仇、把盘星教的人一个一个全部吃光的神明大人啊！
　　前村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彻底的疯狂，毕竟在这个村子里，没有人真正清醒。
　　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导无知者成为“神”的祭品，时间在前村长的期待中一天天过去，然后新的双子咒术师来到了村里。
　　看到碇真嗣和乙骨忧太的瞬间，前村长就下定决心要把他们作为献给神的祭品，他不否认这是对双子的一种迁怒，甚至还非常兴奋，所以这一次，他打算亲眼见证这对双子咒术师的消失。
　　就和以前的每一次相同，咒术师虽然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出于对自身的自信，或者说，是对普通人的蔑视，认为作为普通人的自己不可能造成多大的麻烦。这一次，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也轻易地上钩了。
　　然而不等他得意，就看见乙骨忧太抽出长刀，对着碇真嗣消失的地方一阵攻击，然后他消失的咒术师同伴，完好地重新出现了。
　　他的计划，这一次彻底失败。
　　“这不可能……神不会辜负我的，你们两个为什么还活着！”前村长双眼充血，似乎被打击到失去理智了，嘴里不停说着奇怪的话，“神啊！我已经把祭品带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你为什么不帮我！”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神啊~”
　　就在碇真嗣两人对前村长的反应一头雾水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夏油杰。
　　前村长顿时停止自语，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树影后走出的青年，目眦欲裂。
　　大概是嫌刺激得还不够，夏油杰走到前村长面前蹲下来，摸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勾起一抹恶意的笑：“真蠢啊，我还以为你找到了什么靠山，原来也不过是一只孵化中的咒灵啊~”
　　“你凭这个想报仇？”
　　“很遗憾地告诉你，对付咒灵，我可是……‘特级’。”
　　“夏、油、杰——”所有的希望被残忍地撕碎，前村长双目通红，恶狠狠地喊出了害他至此之人的名字，然而身为普通人的他，对眼前的一切只能无能狂怒罢了。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默默退后了一步，看到前村长被气得一口气噎住，身体往前一栽就倒在地上，生死未卜，而夏油杰好整以暇地捡起根树枝戳他，随后嫌弃地让咒灵把他丢开。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这样的夏油先生，真的好可怕！
　　“好了，现在该对付这个咒灵了。”夏油杰丢掉树枝，拍着手站起来，回过身看两位少年，“你们准备一下，要我……”出手吗？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碇真嗣见他看过去，顿时一个激灵，飞快地把抱在怀里的猴子扯到了背后，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等、稍等一下我先换个衣服……”
　　碇真嗣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因为夏油杰正以一种难以揣测的目光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道：“那么明显的颜色，我还不至于看不到。”
　　“啊、那个，对不起……夏油先生，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照顾小猴……”碇真嗣讪讪，小雪猴从他背后爬上来，趴在他肩头看着对面的大人。
　　“这就是你们瞒着我的事吗？”夏油杰无奈了，这种事有什么隐瞒的必要，难道他在两少年眼中的形象，就那么不近人情？
　　乙骨忧太也深深低下了头，解释道：“因为……夏油先生好像很讨厌猴子……所以……”
　　夏油杰：……
　　莫名有种被噎到的感觉怎么回事？
　　“算了，现在先解决咒灵吧。”夏油杰无话可说，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仔细观察起眼前。
　　看起来像是即将孵化的特级咒胎，为了自保而设立的隐藏自己的领域，但又有些奇怪，某些地方看起来，像是外界施加的，用来困住咒灵的封印。
　　但这种封印方式，不像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咒术师或者诅咒师的手段。
　　他懒得细究，既然被他发现了，直接解决掉就好了。
　　而且在刚才乙骨忧太的攻击下，封印已经摇摇欲坠，咒灵的气息不断溢出来……感觉是个非常棘手的家伙。
　　“吱吱吱吱！！”
　　最先察觉到那股力量是什么，渚薰顿时一惊，雪猴焦急地预警。
　　但其他人没有领会他的好意，反而对着咒灵即将出现的地方，战意盎然。
　　力量的冲击越来越强，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起来，终于，强大到恐怖的力量骤然爆发。夏油杰注视着那个空间漩涡，像是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躲开！”
　　夏油杰召唤出速度快的咒灵，带着他和乙骨忧太远远躲开，而初号机则瞬间抓住了他的驾驶员，碇真嗣意念一动，完成融合，巨大的紫色机甲伫立在树林之上，抬起的手臂格挡住另一个大家伙的攻击。
　　两道AT力场相互撞击——根本不是咒灵，而是使徒！
　　碇真嗣瞳孔骤缩，竟然再一次在这个世界遇到了使徒！
　　但现状不容他多想，眼前形状怪异的使徒动作灵活，仓促与初号机融合的他应付得有些吃力，好在乙骨忧太和夏油杰这会儿也加入了战斗，虽然还是没能突破使徒的力场防御，但也给碇真嗣和初号机缓冲的时间。
　　在同伴们的帮助之下，碇真嗣很快适应了使徒的攻击方式。
　　“初号机。”
　　两道AT力场再次撞击到一起，不过这一次不是防御，而是抵消对方的力场，碇真嗣看准时机，另一手刺破使徒被削弱的力场壁，匕首的刀尖刺进使徒红色的核心。
　　使徒瞬间静止下来，AT力场消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成功了……”碇真嗣缓缓松了口气，解除和初号机的融合，与乙骨忧太汇合，“乙骨同学，你没事吧？”
　　“嗯……”乙骨忧太也是惊魂未定，竟然又遇到了这种强大的咒灵，如果不是和碇真嗣一起，就算有夏油先生在，恐怕也会对付得很吃力。
　　夏油杰皱着眉，他听五条悟说过，最近新出现的体型巨大、有坚不可摧的防御力场的咒灵，原来就是这种吗……如果这就是他们所预想的敌人的话，他明白五条悟为何会突然那样急切了。
　　咒术界，已经危在旦夕了。
　　不过……这只咒灵真的被祓除了吗？力量波动完全消失了，但身体还在……夏油杰神情凝重，谨慎地凑近查探——
　　“危险！”
　　只见原以为被杀死的咒灵忽然之间再次暴动，这一次还诡异地变成了两个，夏油杰急忙召唤自己的咒灵，挡住了其中一只攻向自己的攻击，但也来不及阻拦，朝着碇真嗣两人冲过去的第二只。
　　“吱吱吱吱！”
　　“小猴！”
　　复活的使徒来的太突然，碇真嗣和乙骨忧太反应不及，危急之下，竟是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雪猴，突然爆发出巨力，将两人推开，让初号机来得及将人带远。
　　而小雪猴自己则被使徒打中，满身鲜血地飞出很远，躺在地上不动了。


第三十九章 
　　红色的血, 在小猴身下汇聚成一片深色，雪色的皮毛吸饱了浓稠的液体，变成不详的暗红色。
　　碇真嗣感觉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小猴飞出去的身体在他的注视下, 掉在一块裸露的空地上, 然后那些暗色的液体不停地涌出来, 仿佛一只被扎破的袋子，在流尽里面的液体后迅速瘪下去。
　　碇真嗣脑中空白, 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藏蓝色的眼珠一动不动，无力地盯着小猴柔软的腹部，但无法理解那逐渐缓慢的起伏所代表的的意义。
　　他想起刚遇到小猴的那时候，被他抱起来的小猴软软的, 身上的毛又蓬松又暖和, 让他感觉像是抱起了一朵云。因为害怕被他丢下, 小猴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 像人类小孩一样的手紧紧攥着布料, 但又很小心地没有把它抓破。
　　内心仿佛有一块地方被柔软地触碰到了, 碇真嗣忍不住摸了摸小猴的脑袋, 收紧手臂把它抱了起来。
　　“我不会丢下你的。”他一边轻轻拍打着小猴的后背, 一边承诺道。
　　小猴仰着头看他, 圆溜溜的眼珠蒙上一层水光, 像一颗暗红的玻璃圆珠, 清晰地映出他带着微笑的模样。
　　“吱吱。”小猴听懂了他的承诺，忧郁的表情变得可爱起来，幸福地把自己紧紧贴进人类少年的怀里。
　　碇真嗣感受着从小猴身上传来的温暖的心跳, 感觉灵魂中好像有缺失的部分被填满。
　　“小猴, 原来你在这里啊！”少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意, 惊喜地看着远处白色的身影。
　　“吱吱！”小猴转过头来看他，雪白的皮毛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闪烁着欢快的光芒。
　　“碇同学！小心——”
　　乙骨忧太的声音仿佛一记重锤，猛地敲碎了幻想的世界。温暖的阳光如同退去的海潮，留下让人发抖的冰冷的黑暗，碇真嗣眨了眨眼睛，看见染血的、一动不动的、白色动物的躯体。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对小猴说的话，不是“我不会丢下你”，而是“我不能带你走”。
　　“吼！！！”
　　初号机的嘶吼，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传入碇真嗣的耳朵，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待在初号机的核心里，眼前是那只他以为已经被杀死的使徒，其中一个分.身。
　　“不准、欺负、忧太！！”
　　里香暴怒着显形，迎上使徒刺过来的尖角一样的手，但对方压倒性的力量，让它第一次落了下风，被使徒猛地打出去很远。
　　“里香！”乙骨忧太心中焦急，看到里香再一次扑上去，吸引了巨大咒灵的注意力。
　　碇真嗣被初号机收进了体内，因此他无法确定同伴现在的状态，但从初号机比之前迟缓了许多的反应来看，不用猜也知道情况很糟糕。
　　另一只巨大咒灵也被夏油先生和他的咒灵们牵制住了，让他暂时得到了时间喘息，乙骨忧太借着树影的遮掩，飞快跑到了小猴落下的地方。
　　刚才如果不是小猴，被突然复活的咒灵打成重伤的大概就是他们了，所以他很能理解碇真嗣此时的心情。
　　乙骨忧太心中涌起巨大的悲伤，小心将小猴无力的身体抬起——
　　“……吱……”
　　微弱的声音传来，在周围剧烈的轰炸声中几乎要听不见，乙骨忧太呼吸一顿，惊喜地看到小猴还在缓缓起伏的肚皮，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真嗣！小猴还活着！”他顿时朝初号机的方向大喊，“交给我！”
　　说完他不再管初号机那边的反应，小心地把小猴重新放回地上，看了看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
　　他从家入小姐那里简单学习过，反转术式的用法，但只在自己身上实验过，勉强能够治愈重伤。他没有在他人身上使用过反转术式，再加上小猴不是人类，身体构造的不同，让他更加没有把握。
　　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
　　乙骨忧太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放在了小猴身上。
　　另一边，碇真嗣听到乙骨忧太的声音，猛地一惊。
　　乙骨同学……刚刚说了什么？小猴还活着！
　　狂喜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碇真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乙骨同学说了把小猴交给他，那就代表他一定会有办法，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拦住这个使徒，不能让他靠近乙骨同学一步！
　　初号机感受到他的战意，两人完全同步，攻击更加敏捷，和使徒的交战顿时从处于下风变为势均力敌。
　　“给我——去死啊——”
　　碇真嗣怒吼着，初号机一拳正面轰向使徒，力场撞击引发的光波剧烈震荡着，强烈的白光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
　　使徒被初号机越发猛烈的攻击一步步击退，心中竟然升起一股陌生的惧意。它顺从自己的本能，想要撤退。但初号机紧接着冲了上去，更加强大的AT力场撞上来，再次消解了使徒的防御。
　　碇真嗣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冷静，借着冲刺的力道，狠狠一拳砸向使徒的核心。
　　然而他的攻击落空了。
　　使徒突然从他身前消失了，而另一个方向，正和夏油先生缠斗的那只使徒，重新爆发出更加强大的AT力场。
　　——它们又合体了！
　　碇真嗣心下一沉，可以随意分离或者合体的使徒，就算他能突破使徒的AT力场，无法攻击到使徒的话，他要怎么战胜它！
　　合体之后的使徒，比单独的时候更加强大，它似乎看准了在场只有碇真嗣能够突破它的防御，便毫不留情转而攻击夏油杰。
　　夏油杰提前预测到咒灵的动向，及时躲开，看着自己的又一只咒灵在对方的攻击下消失，夏油杰心中发苦，如果不是最近自己的力量又增强了不少，对上这只强到离谱的咒灵，恐怕没法全身而退了。
　　仅仅只有一只，就几乎把他们所有人压着打，如果真如悟所说，这样的怪物还会出现更多……
　　夏油杰苦笑不已，恐怕在他期望的全人类进化之前，更先到来的，是全人类的灭绝了。
　　见一击落空，使徒不给夏油杰喘息的机会，再次爆发更强的一击。
　　“夏油先生！”碇真嗣纵身一跃，飞快挡在了夏油杰身前，试图趁使徒合体的时候，再一次攻击对方的核心。
　　然而使徒察觉到他的打算，瞬间再次分成了两只，宛如双子的使徒一前一后，将初号机和诅咒师包围在中间，同时攻了上去。
　　初号机只来得及挡住前方的使徒，在他身后的夏油杰，似乎已经避无可避。
　　“哈哈，真是狼狈呢，杰~”
　　第二只使徒的攻击，在距离夏油杰不过十米的地方，突然被拦下了。
　　白色的光环在空中激荡开，身材高挑的白发男人表情愉悦，苍蓝色的眼睛调侃地看向命悬一线的挚友。
　　“五条老师！”抱着小猴赶过来的乙骨忧太惊喜喊道。
　　“悟，你来的太慢了。”夏油杰熟练地忽略掉他取笑的话，随口吐槽回去，“你是又去排队买喜久福了吗？”
　　“明明是杰拜托我调查的地方太远了！”五条悟对他凭空污蔑自己的行为非常不满，“我可是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呢！”
　　他一副“我被冤枉了好伤心”的样子，似乎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一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巨大咒灵。
　　夏油杰没理他，在如何忽视队友的间歇性抽风这件事上，他的功力可谓炉火纯青，只是淡定地指了指五条悟身后：“它又来了。”
　　乙骨忧太默默停下脚步，他敏锐地感觉到，不管是这场战斗，还是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两人之间的气氛，都不是他能够插得进去的了。
　　他小心地抱着小猴，躲在了安全区内，他还是再仔细检查看看，小猴身上还有没有需要治疗的地方吧。
　　面对使徒的第二波攻击，五条悟神色轻松，连头都懒得回，轻轻打了个响指，使徒的攻击便再次被拦在几米开外，半点不得寸进。
　　夏油杰有些惊讶，因为拦住咒灵的，不是悟自动展开的无下限术式，而是另外一种，和初号机使用的相同的招式。
　　碇真嗣也看见了五条悟身前展开的白色光环，顿时大惊：“AT力场！”
　　被五条悟用来挡住使徒的，竟然也是AT力场……五条老师，什么时候，竟然也能够使出AT力场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五条悟朝他喊道：“真嗣，这个使徒需要两人同时攻击核心才能消灭哦~注意跟上老师我的动作~”
　　“诶？好、好的！”碇真嗣下意识回答道，然后不等他准备，五条悟直接开始了攻击，“诶、五条老师等等我！”
　　五条悟的动作总是又随性又迅速，碇真嗣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了节奏，两人第一次同时攻击到两个使徒的同一地方，瞬间给使徒造成了巨大的伤痕。
　　“不错，真嗣反应很快呢！”五条悟凌空往后一跃，落到初号机的左肩，双眼紧盯机甲后面的使徒，再次道，“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击了——”
　　话音刚落，咒术师的身影瞬间消失，冲向了被他盯上的使徒之一。
　　碇真嗣立刻跟上他的动作，同时冲向初号机面前的使徒。
　　两处AT力场同时撞击，突破使徒的防御，紫色机甲和白发男人的攻击，同时击中了两个使徒的核心。
　　“轰——”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两个使徒的身体在冲天的火焰中消失，恐怖的余波从爆炸中心席卷四周，整座山林几乎被夷为平地。
　　“哇哦，居然这么大动静！”五条悟惊叹道。
　　夏油杰黑着脸从咒灵的保护圈中出来，手里拎着六神无主的乙骨忧太，狠狠瞪了一眼漂浮在上空的五条悟：“下次再有这么大动静，麻烦提前说一下。”
　　五条悟落到地面来，满脸无辜地朝他摊开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啊。”
　　夏油杰勉强信了他的鬼话。
　　“小猴！”解除了融合的碇真嗣急忙跑过来，顾不上和五条悟打招呼，跑到乙骨忧太身边，“乙骨同学！小猴……怎么样了？”
　　他焦急地看向同伴怀中抱着的小小身体，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它，又突然停在半空，他在害怕，害怕只能摸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变回了两米体型的初号机跟上来，见碇真嗣似乎有些发抖，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似乎想要给他鼓励。
　　乙骨忧太连忙开口安慰他：“小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我的反转术式还不太熟练，虽然保住了生命体征，但可能还有伤口还没完全恢复……”
　　他换了个姿势，好让碇真嗣能够看清怀里的小猴的样子，虽然身上沾着不少血迹，但已经不再继续出血了，呼吸也稳定下来，能看到肚皮在平稳地起伏。
　　“抱歉，如果我能再熟练一些，小猴就不会这样了……”乙骨忧太低声道，他对自己没能完全治好小猴感到自责。
　　“乙骨同学不需要道歉，如果没有你，小猴可能……”碇真嗣没有说下去，他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有会反转术式的乙骨忧太，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小猴确实还活着，意识到这点，他总算从无尽的惶恐中走出来，小心地伸手摸上了小猴的身体。
　　是温热的、还能感受到心跳的活着的小猴。
　　碇真嗣再也没忍住，眼角滚落下泪水来。
　　乙骨忧太被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不知该如何是好，求助的眼神投向站在少年背后的初号机。初号机对他微微摇头，垂下头眼灯柔和地看着忍不住抽泣的碇真嗣。
　　“吱……”渚薰努力睁开眼，朝碇真嗣叫了一声。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被使徒击中的瞬间，他有展开小型的AT力场，只是由载体的身体发挥出来的量，不足以抵抗伊斯拉斐尔的攻击，所以还是受伤了。
　　小猴的身体过于脆弱，虽然是已经被化解了八层的攻击力道，还是差点让他丧命。
　　被砸进地面的时候，渚薰有些犹豫要不要修复小猴的身体——他可以让小猴完全复活，但那样的话，小猴的秘密就会暴露在众人面前，他还不确定是否要现在就和真嗣君坦白。
　　幸运的是乙骨忧太赶来救了他，反转术式治好了小猴的致命伤，剩下的他悄悄用自己的力量修复了，现在几乎已经痊愈，不过为了表现得更像普通猴子，他一直没有醒来。
　　察觉到从真嗣君灵魂传来的悲伤，渚薰控制着小猴的身体睁开眼，表示自己还好好的活着，好让碇真嗣不再那么害怕。
　　“小猴！”碇真嗣惊喜地发现小雪猴睁开了眼睛，虽然很虚弱的样子，但还是艰难地朝他伸出了手臂，“等等，你现在还不能乱动啦！”
　　但小猴的固执他们早有领教，乙骨忧太心领神会，把小猴往碇真嗣那边送了送：“小心移动还是没有问题的，在熟悉的人身边更有利于它恢复……碇同学，你来抱着它吧。”
　　乙骨忧太都这样说了，碇真嗣也不再反对，小心接过了小猴的身体，小猴立刻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角，双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满足地在他怀中闭上眼睛。
　　“乙乙骨同学？小猴怎么了？”碇真嗣顿时惊慌地去问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也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放在小猴身上查探一圈，放松下来：“没事，小猴只是睡着了。”
　　碇真嗣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地托着小猴比之前轻上不少的身体，心疼不已：“那它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
　　乙骨忧太也有些不确定：“小猴应该是没有大碍了，但是……我对自己的反转术式也不太有信心，我们还是带小猴回学校，拜托家入小姐再检查一遍吧？”
　　碇真嗣点点头，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心神放松下来后，他才察觉周围似乎有点不对劲，抬起头来一看，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正站在两人身后，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们。
　　“五条老师！对不起、我……”碇真嗣一惊，对上五条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失声，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条悟朝他摆摆手，示意不用介意，苍穹之瞳盯着少年怀里的雪色金丝猴，目光了然——
　　明明都已经完全恢复了，啧啧啧……
　　渚薰猴：沉迷贴贴，勿扰。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夏油杰似乎有些疑惑，想要说些什么，突然神色一动，看向了“山下”的方向。
　　五条悟也跟着转头，露出看热闹的表情：“杰，不去解决一下吗？”
　　夏油杰表情微沉，随即召唤了咒灵，从它吐出的包裹里取出一件袈裟，随手抖了抖，披在身上。
　　“失陪一下，我先去解决下面那些人。”恢复盘星教教主装扮的夏油杰，朝两个目瞪口呆的少年微微颔首，乘坐着另一只咒灵，往原本是山下、现在却几乎是平地的某个方向离开。
　　五条悟对着他啧啧道：“杰啊，你这衣服被咒灵嚼过真的还能穿吗？”
　　诅咒师的背影顿时一个踉跄，回过头来瞪他一眼，一字一顿道：“你也想要试试吗？”
　　“哈哈哈哈！”五条悟回他一个爆笑。
　　看到夏油先生几乎是被五条老师气走的背影，碇真嗣和乙骨忧太半点不敢吭声，果然在这方面，还是五条老师更可怕一些。
　　谁知五条悟却突然回过头，眯着眼睛看向两人：“咦？老师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哦~”
　　两个少年顿时摇头：“没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五条悟盯了他们一会儿，只把两人看得几乎快要缩进土里，才又笑起来：“哈哈，老师开玩笑的啦，这么紧张干什么？”
　　碇真嗣只想默默擦汗，五条老师有时候，是真的让人难以招架啊！
　　“好了，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忧太和真嗣想要做什么？”虽然这么问了，但五条悟完全没有征求两名学生的意见的意思，直接一锤定音，“不然我们去偷看杰怎么解决那些人吧！”
　　说干就干，五条老师不等自己的学生们表态，直接一手一个，拎着人一路瞬移赶路。
　　猝不及防被转移阵地的两人：……
　　*
　　双星村的村民，今天经历了永生难忘的一夜。
　　今年的祭典意外地找到了真正的双子来扮演神使，所有人都非常激动。将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两人送上山后，村民大叔回到村子，被等候在路口的村民团团围住。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哈哈，非常顺利！今年一定能够让神主满意，说不定明天就能降下神谕了！”
　　村民们尽情畅想着，在等待黎明到来之前，他们将在这里守夜，等明天时间一到，就上山去把两位少年接回来。
　　美美子和菜菜子对视一眼，村民们都被聚集在这里，希望夏油大人他们一切顺利。
　　然而没过多久，两位少女诅咒师感知到从山上传来的恐怖力量，顿时一惊。
　　周围的村民全然未觉，醉醺醺地看向突然站起来的双子圣女：“圣女大人，发生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美美子藏在袖中的拳头捏紧，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菜菜子拉住她的手，姐妹俩紧紧盯着山上的方向，那个巨大的帐，是夏油大人！
　　但是，山林离村里这么远，就算夏油大人遇到咒灵需要收服，也不用担心会被村民看到，而且就她们所见到的帐的大小来看……这么大范围的帐，难道夏油大人遇到麻烦了吗？
　　姐妹俩的担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见山林那边爆发了堪称惊天动地的爆炸，随后，她们举办祭典的那座山，瞬间被夷为了平地。
　　热闹的村民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有人颤颤巍巍道：“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神明发怒了！”
　　“怎么办，祭典失败了吗？”
　　一时间各种猜测纷纷袭来，双子姐妹无法阻止，只能被迫答应村民们去山上查看。
　　——虽然她们也可以直接使用诅咒，把村民强行留在这里，但一来她们也担心想过去查看，二来，两姐妹相信夏油大人一定平安无事，现在不宜贸然暴露身份。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消失的山上走，很快就看到，一位穿着袈裟的刘海青年，被咒灵托着，仿佛漂浮在空中一样，向众人过来。
　　“夏、夏油大人？”有人疑惑地开口，他们大部分只见过教主的画像，面对真人还是第一次。
　　“嗯？这不是阿杰吗？”英子大婶疑惑，虽然扮成这样，但那张脸明明就是荞麦面馆的老板阿杰啊！
　　“夏油大人！”双子姐妹顾不上其他人，见到夏油杰无事，顿时急切地迎了上去。
　　圣女开口，其他人哪有还不明白的，这位真的……原来荞麦面馆的老板阿杰，就是他们的教主！
　　夏油杰淡定朝两人点头，然后看向众人，宣告：“前村长试图破坏祭典，召唤邪神。幸得神使降临，帮助吾等消灭邪神，双星村现在已经安全了。”


第四十章 
　　夏油杰的话音落下,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邪、邪神！山里竟然藏着邪神吗？”
　　“肯定是被神主镇压的邪神，难怪我有时候上山感觉阴森森的……”
　　“那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他肯定不知悔改！这次果然露出马脚了，竟然想要召唤邪神, 真是好恶毒的心！我呸！”
　　“那山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邪神，我们这里还能好好生活吗……”
　　“慎言！教主大人不是说过了吗！邪神已经被大人和神使消灭了！”
　　“只要我们诚心信奉神主, 神主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安的！”
　　“对了！神使！”
　　英子大婶小心看了一眼夏油杰, 恭敬地问到：“难道小忧和小真那俩孩子……”
　　前两天还和她谈笑家常的那个面馆老板阿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教主大人, 英子大婶一时间神情恍惚, 不知该如何接受。但眼前的青年披上袈裟, 和画里的教主一模一样，再加上两位圣女的亲口认证, 也由不得她不愿相信了。
　　而更具有说服力的, 是眼前之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方式。
　　从那片莫名消失的山头的方向出现的青年, 是以一种双腿盘坐的姿势，漂浮在半空中的。
　　传说中只有得道的高僧才能做到的事情，被眼前这人轻松做出来，配上对方脸上严肃的表情，恍惚间让他们仿佛看见了佛陀再世。
　　一时间，众人发自内心对眼前之人产生了信服——毋庸置疑, 这就是他们盘星教的教主。
　　对于村民们态度的转换，夏油杰并不意外，他执掌盘星教多年，早已熟于控制人心, 用怎样的语气和神态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都只在他一念之间。眼前这群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愚民, 不过也是他计划内的反应而已。
　　尽管内心不屑, 夏油杰还是保持着职业操守，对英子大婶和善一笑，肯定了她的猜测：“没错，他们正是被吾主派来，帮助双星村度过这次的难关。”
　　“竟然……原来正是神使本人！难怪会特意接近前村长，原来是早就识破了他的阴谋！”
　　“原来竟是神使大人！我就说，现在像小忧和小真这样善良的孩子真的不多见了……”
　　“慎言！你怎么能直呼神使大人的名字！”
　　“啊这、是我的错！希望不会冒犯神使大人！”
　　想起自己前两天还带着两位“神使”去见圣女，推荐他们来扮演祭典中的神使……村民大叔霎时间冷汗连连，希望自己做的那些荒诞之事，不会惹怒神使大人。
　　“那个……神使大人们，今后还会留在村子里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如果神使能留在他们村，那么在所有盘星教教徒中间，他们双星村的人的地位，想必也会水涨船高。
　　想到这一点的其他村民们，眼中顿时也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夏油杰笑意不变：“神使大人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回归到神主的身边了。”
　　“唉……可惜。”
　　“不，神使大人的回归是应该的，我们何德何能，能够将神使大人留下……”
　　“说得也是呐……”
　　村民们连声哀叹着，不远处被五条老师强行带来听墙角的两位一年级新生却听得脚趾抓地，恨不能冲出去捂住村民的嘴让他们不要再说了。
　　而他们的五条老师完全不懂体谅学生的心情，甚至火上浇油，憋笑憋得身体一抽一抽的，还要按着两人的肩膀，凑到少年们躲避的脸庞前，无声做着口型：“神·使·大·人·呐~”
　　这一瞬间，即使是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也忍不住升起了一些忤逆犯上的念头。
　　见两个学生被逗得整个人都要熟透了，五条悟心满意足，瞄了眼碇
　　真嗣怀里的小猴子，心道，“回归神主身边侍奉的双子神使”，某种程度上，微妙地被杰说中了呢！
　　感受到五条老师投过来的不明目光，碇真嗣摸了摸小雪猴背后的绒毛，悄悄往初号机身后躲。
　　乙骨忧太则挠了挠后脑勺，问道：“五条老师，就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指的是双星村村民和盘星教。虽然经过夏油杰的提醒，他们已经不会再盲目顺从高层的任务指令，并且相信夏油先生并不是真的极恶之人。
　　但以他们这几天的经历来看，盘星教之所以被称为“邪.教”，也并非不无道理。且不说夏油先生给他们安利的教义，一听就很不妙的样子，单论村民们对神主的那种狂热的态度，就让他们感觉非常不安。
　　这些村民算不上恶人，但也绝非常规意义的好人，他们人性中的缺点，被对神主的狂热情绪无限放大，并且对自己的变化毫无自知，让人忍不住担心，以后是不是只要套上一个神主的名义，这些人就会干出无视道德底线的事情来。
　　乙骨忧太回想起当初村民对待前村长的态度，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嘛……杰可是很强的！”五条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他知道乙骨忧太实际想问的是什么，但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他，毕竟这个问题所涉及到的方面众多，不同的人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他更希望学生们自己去思考，而不是从一开始就被他的想法束缚。
　　毕竟作为挚友，他很清楚，自己是偏向夏油杰的。
　　不过另一位当事人显然就没他这样的顾虑。
　　应付完虚伪的猴子们，夏油杰转头过来找几位咒术师，一来就听见了这番对话。盘星教教主露出带着些许冷意的微笑：“当然没问题啊，反正他们需要信仰，不如就来信仰我的盘星教好了。”
　　反正信仰也不过是人类自私的遮羞布而已，不管他们信仰的是佛〇祖还是耶〇稣，亦或是星辰之主，这些人总会打着教义的幌子，只是为了谋求自己的利益。
　　既然如此，那就归顺于星辰之主好了，等到神主降下福音的那一天，他们就会抛弃这些自私自利的恶劣品性，进化成理想的完美人类了。
　　“呃……”乙骨忧太被突然靠近的夏油杰吓了一跳，听到诅咒师的话，少年咒术师沉默，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喂喂，杰，忧太和真嗣是我的学生哦，不要做这种当面挖墙脚的事情啦~”五条悟拍了拍手，打断了场上逐渐诡异的气氛，揉了揉两个学生的脑袋，“任务已经完成啦，你们不是急着要回学校吗？我已经提前通知伊地知来接了，现在就走吧！”
　　接收到来自挚友的暗示，夏油杰收起了脸上的狂热，朝几人微笑：“好吧，要我送一程吗？”他说着召唤了一只高大的飞鸟状咒灵，咒灵张开几乎占据了它半个身体的大嘴，向乘客们展示座位。
　　“又是在嘴里吗？杰你也太恶趣味了！”五条悟嫌弃道，果断拒绝了他的好意。
　　乙骨忧太和碇真嗣松了口气，刚刚的夏油先生，又变成那个可怕的盘星教教主了，幸好有五条老师在场……两人被五条悟拎着，瞬间脱离了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
　　在来时乘坐公交的站台边，一辆眼熟的黑色小轿车等在路边，见到几人出现，伊地知带着熟悉的苦瓜脸迎上来——他是在下午的时候接到五条悟电话的，虽然很不想加班，但卑微打工人也没有胆量拒绝，只好苦哈哈地开着车赶路，总算在凌晨的现在，赶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伊地知先生，辛苦您了。”两位一年级新生向他问好，过于良心的表现让辅助监督受宠若惊，忍不住在内心流下两道宽面条。
　　“请上车吧，乙骨同学、碇同学。”
　　等到几
　　人都上车坐好，五条悟扶着车门，突然道：“忧太、真嗣你们先和伊地知回去吧，老师等会儿追上来。”
　　“诶？五条老师您不一起吗？”
　　五条悟朝他俩笑了下：“啊、我忘记还有事情没问~”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顿时明白他指的是谁，听话地点点头，五条悟又叮嘱了一番伊地知，目送几人离去，转身回到了双星村。
　　夏油杰对他的去而复返早有准备，直接开门见山：“你叫那种咒灵为‘使徒’？你知道它们是什么了？”
　　五条悟这次也没再废话，直接道：“就是字面意义，所谓使徒，就是神的使者，而这次这位叫做伊斯拉斐尔，同时也被称作是‘葬歌天使’。”
　　“——在末日来临前，为人类吹响灭世的号角的天使。”
　　“末日？天使？悟，你又在耍我吗？”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夏油杰眉头紧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真的是天使，那这可是神的领域，你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
　　谁知他问完这句话，五条悟却突然又不正经起来，对着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神的知识，当然是从神那里知道的啊~”
　　夏油杰先是一顿，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狭长的眼眸逐渐瞪大：“你是说？？！”
　　五条悟却转而和他诉苦起来：“杰，你给的那个指南针咒灵超笨蛋的！一点都不好用，我被它带着一直在原地转圈圈，浪费了好多时间。所以我一激动，不小心把它捏成球丢远了……”
　　夏油杰：“说重点。”
　　“你的咒灵被我搞丢了。”五条悟飞快说道。
　　夏油杰：……
　　顶着挚友的死亡视线，五条悟恍然大悟：“啊，你说那个啊……”
　　“没错，杰，我在南极见到你家星辰主了哦~”


第四十一章 
　　时间回到几天前。
　　五条悟根据夏油杰的猜测, 来到了南极调查，在指路的咒灵彻底失去作用后，他也终于发现了遍寻不着的那处异常地点。
　　是一个特级咒灵的领域空间。
　　领域很难从外部打破, 但对于最强的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虽然这个特级的领域很强, 对他也只是多花费一些时间的区别。
　　很快他就进到了领域之内，瞬间从冰天雪地的南极大陆, 一步踏入了烈日当空的热带海岸。
　　“哇哦！”五条悟凌空站在高空之上, 看到脚下的沙滩上, 居然汇集了三只特级咒灵，顿时来了兴趣。
　　然而不等他想好以什么姿势出场, 诡异的白色触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瞬间将他裹成蚕茧, 拖进了海底。全程动作之迅速，沙滩上的那群咒灵都没来得及发现闯入领域的咒术师。
　　被触须包裹着的五条悟丝毫不慌，不仅是自信于自己的实力，还因为，他能感到对方并没有敌意。
　　五条悟好奇地戳了戳眼前的白色墙壁，一根白色的带状物瞬间蜷起, 变得像一根皱巴巴的海菜。
　　“哈哈哈！”五条悟直呼好玩，不断戳向蚕茧内壁的各个地方，观察它们的反应——
　　一些触须会害羞地躲进其他触须后面，一些只是条件反射般蜷缩一下, 然后又重新伸直, 还有一些则比较暴脾气, 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想要抽打他。
　　五条悟愉快地和它们玩起来, 只是蚕茧里空间狭窄，不管他反应多么敏捷，总有些躲不开。
　　于是等渚薰把人带进自己的领域内，松开保护他的“蚕茧”，猛然发现有好几条触须，在五条悟身上缠成了麻花，甚至打成了死结，根本解不下来了。
　　渚薰：……
　　虽然对这位咒术师教师的性格有所了解，但见到这一幕，渚薰还是沉默了：李林的想法，果然还是、常常出乎他的意料啊。
　　第一使徒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选择断开那几根触须。
　　离开了本体，又没有特意提前蓄足力量，那几根断须扭动一阵，渐渐化成白色的液体，从五条悟手心流下，滴入脚下巨大的纯白空间。
　　五条悟看得啧啧称奇，苍蓝色的眼睛看向中间那团巨大的不可名状，开门见山：“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外面那群咒灵是你养的？”
　　“不，从我醒来，那几位咒灵就在我身边了，他们似乎把我当成了咒灵的王……虽然我并无此意。”
　　一道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来，五条忍不住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庞大的大家伙，拟态出来的人声，竟然是这种清润的少年音。
　　“回答得还真是老实……”五条悟吐槽道，然后又问，“既然不是咒灵，那你又是谁？”
　　“我、大概是……第一使徒吧。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另一个名字——渚薰。”
　　“嗯？‘薰’？”五条悟立刻抓住了重点，忍不住仔细打量眼前的未知生物，然而这家伙的信息量堪称宇宙级别，他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脑袋痛得厉害。
　　五条悟啧了一声，干脆闭上了眼睛，掏出绷带往自己头上缠：“你不会想说，真嗣身边的那几个家伙，其实都是你吧？”
　　“呵呵，五条先生果然聪明。”渚薰笑道，但他那种和常人微妙地有些不同的语气，让五条悟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借机讽刺自己。
　　“没有哦，我是真的在夸赞五条先生呢。”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渚薰不得不接受，然后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的真实性，又加了一句，“五条先生愿意照顾真嗣君，我真的非常感谢您呢。”
　　五条悟：……
　　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能感觉到对方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夸奖，却还是
　　微妙地感受到了一阵不爽？
　　“行吧，暂且相信你。”五条悟捏着鼻子道，开始谈论正事，“既然你就是薰，那么我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了。”
　　渚薰明白，尽量简洁地给他解释：“在游乐场遇到的那两个，不是你们所说的咒灵，而是另外一种生物，使徒。”
　　“生物？”五条悟这回是真的惊讶了，那种酷似咒灵、却比特级咒灵还要强大的东西，居然是生物……这么可怕的生物，他还真没见过。
　　“是的，使徒是诞生自亚当的物种，每一只都各不相同。我们之前遇到的，是鸟天使亚拉尔，和子宫天使阿米沙尔。”渚薰继续给他讲解，“人类有时也称呼使徒为‘天使’‘神的使者’，不过，因为使徒拒绝一切外物，所以对人类非常不友好。”
　　五条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攻击人类，是天性？”
　　“不，对人类来说，事实可能更加严重。”渚薰却否定了他，“阿米沙尔是特例，它想要通过接触人类进化自我，其他的使徒只是按着本能在行动，并不会介意自己的行为是否给其他生物带来灾难。”
　　“本能？”五条悟皱眉，这听起来，果然挺可怕的。
　　渚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所有的使徒，从诞生起，就只会去完成一件事——”
　　“和第一使徒亚当接触，完成自我的补完。”
　　“到那时，世界将按照使徒的意志，变回最原始的混沌，对人类来说，大概就是……世界末日。”
　　“第一使徒？你刚才说，你就是第一使徒吧？所以，只要我在这里把你杀死，就能阻止人类世界的末日了？”五条悟问他，听起来是认真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如果五条先生您可以做到的话，我没有意见。”渚薰说，听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喂喂，我们刚才讨论的，可是你的命啊。”五条悟反倒不信，对方可是使徒，凭什么为人类放弃自己的生命？
　　渚薰直接用行动表示，散开了所有挡在五条悟面前的触手，朝他露出了被守护着的核心：“因为被使徒补完的世界，不会是真嗣君所期待的世界……我所期望的，只有真嗣君的幸福。”
　　“嘶——”五条悟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他最近也没吃太多甜食啊，“你和真嗣什么关系？不会是什么死去的挚友吧？”
　　渚薰沉默了一阵，随后一道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我会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喜欢真嗣君。”
　　“所以，如果五条先生真的杀死了我的话，请不要把我的事告诉真嗣君。”
　　五条悟：……啊这，不是很懂你这个喜欢。
　　五条悟放弃理解，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如果’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最强的啊！”
　　什么叫“如果能杀掉他”，总觉得被瞧不起了！
　　“不、我并没有否定您的实力的意思。”渚薰解释道，“但亚当是无法被完全消灭的，就算肉.体被摧毁，也会不断地重生。所以现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在使徒和亚当接触前将它的躯体毁灭，以此拖延时间，然后再将所有的使徒消灭。”
　　“……这么大费周章，结果只能是拖延时间？”五条悟不满道，“这也太不划算了，不干！”
　　渚薰惊愕：“五条先生？您这是拒绝吗？”
　　“当然啊，反正也杀不死你，不如快点把其他使徒消灭。”五条悟摆摆手，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你还不如告诉我怎么破坏使徒的防御，看得到打不着的感觉太糟糕了！”
　　“啊，那个是AT力场。”渚薰想了想要怎么解释，“使徒的AT力场都十分强大，除了用同等强度的AT力场去中和抵消，没有其他能够破坏的办法。”
　　五条悟来
　　了兴趣，迫不及待到：“哦哦，那要怎么学会这个AT力场？”
　　渚薰：“AT力场……是生物拒绝他人的内心的外在表现，这是一种基于灵魂的力量。”
　　五条悟惊愕，随后激动起来。灵魂层面的力量，听起来就十分炫酷！他一定要学会！
　　渚薰：“呃……我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学，这个一般都是天生的。”
　　五条悟：“少废话，快来！”
　　*
　　“哈哈哈，我当时嗖地一下就找到了咒灵的领域，然后嗖地一下就被你家星辰主拉进去，然后找他打听了使徒的消息，又嗖地一下就学会了对付使徒的绝招~”
　　听完五条悟简化了无数细节的奇迹求学史，夏油杰眼睛一眯：“所以，你学会了？是什么？”
　　五条悟立刻嘚瑟地和他展示了自己的AT力场，和之前战斗时一样，白色的光环像光谱一样排开，夏油杰试着朝他攻击，果然完全无法通过那层防御。
　　五条悟得意道：“怎么样，厉害吧？杰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谁知夏油杰直接转身，开始收拾行李：“不必，我自己去找。”
　　五条悟：？？！
　　夏油杰非常有行动力，说要去南极，立刻就动身。
　　不过他没有五条悟瞬移那样方便的技能，花了一段时间才到达南极，然后又花了一段时间找到悟说的那个特级咒灵的隐藏空间，二话不说破门而入。
　　漏瑚：“怎么回事？又震动？陀艮你的领域怎么回事？”
　　而在咒灵们争吵的期间，一只白色的蚕茧，正迅速沉入了海底。
　　夏油杰：？？？


第四十二章 
　　看着夏油杰飞快利落抛下自己离开的背影, 五条悟顿时有种被哽住的错觉。
　　从未得到过这种待遇的最强抱起手臂，小声哼哼：“这可是你自己没听完哦，杰~”才不是他故意没把话说完呢~
　　并不知道离开的夏油杰即将遭遇怎样的经历, 五条悟笑了一阵，心安理得地回去追上了自己的学生们。
　　“嗨嗨~可以搭五条老师一程吗？”
　　紧急刹车的小轿车在地面磨出刺耳的声音, 伊地知颤颤巍巍地擦了把汗，双眼失去高光：“五条先生……下次，可以不要、用这样惊悚的方式出现吗……”
　　正开着夜车，窗边突然出现一颗脑袋什么的……他的心脏，真的会承受不住的。
　　坐在后排的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也狂点头，尽管他们反应已经很快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惯性甩到了前方的座椅背上，现在额头都还有些疼。
　　“嗯？我又不是幽灵, 有什么可怕的？”五条悟上车，对几人的反应不解，“快走吧~”
　　“请、下次请提前通知我一下。”伊地知深吸一口气，飞快说道。但下一瞬, 挺直的肩膀又缩了回去。完了完了他居然对五条悟说了这种话！
　　预知到自己即将悲催的下场, 伊地知瑟瑟发抖, 坚强地发动了车辆。
　　谁知五条悟这次却根本没在意, 随口道：“……嗯嗯，下次注意。”
　　伊地知偷偷瞥了几眼, 发现他正沉迷于刷手机，不知道在和什么人对话，键盘按得飞快。
　　“嗯？还有事？”注意到司机的目光, 五条悟抽空分给他一个眼神。
　　“不不不什么都没有！”伊地知迅速摇头, 同时内心疯狂庆幸, 这次居然没被继续捉弄。
　　后排目睹了全程的乙骨忧太汗颜，对伊地知先生产生了极大的同情，以及，居然能和五条老师共事这么久，感到十分的敬佩。
　　熟睡的小雪猴也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这会儿正惊魂未定地缩在碇真嗣怀里，双手紧紧攥着少年的衣襟，像是恨不能直接钻到里面去。
　　碇真嗣抱着它有些不知所措，旁边初号机教他换了个抱小孩的姿势，碇真嗣小心地跟着做了，果然看到小猴安心了不少。
　　赶回学校已经快中午了，初号机看着后座两个疲惫到睡着的少年，正思考着要从哪个角度，才能在不惊醒两人的前提下，把人抱下来。
　　然后五条悟就直接一人拍了一下：“我们到啦！快起来！”
　　初号机：……
　　失策，忘记防备这家伙了。
　　两个少年揉着眼睛爬起来，迷迷瞪瞪地下车，往学校的方向走，初号机担心地跟了上去。
　　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伊地知小声道：“……那么，我就回去了。”
　　看到五条悟点头，伊地知大大松了口气，很好，就这样低调地——
　　“诶、对了。”五条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伊地知顿时一僵，仿佛听到来自地狱的召唤，“原本跟着忧太他们的辅助监督好像还不知道他们回来了，伊地知你记得通知一下他们任务结束哦。”
　　伊地知：……
　　“可是、任务报告……”该来的从来逃不了，伊地知已经看开了，反正都是他来写。
　　“唔、这个啊……这次情况有些复杂，你让他们等等吧。”五条悟道，使徒的情况，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公布……总觉得以那群老橘子的顽固，不亲自经历一次，根本不会相信，就像上次的那两个，也不过是被登记为特级咒灵。
　　而且这次还涉及到杰……肯定又会被他们借题发挥。
　　五条悟烦躁地啧了声，没心情捉弄伊地知，对他摆摆手：“先拖着吧，你也不要管了。”
　　“啊……好的。”伊地知
　　有些吃惊，连五条悟都觉得麻烦，这次的任务，到底有多糟糕。
　　辅助监督心事沉重地离开了，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站在校医室门口，有些犹豫不决。
　　小雪猴在战斗中受了重伤，虽然被乙骨忧太的反转术式及时救回来了，但还是精神不振的样子，让他们有些担心，决定回来后拜托家入小姐再帮忙治疗一下。
　　但是……
　　两人看着从校医室里面排起的长龙，又有些退缩了。
　　作为咒术界稀有的能以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咒术师，家入硝子每天都超忙，虽然名义上是东京咒高的校医，但有其他咒术师重伤来求医的话，她也必须为他们治疗。
　　而且最近任务高发期，受伤的咒术师就更多了。
　　碇真嗣看着前面带着各种各样伤势的咒术师们，感觉抱着一只猴子的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真的要去麻烦家入小姐吗……碇真嗣疯狂打起退堂鼓，而且睡过一觉后，小猴显然精神了很多，这会儿正好奇地攀着他的肩膀，打量周围的人类。
　　“那个……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乙骨同学。”碇真嗣歉意地道，“小猴好像没什么事……”
　　小雪猴“吱吱”叫了几声，表示自己确实很健康。
　　“这个……”乙骨忧太被他这么说，也犹豫不决起来。好像确实太给家入小姐添麻烦的样子。
　　“别啊，来都来了，硝子不会介意这种事的~”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按住了两个想要临阵开溜的少年，“真嗣还没见过硝子吧？刚好可以认识一下~”
　　“五条老师？！”碇真嗣被吓了一跳，“老师怎么也来了……”
　　最强咒术师的名字无人不知，原本只是偶尔有人好奇打量碇真嗣抱着的猴子，这会儿因为五条悟的出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走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飘过来了。
　　霎时间感受到众人的注目礼，碇真嗣头皮发麻，飞快埋下头不敢再说话。小雪猴窝在他怀里，担忧地抬头看了看他。
　　“唔……今天人怎么这么多？”五条悟摸着下巴，朝前面的负伤的咒术师们看过去，感叹，“唉，菜鸟这么多吗？”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简直快要被他吓死了，五条老师太能拉仇恨了，他都忍不住担心会不会直接在这里打起来。
　　但显然，没有人敢和五条悟打架，被称为“菜鸟”的众人敢怒不敢言，眼前这人可是咒术最强，他们根本打不过。
　　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乙骨忧太挠了挠脸，对五条老师的敬佩又上升一个高度：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不过看到其他咒术师的脸色，又有些良心不安，总觉得有些抱歉呢。
　　并不清楚自己的学生正在经历怎样的思想挣扎，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提议：“太难等了！我们插队吧！”说着就要上手来拎小雪猴。
　　碇真嗣连忙收紧手臂：“不不不不用了！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我们排队就好！”
　　已经被其他人行注目礼了，要是再做出插队这种出格的事……他完全不敢想象那个画面！绝对、绝对不想落入那种境地！
　　“这有什么，你看前面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没有硝子也可以的啦！”五条悟随手点了几个人，不满道，“小猴可是差点死掉欸！”
　　“真真真的没事！”碇真嗣后退一步，躲开那几个人隐晦的目光，“我排队就好了。”
　　“……行吧。”五条悟超大声地叹气，学生性格太乖巧了也不好玩啊，还是先不要逼太紧了，“老师陪你等。”
　　“欸——好无聊——”
　　“好慢，怎么还没结束！
　　”
　　虽然说了会等，但就这样时不时大声哀叹一下，搅得众人更加心绪不宁了。
　　于是没过一会儿，一些伤势不重、接受普通治疗也可以的咒术师，撑不住选择了离开。
　　“欸！真嗣你看！我就说他们没什么事吧！”五条悟激动道。
　　那人顿时踉跄一下，背对众人的脸色变得铁青，但离开的脚步却更快了。
　　有了人开头，渐渐的更多的人也遭不住这位杵在一边的大神，一些没有大碍的人纷纷离开，只剩下一些伤势确实严重的人，队伍瞬间变短了很多。
　　五条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得意地哼了声。
　　“下一个。”
　　校医室内平淡地响起一道满是沧桑的声音，碇真嗣忐忑地抱着小猴走进去，看见一位长发披肩的年轻女性，正低头在桌上的病案本上唰唰写着什么。
　　不知道是否是室内光线的问题，对方脸色被映得惨白惨白的，整个人仿佛一尊生无可恋的幽灵。
　　“症状。”见来人迟迟没有吭声，家入硝子不耐烦地抬起头，眼底的青黑色便暴露在几人面前。
　　“那、那个……”碇真嗣不知该如何开口，要治疗的其实是一只猴子。
　　没等他想好说辞，五条悟也跟了进来，熟稔地朝校医小姐招招手：“哟，硝子，这是熬了几个夜啦~”
　　跟在后面的乙骨忧太：……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家入硝子对他无奈翻了个白眼：“呵，不如你熬夜多。”
　　同为咒术界大忙人，他俩彼此彼此，倒也不必这样互揭痛处。不过这人不知道吃啥补得，明明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居然没有黑眼圈！这让每天连化妆都盖不住黑眼圈的家入硝子狠狠嫉妒了，反转术式竟然在这种地方不起作用！
　　五条悟对她的反应不以为意，十分顺手地就拎起了碇真嗣抱着的小雪猴，放到家入硝子的桌上：“呐，忧太治好的小猴子，看看怎么样？”
　　家入硝子：……
　　突然眼前一花的渚薰：……吱吱？
　　看了看蹲在病案本上眼神懵懂的猴子，家入硝子抬起头，对众人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哦？那要解剖看看吗？”
　　说着只见银光一闪，家入硝子举起双手，修长的十指间各自夹着一枚锋利的手术刀。
　　“吱吱吱！”小雪猴唰地一下跳回了碇真嗣身上，后怕地挂在少年背后，怯怯地探出头来打量这个可怕的人类女性。
　　碇真嗣也被她吓得脸色发白：“对对对对不起家入小姐！”
　　“哈哈哈哈不要这么激动啊硝子，吓坏小朋友了哦！”五条悟大笑，淡定地躲开被当飞镖射过来的手术刀，捏在手指间把玩。
　　“……我不是兽医。”家入硝子扶额，随后揉了揉脸，摆出稍微平和点的表情，对两个吓坏的少年招手，“乙骨同学已经学会反转术式了吗？”
　　渚薰猴仔细观察了下她的反应，确定不是什么陷阱后，才小心翼翼地从碇真嗣身上跳下去，乖巧地任由对方的力量在自己身体里检查。
　　“唔、已经痊愈了，你做得很好，乙骨同学。”确定没什么事，家入硝子松开手，顺势挼了挼小雪猴的圆耳朵——小猴身上还沾着血，但这个部分很干净，毛发也厚实，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吱！”小雪猴顿时叫了一声，抱着脑袋蹿回了碇真嗣身后。
　　乙骨忧太笑起来：“太好了，还以为没有成功……还要谢谢家入小姐教我反转术式呢！”
　　碇真嗣也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谢谢家入小姐，今天麻烦你了……”
　　家入硝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意：“真要感谢我的话，出任务记得不要让自己受伤。”
　　“呃、嗯！我会记得的！”碇真
　　嗣点点头，收到了家入硝子的另类关心。
　　渚薰攀到碇真嗣肩上，对医生小姐的方向点点头，太好了，家入小姐也是靠谱的大人呢。
　　告别家入硝子，碇真嗣带着小雪猴，跟老师和同学一起回宿舍。
　　“小猴没事太好了，碇同学你之后要怎么办呢？”乙骨忧太说，“要让小猴留下吗？”
　　“当然要留下啦，小猴这么可怜，真嗣怎么忍心丢下它嘛。”五条悟突然插嘴道，伸手戳了戳猴子尾巴，“你说对吧？”
　　小雪猴顿时把尾巴卷起来，牢牢贴在碇真嗣身前，圆溜溜的眼睫一眨不眨盯着少年，仿佛在等待审判。
　　碇真嗣下意识抱紧了它，想起之前，他在以为小猴已经死了的时候，所看到的幻觉。那时的他很后悔，没能照顾好小猴。
　　“我想要照顾他……”碇真嗣坚定地点头。随后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五条悟，“五条老师，学校……可以养吗？”
　　“当然可以！我们高专可是非常人性化的！”五条悟笑起来，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不如说他现在也很乐在其中，不过他想到另外一件事，兴奋都戳了戳小猴，“对了，那个那个！真嗣你想好给他取名字了吗？”
　　“呃、还没有……”没料到话题突然变成了这个，不过他确实还没想过名字的问题，碇真嗣不由皱起了眉，脑子里划过一些单词选项。
　　“既然如此！”五条悟突然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叫他‘薰太郎’怎么样！”
　　“……啊？”看着五条老师洋洋得意、一副准备挨夸的样子，两个少年深深迷惑了。
　　“……为什么是太郎啊？”乙骨忧太完全跑偏重点，算上白鸽和小猫的话，不应该是三郎吗？
　　“因为桃太郎啊！”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给他解释，因为是猴子所以借用桃太郎的故事，真的非常绝妙！
　　“那个……为什么是‘薰’……”怎么五条老师和乙骨同学都好像默认了“薰”这个字啊……碇真嗣尴尬。
　　“诶？碇同学不喜欢这个吗？”乙骨忧太疑惑道，鸽子和小猫的名字都是薰，虽然小猫那个一开始是个误会，但承认了这个误会，表示碇真嗣也是喜欢这个字的吧？
　　五条悟却朝他露出个神秘微笑：“可是小猴很喜欢不是吗？你看——”
　　“薰太郎~”
　　“……吱。”
　　“怎么这么没精神，再来一次！薰太郎！”
　　“吱！”
　　五条悟大笑：“看，我说吧！”
　　看到了小猴被逼迫的全过程的两人：……
　　总之小猴的名字就这么被确定下来。
　　于是等精疲力尽地赶回学校的另外几位一年级，回到宿舍，就看见庭院里上蹿下跳的小猫和陌生小猴，以及不远处焦急地不知道怎么阻止的碇真嗣：“薰酱、薰太郎，你们不要闹了啦……”
　　安安静静停在初号机身上的白鸽：咕咕。
　　熊猫：“猴猴猴子！”
　　狗卷棘：“大芥？”
　　禅院真希：“……薰太郎？”
　　三人茫然地对视一眼，总觉得眼前这一幕，莫名有些离谱。他们咒术高专的画风，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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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陆君：可爱^-^//@真嗣：又被薰酱欺负了[图片][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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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不少粉丝深深嫉妒了，可恶，这个真嗣君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被他们大大宠幸至此！他们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小妖精！
　　然而等他们翻遍了那个真嗣君的账号，也没看见任何一张透露三次信息的照片，反倒被里面满满的毛茸茸勾引得倒戈了不少。
　　与此同时，一部分小众群体正在内部狂欢——
　　“些都是为了你而画的！水陆大大好会！他们好真！”
　　“我已经嗑生嗑死了！水陆大大再多说点！”
　　“嗯？这是什么群？你们都是水陆大大的粉丝吗？”
　　“朋友，嗑cp吗？没有刀全是糖的那种。”
　　……
　　碇真嗣在回宿舍第一时间就和水陆君报了平安，结果被突然爆发争执的小猫和小猴的动静打断了，心疲力竭地劝说好小猫后，碇真嗣看着小猴可怜巴巴的表情，忍不住拍立几张，久违地更新一下动态。
　　不知道水陆君看到了会想什么……碇真嗣隐隐有些期待。
　　然后他就被突然暴增的转发消息提醒给吓懵了，正要点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水陆君的对话消息率先弹出来。
　　【水陆】：真嗣君又收养新成员了啊？小猴叫什么名字呢？
　　碇真嗣顿时忽略了那些转发，赶紧回复水陆君道：“他叫‘薰太郎’。”发完他有点不安，不知道水陆君对又一个“薰”这件事，会是什么看法。
　　【水陆】：小猴也是带“薰”字呢^-^真嗣君很喜欢这个字吗？
　　【真嗣】：……其实，这个是老师取得名字。
　　【水陆】：啊、抱歉，是我误会了，因为之前有“薰”和“薰酱”，我还以为真嗣君很喜欢“薰”呢。
　　【真嗣】：我、我喜欢的！
　　【水陆】：呵呵，我也喜欢真嗣君呢^-^
　　碇真嗣瞬间脸红，怎、话题怎么突然变成这个了啊！总是突然说这种话的水陆君真让人招架不住。
　　他在床上滚了几圈，最后只好发了
　　个害羞的符号过去。
　　*
　　就这样悠闲地过了一段时间，某天，熊猫突然在群里提议道——
　　【熊猫】：诶，你们还记得之前那个电子咒灵吗？我想再试一次，有人要跟我去吗？
　　碇真嗣愣了愣，想了起来，在他和乙骨忧太出任务前，熊猫和禅院真希被一个任务困住了，熊猫还戏称那家伙为“电子幽灵”。
　　原本以为那个任务已经被完成了，没想到最后变成了长期挂牌任务——毕竟大家都很忙，这个咒灵太狡猾，又暂时没造成伤亡，所以咒高放缓了任务限制，让熊猫他们先做其他任务，等有空再继续。
　　得知这点，乙骨忧太忍不住好奇，提议去帮忙，碇真嗣也被勾起了兴趣，表示自己也来，于是几人约好明天一起去调查新的地点。
　　于是这天，碇真嗣在和水陆君聊天时，跟他提了下，自己可能又得离开一阵，他对此有些抱歉。
　　谁知水陆君安静了一阵，竟然发了个消息过来。
　　“我最近好像可以出门了，我来见你吧，真嗣君。”


第四十三章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自从上次水陆君的高调“示爱”事件之后, 他的账号一直不怎么太平。碇真嗣看着他主页下的一些粉黑大战，实在很为他担心。
　　然而当事人却完全不在意：“人类就是如此，不同的个体拥有不同的思想, 并且很多时候不能理解和自己不同的想法，所以常常会陷入与他人的争执。”
　　“但是尽管痛苦，人类还是在不断的交流中逐渐改变自己，最后也许会重新和好也说不定……这也是我喜欢人类的其中的一点。”
　　碇真嗣被他的发言震撼到失语：“水陆君……一直在思考这么厉害的事情吗, ‘人类’什么的……”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层面的问题，想到这里, 碇真嗣不禁猜想水陆君在现实中的本职工作，难道是哲学系的教授吗？
　　水陆打断了他的猜测：“厉害也说不上啦，只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人类, 所以才会想要更加了解人类。”
　　碇真嗣：！！
　　头上快要冒烟的少年忍不住用力戳键盘：“什么啊, 说的好像水陆君不是人类一样……”
　　水陆：^-^
　　碇真嗣对他偶尔的调戏已经习惯了，很快恢复了镇定：“好啦，你快去画更新啦，我也很想知道后续呢！”
　　他回来之后，看到了水陆君在他任务期间发表的最新话, 为了让重感冒的壶宝快点好起来, 三个小怪物搬到了阳光充足的海边，并且在新家适应得很好。
　　结果某天突然闯入一位不速之客——是只体型庞大、拥有着蓬松长毛的漂亮的白猫，尤其是猫猫有一双非常瑰丽的琉璃蓝眼睛，一出场就捕获了无数读者的芳心。
　　然而下一秒，这位仿佛仙女下凡的美丽猫猫，就凶神恶煞地冲向了三位小怪物, 瞬间就将可怜的壶宝揍得满头包。
　　——花了这么大笔墨描绘的漂亮猫猫, 结果居然是不讲道理的反派吗！
　　一时间无数读者同时冒出了这般的吐槽。
　　然而吐槽归吐槽, 读者们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期待着下一话，到底是漂亮反派的完胜呢，还是小怪物们的反击呢？
　　结果，水陆君毫无征兆地，断更了。
　　一时间水陆君的主页下，伤心催更人无数，而被他们心心念念的博主本人，在诈尸秀了个恩爱后，就一直沉迷于和碇真嗣聊天，已经好几天没有更新了。
　　连碇真嗣都忍不住催他去更新了。
　　收到自己最在意的读者的催更，水陆毫不犹豫应下：“好哦，我这就去画^-^”
　　“不过最近收到了猫猫原型的要求，让我一定要把他画得特别帅气，所以可能作画量有点大呢。”水陆君又说。
　　碇真嗣顿时担心：“啊，那水陆君你没关系吗？如果画得很累的话，慢一点也没关系的。”
　　水陆君给他打了个笑脸：“没关系的，我会为了真嗣君好好努力的！真嗣君就敬请期待吧~”
　　听他这么说，碇真嗣也不由期待起来，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水陆君的更新提醒。
　　这次的更新果然质量爆炸，三个小怪物对漂亮猫猫奋起反击，跨页的战斗场景画面恢弘，而漂亮猫猫也有好几张近景特写，精致的笔触将它的美丽与邪恶都体现得淋漓尽致，让不少人直呼今后猫猫就是他的新墙头。
　　而在战斗的最后，三只小怪物不敌漂亮猫猫，灰头土脸地被神气猫猫踩在脚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面突然伸出几条白色触须，飞快将猫猫卷着提了起来，终于得救的小怪物们眼泪汪汪，对着触须的方向喊了一声“大王”。
　　剧情到此结束，粉丝们纷纷感叹这次看得好爽，猜测最后出现的触须大王会有怎么样的表现。
　　碇真嗣对此也很好奇：“小怪物他们为什么
　　要那个大王啊？是有怪物王国的设定吗？”
　　水陆君回到：“其实我一开始不想当他们的大王的，但是猫猫的原型说这样才有趣……真嗣君会觉得奇怪吗？”
　　“不会，最后真的很精彩，好想知道后面的故事啊！”碇真嗣回他，“对了，漂亮猫猫有原型的话，小怪物们也有原型吗？还有最后的触须大王是不是也有原型啊？”
　　水陆君肯定了他的猜测：“是的，都有原型……那个触须大王的原型，其实是……我。”
　　“诶？！！”碇真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问他，“竟然是水陆君吗！哇，这下更期待了！好想看到触须大王啊！”
　　说道这里，碇真嗣有些忐忑起来，去双星村任务前，他曾想过等回来之后，要不要邀请水陆君出来见面，现在提起的话，似乎是个好时机……
　　然而少年犹豫许久，还是没敢问出来。还是再等等吧……碇真嗣鸵鸟似的想着。
　　于是这次的对话就此结束，而另一边，碇真嗣隐隐有所察觉，水陆君似乎也有什么话想要说的样子，不过他自己心里藏着事，也没敢继续问下去。
　　与此同时，怪物日记的原型们，正在排查领域里产生震动的原因，但最后什么也没发现。毕竟没人能想到，那个原因现在正被他们的王包藏在自己的领域内。
　　夏油杰被触须偷袭的瞬间，就召唤了咒灵反击，不过瞬间就被对方化解，然后他自己被裹成了一颗蚕茧，伴随着失重感飞快往下坠去。
　　夏油杰冷静下来，等待对方把他带到目的地。他已经猜到，或许这就是悟所说的，那个“嗖地一下”了。
　　下降的过程很快，夏油杰估计他们是沉到了最深处的海床，尽管他相信五条悟的判断，但这么轻易就见到星辰之主这件事，总让他没什么真实感。
　　没等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下降停止，裹着他的触须们散开，但还是防备地束缚在他身周，只让他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纯白空间，夏油杰甚至无法第一时间确认它是否真的有边界。那些白色似乎在涌动着，夏油杰仔细辨认了一番，才发现那些全部是一些白色的触须。
　　或许像之前带他下来的那个触须之茧一样，这个白色的空间，也是一个由触须形成的，巨大的茧。
　　夏油杰垂下眼，为这个猜测而震撼。在双星村里，村民供奉的那副代表星辰之主的画像，并不完全是胡诌，白月就是星辰之主的代表，这是他根据盘星教里那些古籍里的只言片语，所拼凑出来的。
　　[诞生于白之月的初者]
　　当初他不太明白，以为是和月亮有关，但现在看来，或许是指眼前这个由触须编织成的白色巨茧。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即将孵化出星辰之主正体的，白色之卵。
　　夏油杰激动地震颤着，恭敬地问道：“您……就是传说中的初神，星辰之主么？”
　　渚薰：……
　　虽然知道夏油杰搞出盘星教就是为了供奉“神”，而自己大概会被他认成那位神——之前五条悟就为此拜托过他，帮忙好好纠正一下好友的信仰问题——但是啊，亲耳听到被叫做“初神”“星辰之主”之类的称号，渚薰也终于体会到一次李林所特有的尴尬情绪。
　　渚薰很好奇，夏油杰到底是把自己和什么奇怪的传说联系到一起了。
　　他决定先不说话。
　　夏油杰没能听到神的回答，但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感，尽管已经收敛了敌意，但那种堪称恐怖的压迫感，让他切实体会到了神与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不过，越是强大，才越可能完成他想要达成的目标。夏油杰有些迫不及待：“我等寻觅神主您的踪迹多年，今日终于有幸见到您……”
　　“我在此恳请您，聆听信徒的心愿——”
　　“请神主为人世降下福音，消除人类之间的隔阂，以最干净纯粹的灵魂，一同回归神主的怀抱！”
　　渚薰：……
　　这个心愿，他是不是在哪里曾听过一次？
　　渚薰想起刚醒来的时候，漏瑚就是这样激动地请求他，带领咒灵一起推翻旧人类的统治，成为世界的主宰来着。
　　……怎么都为了这种事找上他？
　　渚薰百思不解，而夏油杰还在继续说——
　　“人类的缺陷实在太多了。”
　　“每个人都是自私自利，贪恋着金钱、权力、美色，永远学不会知足，永远在互相争斗，为了私欲挑起战争，让世界饱受苦难。”
　　“请神主降下福音，帮助人类摒弃缺陷，所有人能够互相理解、互相尊重，让世界成为不再有任何纷争的、完美的世界。”
　　还是第一次听到夏油杰说这些，渚薰却顿时警惕起来——夏油杰所说的这些事，或许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看来，是只存在于妄想的希望，但对他来说，这几乎和人类补完计划一模一样。
　　SEELE组织所一直想要推行的计划，便是想要通过人类补完，消除人类的心之壁融为一体，作为完美的新人类生存下去。
　　但是碇真嗣让他明白，这样的人类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夏油杰所设想的补完后的完美世界，不过是不再有任何人性的虚假世界。而这样的世界，是不会让真嗣君幸福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会认为他有这样的能力，五条悟说他还没来得及告知夏油杰关于使徒和亚当接触的事……所以这就是五条悟让夏油杰来找自己的原因吗？
　　只是很可惜，渚薰是不会让补完发生的，因为在他看来，那样的结果对人类而言，与灭亡无异。
　　他注定要让夏油杰失望了。
　　【我无法做到这样的事。】
　　渚薰终于开口，却是直接拒绝，然后指挥触须再次将夏油杰裹成蚕茧，送出了领域外。甚至还帮陀艮加强了领域的隐身效果，让夏油杰无法再找回这里来。
　　耳边还回响着星辰之主的话语，突然就被送回了南极大陆，夏油杰险些信仰倒塌。
　　星辰之主说他无法做到，是什么意思？是不愿意实现他的愿望？还是……不能做到？
　　夏油杰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那些传说，或许，还待在白之月里的星辰之主现在还不能够做到那种事，他现在需要做到，大概是……寻找足够完全唤醒星辰之主的……祭品。
　　“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
　　夏油杰召唤出自己目前最强的咒灵，让它守在这里。尽管已经感知不到星辰之主所在的领域，但一定在还这里，他要让自己的咒灵监视这里，一旦发生任何变化，他好及时应对。
　　又在雪地里呆了一阵，确定星辰之主不会再见自己，夏油杰虽有不甘，还是选择了离开，现在，他得去查证那个祭品，到底是什么了。
　　传说中的狐妖咒灵安静漂浮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许久，一根细小的白色触须从雪沫里飞射出来，在咒灵反应过来之前，便占据了它的身体。
　　咒灵的身体瞬间僵直，啪地一声掉进雪地中，很快，咒灵原本黑色的长发变为银白，能面面具下的眼珠，也变为了纯净的赤红色。
　　褪去了一身恐怖的阴冷气息，仿佛雪地精灵的人形咒灵慢慢坐起来，一手半揭开脸上的面具，感受着久违的人形躯体。
　　“终于……”
　　清澈的温柔男声感叹着，随即咒灵的外形再次变化：白色的长发逐渐缩短，身上华丽的和服也变成了简单的衬衫长裤，肤色雪白的银发少年摘下面具，对着自己的手露出欣慰的笑。
　　——玉藻前是传说里
　　善于蛊惑人心的狐妖，由此诞生的咒灵也拥有随意改变外貌的能力。
　　他夺取了这只咒灵的身体，现在咒灵已经彻底和夏油杰断开联系，虽然很快夏油杰就会发现这一点，或许会回来查看，但那时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去和真嗣君见面了。
　　渚薰控制这具身体，漂浮到海面之上，对着水面的倒影仔细确认，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和真嗣所熟悉的那个一模一样。
　　银发的少年笑起来，向着北方飞快掠去，太好了，真嗣君，终于可以见面了。
　　*
　　碇真嗣正和熊猫乙骨忧太两人，一起来到了任务地点。
　　这次的受害人是一位音乐教师，不出意外，她也购买过一只不知所踪的二手手机，但不同的是，这次她遇到的灵异事件和之前的人不一样，并不是半夜发现电子设备默默开启、手机多了使用记录但查不出来这种事。
　　虽然是音乐教师，她有时也会因为加班而在学校留到很晚，那天她正要回家，突然听到一阵美妙的钢琴声，她被琴声吸引来到了音乐教室，本想看看学校里十分出现了隐藏的天赋学生，结果在走进教室的瞬间，吓得瘫软在地。
　　——那架钢琴的前面，座椅是空的。
　　音乐教室里空无一人，而发出动静的钢琴，琴键自己跳动着，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在演奏它一样。
　　“啊！！！”
　　音乐老师被吓得昏了过去，直到被尖叫声惊动的保安赶过来，才发现倒在地上的老师，而此时琴声早已停止，只有音乐老师的手机放在钢琴架上，因为来电铃声不停震动。
　　保安一时间想起了无数校园怪谈，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一看，来电显示是正常的号码，大着胆子接了才知道是音乐老师的家人，正焦急她怎么还没回到家。
　　后来醒过来的音乐老师将事情报上去，引起了咒术界的注意，在发现她的那只手机果然又莫名失踪后，负责调查的辅助监督便确认，这位老师所遭遇的，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的咒灵。
　　而这次事件中，咒灵行为的变化，也让人忍不住担心，是否这个咒灵的危害已经开始升级了。
　　听完辅助监督的汇报，几位一年级忍不住搓搓手臂，这次的事件有些恐怖了，听得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哇，我就说是电子咒灵吧，这都快成鬼来电了，嘶……”熊猫用自己毛茸茸的胳膊抱着两位同级生，后怕道。
　　“唔、熊猫同学……”乙骨忧太艰难地发出声音，他被熊猫按得太紧了，差点没法呼吸。
　　熊猫讪讪，稍微放开了两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忧太和真嗣还觉得害怕的话，可以抱着我没关系哦！”
　　碇真嗣抿了抿嘴角，没有戳穿他，不过也多亏了熊猫的那一抱，他现在已经没有害怕的感觉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碇真嗣问，事情已经过去两天，想要调查恐怕有些困难。
　　“唔、那位音教小姐的话，辅助监督已经询问过了，再去问她，或许会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压力。”乙骨忧太道，他习惯性地为别人考虑，而且辅助监督已经确认过，那位小姐身边，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咒力，他们去了估计也发现不了什么。
　　熊猫点点头，接着道：“那间音乐教室的话，虽然没有检查到什么咒力残秽，但是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他朝两人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碇真嗣被他勾起好奇：“熊猫你有办法了吗？”
　　熊猫点点头：“我感觉关键在于那架钢琴！之前的咒灵都不会干多余 的事情的，这次突然弹钢琴，肯定有特别的意义！所以我们……”
　　“所以？”乙骨忧太问他。
　　“我们也去弹钢琴
　　吧！问下当时音乐老师听到的是什么曲子，然后再弹出同样的，说不定咒灵就会被吸引出来了！”熊猫唰地举起右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怎么样，这个计划可行吧？”
　　“可是……”乙骨忧太摸摸鼻子，问出重点，“熊猫你会弹钢琴吗？”
　　熊猫顿时表情石化，呆呆道：“我只是一只熊猫啊！”
　　两人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碇真嗣。
　　“呃……那个，大概会一点吧……”碇真嗣小声道，被他们看得有些瑟缩，“我弹得不是很好。”
　　“没关系！总比我强！”熊猫鼓励地拍拍他。
　　“真嗣还会弹钢琴吗？真是太好了！”乙骨忧太也朝他笑道，他们从回校后，关系亲近不少，现在已经和其他人一样，开始互相称呼名字了。
　　碇真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于是几人约定好半夜去那所学校弹钢琴。
　　——既然要情景再现，那当然也要注意时间细节！对此，熊猫这样解释道。
　　提前和学校打过招呼，现在整个学校没有一个人，设下帐之后，几人朝音乐教室走去。
　　路上碇真嗣问：“对了，熊猫你问到那天音教小姐听到的曲子了吗？”
　　“好像叫什么第四乐章什么的吧？”熊猫不确定地挠挠头，他对这方面不太了解，“真嗣你知道这首吗？不然你先随便弹弹你会的也行。”
　　碇真嗣脚步一顿，“第四乐章”……吗？会是他知道的那一首吗？两个世界的音乐并不相同，碇真嗣没有特意搜索过自己记得的那些曲子，因此也不敢确定。
　　“嗯？真嗣你怎么了？”发现同伴没有跟上来，熊猫两人回过来问他，同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害怕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没有！”碇真嗣摇摇头，小跑着赶上他们，“我……试试吧。”
　　夜里的学校有些阴森，但好在还有同伴陪着，碇真嗣没怎么害怕，跟着熊猫走进了音乐教室。
　　熊猫打开日光灯，教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那架事件中的钢琴安静地摆放在角落里，琴盖被合拢着。
　　碇真嗣走过去坐下，稍微调整了下椅子的高度，看着被擦得干净得反光的黑色琴身，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琴盖。
　　熟悉的黑白琴键展现在眼前，碇真嗣将双手放上去，试着敲打了几个音节，清脆的琴音响起。少年回头看了看在附近警戒的熊猫和乙骨忧太，得到同学们鼓励的眼神，重新做好，微微闭上了眼睛，手指按下，记忆中的音符从指间流淌出来。
　　过去的事情，仿佛变得非常遥远，又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日，曾经教会他弹钢琴的那个人，此生不知道还会不会见面。
　　碇真嗣眼角有些发酸，手指下的音符滞涩了一拍。
　　就在这时，另一道音符想起，接替了他的节奏，继续奏响未完的曲子。
　　碇真嗣僵住，感觉到身边传来另一人的存在，弹奏钢琴时微微摇晃的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臂，一切熟悉的仿佛他的记忆再现。
　　“噹——”
　　碇真嗣的双手失力，重重砸在了琴键上，旁边弹奏之人也适时停了下来，一时间教室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碇真嗣心中剧震，手也忍不住颤抖，慢慢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向自己的身侧。
　　银灰白的少年静静看着他，琉璃般纯净的赤红眼瞳倒映他惊愕的表情。
　　拥有着熟悉的故人样貌的少年对他露出记忆中的笑，轻声开口叫他：“真嗣君。”


第四十四章 
　　碇真嗣想, 他可能是在做梦，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没有哪一次的梦境，是如此的真实。
　　渚薰就坐在他的身边, 即没有隔着朦胧的雾气, 也不是在触不可及的水底, 眼前这个渚薰近在咫尺，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每一根银色的发丝, 看清他眼底流转的光，和嘴角勾起的熟悉的微笑。
　　他们隔得如此之近，碇真嗣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冰雪气息。
　　“薰……”真的是你、你来了吗？
　　渚薰顿时收起了笑，因为碇真嗣在哭, 少年清瘦的脸上滑下悲伤的泪。他预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场景，但真正见到哭泣的真嗣君，渚薰一直以来的那种游刃有余的心情，瞬间消弭于无形。
　　“不要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啊，真嗣君。”渚薰轻声说，却不知的他自己的脸上, 也同样是一副难过的表情，“抱歉, 是我来晚了。”
　　他的心也随着碇真嗣的悲伤而痛苦起来, 要是他早点找到真嗣君就好了, 要是能够早点来见真嗣君就好了……对渚薰来说，和碇真嗣的重逢已经历了许多次，曾经的每一次重逢, 他都是满怀期待与喜悦, 他从来没有想过, 当情况变成碇真嗣和渚薰重逢，却会让他感受到犹豫和痛苦。
　　那是来自碇真嗣的感情，死亡对人类来说是不可逆转的结束，见到已故之人，作为人类的碇真嗣当然会感到怀疑，和难过。
　　“抱歉，真嗣君。”渚薰轻轻地看着少年脸上的水痕，犹豫地抬起了手，“……我可以碰你吗？”
　　碇真嗣只是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藏蓝色的眼瞳被泪水浸润成深海一般的蓝，平静地酝酿着某种情绪。
　　渚薰轻叹一声，只当他是默认，指尖触上少年柔软的脸颊，拭去那些水痕。碇真嗣全程没有反应，似乎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
　　渚薰也没有打扰他，轻轻用指背擦掉他眼下的泪水，流连着不愿离开。指尖按上少年清秀的眉，眉心这里总是忧郁地纠缠着，细长的眉尾被垂下的碎发挡住。真嗣君的眼睛圆圆的，下垂的眼角也非常可爱，抬起眼看人的时候，就像小狗一样惹人怜爱。
　　感受着指下柔软的触感，渚薰忍不住翻转手腕，将掌心贴合在碇真嗣的脸颊上，小心感受着皮肤下传来的温暖。
　　手心处传来细微的压感，渚薰瞳孔轻颤，失神的碇真嗣下意识将脸靠在他的掌中，像是依恋般地轻蹭着。
　　“真嗣君……”渚薰按捺下自己稍微急切起来的内心，身体朝碇真嗣靠近了些，另一只手覆上碇真嗣还放在琴键上的手，将那只纤细的手腕捉进掌中。
　　“真嗣君，”他犹豫着开口，目光移到少年脖颈处的黑色颈环，敛下眼睫，“我帮你把它摘掉吧。”
　　碇真嗣似乎终于对他的话有了反应，轻轻抖了下，渚薰虽然使用的是询问的句式，但他早已有了决定，不等碇真嗣反应，他抬起双手环住了少年的脖颈，指尖即将触碰那条黑色的咒具——
　　“轰——”
　　突然一声巨响，只见原本那架立在墙角的钢琴，瞬间四分五裂，炸开的木屑雪花般纷纷扬扬洒下。
　　渚薰带着碇真嗣飞到教室的另一边，将惊魂未定的少年挡在身后，凝眉看着烟尘后走出来的陌生人。
　　来者是个金发绿瞳的年轻男性，似乎也是一名咒术师，穿着上黑下白的和服，正一边拍打着衣服上沾到的灰尘，一边朝两人走近。
　　“咦？反应还挺快啊。”陌生的咒术师看向两人，吊起的眼角透出不屑，“这就是最新评价为特级的咒术师吗？居然被区区咒灵的幻术骗得束手就擒。”
　　说完他满意地看到碇真嗣露出崩溃的表情，又瞄了眼墙角昏睡的熊猫和乙骨忧太：“啧啧，两个特级，居然全栽在同一个咒灵
　　手里，你们东京校的咒术师，实在很差劲啊~”
　　他说完有些得意。其实这次的任务，按理来说还没资格让他出手，只是因为这次接下任务的人中有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两个被咒术界判下死刑、又被五条悟阻拦收入门下的特级新人咒术师。
　　而且这两人刚结束的上一个任务，和那个夏油杰有关，但任务报告却语焉不详，让高层的人非常生气。
　　老头子让他来接近这两人，最初他挺不乐意，觉得这种事根本用不着他，但老头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不仅非要让他来，还隐约透露出让他拉拢这两人的意思。
　　禅院直哉又打量了下碇真嗣，还有那个乙骨忧太，心中不由开始评价：唔、脸长得倒可以，但是太矮了，咒力储量虽然很多但完全不会用，十足的菜鸟一个，真不知道是怎么入了老头子的眼的。
　　不过现在，禅院直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那个拟态成银发少年的咒灵身上，这感觉……是特级！
　　他有些跃跃欲试，谁能想这种平平无奇的小任务里，居然还能钓到大鱼，如果他能成功祓除这只咒灵，他的实力评级将再往上提升！
　　“喂，那个咒灵。”禅院直哉朝渚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可以请你去死一死吗？”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从原地消失，眨眼间出现在渚薰面前，一拳对着他砸过来。
　　渚薰微微退开，身后的狐尾自发出现，替他挡住了咒术师的攻击，这种程度，完全伤不了他，甚至都用不上展开AT力场。
　　谁知禅院直哉却突然勾起嘴角，虚挡了一下狐尾，再次消失。
　　渚薰：！！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对方刚才只是一招声东击西，真实的目的是为了把碇真嗣从他身边带走。
　　禅院直哉拎着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的碇真嗣，嫌弃地晃了晃：“喂，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碇真嗣没有给他反应，直勾勾地盯着渚薰身后展开的九条大尾巴。
　　那真的是薰君吗……碇真嗣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咒术师的话不停在耳边回响，“咒灵”“幻术”“欺骗”……他终于抛开了记忆的影响，认真打量前面的人影，然后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一只咒灵。
　　不管他外表模仿得再相似，咒灵和人类的区别，作为咒术师，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是了，其实早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那种违和感——
　　来自特级咒灵所固有的压迫感，还有对方伸过来的冰冷的手心，无一不提醒着他眼前之人的异常。只是私心让他下意识选择了忽视。
　　“发生什么事……真嗣！”乙骨忧太被战斗的动静惊醒，揉着隐隐作痛的后颈爬起来，看清教室里的情况，瞬间警觉，“熊猫！”
　　被他推醒的熊猫迷迷糊糊爬起来：“咦我怎么躺在地上……特特特级咒灵！”
　　他还记得自己带着真嗣和忧太走进了教室，他们让真嗣去弹钢琴，他和忧太两人在旁边负责警戒，结果他因为真嗣弹出的曲子，稍微分了下神，然后就后颈一痛，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咒灵真的被真嗣的钢琴曲引出来了！而且还在所有人发现前就解决了他们！
　　熊猫一阵后怕，谁能想到这次居然是只特级咒灵，要不是这只咒灵不知为何没有直接下手，他们这次估计要全军覆没。
　　“真嗣……”熊猫小心移动着，把被禅院直哉丢在地上的碇真嗣扶起来，看了看不知道为何没啥动静的初号机，小声问，“真嗣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那个咒灵是怎么出现的？禅院直哉怎么也在这里？”
　　乙骨忧太也抽出了自己的刀，警惕地挡在两人身前。他现在很自责，明明是负责保护同学们的，结果竟然完全被察觉到咒灵的出现……现在他决不能再
　　出现同样的失误。
　　禅院直哉没有理身后的一群人，他正沉迷于攻击站在原地的人形咒灵，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他的攻击根本无效。但同时他也发现了，这只咒灵似乎有着很高的自我意识，虽然匪夷所思，但对方确实没有杀死他的意思。
　　正想着，对方忽然叫停：“请停下吧，我不想造成无谓的伤害。”
　　渚薰稍微用了些力，彻底击败了对方的攻击招式，在对方混杂着不甘和些许恐惧的表情中，开口，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我只是来见真嗣君，可以让我过去吗？”
　　正准备趁禅院直哉在前面顶着、自己偷偷带着同学们开溜的熊猫：……
　　干什么干什么！我们真嗣又没惹你！
　　熊猫担心地看着明显精神状态异常的碇真嗣，抖抖索索地挪了挪步子，让自己宽大的身躯挡住了特级咒灵看向少年的视线。
　　乙骨忧太也紧紧握住刀柄，后心开始冒冷汗，终究还是躲不过一场战斗吗……
　　渚薰没有介意他们的反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满怀期待地看向碇真嗣，发出了邀请：“真嗣君，要和我离开吗？”
　　碇真嗣眼神飘忽，看着对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摊开的手心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碇真嗣心神微动，往前踏了一步、
　　“真嗣！危险！”熊猫和乙骨忧太同时拉住了他，全神警惕地盯着人形咒灵，心中大骇。
　　虽然对面脸上的笑意称得上友好，但压在众人心底的巨石却更加沉重，这个咒灵是魅惑系的！绝对不能看他的脸！
　　那边禅院直哉缓过来，看着人形咒灵血色的眼睛，和身后的九条狐尾，若有所思：“在日本的妖怪传说中，有一只非常出名的狐狸妖怪，被人称作‘玉藻前’的九尾狐，最擅长窥视猎物心底的弱点，用虚幻的假象引诱人类自投罗网……”
　　虽然不明白禅院直哉为什么突然开始讲起故事来，但熊猫飞快抓住了重点：“果然是魅惑系！真嗣你不要被骗了！”
　　渚薰脸上表情不变，继续看向碇真嗣。
　　而禅院直哉还在继续说：“虽然历史上并不存在玉藻前，但人类对它深信不疑，因此诞生出了拥有玉藻前能力的特级咒灵。”
　　“咒术界曾经派人去祓除这只咒灵，不过都失败了。”
　　“而在最后，据我所知，这个名为‘化身玉藻前’的特级咒灵，最后被咒灵操使调伏成功，现在应该是那个诅咒师的咒灵才对。”
　　“诶？”熊猫和乙骨忧太都被他这番推论惊到了，“那咒灵操使在这附近吗？遭了遭了这不是根本打不过吗！”
　　和熊猫想的不同，乙骨忧太忧心地是另外一件事：如果真的如那个陌生咒术师所说，眼前这个咒灵是夏油先生家的话，那么夏油先生是有什么事要找碇真嗣吗？
　　在场三位咒术师各自进行着头脑风暴，碇真嗣完全没有分心去注意。尽管同伴们还有自己的五感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拥有渚薰外貌的咒灵，都不过是对方诱惑他的手段。但碇真嗣还是不愿相信，眼前的薰君，只是咒灵窥视他内心后捏造出来的幻影。
　　明明就和渚薰一模一样，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小声说着，眼前的就是他想念许久的薰君。
　　碇真嗣不顾同学们的阻拦，往前走了一步，神色恍然：“你、真的是……”
　　他想问对方是不是他的渚薰，只要得到他的亲口承认，那么不管渚薰现在是使徒还是咒灵，他都可以不在意，只要薰君能够在他身边就好，只要他说出“我是渚薰”……
　　“碇真嗣同学。”禅院直哉懒洋洋开口，警告道，“请注意你的言行——你现在的行为，是否表示，你们果然和诅咒师夏油杰关系匪浅。”
　　“啧啧，你已经叛离咒术界，转向
　　诅咒师了吗？这要是上报给那群老头子，不知道悟君要怎么解决呢。”禅院直哉愉快道，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很好，既然老爷子想要拉拢这两人，在他看来，与其玩虚情假意那一套，还不如直接拿着他们的把柄让人归顺，“当然，如果你和乙骨忧太愿意加入我们禅院派系，承诺今后供我这个下任家主差遣，我也可以选择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他自认为提的这个条件特别优渥，只要他们答应了，不仅可以免除咒术界的猜忌，还能获得禅院家这个靠山，真的是十分划算的买卖……这样算来，他还有些亏了呢。禅院直哉想。
　　谁知不管是碇真嗣，还是那个咒灵，两人谁都没有分他一个眼神，乙骨忧太用满是火气的眼神瞪他，熊猫更是直接翻他一个白眼。
　　“你们！”禅院直哉拉下脸，怒道。
　　碇真嗣还在等渚薰的回答，就算是叛逃咒术界，他也不在意，虽然会有些对不起五条老师他们——
　　然而，渚薰的表情变了，准确地说，不止表情，他连外形都发生了变化，银发少年的形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繁复的和服、以女性能面面具遮脸的狐妖咒灵。
　　九尾狐咒灵抬起右手，宽大的衣袖遮住下半脸，发出一声非男非女的轻笑，来自特级咒灵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众人神情一凝，不及反应，九尾狐咒灵瞬间暴起，冲向禅院直哉，狐尾狠狠贯穿了他的腹部。
　　“呃！”禅院直哉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事态会变成这样。怎么会？难道夏油杰真的和五条悟决裂了？他的猜想完全错了！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之前咒灵的示弱，不过是对猎物的戏弄而已，原来真正展现实力的特级咒灵，根本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感受到巨大的实力差距，禅院直哉被腹部的可怖伤口吓得肝胆俱裂，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逃！
　　他忍痛任由狐尾从他身体里拔出，然后在咒灵下一步动作前，出其不意闪现到碇真嗣面前，一把抓过还在愣神的少年朝咒灵丢去——你不是想要吗？给你！
　　“真嗣！”乙骨忧太焦急大喊。
　　“禅院直哉！”熊猫怒吼，他虽然不喜欢禅院家的人，但也没料到作为咒术师，对方能做出这般无耻的行为。
　　而禅院直哉早已趁这个机会，跑到了教室之外。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熊猫和乙骨忧太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即将被咒灵的狐尾撕碎。
　　千钧一发之际，初号机终于动了，飞快接住了碇真嗣，由白色光环组成的屏障展开，挡住了九尾狐咒灵的攻击。随后紫色机甲怒吼一声，一拳朝来不及收力的咒灵砸去，九尾狐咒灵身体倒飞，撞碎了教室的墙壁，隐入黑暗中逃走了。
　　初号机盯着破洞外面的黑夜看了一会儿，小心将碇真嗣放下来，熊猫和乙骨忧太顿时围了上去，乙骨忧太更是把他检查了好几遍，随时准备着用反转术式给他疗伤。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大概是初号机救援及时，碇真嗣除了有些神智恍惚，全身上下一点伤没受。
　　“太好了，真嗣没事。”乙骨忧太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初号机，“谢谢你，这次多亏有你。”
　　初号机默默对他点头。虽然真相是那个咒灵根本没打算伤害真嗣，和它对招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不过它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EVA，所以不能算它隐瞒情报。
　　碇真嗣看起来好了许多，但还是很没精神，乙骨忧太和熊猫两人担忧地对视，既然那个咒灵是利用人心的弱点进行狩猎，那么它所幻化的那个少年，对碇真嗣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甚至可能，是已经失去了的……所以碇真嗣才会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
　　“我没事，谢谢你们。”碇真嗣低声道，但众人都能看出他只是
　　在勉强，只是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他们想要安慰也无从开口。
　　熊猫把少年抱进怀里拍了拍，道：“好了，虽然没能祓除咒灵，但至少查清这次任务的咒灵真面目了。现在任务等级估计需要重新评估，之后大概不会再让我们接这个任务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碇真嗣顺从地点点头，在乙骨忧太担忧的目光下，跟在初号机身边和他们一起离开。
　　走了没多远，他们遇到之前用卑劣手段逃出去的禅院直哉，这会儿正因为出血太多，虚弱地倒在路边。
　　“啊、他看起来快死了……需要我给他治疗一下吗？”虽然之前还对这人深恶痛绝，但看到人现在这副惨状，乙骨忧太稍微有些不忍心。
　　“呸，忧太我们快走，小心被这种小人传染了脏东西！”熊猫愤愤道。
　　“他不是特级术师吗，对付特级咒灵也没问题吧？”禅院直哉虚弱地睁开眼睛，为自己的行为辩驳。
　　熊猫对他呵呵道：“那你不是一级咒术师吗？应付这点小伤也没问题吧？”
　　说完拉着两个同学快步离开，碇真嗣全程没关注他们在说什么，乙骨忧太挠挠头，觉得熊猫说得有道理，于是一行三人真就丢下他离开。
　　禅院直哉：……
　　*
　　任务发生意外状况，险些在特级咒灵手中丧命的几位一年级将任务汇报上去，就回到了学校。
　　碇真嗣拒绝了同伴们的关心，一个人回到了宿舍，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在床上沉默。
　　初号机和三个薰都被他关在了外面，此时房间里安静得只听得见他的呼吸。
　　但或许是他真的成长了许多，碇真嗣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精神状态并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样糟糕，他只是想暂时一个人待一会儿而已。
　　碇真嗣看到了放在床边的手机，犹豫着点开了和水陆君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是和水陆君约定，等他结束任务就见面。
　　但此时碇真嗣已经想不起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了，现在他脑子里充斥了荒谬的想法：水陆君对他莫名的吸引力，水陆君出现的时间和任务记录时间高度的重合，水陆君在他任务前约定来见面，然后一直不现身的咒灵就出现了，还对众人说它是来见自己的……
　　碇真嗣无法遏止脑中的联想，纠结再三，重新按亮了屏幕，删删改改地发出一条消息。
　　【真嗣】：今天的……是你吗？
　　【水陆】：什么？
　　【水陆】：真的抱歉真嗣君，今天我突然被事情绊住了，没能来见面……真的很抱歉……
　　水陆君的回答很快发过来，看清他的解释后，碇真嗣不知怎的，在庆幸的同时，竟然还感到一阵失落。
　　【真嗣】：没关系，这边也出了意外状况，现在已经提前回学校了。
　　【水陆】：真嗣君没问题吗？要好好休息哦~
　　看到熟悉的回答，碇真嗣长长吐出一口气，打开了窗户，漆黑如水的夜空中，一轮明月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而另一边，使用咒灵身体的渚薰化形成一只小狐狸，忧伤地把下巴埋进自己的尾巴里。
　　是他太冲动了，真嗣君现在是咒术师，和身为咒灵的自己在一起的话，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安身之所，一定会被他毁掉吧……他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去到真嗣君身边呢？
　　渚薰小狐狸忧伤地看着天空的白月，小小叫了一声。


第四十五章 
　　天空碧蓝如洗, 大朵大朵的白云像排队迁徙的绵羊，慢悠悠地朝北方飘去。
　　这是个适合出游的天气，然而东京咒高的操场上, 难得齐聚的几位少年咒术师，正被他们的老师所开设的新课程, 折磨得欲生欲死。
　　“混蛋悟！你就是想找借口揍我们吧！”禅院真希险险躲过一发咒力球, 最先冲刺到站在中心的五条悟身前, 挥刀, 狠狠砍向对方那张让人火大的脸。
　　白色光环展开，禅院真希的刀锋被停下, 强大的反震力让她双手发麻。
　　这次的攻击也完全无效，禅院真希啐了一声, 猛地后仰，躲过五条悟丢出的咒力球。
　　“阿勒，真希怎么会这么认为呢？老师是那种需要找借口的人嘛~”五条悟挂着一副自豪的表情，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模仿着枪的手势，又丢出一道攻击。
　　“嘿呀！”熊猫从他背后跳下来, 接着下坠的冲击力一拳挥过去，然而再次被五条悟的AT力场挡下, 发觉失败后飞快跑远，一边跑一边补充道, “悟揍我们的时候从来不找借口！”
　　五条悟缓缓收起右手，将指尖竖在嘴唇之前, 轻轻吹了一下：“没错~话说你们不要只顾着攻击啊, 有好好感受老师展开的AT力场吗？”
　　狗卷棘从右边跑出, 飞快踹了一脚白色光环的屏障, 被反冲了回去，少年灵巧地在空中转身，落地，下意识想要拉开衣领，随后顿了顿：“木鱼花。”
　　“对不起……我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乙骨忧太用力攻击在五条悟的力场上，就算这样近距离接触，他还是无法理解五条老师所说的，“拒绝”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五条悟收起AT力场，手指曲起，弹了下陷入沮丧的少年的额头：“那就继续努力吧！”
　　“是……”乙骨忧太捂着脑袋，遗憾下场。
　　“惠~该你了哦~”五条悟看向另一边的伏黑惠，愉快地招了招手，“记得不准用术式啊！”
　　黑色刺猬头的少年沉着脸，松开下意识结印的双手，单纯使用体术朝他攻击。
　　虽然五条悟说要等他下一学年再入学咒高，但平日休息时间，他也会来咒高和熊猫他们一起训练，实力飞快提升，已经达到了二级术师的程度。
　　攻击不出预料地被挡住，伏黑惠皱着眉，仔细观察眼前展开的白色光环，试图分析其间的咒力走向。
　　五条悟看出他的意图，任由少年观察了一阵，然后才开口：“没用的哦，我说过了，这不是术式，也和咒力是不同的力量，AT力场不是使用咒力做出来的。”
　　伏黑惠“嗯”了声，眼底透出些烦躁，训练了这么多天，对于AT力场，他还是半点儿都不理解。
　　不久之前，五条悟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告诉他们关于新出现的强大怪物——使徒的一些事情。
　　这种体型巨大，一直被咒术界高层认为是特级咒灵，但实际比那危险得多的巨大生物，一年级的咒术师们在游乐场已经见过两只了，对方那堪称绝对防御的屏障，让众人根本无从下手。
　　伏黑惠虽然没见到他们说的那只巨大的翅膀发光的鸟天使，以及诡异的触手怪物，但在他的初次任务中，就遭遇到了突然出现的巨大怪物。
　　仿佛一只巨型的机械蜘蛛，在怪物身上显得细长的脚深深扎进山区的土地，抬脚行走间，无数树木应声而毁。怪物前进的方向，不远处就是城镇，伏黑惠不得不暂且放弃任务，飞快发出求救信息后，攻击对方试图让它调转方向。
　　但怪物面前展开了无形的屏障，他的攻击不仅没有伤到怪物，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朝他追来。虽然过程曲折，但也算目的达成，伏黑惠以自身做饵，引导怪物朝无人地区前进。
　　因为那怪物的
　　脚很长，即使看起来移动的速度不快，伏黑惠跑得还是很吃力，只能一直保持着召唤式神鵺，让它带着自己飞行。
　　伏黑惠的攻击对怪物无效，怪物的攻击也无法击中咒术师，两方僵持中，五条悟姗姗来迟。作为学生首次任务监护人的大人不仅毫无愧色，甚至笑嘻嘻地把少年的狼狈拍照记录下来。
　　“……五条老师！”伏黑惠黑着脸提醒他，那怪物的脚已经快戳到他脑袋上了。
　　五条悟好整以暇，收起了手机，背对着怪物耍帅般打了个响指，瞬间，和怪物相似的屏障在白发术师的背后展开，将怪物的身体挡在了外面。
　　伏黑惠猛地睁大眼睛。
　　“惠在担心老师吗？好感动～”五条悟一开口，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破灭，看到学生无语的表情，五条悟笑意更甚，“接下来的事，惠可要好好看……”
　　只见五条悟转身，被他放出的屏障与那怪物的似乎发生了奇怪的反应，很快，保护怪物的屏障消失掉了，五条悟趁机来了一招虚式，击中怪物中心的躯体，顿时爆发一场剧烈的爆炸。
　　伏黑惠被五条悟拎着浮在高空，看着脚下被炸平的山区，心中震撼不已，这破坏力，实在太可怕了。
　　也就是这次事件之后，五条悟意识到，使徒的出现大概会更加频繁，他的学生们，必须得学会新的力量了。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那样，在听完AT力场的理论解释后，就能嗖地一下就学会的。
　　熊猫众人被五条悟那一长串名词解释绕得头昏脑涨，什么灵魂物质、相转移、力场和反力场，他们到底在学些什么啊！
　　“诶？没听懂吗？”看着一脸茫然的学生们，五条悟歪了歪头，明明他解释得很清楚了啊？
　　五人齐齐摇头，见五条悟似乎有再来一遍的意思，被天书折磨到眼晕的几人立刻打断他，朝唯二会使用AT力场的碇真嗣虚心请教。
　　“真嗣真嗣，你来讲讲看吧？”熊猫朝少年那边挪过去，“展开AT力场到底是什么感觉？”
　　“啊、这个……”碇真嗣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尖，“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一直都是通过初号机才能展开力场的……”
　　咒术师们茫然的眼神移向一旁的紫色机甲，齐齐发出失望的叹气。
　　见伙伴们这样颓丧，碇真嗣迟疑道：“或许，是一种情绪？那个……曾经说过，AT力场也被称为‘心之壁’，就像一堵隔开自己和他人的意识的墙，我想、可能就是拒绝的心情吧……”
　　当初驾驶初号机的那段日子，比起说是在为了世界战斗，不如说他其实一直在逃避，逃避周围的一切，甚至逃避他自己。
　　发觉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碇真嗣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看到同伴们更加空白的表情，后知后觉道：“抱歉……我好像也不太会解释……”
　　众人点头，心之壁、隔离意识什么的，听起来更悬浮了啊！
　　碇真嗣缩了缩肩膀。
　　“没关系的，真嗣你不要太自责了。”乙骨忧太安慰他道，“不过，这些是谁告诉真嗣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碇真嗣被他问得一愣，他下意识想说这些都是渚薰告诉他的，然而很快他意识到不对——他和渚薰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对方并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事情。
　　“……抱歉，我不记得了。”碇真嗣皱起眉，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混乱，他想不起来有谁跟他说过这种事，而且，之前他为什么会认为是薰君说的呢？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五条悟拍了拍手，打断学生们的讨论：“既然理论听不懂，那就跳过，直接开始实践吧！”
　　“哈？这能怎么实践？”禅院真希忍不住翻白眼，他们还一头雾水呢，爬都还没学会，五条悟竟然让他们直接跑
　　？
　　五条悟对自己的提议非常自信：“没关系，老师相信大家！在危急关头一定会学会的！来吧！记得不要依赖术式啊！”
　　于是，几人被迫开始了和五条悟的对决。然后每次都以挨揍为结束。
　　时间回到现在。
　　五位学生都没能打通展开AT力场的窍门，五条悟心中叹气，面上不显，朝最后的碇真嗣招了招手：“来，真嗣，试试这次不用初号机能不能成功。”
　　据他分析，碇真嗣应该早就能够不通过初号机，自己展开AT力场了，不过碇真嗣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一直保持着过去的思维逻辑，总认为自己不能做到。
　　果然，碇真嗣犹豫地抓着训练用的木刀，从起跑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气势。
　　“这样不行啊，真嗣。”五条悟这次不打算站在原地等他攻过来，伸了个懒腰开始做热身动作，嘴角勾起，“老师这次要来真的啦~不认真干的话，大家都会……死。”
　　“呃！”听到他最后一个字，碇真嗣惊愕，然而下一瞬间，五条老师真的使用全力开始了攻击，最强咒术师的气势全开，碇真嗣瞳孔骤缩，被打中的话，他们真的会死！
　　“别发愣！”禅院真希反应最快，一把拉过碇真嗣，险险躲开了五条悟的攻击，然而就算他们几个全部联合起来，也根本没法在全力进攻的五条老师手下，撑过第二招。
　　恐怖的黑洞扭曲空间，磅礴的咒力被汇聚其中，每个人都忍不住随之颤抖——这一次，真的会死掉！五条老师他来真的！
　　“不要——”
　　金色的力场展开，消解了五条悟的攻击，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操场上，正准备拼死反击的少年咒术师们。
　　五条悟看着底下空无一人的操场，缓缓从空中降下，落到那滩橙色的液体旁，对初号机笑了笑：“等会儿就拜托你啦~”
　　“至于现在，就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灵魂的存在吧……”
　　*
　　仿佛虚无的灰色空间，碇真嗣睁开眼，感受到熟悉的灰色天幕和海洋。
　　他刚才，又展开了领域。
　　真的、成功了！
　　碇真嗣眨了下眼，不知该作何反应，之前五条老师告诉他，他的领域空间，其实是由纯粹的灵魂物质构成的海洋，他还有些不敢置信：把人类变成最原始的灵魂物质……他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
　　然而事实确实发生了，还有上次在这里遇到的那个“自己”，说这里叫做“心之海”，心之海，不就是灵魂之海吗？
　　“没错，这里确实是灵魂的世界。”和自己一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碇真嗣回过头，果然又看见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
　　“你……你到底是什么……”碇真嗣看着他，喃喃道，他看着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外表，连衣服也变成了自己现在穿的校服，就像是镜中的倒影。
　　可是，碇真嗣看着对方冷淡的神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脸，也能做出这样可怕的样子。
　　“你很害怕自己吗？”【碇真嗣】歪了歪头，疑惑地问他，即使这样，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声调也没什么起伏。
　　“你、你在说什么啊……”碇真嗣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我怎么可能是这样子……”
　　【碇真嗣】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瞬间化作水液，融进了脚下的海洋。
　　“那这样呢？你还会害怕吗？”冷淡的少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声音。
　　碇真嗣全身一震，缓缓转过头，看见穿着熟悉的女子初中生校服的蓝发少女，静静立在自己身后。
　　“绫波……”碇真嗣失声道，骤然见到故人，他下意识感到欣喜，朝少
　　女走近了一步。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无机质的红色眼睛，碇真嗣顿住。虽然绫波也总是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少女的眼中也是有着她独特的感情的。
　　但眼前这人眼中，只有虚无。她不是绫波。
　　“是，我不是绫波丽，也不是其他绫波系列。”【绫波】开口道，“我说过，我就是你，是你的灵魂在心之海的倒影。”
　　他看着碇真嗣，不明白少年刚才为何感到害怕，现在又升起愤怒。他拥有碇真嗣的全部记忆，唯独没有感情，虽然能感知碇真嗣的情绪，却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生气，我只是以为这样会让你感觉自在。”【绫波】说道，在发觉碇真嗣依旧排斥自己后，再次消失。
　　“或者你觉得这样就好？”这次出现的是拥有一头热烈的橘色头发的少女，然而失去原版的鲜活表情，只会让他的违和感更重。
　　“还是这样？”这次是美里小姐。
　　“或者这个？”这回是渚薰。
　　“……够了！”碇真嗣有些失控地大声喊了出来，在对方化出更多记忆中的人之前叫停。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许久，才有一道无机质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的，在这里你不必害怕。”
　　看不出面貌的纯白人影道：“这里是你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你的意志进行，包括我的存在。”
　　碇真嗣冷静下来，看了一眼那个人形，又飞快移开了视线：“那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按他的意志运行的世界的话，可是在一开始，他并没有期待另一个自己出现啊？
　　“因为你心中有疑问，所以我出现，为你解释。”白影说道，“而‘自我’是你最先感知到的存在，所以我以你的形象出现。”
　　碇真嗣思考了一会儿他的话，想到了被他带进来的同伴们：“那你能告诉我、我的同伴们在哪里吗？我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复原？”
　　“他们就在这里，只要你想，他们就能重新维持自己灵魂的形状。”白影道，“在心的世界，一切由你的心决定。”
　　“我吗……”碇真嗣小声道，双手握拳，张开，他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现在的他不是现实世界的那具身体，但却和现实里一模一样……是因为他的认知而复现了吗？
　　碇真嗣放下手，轻轻闭上眼睛，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惠。”
　　黑色刺猬头的少年无声出现，在看清周围的瞬间戒备起来，又在看见碇真嗣的时候放松下来：“真嗣？这是哪里？”
　　“忧太。”
　　穿着白衣的特级咒术师也显现出来，看清现状后茫然地挠头：“真嗣？惠？我们这是怎么了？”
　　“熊猫。”
　　黑白色的毛绒咒骸出现，被震撼得“哇”了一声。
　　“真希。”
　　高马尾的少女甩了甩手腕，打量四周：“刚才那是什么？”
　　“棘。”
　　白发紫眸的咒言师最后出场，看到周围的同伴们，高兴地打招呼：“海带！”
　　至此，五位同伴全部都回来了，碇真嗣睁开眼，发现那个指引他的白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熊猫几人顿时朝他围了上去，好奇：“咦真嗣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刚才那样好像召唤师哦超酷啊！”
　　“鲑鱼鲑鱼！”
　　伏黑惠倒是一脸冷静，他有些猜到，刚才在五条老师的致命攻击下，碇真嗣大概又在危机时爆发，把他们都拉进领域了。
　　果然，碇真嗣朝他们微微笑了笑，道：“这里是心之海，我的……领域。”
　　“哇！领域！”熊猫惊叹，会使用领域的咒术师，在咒术界算得上是最高的那道分水岭，
　　但一想到碇真嗣是特级，瞬间又觉得特别合理，单纯为同伴高兴起来，“真嗣你已经会操纵领域了吗？这里的术式效果是什么？”
　　禅院真希蹲在水面，试图伸手舀起一些“水”，水凝成珠子从她手心滚落，皮肤上一点水痕都没留下。禅院真希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她感觉现在的自己，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碇真嗣被熊猫兴奋的语气说得有些害羞，又变回之前那个腼腆的少年：“心之海是灵魂的世界，现在大家都是灵魂状态，而且……在这里，一切都会按照我的意志进行，所以我才能把你们从原液状态换回来。”
　　“灵魂状态！”熊猫震惊了。
　　“金枪鱼蛋黄酱！”
　　不止他，几个少年都被这个答案给惊到了，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灵魂是什么样子，结果现在直接变成灵魂状态了？！
　　……所以这就是五条老师说的“实践”吗？乙骨忧太想，这可真是，特别的体验啊。
　　“原液？”禅院真希挑了挑眉，发现碇真嗣所使用的某个词汇，朝他指了指脚下的水面，“就是这个吗？”
　　碇真嗣点点头：“嗯，这个空间都是灵魂物质，液体就是所有灵魂最原始的状态。”
　　“诶？既然这样，那这些液体，都是什么的灵魂啊？”熊猫随口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碇真嗣摇了摇头，看着脚下无边无际的水面，不确定的想，这些液体一开始就存在了，难道也是他自己吗？还有上次拉进来的那只咒灵，应该也被留在这里面了吧……
　　这次白影没有出现为他解惑，或许是自己内心深处不想让同学们见到他吧……碇真嗣略过这个问题，不再细想。
　　“啊、我知道了！”熊猫举手道，“这一切肯定是悟早就计划好的！让我们来真嗣的领域感受灵魂！”
　　毕竟五条悟一直强调，AT力场是基于灵魂的力量，不先感知到灵魂的存在，永远不可能学会。
　　“知道了你还在这儿废话！”禅院真希拍了拍他，示意大家早就想到了。
　　熊猫眨眨眼，果然看见其他人对他点点头，但完全没有惊讶的样子，而是开始感受现在状态和之前的区别。
　　熊猫：！！
　　*
　　操场上，五条悟不知从哪里支起一把巨大的遮阳伞，还搬来一把躺椅，正惬意地一边吃着甜品，一边和初号机聊天。
　　“唔、他们进去好像挺久了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
　　“唉，太阳好像都快下山了欸，怎么还没动静？”
　　“……”
　　虽然初号机基本没怎么理他，五条悟一个人也说的起劲，吃掉最后一块喜久福，白发咒术师站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对初号机招招手：“欸，今天大概是不行了，我们去把他们抓出来吧？”
　　初号机点点头，跟着他走去碇真嗣几人消失的橙色液体前，正要伸手——
　　“哇！成功了！”
　　“出来了！”
　　少年们热闹的声音响起，只见那片液体表面晃动着，冒出一颗黑白的熊猫头，然后飞快地爬了起来，接着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出现，几乎是瞬间，消失的少年咒术师们重新站在了操场上。
　　五条悟扬起笑脸，啪啪鼓掌：“大家都回来啦！恭喜恭喜~”


第四十六章 
　　“好耶, 终于回来了！”熊猫抬起头，看着被夕阳余晖染得色彩瑰丽的天空，感动得想要流泪。
　　在心之海里面没有时间的概念, 虽然外面才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但在里面却仿佛已经度过了一万年。放眼都是一望无际的灰色, 没有颜色，没有气味，要是再不出来，他都快要憋出“灰盲症”了。
　　熊猫深深吸了口真实世界的新鲜空气，下意识抬起右手凑到鼻根处，然后扶了个空。
　　指腹摸到自己自己毛茸茸的眉心, 熊猫思绪一顿：诶？他刚才是想干什么来着？
　　五条悟走过来, 大力拍了拍熊猫的背：“不错不错, 原本老师最担心熊猫了，现在总算放心啦~”
　　毕竟熊猫是咒骸，虽然拥有自己的意识, 但终归是人造之物，不同于人类的熊猫究竟能不能自己回来……五条悟承认, 对此他有赌的成分。
　　熊猫嘿嘿笑起来, 转而又生起一丝惆怅, 他体内实际有三枚咒核, 只可惜哥哥和姐姐似乎是因为没有独立的意识, 所以在心之海里没能出现他们的灵魂。
　　要先有意识，才能诞生灵魂吗……熊猫失落地叹了口气。
　　“你那是在担心的样子吗？”禅院真希走过来, 看向五条悟的神情跃跃欲试, “来继续训练吗！”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自己的AT力场了, 不需要咒力也能掌握的能力,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赢无良教师一次。
　　“当然没问题~”五条悟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下一秒，两道AT力场同时展开，撞击到一起，“很好，但是……还不够。”
　　“哇啊啊！你们要打都不提前说一声的吗！”差点被波及到的熊猫后怕道，要不是他反应够快，现在估计都变成熊猫饼了！
　　“就算展开了AT力场，强度不够的话，可没办法中和掉敌人的力场啊。”五条悟得意地笑，对脸上带着不甘的禅院真希解释道，然后朝其他人勾了勾手指，“来吧，让老师检查检查你们的‘作业’~”
　　“呃、好的……”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主动迎上了五条老师的攻击。
　　经过一场心之海旅行，切身体会到灵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后的几人，都掌握了展开AT力场的要领，虽然是和咒力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但二者异曲同工，再加上有五条悟这个最强教师的特别训练，咒术师们对AT力场的熟练度进展飞快。
　　在接受咒术师也可以展开AT力场的设定后，碇真嗣是几人中进步最快的，自身直接展开的力场，几乎与通过初号机施展出来的力场一样强大，和五条悟对上的瞬间，就产生了中和反应。
　　其他人配合默契，瞬间穿过被破坏的屏障，趁机攻向五条悟。
　　然而，他们的攻击再次停在了白发男人的身前，明明只差一点点，却好像怎么也碰不到对方。
　　“呼呼~”五条悟发出幼稚的笑声，朝学生们眨眨眼，“你们是不是忘了老师还有无下限了？”
　　“[哔——]”禅院真希忍不住爆粗，气愤收手，“明明是你先说不准用术式的！”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跟着点头，拿控诉的眼神盯着他们的无良教师。五条悟朝众人摊手：“可是，老师的无下限是自动模式啊。”
　　深深了解他本质的几人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出来，连路过的蚂蚁都不会信！
　　“算了算了，肚子饿死了，我们去吃饭吧。”但他们也拿这个人没什么办法，熊猫跨下肩膀，招呼伙伴们跟上。
　　“腌鱼子！”狗卷棘第一个响应，两个好伙伴一边进行着加密通话，一边勾肩搭背地率先离开。
　　“诶？哦、好的。”碇真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收起姿势站好，迟疑地看了眼五条老师，还是选择跟上同伴们。
　　伏黑惠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乙骨忧太：“乙骨前辈，我们也走吧。”
　　转眼间就被自己的学生们抛下独自一人，五条悟耸耸肩，不以为意，三两步追上去，一左一右揽着伏黑惠和乙骨忧太：“哈哈哈，为了庆祝大家展开AT力场，今天老师请客怎么样？”
　　“……”伏黑惠忍了忍，没忍住，“学生食堂本来就是免费的。”
　　就连他这个编外学生都清楚。
　　“诶、哈哈哈，别介意，老师请你们吃教师特供啊~”
　　*
　　碇真嗣看着被放在自己盘子里的，透着淡绿色的喜久福团子，看起来圆圆的、胖乎乎的，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这就是五条老师说的“教师特供”了。
　　高专并没有专门的教师食堂，毕竟整个学校都没多少人，老师和学生们都是在一块吃饭的。五条悟说请他们吃教师特供，其实就是用他的私人通道定制的“外卖”，所以不如说是五条特供。
　　“真嗣快尝尝，这个是毛豆生奶油口味的哦，五条老师绝赞推荐！”五条悟双手托着下巴，表情期待地盯着他。
　　碇真嗣顿时感觉压力剧增，尽管隔着好几层绷带，但每次对上五条老师的脸，总觉得已经被他从内到外看透了。
　　“那……我开动了。”碇真嗣轻轻双手合十，小声道，然后拿起那枚小巧的团子，冰凉柔软的触感从指下传来，让他也忍不住期待起来，小心地咬了一口。
　　糯米粉揉制的外皮糯而不粘，内陷是口感细腻的毛豆泥混着生奶油……好吃！碇真嗣惊讶地睁大眼，眸光闪闪：“这个很好吃！”
　　“没错没错！这个最赞啦！”某喜久福激推甜食控赞同道，催促其他人，“怎么都愣着啊，快吃啊？”
　　“呜……我要吃肉、想吃丸子……”熊猫哀叹，虽然悟推荐的甜品也很美味，但果然还是更喜欢肉丸啊！
　　正说着，正餐终于上来了，一大锅还在咕咚咕咚冒泡的杂烩锅被摆在中央，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同时端上来的还有一些小菜，禅院真希看着每人一份的荷包蛋，在白瓷小碟里摆成太阳的形状，上面还用番茄酱画了笑脸。
　　——不用说，大概又是属于“教师特供”的范畴吧。
　　禅院真希当即就想吐槽，然而看着被恶意卖萌的荷包蛋，莫名就改变了想法：“唔，还怪可爱的，像太阳公公。”
　　坐在她旁边的伏黑惠点点头，表示赞同，然而说出口的话却突然变成了：“鲑鱼。”
　　被抢了台词的狗卷棘瞪着眼睛，看了看两位愣住的同伴，下意识喊了句：“里香？”
　　虽然是无意识说出的单词，但咒言师天生自带言灵，被叫到名字的咒灵从乙骨忧太身后浮出，疑惑地歪了歪头：“忧、太？”
　　原本想去夹盘子里的卷心菜、结果筷子莫名就伸进另一边夹了一只炸肉丸，乙骨忧太回过神来，还是将丸子吃下，结果意外地感觉还不错。
　　正在反思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对油炸食品有太多偏见，咒力突然因为里香的出现暴动，乙骨忧太吓到手一抖：“等、等等！没事的里香！可以不用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造成了现在的场面，狗卷棘愧疚地拉起衣领，遮住了下半张脸：“木鱼花……”
　　“哗啦。”
　　熊猫手里的碗，因为使用者的过于惊讶而掉在了地上。他的同学们，今天怎么全都怪怪的？？！
　　真希说出了惠偶尔会说到但她绝对不可能使用的词语，惠突然模仿棘说话，而棘召唤了忧太的里香，忧太竟然少见地在吃炸丸子——那原本是他的最爱。
　　熊猫瞬间头脑风暴起来，他刚才又想起一件事，之前在操场的时候，他下意识做出的那个动作
　　，是真希经常会做的，推眼镜的动作！
　　豁——
　　熊猫倒抽一口凉气，惊恐地看向五条悟：“牙白！悟！我们好像中了奇怪的诅咒！”
　　“哈哈哈哈哈！”学生们的状况确实是他没有料到的，但这不妨碍五条悟看热闹，笑得乐不可支，在被几位学生们或怒视或求助的目光看了好一阵，五条悟才收起笑，正色道，“这个问题，还是让真嗣自己解释吧~”
　　从熊猫问出那句话之后，就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碇真嗣顿时一震，小心地抬起眼，对上同伴们迷茫看过来的眼神，吞吞吐吐道：“那个……好像是心之海的副作用……”
　　“因为在灵魂化的过程中，或多或少会沾到一点其他人的……所以……”
　　所以可能会出现一点认知混乱，比如突然被改变喜好，或者做出别人的习惯动作。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其他人已经亲身经历过了，瞬间傻眼：“灵魂还能掺杂在一起的吗？！”这样他们岂不是会变成、变成多重人格！
　　“没、不会有那么严重的！”见同伴们想歪了，碇真嗣连忙解释，“因为大家都有AT力场，所以灵魂不会简单外泄的，沾到的真的只是很微末的一点点！”
　　“会感染到别人身上的部分，就是你们灵魂中含量最高的部分哦~换个说法，就是刻在DNA里的东西~”五条悟接过他的话道，还用上了网络术语，“但是你们不用担心，灵魂本身具有排他性，会慢慢代谢掉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的，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啦！”
　　“对不起……”因为自己的能力造成了同伴们的混乱，碇真嗣陷入自责，害怕自己给众人造成不可挽回的麻烦。
　　“行了，也就几天。”禅院真希咳了声，继续盯着眼前的荷包蛋，如临大敌，试图通过对自己的洗脑，纠正掉被伏黑惠影响的思维。
　　熊猫点点头，发现自己又想扶眼镜，神色自然地换了只手：“这也不是真嗣的错啦，而且现在还挺好玩的，嘿嘿。”
　　“鲑鱼。”只是压制一下想说话的冲动而已，意识到问题所在的狗卷棘表示这方面他很在行，完全不用担心造成不良后果。
　　乙骨忧太也安慰道：“没关系的真嗣，我现在觉得炸丸子也很好吃。”能借此拓宽食谱也挺不错的。
　　“真棒！不愧是五条老师的学生！”五条悟最后总结道，彻底打消了碇真嗣的顾虑。
　　察觉到老师和同学们的好意，碇真嗣心下一暖，微微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谢谢。”
　　“喵~”跟着来食堂蹭饭的小猫轻轻蹭着少年的腿，似乎也在安慰他。
　　果然，让真嗣君留在咒高、和咒术师们在一起的选择是正确的……看到少年被同伴们环绕，脸上不再如同过去那般忧郁，渚薰庆幸地想，没有因为上次的见面破坏真嗣的幸福，真是太好了。
　　徘徊在东京某个街头的小狐狸轻叹着，蹲在空无一人的高楼天台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血红色的眼珠看向下面忙碌的人群。
　　“请出来吧，夏油先生。”安静看了一会儿，渚薰开口道，仍旧没有回头。
　　背后空旷的天台某处一阵扭曲，夏油杰从阴影中走出来，看向前方气息柔和的狐妖咒灵：“你……是您吗？”
　　当初他留在南极的玉藻前，在他离开后不久便和他断开了联系，夏油杰心中惊讶，化身玉藻前是特级咒灵，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被干掉，难道是被星辰之主……
　　因为这种猜想，夏油杰一时拿不准、是要再派咒灵或者自己亲自去查看，还是当做没发现，就怕操作不妥当，会惹怒星辰之主。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计划，就听到咒术界的眼线传来消息：悟的学生们在一个常规任务中，被他的咒灵偷袭，而那个咒灵，正是和他
　　失去联系的玉藻前！
　　听到消息的瞬间，夏油杰是有些错愕的，不可置信地再确认了一次。
　　然而消息确实是准确的，夏油杰带着满腹疑惑，顺着玉藻前的咒力残秽，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正在四处溜达的狐妖咒灵。
　　夏油杰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它背后暗中观察，很快发现了不对——虽然特级咒灵拥有一定思维，但绝不会像眼前的咒灵一样，做出如此人性化的举动。
　　听到前方传来的叹气声，夏油杰眉头紧锁，接着就听见对方开口说话，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他的跟踪。
　　这种语气？！
　　夏油杰心中剧震，虽然只听过星辰之主开口说出一次，但他绝不会认错，现在占据着他的咒灵的身体的，是星辰之主！
　　察觉到夏油杰的情绪波动，渚薰无奈转身，纵身一跃，落地的瞬间，九尾狐化作银发红眸的人类少年。
　　“我并非神，更不是你所信仰的神明。”渚薰看着他，“你可以称呼我为……渚。”
　　他是不可能按夏油杰的想法，实现他的补完计划的，渚薰想，还是趁早和他的那个星辰之主划清界限吧。
　　夏油杰心中微动，“渚”吗？非常有深意的一个字，拆开来看的话，所代表的就是“使者”二字……原来如此，夏油杰迅速想通关键，所以才说自己不是星辰之主，现在在他眼前的，应该是神主派出的使者。
　　“我知道了，渚大人。”夏油杰顺从他的意思，改变了称呼。
　　渚薰：……
　　算了，信仰这种事，不是他说两句就能改变的，渚薰想，换了个话题：“你来找我……啊，是因为这具身体吗？抱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还给你。”
　　“不必了，神、渚大人请继续使用吧，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夏油杰微笑道，“渚大人在这里做什么呢？想要观察人类吗？”
　　渚薰点头，控制身体漂浮起来，看着地面来往的人群，对夏油杰道：“是的，观察人类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夏油杰表情略微僵硬，没有说话。
　　渚薰反问他：“你有观察过人类吗？在你心中人类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想要……”
　　他没有说完，但夏油杰知道他指的什么，说到这个问题，他脸上表情更冷：“渚大人难道没有发现吗？人类自私的本质，不断引发混乱、伤害他人的人类，没有继续生存的资格，世界应该留给更好的人。
　　——这是我所坚守的大义。”
　　渚薰摇摇头：“所有的生命都是自私的，谋求对自己更加有利的条件，是生物生存的本能。”
　　“但人类所谋求的，早已不是生存的那条线。”夏油杰反驳他，神情厌恶，“只有人类才让我感觉恶心。”
　　难怪五条悟会那样担心，这就是症结所在。
　　渚薰看向披着袈裟的人类青年，眼底带出一丝怜悯：“你感觉恶心，是因为你也是人类，并且对人类抱有太高的期待。所以当你发现，现实的人类无法达到你预期的高度，你才会无法接受。”
　　“渚大人！”夏油杰看向他，眼底闪过一阵怒意，语气似乎也不复先前的尊敬。
　　渚薰继续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他深埋心底的秘密：“你并不是真心想让人类灭亡，也不是真正信仰神祇。只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关于神的传言让你找到了支撑自己的动力，你只是在利用、让星辰之主进化人类这件事，来使自己的内心获得安宁。”
　　“所以你看，你并不是真正地敬仰你的神明。你也只是在利用它而已。”
　　天台上顿时寂静无声，夏夜的晚风轻轻吹拂盘星教教主的衣摆，气氛隐隐有些躁动不安。
　　许久，夏油杰才再次开口，脸上又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为刚才的失礼感到抱歉，但是请渚大人相信，我对星辰之主的信仰，绝对发自内心……我会证明的。”
　　渚薰缓缓阖眼，夏油杰的反应，尽管是他意料之内，但见他仍旧坚持，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罢了，反正不管对方如何请求，他都不会同意补完计划的，就让夏油杰自己慢慢放弃吧。
　　看出神使已无意继续交谈，夏油杰见好就收，对着渚薰转过去的背影躬身道：“我会准备好让神主降临的仪式的，届时渚大人自会明白，我对神主的敬意。”
　　他说完就带着自己的咒灵离开，徒留渚薰在原地疑惑：什么降临仪式？怎么感觉夏油杰似乎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解？
　　只是他人已经离开，他到底想做些什么，渚薰也无从得知。通过狐妖咒灵暂且获得人形的第一使徒在天台边坐下来，忧愁地叹了口气。
　　他不仅没能打消夏油杰脑中的危险念头，似乎还刺激到了对方，希望不会起到反效果吧……
　　不过对于其他人的事情，渚薰并没有很上心，他现在更苦恼的是，要怎么做，才能够光明正大地和真嗣君在一起。现在的咒灵身体实在太显眼了，他连想跟在真嗣君附近都做不到。
　　无事可做的使徒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的人类世界，借着所有分体共享的视野中传来的真嗣君的身影聊以慰藉。
　　突然，渚薰坐直了身体，看着下面某个阴暗的巷角，似乎有不得了的咒灵要诞生了。
　　渚薰纵身跃下，九尾的白色狐妖在空出划出一道直线，在那团快要诞生的咒灵附近趴下，赤红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不断涌动着、似乎想要成形的黑影。
　　啊呀啊呀，他还没见过咒灵是怎么诞生的呢？白色的妖狐慢悠悠甩着尾巴，期待地想，不知道会诞生出怎样的咒灵呢？如果对人类世界危害太大的话，就把它打包带回南极好了。
　　*
　　附身咒灵的渚薰守着即将诞生的新咒灵，另一边，小动物薰们陪在碇真嗣身边，度过了许多个辛苦训练的日夜。
　　碇真嗣已经完全习惯咒术学生的生活了，结束一天的任务，少年照例和三位薰玩耍了一阵，并且非常熟练地掌握了和每个薰互动的时间，以免他们内部出现争吵。
　　尤其是爱闹腾的小猫。
　　白鸽和小雪猴都是乖巧懂事的性格，碇真嗣每次和他们待在一起，都会忍不住忘了时间，这时小猫就会吵吵闹闹地挤过来，霸占了另外两只的位置，如果不能合他心意的话，还可能演变成暴力事件。
　　“好啦，薰酱最可爱了。”碇真嗣熟练地挼着猫头，在对方轻快缠绵的叫声中拿起手机，愉快地回复水陆君的消息。
　　【真嗣】：看到更新啦~小狐狸好可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的小伙伴啊？
　　【水陆】：我也想早点让他们见面啊，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唉
　　【真嗣】：这样啊，那水陆君加油！
　　【真嗣】：对了！我下周要去京都了！是去友校的交流活动！
　　【水陆】：这样吗？京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真嗣君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真嗣】：不知道哎……而且要和还没见过面的学长一起去，不知道前辈是什么样的……有点担心
　　【水陆】：没关系，真嗣一定可以的，加油哦^-^
　　【真嗣】：嗯///
　　碇真嗣放下手机，虽然得到了水陆君的鼓励，但他还是有些不安。二年级听说只有两位学生，因为经常出任务，入学这么久，他还没碰见过。
　　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人呢……


第四十七章 
　　据说在每年夏天, 和京都校举办交流会，是两所学校建校以来一直保持的优良传统。
　　“但是二年级只有两位学生，人数不够呢~大家有谁想去京都玩儿吗？”五条悟期待地看着训练场上的一年级术师们。
　　“啊、可是我和正道约好了要回家一次呢……刚好最近任务比较少, 难得有空。”熊猫挠挠头，还是选择了拒绝。
　　“那种地方，才不想去啊！”禅院真希不爽道，京都校里的家伙, 大都是些固执又愚蠢的家族术师, 她才不想去那种地方。
　　而且，那个人也在那里……禅院真希甩了甩头，转身拿起咒具, 招呼熊猫去和她对练。
　　“木鱼花。”狗卷棘也表示拒绝。
　　“那个……我……”乙骨忧太有些犹豫，听说京都校的二年级有三位学生, 所以他们这边还要选一位一年级的凑足人数。
　　想到要和同学们分开，和不熟悉的前辈去遥远的京都，乙骨忧太就忍不住开始头皮发麻。但是如果自己不去的话, 让真嗣一个人，好像也不太好的样子……
　　“好了，那就决定了，就真嗣和忧太去吧！”没等剩下两位学生发话, 五条悟一锤掌心, 不容拒绝道。
　　“诶？可是……”没料到自己也会被选中，碇真嗣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我怕会拖大家后腿……”
　　毕竟是友校交流会，又不是上战场打使徒或者咒灵, 如果出动初号机的话, 好像不太合适。碇真嗣打起了退堂鼓。
　　“没事没事, 这次京都那边也有个机器人哦~”看出两个学生在纠结什么，五条悟拍了拍两位少年，鼓励道，“别管那么多，就当去认识新朋友吧！”
　　“加油哦，忧太大哥、真嗣大哥！”熊猫抽空对两人喊道，“让京都校的人好好见识一下，我们东京校的可不好惹！”
　　“什么‘忧太大哥’啊……”乙骨忧太被他奇奇怪怪的称呼叫得不好意思起来，看了看同样表情尴尬的碇真嗣，心情缓和下来。不用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太好了，乙骨忧太狠狠松了口气。
　　人选问题就这样定下来，碇真嗣一边好奇五条老师所说的，京都校那位“机器人”是什么，一边忐忑着到时候该怎么办，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到了出发前夕。
　　和他们一起去交流会的二年级前辈们，分别是叫做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想到几人的初次见面，碇真嗣到现在都还非常尴尬。
　　那天结束训练，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两人结伴回宿舍，远远看见宿舍楼前坐着道黑影，走近了才发现，其实是一站一坐两个人。
　　坐着的那位身形魁梧，黑色的头发全部朝后梳起，眉毛像是特意修剪成的断眉，衬得那张成熟的大叔脸，更加不好惹，仿佛什么地下势力的大boss。
　　站着的那位身材相对娇小些，穿着修身的低腰长裤和增高鞋，上衣很短，这会儿正贴着坐着的不良大叔身上，亲密地说着什么，并且因为她现在的姿势，露出一大截明晃晃的腰部。
　　碇真嗣顿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悄悄拉了拉乙骨忧太的衣袖，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意思：看起来很不妙的样子，他们还是绕道走吧……
　　“啊、他们回来了！”然而不等他们走开，穿着露脐装的那位小姐眼尖地发现了两人，愉快地朝两人挥手大喊，“是碇同学和乙骨同学吗？快过来吧！”
　　“呃……”两人只好走了过去，顶着对方探究打量的眼神，心中不免紧张起来，“请问你们是……”
　　“二年级，秤金次。”黑发男人站起来，微微低头，朝两人伸出手，“京都交流会，请多关照了。”
　　碇真嗣仰着头看他，前辈比他高出一大截，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面对这副魁梧的身体，碇真嗣瑟瑟发抖，小心握了握对
　　方伸过来的手：“秤、秤前辈您好，我是一年级的、碇真嗣……”
　　“都说了，小金不要露出这副表情啦，都吓到小学弟们了。”星绮罗罗拉着秤金次的肩膀，让他坐下来，然后绕到他背后，扯着男人的脸颊做出一个诡异的笑，“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这样才更可怕吧……”秤金次小声嘀咕了一句，捉住他的手，拉到身前来，态度自然地把人揽在怀里，“他也是二年级，星绮罗罗，这次我们一起去。”
　　“现在和小金的恋爱关系~”星绮罗罗朝两人笑了笑，补充道，打在下唇的金属唇钉反射发亮，“小忧和小真可以叫我绮罗罗就好。”
　　“好、好的，绮罗罗前辈……”乙骨忧太和碇真嗣点点头，被绮罗罗前辈可爱的笑容晃了下眼睛。
　　“哼……”秤金次小声哼了下，揽着绮罗罗的手紧了紧，“今天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先走了。”
　　说着他带着人转身想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两人：“到时候让我见识一下，你们作为咒高学生的热情吧！”
　　“是！”两人顿时忍不住立正站好，大声保证道。
　　秤金次满意地点点头，带着星绮罗罗离开，远远还能听到星绮罗罗欢快的声音：“哇啊，小金你刚刚是吃醋了吗？真幼稚啊……”
　　秤前辈的气场真强啊……见人走远，碇真嗣和乙骨忧太神情同步，跨下肩膀松了口气。
　　“前辈两人的感情真好啊……”碇真嗣感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咒术师的情侣，想到刚才两人亲密无间的那种氛围，忍不住有点脸红。
　　乙骨忧太点点头，虽然绮罗罗学姐比秤前辈要好相处得多，但两人看起来真的很般配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有点羡慕。
　　两人心中各有所思，继续回宿舍。
　　“诶、等等，这是什么？”碇真嗣突然停下来，他看到地上有张小卡片，弯腰捡了起来。
　　“咦，这个位置，是刚才前辈们掉的吗？”乙骨忧太凑过来看，“啊、是学生证，这是……绮罗罗前辈？！！！”
　　乙骨忧太震惊了，而拿着卡片的碇真嗣，也同样震惊到石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两人再次把目光移到姓名那一栏，确实写着“星绮罗罗”没错，然而学生证上的性别，赫然是——男性！
　　旁边的照片是个长相秀丽的男孩子，两人仔细看了看，确实看出了些刚才那位女性打扮的前辈的影子。
　　——原来绮罗罗前辈是男孩子吗？！
　　——但前辈不是秤前辈的女朋友吗？！
　　心思单纯的两人同时闪过类似的念头，碇真嗣拿着前辈的学生证，极度震撼：原来，男生和男生，也可以的吗？
　　“哎呀，原来是掉在这里了。”正在两人艰难地消化关于前辈性别的真相时，当事人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小真，可以把我的学生证给我吗？”
　　碇真嗣下意识一抖，不敢盯着看穿着女装的绮罗罗：“嗯……是我刚才捡到的、前辈……给、给你。”
　　星绮罗罗从他手中抽回学生证，随便看了看，收进自己的裤兜里，看到两个目光游移的后辈，瞬间起了逗弄的心：“哎呀，被发现了呢~”
　　这回他没有用拟声，而是用的自己原本的、货真价实的少年的声音，看到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两人飞快缩了缩脖子，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心情大好：“怎么？难道你们也是那种思想老旧的保守人士吗！”
　　星绮罗罗做出生气的表情：“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迂腐固执的人，最讨厌了！”
　　“没、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乙骨忧太被他吓得连忙解释，唯恐见面第一天就惹怒了前辈。
　　“对不起，我没有……”碇真嗣也不住点头，他想不出什
　　么能证明自己的话，只能道，“我觉得绮罗罗前辈和秤前辈都是很好的人！”
　　星绮罗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满意了似的，叉着腰点头：“没错，就算我和小金都是男性，但也不妨碍我们的情侣关系哦~”
　　“真爱是不分性别的！”
　　这时，察觉到碇真嗣该回宿舍了，特意跑出来迎接的渚薰猫，正好听到这一句，顿时高兴地附和起来：“喵喵喵喵！”
　　没错，就像他对真嗣君的爱意，就绝对不会因为两人的性别变化而改变！
　　男生和男生，当然也可以是情侣！
　　“哟，好可爱的小猫咪~你也认为是这样吗？”星绮罗罗惊呼一声，蹲下来和小猫打招呼。
　　“喵~”渚薰猫对这位二年级咒术师非常满意，抬起一只前爪和他击了下掌，对女装的少年点点头，又黏回了碇真嗣身边。
　　“咪~”渚薰猫上半身立起来，爪子扒着碇真嗣的腿想往他身上爬。碇真嗣今天没准时回来，让他有些担心，现在见到人就熟练地开始撒娇。
　　碇真嗣拿它没办法，把它抱了起来：“薰酱等着急了吗？抱歉，下次我会记得早点回来的。”
　　“咪~”渚薰猫任他摸了一会儿，在他的臂弯里站起来，趁着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踮着脚就扒住了碇真嗣的肩膀，然后脑袋一抬，蹭到了少年柔软的嘴唇。
　　突然吃到一嘴毛的碇真嗣：“……薰酱不要闹了啦。”
　　“咪~”见人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渚薰猫有些不甘心，要去舔他的脸，被碇真嗣笑着拦下，“前辈还在看着呢，快停下……”
　　“没关系，你们继续哦。”星绮罗罗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笑容神秘，“毕竟爱情也可以不分物种的嘛~”
　　碇真嗣：等等、前辈你误会了啊！！


第四十八章 
　　初次见面时闹出了那种误会, 碇真嗣一想起当时绮罗罗前辈那个笑，就尴尬得头顶冒烟。
　　而作为引发误会的罪魁祸首，渚薰猫每天心情大好，走路时都是高高竖着尾巴, 路过歇着白鸽的树枝或者经过小雪猴附近时, 还会神气洋洋地喵上一声。
　　对此, 另外两个渚薰无奈又好笑, 只能不和它计较了。
　　碇真嗣对三薰之间的暗涌一无所知，只是感觉小猫最近更黏他了，每次都是它最先跑到自己脚边, 一边贴着他的小腿转来转去，一边咪咪喵喵地叫着什么。
　　——对于小猫这个举动, 一开始他还担心自己会不小心踩到小猫, 或者被它绊倒, 后来他就发现小猫总是能够配合好他的节奏，既保证能和自己亲密贴贴，又完全不会影响到他走路的动作。
　　只能说不愧是猫。
　　看着在脚边转悠的小猫, 碇真嗣忍不住想, 嘴角泛起笑意。
　　“喵呜~”渚薰猫立刻蹲在原地不走了，尾巴往前一扫，轻轻盖住了两只前爪, 仰着头乖巧地叫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少年，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全世界。
　　碇真嗣被它看得受不了，也跟着蹲下来, 想要摸一摸小猫的头。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蹬了一下, 一秒前还乖乖巧巧的小猫, 瞬间化成一道白影，熟练的朝他弹射过来，“咪呜~~~”
　　碇真嗣下意识伸手一挡，在猫脸贴上自己的嘴巴之前，伸手捂住了它：“薰酱，你怎么又这样啊！”
　　自从上次偷亲成功，小猫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每天都要偷袭他好几次，几天下来，碇真嗣的反应速度被训练得提升了好几档，拎猫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了。
　　“呜……”偷亲失败，渚薰猫叹了一声，趁碇真嗣还在教训他，飞快舔了下少年捂着它的手心。
　　碇真嗣飞快抖了下眼睑，红着脸训斥它：“你……不可以再这样啦！”
　　然而配上他的表情、还有不怎么强硬的语气，完全没能起到批评教育的作用，小猫眯起眼睛，回味似的又舔了下自己的鼻尖。
　　碇真嗣小小抽了口凉气，再这样下去，他在小猫这里就完全没有威信力了！少年郁闷地起身，转身坐到书桌前，赌气地不理它了。
　　“喵喵喵？”渚薰猫瞪圆了眼睛，迈着小碎步跑过去，继续蹭他，真嗣君是害羞了吗？虽然害羞的真嗣君也很可爱，但果然还是得快点习惯才好啊。
　　“咕咕。”白鸽飞过来，停在碇真嗣的手边，轻轻啄了下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小猫只是有点孩子气，真嗣君不要生他的气啦。
　　碇真嗣看着白鸽温润的红眼睛，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下来，摸了摸白鸽的翅膀，暖洋洋的触感让他心情舒畅：“平时照顾小猫真是辛苦你啦，薰。”
　　白鸽大度地点了点头，又偏着脑袋看向碇真嗣，宝石般的眼睛倒映少年的身影，轻声叫了一声：完全不觉得辛苦哦，因为他们都喜欢真嗣君啊。
　　虽然没能听懂白鸽在说什么，但碇真嗣莫名就从它眼神中看出了某种深情，脸又不知不觉红了起来：啊啊，他到底在对着薰想些什么啊！
　　“喵？”听到碇真嗣对白鸽薰说的话，渚薰猫疑惑，他怎么就被当成小孩子了！不等他反驳，接着，就见那只表面纯洁实际超有心机的鸽子，又开始对着真嗣放电，而真嗣君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地被他迷倒了！
　　“喵喵喵喵！”渚薰猫又急又气，喵喵咧咧地想往桌上跳，可恶，为什么他的魅惑就不管用！一定是因为小猫的外表太可爱了！
　　“等等、薰酱你在干嘛？”察觉到小猫的动作，碇真嗣赶紧将白鸽抱起来高高举起，“不可以欺负薰哦。”
　　“喵嗷嗷！”渚薰猫盯着某只从容不迫的鸽
　　子，愤愤不甘，磨着爪子似乎想要再次蓄力去把它扑下来。
　　然而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掐住小猫的腋下把它举起。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它背后的小雪猴。
　　“吱吱~”控制住小猫的雪猴看向碇真嗣，似乎在说他已经抓住小猫了，不用担心。
　　“喵嗷！”小猫顿时挣扎起来，用力扑腾着四肢。小雪猴终究还是只小猴子，力气不够大，手上一松，就被小猫挣脱开，还差点被愤怒的小猫挠伤。
　　“吱……”小雪猴飞快躲到碇真嗣背后，后怕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地上的小猫。
　　碇真嗣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边拍了拍受到惊吓的小雪猴，转头看向小猫：“小猫！不准欺负薰太郎他们！”
　　渚薰猫发现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冷：“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喜欢你了！”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渚薰猫惨叫一声，小心跑过去蹭少年的脚，喵喵呜呜地给自己辩解：明明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真嗣君不相信他！刚才甚至都不叫他的名字了！
　　他越说越委屈，蹭了一会儿，发现碇真嗣依旧冷着脸看他，完全没有心软的样子，瞬间心碎。
　　“咪呜呜呜……”渚薰猫伤心极了，扭头就跑了出去。
　　跨出门槛前，他还回头望了一眼，碇真嗣正在安抚那只装可怜的猴子，白鸽站在少年肩膀上，偏头分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渚薰猫：！！！
　　这个冰冷的世界，他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碇真嗣仔细检查了下小雪猴，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抬起头，发现小猫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猫？”碇真嗣看着被拉开一道缝的门，迟疑地喊了一声，然而平日一听到他的声音就飞快跑来的那道白色身影，这次却迟迟没有出现，碇真嗣有点慌了，“……薰酱？！”
　　门外安安静静地，一点动静也没有。
　　碇真嗣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木门，走廊外面是安静的庭院，都没有看见小猫的身影。
　　“……怎么办？薰酱生气了吗？”碇真嗣慌张地问，担心是不是自己太过分，已经完全忘记原本是想要严肃地教育一下小猫的，“我不该对他那么严厉，这下怎么办……薰？”
　　“咕咕~”白鸽偏了偏头，轻轻贴上少年紧绷的下颌线，示意他不用着急，接着拍拍翅膀飞起来，然后回过身朝碇真嗣叫了几声。
　　“诶、薰你知道小猫去哪儿了吗？”碇真嗣期待地看着白鸽，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回应。
　　“太好了，快带我去找它吧！谢谢你，薰！”虽然学校里的人大都认识小猫，应该不会伤害它，但碇真嗣还是忍不住担心小猫出事。毕竟是生着气出门的啊。
　　渚薰猫并没有跑太远，高专里面各种小路很多，这里是它无意间乱窜找到的地方，就在宿舍楼附近的一块小广场，中间砌了个小水池。
　　它整只猫都失魂落魄，满脑子都是碇真嗣抱着小猴和白鸽亲亲热热的场面，而自己却总是被他嫌弃，刚才还说不喜欢自己！
　　“咪！”小猫愤愤地叫了一声，一爪子拍在水面，为什么总是这样！大家都是渚薰！真嗣君为什么对自己就不一样。
　　白鸽可以被真嗣主动亲亲贴贴，小猴也会被真嗣主动摸摸抱抱，为什么只有他，就必须得靠自己努力靠近真嗣君呢？甚至还会被推开！
　　难道他就不可以吗！真嗣君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就不能也喜欢我吗……渚薰猫颓丧地趴下来，爪子拨动着水面，看着上面被搅散的夕阳的金辉，气得快要哭出来了。
　　碇真嗣被白鸽带领着找到这里时，正看见小猫蹲在水池中央冒出的石
　　块上，爪子和尾巴都湿漉漉了，而一向爱干净的小猫竟然也没有管，就那样无精打采地趴在石头上。
　　碇真嗣松了口气，踩着露出的碎石块往小猫身边跑去，“你在这里啊，薰酱。”
　　那些石块上布着湿润的青苔，碇真嗣一时没注意，不小心踩了上去，顿时身体一歪。好在他反应速度和平衡力都不错，险险稳住身体。
　　渚薰猫被他吓了一跳，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紧张地瞪着碇真嗣，看到他没事，又想起刚才被他嫌弃的样子，闷闷地扭头趴了回去。
　　“对不起，小猫、薰酱，我不该吼你，是我太着急了……”碇真嗣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低声道歉。
　　刚才走到这里时，看到夕阳照射下的圆形水池，恍惚见到某处更加宽敞的、圆形的湖面。小猫孤寂的背对他的身影，瞬间让他心口一紧，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
　　好像他不快点抓住它的话，就会永远失去它一样。
　　嗯？！！
　　渚薰猫顿时立起两只耳朵，精神地抖了抖，矜持开口：“喵~~”那你以后不可以再凶我。
　　碇真嗣点点头：“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凶你了。”
　　“喵喵~”想要贴贴的时候不准再拒绝我！
　　“嗯嗯，薰酱想梳毛吗，我们先回去擦干净吧。”
　　“喵喵喵！”他不是说的这个意思，渚薰猫抗议了一阵，最后妥协，提出最重要的要求，“喵~”不管什么时候，真嗣君都要喜欢我，不可以再丢下我了。
　　碇真嗣怜爱地摸着小猫的背，抱着它往回走：“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回去吧？”
　　“咪~”渚薰猫愉快地甩起了尾巴，两只前爪按着少年的手臂，撑着上半身凑到碇真嗣的面前，再次把嘴巴凑了过去。
　　碇真嗣顿了顿，这次没有躲开，于是感觉到小猫温热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猫舌上带着细小的肉刺，但小猫没有用力，所以扫过脸颊的时候只觉得痒酥酥的。
　　碇真嗣忍不住笑起来：“好痒啊，薰酱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舔我啊？”还是说这是所有小猫咪的习惯吗？这是表达亲昵的方式？
　　小猫懒洋洋地咪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卧回了碇真嗣的臂弯。
　　这次终于不是偷亲，而是光明正大地亲到了！真嗣君没有把它推开！他果然还是喜欢我的！
　　渚薰猫得意地看了看一旁的白鸽，自觉这次是属于他的大胜利。
　　白鸽：……咕。
　　*
　　到了出发去京都校的这天，碇真嗣突然有些后悔，那天是不是对小猫太温柔了。
　　“薰酱、放手啦，交流会只有两天，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碇真嗣捉住小猫把它往下拉，总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
　　“喵喵喵！”渚薰猫坚持不放，还一边喵喵咧咧，上次谁说再也不会丢下我的？真嗣君不会说谎的对吧！
　　初号机见状，想要上来帮忙，但被有过经验的小猫飞快躲过，嗖地一下就钻进碇真嗣的衣服里面：“喵喵喵~~”不管怎样，这次他绝对会跟着去的！
　　碇真嗣无奈，低头看着校服胸口处鼓起的一坨，隔着衣服拍了拍它：“……好吧，既然薰酱你坚持的话……可不要后悔啊。”
　　“喵！”一颗猫脑袋迅速从衣领处钻出来，高兴地叫了一声。
　　碇真嗣见状，只得带着它去找乙骨忧太和前辈们汇合。
　　然后果不其然被绮罗罗前辈调侃了：“小真和薰酱感情真好啊，一刻也不想分开吗？”
　　碇真嗣红着脸，吭吭哧哧：“对、对不起，薰酱无论如何也想要跟来。”
　　乙骨忧太倒是有些担心：“可是……小猫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撑不住？”
　　听到这话，渚薰猫顿时不干了
　　，喵喵喵地反驳：为了和真嗣在一起，他什么都可以办得到！
　　秤金次看向带着碇真嗣怀里的猫，点点头：“不错，热情满分！”
　　于是几人上了辅助监督的车，一起来到了列车站。
　　“请稍等一下，我去帮小猫办理宠物托运。”伊地知朝几人道，让他们先去候车室。
　　这才知道乙骨忧太和碇真嗣在担心什么的小猫：喵喵喵？你们不是有自己的车吗？为什么还要来坐这种公共交通？！！
　　刚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赶过来和学生们一起出发的五条悟，从碇真嗣背后冒出，伸手挼了下猫头，好心解释道：“去京都当然要坐新干线啦~这是仪式感！”
　　“薰酱要乖乖呆在宠物车厢哦~”
　　渚薰猫：……！！！


第四十九章 
　　“东京校的各位, 路途辛苦了，我代表京都校, 欢迎大家的到来。”穿着巫女服的长发女性说道, 尽管她的脸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但完全没有影响到她温和的气质，“我是庵歌姬, 是本校负责这次交流会的老师。”
　　京都校和他们东京校一样，学校也是建在远离城市的山区, 碇真嗣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庵歌姬正带着学生们在校门口等待迎接他们。
　　“阿勒, 歌姬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们吗？京都校的大家都好热情啊哈哈哈。”五条悟一个滑步冲到众人前面, 朝京都校的学生们招了招手, “果然五条老师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庵歌姬：……她可以申请把这家伙叉回去吗！
　　不过当着两校学生的面, 庵歌姬还是堪堪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朝众人露出和善的笑容：“大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哦。”
　　众人：好、好可怕的杀气！
　　碇真嗣紧张地摸了摸小猫的尾巴，换来小猫有气无力的回应，被迫坐了一路宠物车厢，它暂时没力气闹腾了。
　　五条悟正兴冲冲地给京都校的学生们发伴手礼，虽然这次出场交流会的只有四人, 但他们一二年级的六人全部都来了。
　　几人都在好奇看五条悟给的伴手礼, 碇真嗣注意到其中一位蓝色长发的少女正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五条老师，少女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穿着校服的机器人。
　　那机器人原本正看着蓝发少女, 注意到碇真嗣的目光后，转头看了过来。
　　“我是一年级的机械丸。”对方开口道, “这次会和前辈们一起参加明天的比赛。”
　　机器人……说话了！
　　碇真嗣惊讶, 反应了一下才回道：“我、我叫碇真嗣, 也是一年级……”
　　他注意到机械丸在看自己旁边的紫色机甲，介绍到：“这是初号机。”
　　机械丸朝初号机伸出手，友好道：“你好。”
　　初号机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机械手，歪了歪头。
　　机械丸：？
　　碇真嗣连忙解释：“对不起、但是初号机它不会说话……”
　　五条悟突然凑过来，插嘴：“初号机和机械丸你不一样哦。初号机可是……彻彻底底的、人造之物呢~”
　　机械丸一愣，他自己是使用傀儡操术的咒术师，在高专里的这个机器人是他所操纵的一个傀儡，当然也是人造之物。
　　他原本以为初号机也和自己一样，实际是碇真嗣或者其他咒术师操纵的机甲，但五条悟这句话说明不是他想的那样。
　　难道是拥有自主意识的咒骸？他听说东京校的校长会制作有意识的咒骸，那个叫熊猫的学生就是校长的咒骸。机械丸陷入了思考。
　　在五条悟说到“人造之物”时，加茂宪纪忍不住侧了侧头，作为加茂家的下一任家主，他多少知道一些秘密。比如说碇真嗣和初号机，实际是五条悟从加茂家名下的某个研究所里救出来的。那段时间加茂家被闹得鸡飞狗跳，看着族里那些长老天天怒急攻心的样子，加茂宪纪不知为何，隐约感觉到一丝畅快。
　　只是……加茂宪纪微微睁开眼，看向那个瘦小的少年，虽然族里的人拒不承认，但据他所知，那位少年，几乎是从婴儿时期就待在那个研究所里，直到被五条悟救出，才见到了外面的太阳。
　　而加茂家的人，似乎对碇真嗣还抱有某种想法，只是对方被五条悟护得很严，让他们无从下手。这次交流会原本只需要二年级的三人就够了，但现在却加上了机械丸……说不准就有他们某个人的手笔，好让碇真嗣也会参加。
　　想到家里长者最近的来信，加茂宪纪心情沉重，对碇真嗣道：“碇君，你好，我是二年级的加茂宪纪。”
　　碇真嗣正
　　因为机械丸其实是咒术师感到吃惊，突然被二年级的前辈问候，有些局促：“你好、加茂前辈。”
　　加茂宪纪看着对自己毫无戒心的少年，心头那种沉重的感觉更甚，沉声道：“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帮忙。”
　　说完，他看了五条悟一眼，对含笑打量自己的最强咒术师轻轻颔首，重新看向碇真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他也只能做出这种私人的承诺了，作为个人，他对碇真嗣抱着同情和愧疚，愿意在力所能及之处帮助他。但现实是，他是加茂家的继承人，他没法像五条悟那样随性，这个身份限制了他太多。
　　“呃、谢谢加茂前辈……”碇真嗣对他这副沉重的态度，有些不太理解，但总归是对方的好意，于是朝这位好心的学长笑了笑。
　　五条悟拍了拍碇真嗣，转身去找庵歌姬：“大家都相处很好呢~我们也去叙个旧吗？歌·姬·前·辈？”
　　庵歌姬被他最后那个称呼吓得不轻，居然在好好的使用敬称，这家伙没毛病吧？
　　五条悟对她怀疑的目光视而不见，推着人往前走：“好啦好啦，把时间留给年轻人吧，我们去讨论下明天的安保问题~”
　　大家都是咒术师，哪需要什么安保问题……庵歌姬吐槽道，但还是和学生们交代了下，和五条悟离开。
　　而五条悟所说的“相处很好”……
　　禅院真依看了看东京校的四位学生，嘁道：“什么啊，还以为真希那家伙会来……”
　　“——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了吗？也对，连咒灵都看不见的家伙，来这种场合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听到她这句话，乙骨忧太眉头皱起，紧紧盯着酷似真希的短发少女：“请你收回这句话。”
　　“哦？”禅院真依感兴趣地看向他，“你就是乙骨忧太？这么强的咒力，真希在你们身边不会自卑吗？”
　　乙骨忧太更生气了，但还是维持着礼貌：“如果你不了解真希，请不要随便下结论。真希同学一直都是我非常敬佩的咒术师。”
　　“忧太……”察觉到这边僵硬的气氛，碇真嗣担心地走到乙骨忧太身边。
　　加茂宪纪也叫住了禅院真依：“够了，真依。”
　　禅院真依只好讪讪闭嘴。
　　这时扎着两只冲天辫的金发少女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碇真嗣抱着的小猫：“好可爱的猫猫，我可以摸一下吗？”
　　被她拉过来的三轮霞尴尬地挠挠头：“抱、抱歉……”
　　碇真嗣看了看眼神放光的西宫桃，又看看怀里如临大敌的小猫，忍住了后退的冲动：“对不起、但是，薰酱比较怕人……”
　　加茂宪纪看了看他所说的“怕人”的小猫，正咧着嘴哈气，爪子尖都弹出来了。
　　加茂宪纪：。
　　但好歹禅院真依引起的冲突被平息了，加茂宪纪松了口气。
　　然而另一边，东堂葵似乎又惹出了麻烦。
　　见到东京校四人的第一眼，东堂葵首先注意到个子最高的秤金次。
　　“喂，那边的家伙。”东堂葵直接迎了上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秤金次还没来得及回答，星绮罗罗先怒了：“喂，你在问有女朋友的人什么问题呢？”
　　东堂葵有些卡壳，虽然星绮罗罗看起来很像女孩子，但他其实一眼就看出对方是男扮女装，所以尽管对方和秤金次很亲密的样子，他也没多想。
　　但是……女朋友？
　　东堂葵有些混乱，穿女装的男朋友……大概也算女朋友吧？
　　秤金次倒是对他的问题不反感，露出狂热的表情：“喜欢的女人吗？只要是能让我感到热情的就行！就比如……”
　　星绮罗罗斜着眼看他，似乎只要他敢提出
　　哪个前女友，就马上变脸给他看。
　　还好加茂宪纪几人及时过来，打断了秤金次的话：“抱歉，东堂只是性格直接了些。”
　　东堂葵没有理他，他已经得到了秤金次的答案，于是把目光放到了另外两个少年身上：“你们两个，回答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加茂宪纪扶额。
　　乙骨忧太慌乱摆手，他感觉到里香有暴动的预兆，连忙道：“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抱歉，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无趣的男人。”东堂葵嘁了声，对他也失去了兴趣，转头看向碇真嗣，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不耐烦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也行。”
　　想到之前的例子，他又加了句。
　　碇真嗣顿时脸颊发烫，因为东堂葵最后那句话，银发红眸的少年微笑着的脸突然在脑海浮现，而东堂葵还在紧盯着他不放，非要他给出回答。
　　碇真嗣只好道：“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温柔的、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能够理解我、喜欢我的……”
　　“喵~”渚薰猫得意地扬起脑袋，没错，说的就是我喵~
　　“无聊、都是无趣的男人！”东堂葵对这个答案也不满意，抱着手臂走了。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京都校的，毕竟要是让东堂葵觉得有趣，或许今天就不好收场了。
　　*
　　两所学校的交流会，每年都是那两个项目，第一天是团体赛，两校的学生各自祓除区域内的咒灵，成功祓除了二级咒灵的获胜，否则就比哪一队伍祓除的三级咒灵数量更多。
　　规则很简单，任务也不算难，碇真嗣几人商量了下，决定分成两队，秤金次和绮罗罗一起往东面进行，碇真嗣和乙骨忧太负责西面。
　　京都校也是建在深山里，因此比赛场地也是一片森林。
　　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为寻找咒灵增加了一些难度，但两人也还算顺利地祓除了几只三级咒灵。
　　“不知道秤前辈他们那边怎么样？”碇真嗣开口。
　　“秤前辈和绮罗罗前辈的话，一定比我们要快吧。”乙骨忧太说，毕竟那两人是前辈，肯定比他们更有经验。
　　碇真嗣点点头，两人刚解决一个比较麻烦的咒灵，乙骨忧太提议：“前面好像是空地，我们先去那边休息一下？”
　　他们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四处跑动，现在已经快正午了，需要休息一下补充体力，而密林里视线受阻，很容易被偷袭。
　　碇真嗣一时没有回答。
　　“怎么了？”乙骨忧太回头看他。
　　“没事，我们走吧。”碇真嗣摇摇头，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莫名焦躁不安，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被茂密的树叶遮挡住，只隐约透下来一些炙烈的白光。
　　可能是第一次参加比赛，有些紧张吧。碇真嗣安慰自己，两人朝着前方光线明亮的地方走去。
　　比赛监控室。
　　两位校长坐在椅子上，看着代表被两方祓除的咒灵燃起的火焰，淡定喝茶。
　　“哎呀，是我们这边领先了一个呢。”庵歌姬看着代表他们学校的颜色，掩唇笑道。
　　五条悟正无聊地看手机，敷衍地回了她几个“嗯”。倒是被碇真嗣寄存在他这里的小猫，聚精会神地盯着被渡鸦传送回来的画面。
　　这是冥冥的术式，能通过被她咒术操控的动物的眼睛，传送回需要观测的画面。
　　渚薰感兴趣地研究了会儿，注意力就被屏幕中的碇真嗣的身影吸引走了。真嗣君作为咒术师也越来越熟练了呢~
　　庵歌姬吃了一鼻子灰，也感觉无趣，默默盯着监控画面，不再说话了。
　　坐在后排的冥冥正感兴趣地看着小猫，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发现收到了一
　　笔付款。
　　——来自五条悟。
　　【别光盯着学生，也注意一下其他地方。】
　　嗯？冥冥皱了下眉，不过订金都收了，她也分出了些渡鸦，往比赛场地的其他地方飞去。
　　但是五条悟为什么突然叫她做这种事？冥冥勾了下头发，心间发沉，这种不妙的感觉……
　　她担心的异常很快就出现了。
　　【嗡——】
　　监控室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与此同时，渡鸦监控的画面，瞬间染上了大片的阴影。
　　“这是？！！”
　　五条悟嘴角勾起，来得……正好。
　　*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走到空地下，炽烈的阳光晃得他们眯了下眼睛。确认周围安全，两人拿出干粮，飞快解决肚子问题。
　　突然，一直在周围流动的微风猛地凝固，大片的阴影瞬间覆盖了他们的所在地，阳光被隔绝，连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些。
　　碇真嗣猛地抬头，看着天空之上、急速下降的黑影，倒抽冷气：“第八……使徒？！！”


第五十章 
　　第八使徒, 所有使徒中体型最大的家伙，全部展开可达十六公里。NERV捕捉到第八使徒的身影时，对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高空坠落, 企图以巨大的冲击毁灭整个第三新东京市。
　　碇真嗣看着天空上不断放大的圆形黑影, 全身血液凝固。第八使徒正以最初的球体形态下坠，速度非常快，很快便从一个小黑点变成遮蔽太阳光的巨大阴影。
　　恐惧感瞬间笼罩了他, 曾被使徒贯穿的掌心隐隐作痛，碇真嗣颤抖着捏紧双拳, 上一次，是在NERV的大家的帮助下, 才艰难击败了第八使徒，但是这一次……
　　没有美里小姐，他无法准确预测使徒的下坠点, 而就算他及时赶到最合适的迎击点，这次只有他一个人，真的能成功拦住它吗？
　　“那是……真嗣！”旁边乙骨忧太也神情凝重，他认出这是一种使徒, 而且, 比之前他们遇到的所有使徒，都更加可怕！
　　只是转瞬之间，使徒离地面又近了一大截，直击灵魂的战栗感让他绷紧了神经, 咒力暴动，里香不受控制地完全显现, 同样紧紧盯着天空上巨大的阴影。
　　突然, 黑色的球体在空中顿住, 紧接着使徒的AT力场展开，白色的光环画满了天空，似乎在和什么对抗。
　　“是结界！”乙骨忧太道，他想起在咒术师课程中学过的，在日本的上空，有一道由天元大人设下的结界！
　　碇真嗣对此并不乐观，果然，乙骨忧太话音未落，使徒的身影再次下坠，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天元大人的结界，竟然只撑了不过一瞬！
　　黑色的球体突然弹开，露出中间酷似眼球的巨大本体。接着，使徒在空中缓缓张开身体，中间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两端各自展开五片梭形羽翼，彩色的花纹在其上流动，诡异的血色光环透出不详的气息。
　　地面完全黑了下来。
　　第八使徒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最后一丝侥幸消失，他反而冷静下来。紧握的双拳松开，碇真嗣背对着自己的同伴：“忧太，带其他人离开。”
　　对上使徒中心那枚漆黑的瞳仁的瞬间，碇真嗣已经明白了，他不必再去预测使徒的降落点，因为对方的目标，就是这里！
　　“真嗣……”乙骨忧太想要说些什么，但事态紧急，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想出更好的对策，最后他只能咬着牙点点头，“学校上方还有一个结界……我很快就回来帮你！”
　　“没关系，我知道怎么对付它。”
　　两人身影错开的瞬间，乙骨忧太似乎听见一声低语，不等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巨大的紫色机甲越过树林，朝使徒下坠的方向跑去。
　　锋利的机甲外壳划破气流，发出尖锐的哨声，狂风在它身后追逐，掀翻一路的密林树枝。
　　碇真嗣拼尽全力地跑着，目光紧紧锁定天空之上的使徒。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合适的选择，其他人不会使用AT力场，对上使徒根本没有办法，而有过剿灭第八使徒经验的自己，是迎击使徒的不二人选。
　　就算万一他失败，有AT力场护身的忧太和五条老师，也能及时带着其他人逃出使徒的降落范围。
　　想要守护同伴的心情让他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就算只有他一人，他也要在这里拦下使徒！
　　*
　　监控室内，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弹出来自咒术总监部的紧急信息——
　　天元大人笼罩日本的守护结界被未知敌人攻破，目前派出的所有咒术师都无法阻止对方的行动，现在正朝京都的方向袭来。
　　高层的人判断，对方是远超目前咒灵等级体系的特级咒灵，这次袭击的目的地正好是京都校，而五条悟正在那里，带着东京校的学生来参加交流会。
　　因此虽然他们派
　　出的咒术师根本伤不到咒灵，此时他们也不太着急。毕竟不管怎样，还有五条悟这个咒术最强顶着。
　　手机里的信息，五条悟只看了一眼，就冷笑着收了起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指望这群烂橘子能做个人，比指望空天使自己飞回太空还异想天开。
　　既然他们还是死性不改，那就不能怪他不留情面了。
　　夜蛾校长和乐岩寺也看到了高层的紧急通知，能够瞬间突破天元结界的特级咒灵？
　　乐岩寺校长顿时站了起来，给学校里的人发出立刻转移的命令，再一抬眼，就看见冥冥的咒术传回来的监控画面里，已经无限接近学校结界的巨大咒灵。
　　咒灵的身体过于巨大，以至于屏幕里甚至看不清全貌。山顶上，碇真嗣驾驶着巨大化的初号机准备迎击，高达八十米的巨型机甲，对比起那只咒灵，竟也渺小得仿佛沧海一粟。
　　即使镇定如冥冥，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所有人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按着校长的命令行动，半点不敢耽搁。
　　一片慌乱中，五条悟托着下巴，悠闲地坐在原位，一只手还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小猫的后颈。
　　“先不要出手哦。”苍蓝的天空之瞳对上小猫愤懑不解的血色眼珠，五条悟勾起嘴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是……一个警告。”
　　如果他此时出手，不管战斗过程多么艰险，只要最后是他赢了，烂橘子们也只会视为理所当然。
　　和烂橘子们友好互踩底线这种事，他已经厌烦——积年的沉疴是不可能自愈的，躲在淤泥里的烂根，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
　　五条悟愉快地想，抱歉了老头子校长，但谁让你运气不好，来的是空天使呢~
　　于是等乐岩寺校长安排完学校的咒术师撤离，转头一看，本该出去迎敌的五条悟，竟然还缩在椅子里逗猫。
　　乐岩寺：……血压骤升。
　　眉毛比胡子还长的老爷子瞬间心梗，压着怒火敲了敲拐杖：“五条悟，你怎么还在这里？”
　　五条悟捏着小猫的两只前爪，把它提了起来，挎着个小猫批脸面向乐岩寺：“因为出去也没用啊。”
　　他指了指外面，不用监控就能看到天空上那只体型大到离谱的“咒灵”，又回过来指指自己：“你看我有它一根眼睫毛长吗？”
　　“不管怎么看，都只有逃跑的份吧？”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乐岩寺气得锤了好几下拐杖，但五条悟仍旧一副拒不合作的样子，他只好去看和自己关系还算不错的夜蛾正道。
　　夜蛾校长皱了皱眉，沉声道：“悟，你是说……你也没把握？”
　　监控室里的咒术师顿时觉得荒谬，有人喃喃道：“不是说……最强吗……”
　　“但对方对咒术攻击完全免疫的话，我也没办法啊。它有绝对防御，我有无下限，谁也奈何不了谁嘛。”五条悟耸耸肩，“我早就提醒过了，那家伙根本不是咒灵，居然没一个人当回事……”
　　乐岩寺脸色铁青，他想起五条悟之前的那几次任务，闹得上面的人很不愉快……既然上面的人早就知道，给他们发的通知却不痛不痒……
　　看到在场众人不自觉露出恐惧的神色，五条悟轻快道：“如果要逃跑的话，我可以捎你一程哦，老爷子~”
　　乐岩寺没有理会他最后一句，如果五条悟所说属实，连他也没法阻止敌人，以对方那具庞大的躯体，学校附近几座山都不安全。他立刻联系其他人，扩大了避难范围。
　　做完这些，他才拄着拐杖，在夜蛾正道了然的目光中走出去：“老夫不会放弃京都校。”
　　监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夜蛾正道这才看向五条悟，问：“悟，你想做什么？”
　　五条
　　悟在训练一年级的学习AT力场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所以刚才悟说他没办法对付外面的使徒，他虽然不信，但也配合他做了场戏。
　　夜蛾正道隐约察觉到五条悟的打算，他闭了闭眼，再看向白发青年时，眼神不再犹豫：“……老师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使用的自称是“老师”，那段每天为问题学生头疼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就算对方如今也成为了一名教师，也依旧还在不停给他找麻烦。
　　但不管是过去，还在现在，他都为他的学生五条悟而感到自豪。
　　“夜蛾老师就好好看着吧~”接收到老师的决意的五条悟扬起笑脸，将终于安分下来的小猫塞到夜蛾正道手里，“保护好他……不要死了啊。”
　　说完，他也离开了这座建筑。
　　被留下的夜蛾正道低头看了看小猫，跟上乐岩寺校长离开的方向：他会看着乐岩寺的，不管悟要做什么，京都校的校长，都是不可缺少的见证人。
　　被他抱着的小猫也暗自点头：既然五条悟去帮真嗣君，那作为交换，他也会保护夜蛾校长的。
　　*
　　五条悟站在高空之上，空天使庞大的躯体近在咫尺，“翅膀”上的花纹流动组成眼睛的形状，边缘张开的“睫毛”仿佛一排呐喊的人形。近距离感受，那种仿佛天空坠落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沸腾起来。
　　高专的结界已经被触动，岌岌可危地颤动着。地面之上，乐岩寺手持咒具严阵以待，打算亲自验证咒术到底能不能对抗这家伙。交流会的学生们和乙骨忧太汇合，却都没有选择离开，乙骨忧太劝说无果，只能折返，往碇真嗣的方向赶去。
　　五条悟瞬间出现在学生们面前：“有干劲是好事，但现在的你们，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说完，他没管年轻的咒术师们是何反应，拎起面露焦急的乙骨忧太：“准备好实战了吗，忧太？”
　　乙骨忧太点头：“五条老师，我们去真嗣那边！”


第五十一章 
　　和乙骨忧太分开行动不久, 碇真嗣就赶到了最高的一座山顶。
　　当隔着遥远的距离对上使徒的“眼睛”的瞬间，碇真嗣突然升起一种直觉——第八使徒，是冲自己来的。
　　这个猜测, 在他开始移动、使徒也跟着微调了坠落轨迹时，被验证无误。
　　来不及思考使徒为何会将自己当做目标, 碇真嗣只能全力奔跑。然而第八使徒的体型太过庞大，时间又太短，他只能努力将使徒稍微引开些, 让学校里的人更容易撤离。
　　使徒发出一道仿佛鲸歌的长鸣, 撞上了学校的结界，剧烈的冲击震颤空气, 仿佛天地都在摇动。
　　京都校的结界, 也即将破碎了。
　　碇真嗣心跳飞快, 不再去看迫近的使徒, 闭上眼脑中思索着应对的办法。以他的AT力场，或许能挡住第八使徒, 但这样他就没法攻击，僵持下去最后失败的只会是自己……要怎么办, 才能击败第八使徒！
　　防御、攻击、AT力场……领域！对了！心之海！
　　碇真嗣欣喜地睁开眼睛, 既然心之海可以将咒灵拉进去消灭, 或许也能将使徒拉进来！虽然第八使徒比咒灵大得多, 但心之海是灵魂空间，没有边界的限制……或许能行！
　　思及此, 碇真嗣立刻想要展开领域，然而在之前的联系中, 已经能熟练进入的心之海, 这次却无法召出。
　　——心之海在拒绝他的进入。
　　怎么会？！
　　碇真嗣有些慌了, 他感觉到心之海拒绝接触使徒，所以他无法展开领域。
　　而在他上方，使徒突破了结界，以千钧之势朝地面坠下。
　　碇真嗣仰起头，即使通过初号机的视角，面对第八使徒，也会因渺小的自身生出一种无力感。但这些感觉也只是一瞬间，因为他在初号机的内部，碇真嗣只感到无比安心与冷静。
　　“初号机，我们要上了。”碇真嗣按了按心口处，目光坚毅，“AT力场、全开！”
　　被初号机放大的AT力场与使徒的力场撞击在一起，碇真嗣高举双手，感受到通过掌心传来的巨大压力。他感觉自己是在阻止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全身的肌肉紧绷得像要断裂，骨骼像要被碾碎般发出咯咯异响。
　　但他仍旧稳稳地站在了那里，一步也没有后退。因为在他身后，是他所要保护的同伴。
　　“呃啊啊啊！！！”
　　密集的光环不断散开铺满了天空，巨大使徒坠落的身影，被生生停滞在离地不过百米的位置，再也无法下坠一分。
　　碇真嗣咬紧牙关，紧盯着使徒身上流动的花纹，果然，和上一次一样，“眼睛”中心的白色光斑瞬间变黑，一只骷髅脸的细长人形从瞳孔中钻出来，两只消瘦的手臂鹰爪一样伸过来，想要抓住初号机的双手。
　　被它抓住的话，大概会再次被贯穿双掌吧。碇真嗣屏住呼吸，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因此躲开——
　　两道小一些的白色光环展开，挡住了使徒伸出的手。
　　“喂喂，刚见面就十指相扣，会不会太心急了点~”熟悉的轻浮语调响起，五条悟站在初号机的左手上，伸手抵住了使徒的一根指尖。
　　右手边，乙骨忧太也展开了AT力场，手中长刀格挡住使徒的另一只手：“真嗣，你没事吧！”
　　碇真嗣一愣，是五条老师和忧太！他们怎么来这里了？他顿时担心起来，第八使徒实在太大了，就算老师和忧太能够展开AT力场，以人类之躯对上如此巨物，仍旧无比危险。
　　五条悟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回过头朝他自信一笑：“真嗣要相信老师哦，只是抵挡一会儿，小意思啦~”
　　那边乙骨忧太也点头，面前的光环瞬间扩大：“防守交给我们！真嗣、去吧
　　！”
　　看着坚定挡在使徒身前的两人，碇真嗣心中渐暖。之前是他想得偏差了，虽然只有一台EVA，但在这里，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老师、忧太，我要放手了！”
　　给同伴们作出提醒，碇真嗣紧紧盯住使徒力场之后的核心，初号机收起双手，失去支撑的两个人类，瞬间被巨大的使徒压着往下坠落，但他们展开的AT力场，一直覆盖在使徒身前。
　　时间紧迫，碇真嗣将力量凝聚刀尖，一刀划破使徒的力场，劈向对方的核心。
　　然而对方再一次逃走了，高速旋转的红色球体划出了残影，让他的攻击更加困难，而使徒不断迫近地面，留给他的空间越来越小。
　　碇真嗣一咬牙，初号机向上跃起，被侵蚀的双手牢牢抓住了逃窜的红色球体，但它已经没有多余的手来攻击了。
　　使徒还在下坠，空间不断缩小，初号机不得不蜷起身体，背部朝向地面。紫色的机甲手脚并用，举着核心用力往膝盖装甲上的刀刃猛砸，红色的球体表面终于出现裂痕，而初号机的背部也几乎接触到了地面。
　　“真嗣！快点！！”
　　碇真嗣来不及思考，机甲的眼灯变成危险的红色，野兽般朝使徒的核心撕咬上去——
　　“轰！”
　　使徒终于落到了地面，但在此之前，它早已失去了生命力，身上流光溢彩的花纹依次熄灭，像一块漆黑的海蜇皮，瘫软着覆盖在丘陵之间。
　　接着，使徒中心的位置炸起一道血色十字光芒，然后像起了连锁反应，巨大的尸体从那一处依次炸开，浓稠的血浆如同倾泻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连绵的山林。
　　眼见怪物的尸体砸下来，好不容易避免了被砸中的命运，结果猝不及防被血洗了一身的咒术师们：……
　　因为及时被小猫提醒，夜蛾校长反应迅速，拎着目瞪口呆的乐岩寺飞快爬上高地。
　　看着原本建在山脚低处的京都高专，转瞬间被一片血海淹没，两位校长：……
　　长达十六公里的使徒的尸体，再次化作一片汪洋血海，碇真嗣躺在初号机里，意识空白，只是下意识地喘着气。
　　澄澈的天空之上，耀眼的阳光普照大地，碇真嗣被刺激得想要流泪，终于积攒起力气，翻身坐了起来。紫色的机甲张开双手，露出被他护在掌心的两个人类。
　　五条悟浑身干爽，拍了拍似乎被吓呆的乙骨忧太，感叹：“哇，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附近几座山都接受了血海冲刷，宛如什么劣质的血浆片现场，而半小时前还在热火朝天地举办交流会的京都校，完全被淹没进血海，连影子都看不见。
　　啧啧，五条悟丝毫不掩饰看热闹的心态，不知道上面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里清理出来。
　　*
　　使徒血洗京都校区，在咒术界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是因为京都高专在咒术界的地位，多少术师家族在这里培育自己的势力，还有一个更糟糕、但更直接的原因——
　　这次袭击京都的庞然大物，被普通人类目击到了！
　　那一天，在京都城市里的所有人类，全部目睹了从天而降的黑色球体，展开成为了巨大的诡异形状，朝着地面砸来，然后又像它突然出现那样，突兀地消失了。
　　虽然只有很短的几分钟，但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引起了巨大的恐慌，高层的人在疲于和人类政.府沟通、如何对群众解释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能够被普通人看到的怪物，并不是咒灵。
　　他们不得不正视起五条悟曾说过的，“非咒灵”论。
　　对于使徒的突然出现和消失，五条悟也感到奇怪，之前的使徒出现时，都没有被普通人直接目睹，因此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使徒在这里，也是
　　能够被普通人看到的。
　　他想到空天使撞击结界的瞬间，他看到使徒周围有一些细微的能量波动，那时他只以为是两方力量对冲时产生的不稳定。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这种力量让使徒在普通人眼中隐形，所以当力量波动时，使徒短暂现形了。
　　他开始回忆之前遇到的所有使徒，似乎每一个身边都有过这种力量的痕迹，五条悟去问了渚薰，得知这并不是他们使徒系的力量。
　　“唔、变得有趣起来了呢。”五条悟被勾起了好奇，他想起双星村的那次，据夏油杰说，使徒出现前，是被隐藏住的。
　　说起来，使徒都是从哪里出现的？难道在它们出现之前，是被某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存在隐藏起来了吗？
　　对于这个未知的第三者的猜想，五条悟谨慎地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让使徒对普通人隐形，目前看来对他们百利无一害，就暂时放在一边吧。
　　现在首要的问题，还是高层的那群烂橘子。
　　*
　　消灭第八使徒后，因为京都校的混乱，碇真嗣一行人也不得不继续留在京都。
　　原本有着天元结界保护的京都高专，是咒术师们能够安心休息的地方，但现在被那场血海给毁掉，众人只能另寻落脚点。
　　同在京都的禅院家与加茂家同时橄榄枝，为原本在高专的咒术师们提供清静的道场。
　　而禅院家特意找上东京校的几人，说是禅院家主的意思，要对上次禅院直哉引发的冲突道歉。
　　五条悟爽快地答应了，让几个学生留在道场不要乱跑，留下一句“必要的时候不必留情”，就放心地去对付找上门来的高层们。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并肩而行，这些天来，周围的咒术师们总是来去匆匆，以及五条老师整日的不见踪影，他们都察觉到了，咒术界似乎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动。
　　是因为使徒吗……碇真嗣想，他敏锐地察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变多了，显然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自己，不管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是好奇还是崇拜，是尊敬还是同情，每个人都在他看回去的时候收敛视线，和同伴窃窃私语。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曾经的NERV基地，作为初号机的驾驶员，备受瞩目的第三适格者。
　　“真嗣……你没事吧？”乙骨忧太担忧地看着碇真嗣。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碇真嗣无意识地抓着小猫，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一件事，使徒的问题已经越来越无法忽视了，这一切究竟与自己有没有关系？第八使徒为什么会把自己当做目标？难道……使徒是被他吸引过来的吗？
　　自己是否是给咒术界带来灾难的源头这件事，让碇真嗣忐忑难安，他看了眼身边关切自己的乙骨忧太，下定了决心。
　　“谢谢你，忧太。”做出决定后，整个人都放松了，碇真嗣舒展眉心，“我只是在想，等回去学校……我有事情想告诉你们。”


第五十二章 
　　“悟那家伙, 神神秘秘把我们叫来这里干什么？”禅院真希表情不耐，手指轻敲桌面，“……而且又迟到！”
　　今天是周末，五条悟把他们几个一年级叫到自己家, 也不提前说明是什么事……她今天还有训练任务没完成呢！
　　“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吧？”熊猫道, 夜蛾正道从京都回来之后, 周围那种严肃紧张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了, 似乎是高层之间的那些事。
　　不过他现在更感兴趣的, 是另一件事, 熊猫凑到两个心事重重的黑发少年面前, 眼中的好奇快要溢出来：“忧太~真嗣~可以和我们讲讲那个, 京都校的那个使徒的事吗？”
　　使徒在交流会期间袭击京都校的事, 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咒术界，而在普通人的世界, 京都上空惊现巨型怪物的视频也传得沸沸扬扬。
　　冲浪达人狗卷棘在视频被删之前, 第一时间就保存了下来，拿给同伴们分享。现在事件的亲历者回来了，熊猫实在忍不住好奇当时的情况：“我听说京都校没了？是真的吗！”
　　“腌高菜！”狗卷棘也跟着凑过来, 连稍远一点的禅院真希也忍不住支起了耳朵。
　　“啊、那个……是的吧。”碇真嗣点头，好在京都校周围都是没有人的山区，学校里的咒术师撤离很快，没有造成太多伤亡。
　　咒术师们及时布下了结界，没让使徒的血继续往周围地区扩散，但也正因如此, 处于低洼的京都高专, 现在还被泡在血海里, 在他们清理完那些血浆之前, 连重建都没法进行。
　　说到这里，碇真嗣总觉得有些抱歉，语气低沉了下去。
　　“这也不能怪真嗣啦！谁知道那个使徒会大出血啊！”熊猫拍了拍他的背，语气自豪，“真嗣可是拯救了京都高专术师们的英雄呢！”
　　熊猫说的并不是什么调侃的话，初号机对战使徒的那一幕，被侥幸逃生的京都咒术师们看在眼中，直面了巨大使徒的他们，试图攻击过使徒，但连对方一片翅膀都没能移动分毫。
　　那是无法战胜的怪物，在结界破碎、使徒朝着大地砸下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绝望。
　　抬眼望去，天空已经完全被使徒的身躯遮蔽，诡异的彩色花纹像水波般流动，组成一只邪异的眼睛注视着大地，咒术师们发自内心地战栗，仿佛末日降临的压迫感，将每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使徒被停住了，在远处的那座山顶，那架八十米高的紫色机甲，此时看起来竟也显得纤细脆弱，但同时也坚韧不可摧，凭一己之力阻挡了使徒前进的路线。
　　他们得救了！
　　每个经历了那场生死关的咒术师，都不同程度地对拯救了他们的碇真嗣产生感激之情，以及，对强者的尊敬和向往。
　　所以熊猫才说碇真嗣是“英雄”，这确实是他在其他咒术师那里听到的原话。
　　“哪有那么夸张啊……”碇真嗣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看了看周围的几位同伴，大家都眼含笑意看向他。碇真嗣顿了顿，微微移开了视线，补充道，“而且，如果没有忧太和五条老师，我也没法打败……第八使徒。”
　　察觉到他话里隐含的意思，熊猫几人同时一顿，本就空旷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真嗣……你知道什么吗？”乙骨忧太小声问，他想起之前碇真嗣和他分开时说的话，难道……
　　碇真嗣迎上他的目光，肯定地点点头。半年的相处，在他心里，咒高的同学们已经是值得信赖的伙伴了，所以，似乎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其实我……”要说的事太多，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哇，大家都到齐了啊！”房门突然被拉开，钻进来一颗白色的脑袋，是终于赶回来的五条悟，发觉房间内气氛不对，随心所欲
　　惯了的教师歪了歪头，“诶？我来得不凑巧吗？”
　　他又退了出去，推着满脸黑线的伏黑惠走进来：“锵锵！我把惠也接来了！”
　　伏黑惠歉意地朝几人点头示意，而五条悟半点儿没有自己在毁气氛的自觉，在矮桌前坐下，双手撑住下巴：“好了，现在全员到齐，真嗣想要说什么就继续吧~”
　　碇真嗣看向他，有种五条老师早就知道一切的感觉，不过也正是五条悟这种随性的态度，让他的紧张感少了一些。
　　“之前遇到的使徒，我并没有见过，但袭击京都校的那个，被称作第八使徒，我曾经和另外两位EVA驾驶员一起，杀死过一次。”
　　“很抱歉一直瞒着大家，关于使徒、和我的事。”碇真嗣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其实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和初号机，还有使徒，都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其他人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许久，熊猫发出长长的一声“诶？！！”
　　毕竟另一个世界什么的，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过于离奇了，简直像乱入了某个科幻片片场。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隐瞒的！”看同伴们一直沉默，碇真嗣有些慌，“我只是觉得……也没有说的必要……”
　　“不、真嗣你不用道歉啦，我们没有生气。”熊猫咽了口唾沫，消化了这个劲爆的消息，“我只是太震惊了，抱歉啊吓到你了。”
　　“我们理解的，真嗣。”乙骨忧太也道，惊讶过后，他反而有些担心，“如果是我突然来到陌生的世界，绝对会很害怕的，真嗣你……”
　　禅院真希和狗卷棘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伏黑惠看着碇真嗣：“那你原来的世界怎么样了，还能回去吗？”难怪最初那段时间，碇真嗣表现得那样消沉，孤身一人来到异世，被迫和自己的家人朋友失散，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一点事没有。
　　碇真嗣露出苦笑：“我……我不知道。”
　　第四次冲击真的被成功阻止了吗？那边世界的人能不能安稳地活下去，这些他都不可能知道了。至于能不能回去，他没有头绪，也不抱希望——反正也不会有人期待自己这个造成世界末日的家伙回去吧。
　　意识到那或许是一段不好的回忆，伏黑惠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接下来，碇真嗣避开了关于自己的那部分，将原本世界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经历三次冲击后破碎的世界，被人类制造出来对抗使徒的EVA……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使徒为什么也出现在这里，这个世界……也会发生毁灭世界的冲击吗？
　　想到这里，碇真嗣害怕起来：“对不起，或许……是我引来了使徒。”
　　对上第八使徒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之前出现的几个使徒，大多也是自己在场……碇真嗣陷入深深的自责，现在不得不面对这个可能，自己是引来灾难的罪魁。
　　“那在真嗣的世界，使徒们的目标是你吗？”五条悟揉了揉他低垂的头顶，问道。
　　碇真嗣摇头：“不是，它们的目标的NERV基地下的……”
　　“那就行啦！”五条悟打断了他，“既然之前使徒的目标不是你，真嗣怎么会觉得是自己引来使徒？”
　　伏黑惠也赞同：“没错，之前我和五条老师单独出任务时也碰到了一个。”
　　“真嗣可是我们咒术界的救星啊，不要这么想啦！”熊猫道。
　　其他人都不认同他这个猜想，禅院真希捏了捏手指：“别管使徒怎么来的，既然出现了，我们一只一只把它们干掉不就行了！”
　　“大家……”碇真嗣顿了顿，最后道，“我知道了。”
　　现在确实不是自责的时候，他会打起精神，
　　准备迎接和使徒的战斗的。
　　“不错，要有干劲才行啊。”五条悟笑起来，“毕竟真嗣是我们的杀手锏哦~”
　　一直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碇真嗣心情轻松了许多，也跟着露出了笑意。
　　冷静的伏黑惠提醒某个得意忘形的教师：“不打算说正事了吗？”
　　“对哦，悟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熊猫也想起来了。
　　“这个嘛……”五条悟捏了块点心，“其实主要就是说真嗣和使徒的事啊。”
　　“虽然真嗣的真正来历大家都知道了，但在外面，真嗣和初号机，大概是咒术界的某些人做的违禁实验的受害者吧。”
　　“诶、什么？”碇真嗣睁大了眼睛，紧张道，“那个是误会吧？五条老师不要解释一下吗？”
　　五条悟耸肩：“不要哦，这就是老师我故意的。”
　　空天使事件结束后，高层不断召开各种会议。大概是空天使的威慑力有些过头了，烂橘子们害怕起来，有些人想拿他在事前的不积极作为说事，可惜他已经决定要动一动现在的咒术界了，当然不会任由它们指责，反手一个锅扣回去。
　　“我说了，咒术的力量对那家伙没用，这点你们不也已经验证了吗？”
　　有人道：“可你最后明明有能够抵抗它的力量！”
　　五条悟乐道：“啊，你说那个啊，那叫AT力场，是初号机带来的哦。”
　　“初号机……”显然有人想起了这个名字，之前被总监部的一批人盯着的，不知道该被判定为特级咒灵还是咒骸的机甲，还有能够操控它的少年碇真嗣，“你说这个什么意思？”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开口：“嗯……很奇怪呢，初号机的AT力场，和那家伙似乎是一样的力量呢？难道它们是同一种东西吗？初号机好像是被人为造出来的吧？那袭击京都校的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你有什么看法，加茂家主？”他故意看了一眼某位老者，顺利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过去。
　　加茂家主面色铁青：“初号机也是我们十四年前捕捉到的！”
　　“哦，那这种事为什么早些时候我不知道呢？”五条悟像是在抱怨，“难道我五条家已经没资格知道这些事了吗？禅院家主，你知道吗？”
　　禅院直毗人看了他一眼，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五条悟拖长了尾音，看向百口莫辩的加茂家主。
　　虽然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但对这群人来说，一个猜测就够了。不少人因此怀疑加茂家，但没有证据，总监部也无法给出定论。
　　对于京都校遇袭事件，迟迟没有给出结论，下面的咒术师们也纷纷动摇起来，不少人开始偏向五条悟，毕竟那天解决掉敌人的，是五条悟和他的学生。
　　咒术界的格局，至此开始变动，这也是最近五条悟和东京咒高的员工都忙碌起来的原因。
　　“对了，还有一件事~”五条悟道，“京都校现在还没修好，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可能要和友校的同学们一起上课哦。”


第五十三章 
　　一年级的教室里, 学生们明显分为了两派。
　　左边是东京高专的碇真嗣五人，右边是京都校的两名少女和一个机器人。两方的座椅被拉得很开，空气里隐约浮动着浓郁的火药味。
　　火药的源头, 禅院真依紧紧盯着对面的高马尾少女：“看到妹妹都不打招呼吗？真希~”
　　禅院真希啧了一声, 单手托腮, 平淡地看着对面挑衅的短发少女：“还是这么在意这些虚礼啊, 小、妹。”
　　虽然成功引起了真希的注意，但对方不以为意的态度，让禅院真依顿觉无名火起, 伸手就要去摸自己的枪。
　　“真依、冷静啊！”三轮霞慌忙按住禅院真依的手, 但对方正在气头上, 力气比平时大了许多, 三轮霞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剩下的同伴, “机械丸同学！拜托了！”
　　禅院真依拉开她的手臂, 锋利的眼神投向穿着校服的机器人：“机械丸，难道你要看着东京校的欺负自己同学吗？”
　　机械丸：……
　　一边是有好感的女孩的求助，一边是另一位同学的恐吓威胁，没有太多和人相处经验的机械丸，顿时左右为难。
　　而在另一边, 在禅院真依暴起的瞬间, 禅院真希也握住了自己的刀, 一副随时奉陪的架势。熊猫眼疾手快按住了她, 同时朝对面大喊：“你你你们不要乱来啊！否则我们忧太大哥和真嗣大哥不会客气的！”
　　“啊、什么！不是，请不要吵架……”接受到熊猫暗示的眼神，纠正他称呼无果的碇真嗣和乙骨忧太只好硬着头皮劝架, 可惜收效甚微。
　　“呵, 你们要怎么不客气？”
　　——不如说是完全起到了反效果。原本就跟乙骨忧太有过争执, 禅院真依更加没法冷静了。
　　“诶、大家在讨论什么？这么热闹？”
　　关键时刻，教室门被拉开，难得没有缠绷带的五条悟顶着一副墨镜走进来，拍了拍手：“好啦，相信事态大家已经清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京都校的同学们会和我们一起上课哦，大家欢迎~”
　　他带头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教室里不停回荡，大有没人附和就会一直响下去的阵势。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听话地跟着鼓掌，狗卷棘也觉得挺新奇，友好地对京都的三人打招呼：“海带。”
　　“行了熊猫，放开。”禅院真希捅了他一个手肘，对禅院真依笑了笑，“可不要跟不上我们哭鼻子啊。”
　　禅院真依怒视，三轮霞飞快接过话：“谢谢大家，我们会努力的！五条老师！”
　　三轮霞已经顾不上维护同学间的友好气氛了，从五条悟走进教室来，蓝发少女的目光就移到了自己的偶像身上——居然能够上五条老师的课！说什么她都会坚持下来的！
　　五条悟欣慰地点点头，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很好，同学们快坐好，现在开始上课了哦~”
　　接着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今天学习新课程——”
　　他画了一只睫毛卷翘的大眼睛，然后在它前面画了几道多边形光圈，对京都校的三个学生道：“呐，这个家伙，我们叫它使徒，这是使徒的AT力场。”
　　“使徒的AT力场是一直张开的，我们咒术师的攻击全部都会被防御失效，所以一旦遇到使徒，咒术师很快就会死翘翘~”
　　熊猫挠了挠后脑勺，对他们老师突然用上幼稚园教师语气这件事，欲言又止，他看了看京都校的三人，据他观察有位悟的粉丝，希望对方现在不会滤镜破碎。
　　蓝发少女仍旧听得认真。崇拜的眼神分毫不减热情。
　　熊猫：……
　　五条悟已经讲到AT力场了，他指着自己的火柴人图案：“所以，为了让你们面对使徒时至少能自
　　保，现在来学习如何展开AT力场。”
　　接着他又讲了一遍那套灵魂与物质的理论，成功收获了三个懵逼的交换生。
　　五条悟：“听不懂吗？听不懂没关系，来实战中感受吧！”
　　“诶、怎么实战？”京都校的三人也发出了和熊猫几人当初一样的疑问。
　　“当然是……让我们东京校的同学为大家示范啊！”五条悟走下讲台，拍了拍跃跃欲试的熊猫，“走，去训练场，看看你们的AT力场用得怎么样了。”
　　禅院真希掰了掰手指：“不会让你失望的。”
　　京都校三人：不好的预感。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得不跟上去，然后被齐齐亮出各自AT力场的熊猫等人给震撼了。
　　“真的……不需要咒力也可以吗？”禅院真依看着禅院真希，不可置信道。
　　“是不是真的，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禅院真希扶了扶眼睛，抡着咒具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两人战斗到一处，原本有自信能打败对方的禅院真依，愕然发现，自己的所有子弹，都被对方那个AT力场挡下。
　　看到两人的战斗，机械丸收回目光，看向熊猫，熊猫心领神会：“我来带你吧~”
　　转眼间就被剩下的三轮霞：……
　　“那个、我……”所以这堂课其实就是对练吗？三轮霞小声地开口，不确定自己的搭档是谁。
　　乙骨忧太看了看两位同伴，朝蓝发少女笑了笑：“三轮同学也是用刀吗？那就我来吧。”
　　于是六个人分三组，以AT力场实践教学为目标，开始了训练。
　　“那我们要做什么……”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对手，碇真嗣看了看旁边的狗卷棘，问道。
　　“木鱼花。”狗卷棘指着操场边的阴凉地，示意他们可以先休息，等其他人累了再交换上场。
　　“呃、这样好吗……”
　　“鲑鱼。”
　　五条老师在之前就告诉过他们，京都校的学生过来，主要是想学怎么使用AT力场。但咒术师想要学会AT力场，就必须得被碇真嗣的领域同化一次。
　　考虑到如果公布碇真嗣的领域效果，咒术界大概还会再震动一次，那群烂橘子不知该还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五条悟提议，先用常规的办法训练，观察他们一阵，再考虑要不要让碇真嗣同化他们。
　　“看起来大家都很坚定地想学呢。”五条悟观察一阵，最后做出了结论，“真嗣，之后可能得要拜托你了哦。”
　　碇真嗣点点头，想到之后可能要带更多的人进心之海，就不由感到一阵紧张。
　　来东京咒高学习的京都学生，不止和他们一起上课的一年级们，还有其他人。比如交流会见到的三位二年级前辈，在任务结束的时间里，也在他们学校，和秤前辈两人一起上课。
　　碇真嗣碰到过几次加茂宪纪，对方看向他的眼神总是严肃中带着一些愧疚，碇真嗣一开始疑惑，然后想到当初五条老师说过的，自己的身份是某个咒术师家族的违禁实验的受害者……而那个咒术师家族，似乎就是加茂家？
　　想明白对方眼底的情绪是怎么回事，碇真嗣反而对前辈愧疚起来，毕竟那其实是误会，他没有受到伤害，这样利用加茂前辈的感情，碇真嗣只觉得良心难安。
　　加茂宪纪是自己决定来东京咒高的，就像他当初决定去京都校入学一样。东京咒高能够教授咒术师展开AT力场的事情传开后，家族里的人也有些心动，毕竟是能够对付那种未知怪物的力量。
　　加茂家原本只打算派几个分支的后代来东京，为的是防止这是一个陷阱，作为下任家主的加茂宪纪是不可能被他们派来冒险的。
　　但加茂宪纪自作主张，以京都校学生的名义
　　过来，一方面，他相信五条悟和夜蛾校长，不会是玩弄这种手段的人。另一方面，在亲历了使徒袭击后，他迫切地想要变得更强。
　　所以，在五条悟告知学AT力场必要的条件后，他虽然犹豫，还是答应了。
　　“你说什么？！！”但另一位家族的继承人，禅院直哉在得知这点后，失控地喊了出来。
　　他是被禅院直毗人强迫来东京咒高的，如果只是单纯跟五条悟学习AT力场，他自然不反对，毕竟悟君作为咒术最强，他认为对方有这个资格。
　　结果现在告诉他，真正掌握AT力场的是碇真嗣，那个之前被他各种嘲讽的菜鸟少年，禅院直哉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更何况，想要学会那个，还得先被碇真嗣的领域同化！
　　“处于灵魂状态的你们，是生是死，完全在真嗣一念之间哦~”当时五条悟是这样说的。
　　“不可能！我不同意！”禅院直哉大喊，在告诉他这点前，他们立下了束缚，不管结果怎样，都不会将碇真嗣的情况说出去，但他绝不会同意把命交给碇真嗣。
　　禅院直哉看了看被他吓到的碇真嗣，感觉更加火大：“我不学了！”
　　他说完就想离开，然而五条悟却不打算放人：“不行哦直哉，这可是禅院家主特别交代的呢~”
　　自从上次京都校事件之后，五条悟在高层的会议上质问加茂家，当时禅院直毗人的态度就有些微妙。后来五条家开始在咒术界高调活动，禅院家的态度有些模糊，但总体上偏向了五条。
　　这一点，在他应下禅院直毗人的私人邀约后，明确无疑。
　　真是个老狐狸……五条悟感慨着，看向被老狐狸丢过来的、完全不够格的小狐狸，伸手逮住了金发青年的后颈，笑意扩大：既然送到他手里，那他就不客气了~
　　禅院直哉脸上表情逐渐惊恐，但来自咒术最强的压迫力，让他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只能被五条悟丢进突然绽开的金色光圈内。
　　“一定要学会啊，直哉。”在失去意识前，禅院直哉只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这样说道。


第五十四章 
　　“哟, 你醒啦。”
　　禅院直哉还没睁眼，就听见一道有点幸灾乐祸的声音，有些陌生, 应该是东京高专的人。
　　除了五条悟, 东京校的咒术师们还没有谁在他看得上眼的范围内，因此听到这句话，禅院直哉愤怒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看见头顶上围了一圈的脑袋。
　　“唔、原来不是自愿的也能成功吗？”五条悟摸着下巴思索, 简单看了他几眼, 转头拍了拍碇真嗣的肩，“真嗣, 干得漂亮！”
　　“五条老师……”碇真嗣被他夸得不好意思, 而且, 他还记得禅院直哉被朝他丢过来时，脸上的怒气。
　　虽然他也是被迫的——那会儿他正准备让秤前辈和绮罗罗前辈进领域, 结果五条老师突然又丢进来一个人——碇真嗣没有五条悟那种底气，这会儿有些不敢面对清醒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也回过神了，金发的青年推开挡着他的星绮罗罗，沉着脸坐了起来, 他现在满肚子的气, 好像随时就要炸了。
　　不经他同意，就把他丢进领域被同化就罢了，居然还是和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牌咒术师一起！
　　禅院直哉看向另一边, 加茂宪纪正和他的同学一起，三人都展开了AT力场，正在适应新的力量。
　　然而面对五条悟漫不经心的表情, 禅院直哉敢怒不敢言, 于是恶狠狠地站起来, 冲到碇真嗣身边，去揪对方的衣领：“你！”
　　碇真嗣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往初号机身后躲，藏蓝色的眼睛不安地游移：“对、对不起，当时我没注意到……”
　　碇真嗣还记得上次见面，禅院直哉就一直对他意见很大的样子，虽然他也不喜欢这个人，但这次对方确实算得上是自己的受害人……碇真嗣皱起眉，想要找五条老师求救。
　　五条悟在和二年级的前辈对练，暂时没察觉到自己这边的情况，初号机虽然能拦住禅院直哉，但并不能让他闭嘴。碇真嗣头皮发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但禅院直哉迟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两人一机甲诡异地对峙着。察觉到落在自己头顶的眼神，碇真嗣鼓起勇气，抬起了头：“那个……真的很抱歉，禅院先生……”
　　禅院直哉咳了一声，意外地没有继续生气：“算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表情扭曲了下，接着别扭地哼了声，转过身飞快地离开，像是身后在被猛兽追赶一样。碇真嗣疑惑地看了看初号机，紫色的机甲摊开手，示意它也不知道。
　　“应该……没事了吧？”碇真嗣道，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消气，但结果对他来说是好事，不用继续和禅院直哉打交道，他狠狠松了口气。
　　那边一直关注碇真嗣的加茂宪纪，见状也松了口气。他对碇真嗣一直怀有一种补偿心理，现在又因为对方获得了新的力量，对他更加感激。因此注意到禅院直哉找他麻烦时，加茂宪纪心头微沉，抱着或许与禅院家交恶的觉悟，准备过去解围。
　　现在禅院直哉自己离开，碇真嗣看起来也没什么事，他放下心来，继续和同学们熟练使用新的力量。
　　“啧，跑得真快。”没想到东堂葵突然出声，显然也是一直在关注碇真嗣那边的情况。
　　西宫桃挑着自己的头发，撇嘴：“哼，算他走运！”
　　加茂宪纪惊讶：“你们……”
　　东堂葵扳着脖子活动头部，闻言看向他：“虽然真嗣看女人的眼光不行，但我们现在是灵魂之友！我不会允许有人欺负我东堂葵的兄弟！”
　　“真嗣弟弟太善良了，不过我会好好保护他的！”西宫桃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但她的两位同级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赞同地点头：“没错，我们要保护真嗣/真嗣君。”
　　*
　　回到禅院家的禅院直哉，并不知道自己对碇真嗣的举动，险些让自己遭遇一场群殴。他现在满心烦闷，当时就该好好教训碇真嗣的，但不知为何，在接触到少年眼神的瞬间，压在心口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就不见了。
　　他只好尴尬地收回手，自觉颜面扫地，都没能和五条悟道别就急匆匆离开。
　　服侍他的仆从见自己的主人回来，脸上一直郁闷，小心地开口：“直哉少爷？和东京高专的人顺利吗？”
　　使徒不同于咒灵，咒术师的能力对它完全无效，于是拥有能够和使徒抗衡的力量的东京高专，转眼间就成了咒术界趋之若鹜的地方。
　　五条悟表示会开放所谓AT力场的教学，各方势力便蠢蠢欲动，派了人想去打探虚实。他们家主和五条悟似乎达成了交易，让直哉少爷去东京高专学习新的力量。
　　但直哉少爷现在的脸色，难道是被那边拒绝了？
　　侍从能在禅院直哉身边待到现在，正是因为他善于揣摩这位坏脾气少爷的心思，总能说出他爱听的话。侍从分析了一阵禅院直哉的反应，换上鄙视的表情：“东京咒高的术师都是些没见识的土包子罢了！直哉少爷不必和他们生气、”
　　见禅院直哉脸上缓和了些，侍从接着道：“咒术界有些底蕴的家族，大都把术师送来京都校，所以东京校也只能收一些次品的学生……”
　　说的这里，他想起禅院直哉之前提起过的碇真嗣，继续道：“也不知道五条先生怎么想的，乙骨忧太也是，碇真嗣也是，不过都是不懂咒术的普通人，那种被判了死刑的家伙，居然还——呃！”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禅院直哉一脚踹上了他的肚子，侍从顿时像个球一样滚到房间角落。察觉到禅院直哉突然的怒火，侍从瑟瑟发抖。
　　“精神这么好，跟我去道场吧？”禅院直哉斜了他一眼，转身，“刚好试试新力量。”
　　如果现在拒绝的话，之后自己会落得更惨，侍从只能忍痛爬起来，跟着禅院直哉到了道场，当了整整一小时的沙包。
　　AT力场确实好用，禅院直哉想，心情好了一些，看到角落里几乎不成.人形的侍从，好心提醒他：“被悟君保下的人，怎么会是‘那种家伙’呢……擦亮你的眼睛，不该议论的人……管好你的嘴。”
　　侍从睁大了眼睛，虽然痛得意识模糊，但他还是从禅院直哉的话里听出了，他惹恼自己主人的关键，竟然是那个碇真嗣！
　　“为什么……您之前不是、还想杀了他吗……”侍从问，“您现在，为什么要维护……碇、真……唔！”
　　侍从的声音戛然而止，禅院直哉阴沉着脸站起来，拿出手帕一根一根擦自己沾了血的手指。
　　侍从的话让他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从东京回来之后，他突然就不自觉开始维护碇真嗣了！
　　*
　　和禅院直哉有相同疑惑的，还有禅院真依。
　　在东京校被训练一阵后，五条悟才告诉他们，想要学会AT力场，得先进碇真嗣的领域，感知灵魂的存在后，才可能学会。
　　被迫和熊猫他们打了无数次的京都校一年级们：……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五条悟淡定地表示这是为了考察，现在他们被确认有资格进一步接触，但同时也告知他们，进入碇真嗣的领域，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拱手交到对方手中。
　　但堵上生命这种事，对咒术师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因此几人没犹豫太久，还是答应了。
　　然后就是现在，成功从心之海出来，三人都成功领悟到了AT力场。
　　禅院真依盯着碇真嗣看了一会儿，直把人看得紧张冒汗，才皱着眉问自己两个同学：“你们……不觉得那家伙有点
　　奇怪吗？”
　　机械丸没有回答她。
　　机器人现在整个宕机，因为操控它的咒术师，现在完全没心思注意其他了。
　　进入心之海的时候，碇真嗣有和他解释过，AT力场是让人类维持为人类的关键，只要他掌握了AT力场，就能根据自己的意识，重塑自己灵魂的形状。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重塑，竟然连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本人的身体，也跟着重塑了！
　　安不透光的密室里，与幸吉从浴缸里坐起来，看着自己全新的、完好无损的身体，瞳孔剧烈颤动：他终于，也能够拥有普通人那样，健康的身体了吗？
　　操场上，两位女同学没注意到机械丸的神游，三轮霞在练习中意识到，AT力场的防御力超出她预料的强，这不仅只是对付使徒的技能，有了AT力场，她对咒术攻击的防御也大大增强！
　　太好了！这下可以接更多高级的除咒任务、赚更多的任务报酬了！
　　三轮霞高兴地想，回答了禅院真依的问题：“没有啊，真嗣同学很好啊！我现在看到真嗣同学就心情非常好！”
　　禅院真依黑线，对自己两个不靠谱的同级无语。
　　那边碇真嗣被她盯得不自在，被察觉到她目光的熊猫几人挡在身后。禅院真依皱着眉，她虽然并不算讨厌碇真嗣，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看到碇真嗣就有种奇怪的……保护欲？
　　禅院真依很确定，她可不是什么会保护弱小的人。
　　“怎么，你对我们真嗣有什么意见？”大概是她的眼神太露骨，禅院真希不爽地瞪了回来。
　　禅院真依立刻被引开了注意力，盯着自己的双生姐姐，拔出了咒枪：“要继续练习吗？”
　　禅院真希当然同意，两人动作很快，瞬间冲到一起，两道AT力场展开，然后——
　　“诶？！！真希和真依的力场……融合了？！！”熊猫震惊道。
　　禅院真希也楞了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AT力场是源于灵魂的力量，真依和她是双生，或许连灵魂也是一样的，所以两人的力场不会相互排斥。
　　不过，看到禅院真依震惊的表情，禅院真希笑了笑：“AT力场是拒绝的力量……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啊，小妹？”
　　“说什么白痴话！”禅院真依冷下脸，转身去找其他人练习了。
　　被同伴们护在身后的碇真嗣松了口气，虽然和真希是双子，但禅院真依的性格，让他完全应付不来，也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那样看自己……他有什么地方惹到对方了吗？
　　“咕咕。”一直守在旁边的白鸽飞过来，轻轻叫唤一声，似乎在安慰他。
　　“我没事啦，薰。”碇真嗣回了它一个微笑，没有在意。
　　渚薰看向操场上的少年咒术师们，他们因为真嗣君的灵魂之海，而展开了AT力场。或许他们还没意识到，被真嗣君的心之海重塑灵魂的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碇真嗣的眷属。
　　——保护碇真嗣这件事，已经成为藏在灵魂深处的潜意识了。


第五十五章 
　　越是外表光鲜的城市, 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所积攒的污秽愈加腌脏。
　　东京的大街上，放眼望去, 尽是漂浮在空气中的蝇头咒灵，人们行色匆匆, 对这些从他们负面情绪中诞生的怪物一无所觉。
　　夏油杰坐在高楼之上，垂眼看着下方人头攒动, 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某个人迹罕至的巷角，被施加了一层隐匿气息的结界, 偶尔有醉汉歪歪倒倒地往巷子里面走去，然后又稀里糊涂地出现在路口，醉汉挠挠头, 注意力被路边一家气氛不错的居酒屋吸引，立马把刚才的疑惑抛去脑后。
　　混淆了人类认知的结界悄无声息，已经在这个地方张开了许久。
　　夏油杰知道里面是什么。
　　使用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行走人类世界的神使, 现在正在结界里面。上次他被拒绝后, 并没有完全放弃, 一直远远缀在狐妖咒灵身后，想要观察神使。
　　但神使似乎对一只即将诞生的咒灵起了兴趣，一直守在那团阴影附近，甚至还布下了防止他人误入的结界。
　　自布下结界后, 神使一直没有出来，夏油杰对此无奈, 知道自己这是暴露了行迹，再次被神使无声拒绝了。
　　只是他并不会轻易放弃, 一边暗中关注神使这边的情况, 一边继续收集关于星辰之主的信息。而在最近, 他得到了一些线索，关于让星辰之主完全降临的那个关键。
　　但在准备仪式之前，他还有件事需要确认。
　　夏油杰转身离开。
　　结界内，渚薰察觉到诅咒师的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夏油杰的离开，并不是代表他的放弃。
　　明明已经拒绝了对方，这几个月来，渚薰一直对他避而不见，本以为能够让他知难而退，但不管怎么说，一个人坚持了近十年的信念，是不会这么快动摇的。
　　好在关于冲击的前置条件，这个世界无人知晓，他只要好好隐藏自己在南极的本体，不要被使徒找到，就能保持这个世界的安稳。
　　在空天使被消灭后，使徒和AT力场终于暴露在咒术界的面前，在五条悟的操作下，不断有咒术师被真嗣君同化，能够展开AT力场对抗使徒。
　　对于五条悟的做法，渚薰乐见其成，这样一来，真嗣君的同伴也有了对抗使徒的能力，让真嗣君不必孤军奋战，相信消灭所有使徒的那一天很快就能到来。
　　另一方面，被真嗣君同化后的咒术师，或主动或被动地提高了对真嗣君的好感度，无法做出不利于真嗣君的事情。
　　他对真嗣君的担心，总算可以稍微减轻一些了。这个世界能让真嗣君获得幸福的可能性又提高了，渚薰欣慰地想，所以他绝对会守护好真嗣君的身边的。
　　化身小狐狸的渚薰翻了个身，爪子扒拉着不小心闯进来的低级咒灵，对方在这具身体的特级威压下不敢动弹，默默扮演着听话的玩具。
　　“已经这么久了，是时候苏醒了吧？”渚薰看着前方混沌状态的诅咒，那个被他发现的新生特级咒灵。
　　随着他的话语，那团漆黑的阴影沸腾起来，睁开了一只眼睛。
　　“你在、等我吗？”
　　初生的咒灵觉醒了意识，模仿着渚薰的话语，发出稚嫩的声音。
　　“嗯？终于醒了吗？”渚薰抬起头，看着轮廓不断变化的黑影，从墙头跃下，化作银发少年的模样，鲜红色的眼珠好奇地打量它。
　　黑影不断变化着，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接着对方身上属于咒灵的邪恶气息被逐渐收进体内，黑色褪去，露出酷似人类肤色的白，灰蓝色的长发披散下来，一灰一蓝两只眼瞳纯粹好奇地打量过来。
　　“你在等我吗？”这一次，咒灵的语句通顺许多了，连细微的语气都无
　　可挑剔，“抱歉，让你久等了。”
　　它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年，似乎是自己的同类，这让它升起想要亲近的感觉。但对上那双赤红的眼睛的瞬间，突来的畏惧之感充斥全身，让它下意识请求原谅。
　　渚薰仰着头，看向这个新生的咒灵，和南极的那三位特级咒灵不同，忽略掉那些诡异的仿佛拼接躯体的缝合线，对方的外形完全和人类一样。
　　“咒灵也可以变得和人类一样吗？”渚薰有些好奇。
　　“因为我是诞生自人类对人类的负面情绪。”蓝发咒灵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其他咒灵是怎么样的，但我能够看到，人类的形状，似乎是由他们的灵魂决定的……所以我把自己的灵魂也变成那样的形状了，因此拥有了和人类一样的外形。”
　　渚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想到要怎么去见真嗣君了！
　　咒灵的话给他打开了新的思路，之前他一直受前几个轮回的干扰，下意识觉得，必须要拥有一个人类的躯体才行。
　　但这个世界是不同的，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或许也能像这个咒灵一样，变成和人类一般无二的外形。而且现在咒术师们也拥有隔绝外界的AT力场了，到时候他再以自己的AT力场做掩饰，就能伪装成.人类，名正言顺待在真嗣君身边了！
　　想到这里，渚薰心绪翻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对新生咒灵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谢谢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吗……”蓝发歪着头想了想，“既然我是诞生自人类，那就叫【真人】怎么样？”
　　渚薰对它点点头：“你可以叫我【渚】，真人。我现在要回去我的出生地了，你要跟我一起吗？那里还有三位和你一样的伙伴。”
　　真人看向了巷子外的城市，那里有着许多人类，它有些犹豫，对它来说，还是人类更加有趣一些，但对于渚的邀请，它似乎也不太能拒绝。
　　“我……”
　　它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渚薰突然看向天空，打断了它：“啊、现在好像不用回答了。”
　　随着渚薰话音落下，一只长着火山头的独眼咒灵从天而降，落到两人面前。
　　“咦、怎么有两只？”漏瑚疑惑地看着两个人形咒灵，显然两个都是拥有完整神智的超·特级咒灵，也就是说，眼前两个都算是他的同类。
　　漏瑚和花御陀艮三个，虽然一直守在王的身边，但一来王的完全苏醒需要时间，二来它们也想要找到更多的同伴，所以除了需要维持领域的陀艮，漏瑚和花御偶尔会外出，寻找有没有新诞生的同类。
　　这次他远远感应到了，东京的这片地方，有强大的新生咒灵出现，所以赶过来查看，然后就收获了意外之喜，这一次竟然诞生了两个同类！
　　“算了，两个都带回去吧！”漏瑚咧着嘴大笑，一手拎起一个“同伴”就跑，“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叫漏瑚。你们才刚诞生，现在还太弱了，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正想要打招呼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的渚薰：……算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
　　对于漏瑚的出现，真人一开始有些戒备，被对方拎起来后，它就察觉到现在的自己，还远远不是这个咒灵的对手。真人转头，看见另一边淡定如常的渚薰，也冷静下来。
　　——既然渚都没反应，大概这个漏瑚确实是友方吧。
　　于是就这样被带回了南极。
　　真人好奇地跟在漏瑚后面，看着对方带着它们穿过冰雪，然后瞬间来到一处炎热的海岸，沙滩上还有两只非常强大的咒灵。
　　“花御、陀艮！我带了两个新人回来！”漏瑚高兴地朝两位伙伴挥手。
　　渚薰无奈地叹了口气，叫住了还没发现不对的咒灵：“只有真人才是你要找
　　的同伴啊……漏瑚。”
　　漏瑚的背影顿住：这个声音、怎么好像有些耳熟？
　　“王？您怎么和漏瑚一起回来？”花御走过来，对着它身后的人说道。
　　火山突然喷出大量白烟，漏瑚一顿一顿地回过身，看见之前被它以为也是新生咒灵的银发少年，身体中冒出了眼熟的白色触须。
　　——这、这是……被他们的王所附体的普通咒灵！
　　渚薰对它们点点头，没有管震惊的漏瑚，交代道：“真人是我遇到的新生咒灵，刚好遇到漏瑚，我们就和他一起回来了。”
　　“至于这个身体，是我和一个诅咒师借来的咒灵，现在已经不需要它了，之后你们把它送回东京吧，它的主人会来接它的。”
　　“接下来我有事要做，你们好好呆在这里，不要来打扰。”
　　花御认真应下：“我们会把它放回去的，请您安心。”
　　陀艮也点点头：“我、守护领域，不会打扰。”
　　看戏的真人：“原来您就是……请原谅我之前的失礼。”踏入这个领域后，他确实感受到有一位伟大的存在，没想到就是迎接了他出生的银发少年。
　　渚薰没有再多和它们说什么，触须飞快脱离了狐妖咒灵的身体，回归本体。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海底的纯白空间中，被触须护卫的巨大的身体渐渐发生变化，力量朝核心汇聚，等人高的血色圆核逐渐变得剔透，隐约可见内部一具修长的人形。


第五十六章 
　　转眼之间, 一年的时光进入尾声，天气再度变得严寒。
　　处于深山的咒术高专早早落下过几场薄雪，偶尔能看见树枝上堆积着松软的雪花, 随着重力慢慢滑落到地面。
　　碇真嗣呵出一口白气，缩了缩脖子，将下半张脸埋进软和的手工编织围巾里，被寒风吹得僵硬的脸颊顿时感到一阵干燥的暖意，重新恢复了少年人特有的柔软。
　　“真嗣？你还冷吗？”熊猫发现了少年的小动作, 担忧地看过来。
　　几人正在去上课的路上, 今年降温似乎特别厉害，天气冷得让人不想出门, 但作为学生, 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上课。
　　山里的风像冰刀子一样, 身上单薄的校服瞬间被寒气浸透, 就算咒术师体质优于常人, 几位一年级也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乖乖围上了初号机为他们准备的围巾。
　　熊猫虽然不怕冷, 但为了和同学们保持一致, 也围上了自己的那条。
　　这会儿见到少年缩脖子的动作，熊猫看看其他几位脸色如常的同学，又看看身形单薄的碇真嗣——嗯、怎么感觉一年过去了，真嗣还是这么瘦小呢？
　　熊猫忧心忡忡地凑到碇真嗣身边，毛茸茸的爪子揽住少年单薄的肩膀，帮他挡住一部分冷风：“如果冷的话, 我们回去拿件外套吧？”
　　“不、不用了, 现在感觉还好吧……”碇真嗣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刚才只是看到雪，下意识的动作，并不是真的冷。
　　“别逞强啊，你这小身板，感觉风一吹就要倒一样。”禅院真希皱着眉把他上下打量一阵，小声嘀咕，训练这么久了，碇真嗣的体型好像还是一点没变，她原本就比少年高一些，现在两人站在一起，碇真嗣被她衬托得更加娇小了。
　　“芥菜？”
　　乙骨忧太也走过来，似乎打算把自己的围巾给他戴上。
　　“真的没问题的！”碇真嗣连忙摇头，最近一段时间，同学们对自己的关心更加密不透风，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连忙举起双手，向同伴们展示上面的毛绒手套，“而且我还有这个，真的很暖和。”
　　“好吧……撑不住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啊……”熊猫几人勉强放下心来。
　　“我真的没事……我也是咒术师啊……”碇真嗣无力解释道，使用咒力覆盖全身来抵御严寒这种事他还是会的。
　　“嗯哼~差点忘了真嗣现在也是能当老师的人了呢~”熊猫哼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真羡慕机械丸他们啊，我也想和使徒打一架啊！”
　　自从五条悟对外开放了AT力场教学这堂课来，碇真嗣作为特别老师，迎接了不少咒术师“学生”。虽然能够有资格进入领域的咒术师不多，最终还是有不少咒术师学会了AT力场。
　　京都校的六位学生是最先学会的那一批，在他们熟悉新力量后不久，京都校接到了使徒出现的情报，迅速派了六人出场。
　　这次发现使徒的地方是一处海湾，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怪鱼，其他咒术师好不容易才设下帐将它暂时困在里面，立刻向高层求救。
　　于是，在学会AT力场的京都校六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咒术师对使徒的首次实战，有惊无险地成功了，再次向咒术界证明，只有AT力场才能对付使徒。
　　自此更多的咒术师想要搭上五条家和东京咒高的船，但五条悟似乎另有打算，此时反而不那么积极开设课程了，碇真嗣也才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时间。
　　此时听熊猫提起那段助教时间，碇真嗣脸色微红，被戏称为“小老师”什么的……
　　“我只是提供领域而已啦……教学还是五条老师来的。”
　　熊猫嘿嘿一笑，没有继续逗弄他。
　　禅院真希冷哼一
　　声：“直哉那家伙，仗着自己干掉了一只使徒，最近越来越嚣张了！”
　　自京都校遇袭事件后，这段时间只出现了两只使徒，一只是被京都校消灭的那个鱼类使徒，另外一只，就是被以禅院直哉为首的禅院家咒术师干掉的，像虫子一样的使徒。
　　“真希消消气，早晚有一天我们也能和使徒作战的！”熊猫安慰她，他也看禅院直哉不爽，但对方没有晃悠到他眼前来，想要报复他都没机会。
　　大概是不敢来了吧……乙骨忧太默默想着，最开始禅院直哉来找过他们几次麻烦，但每次对上碇真嗣，禅院直哉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变得奇怪起来，最后不仅没能成功找茬，还被五条老师逗得团团转，几次下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高专了。
　　几人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往教室走，走到一处宽敞的路口，乙骨忧太突然一顿，莫名升起不安。
　　“忧太？”熊猫回过头来叫他。
　　乙骨忧太迟疑地跟上来，纠结一阵，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不安：“……刚才、我感觉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的同伴们没有相信，还反过来调侃他，但就在乙骨忧太自己都怀疑地方只是错觉的时候，学校上空突然响起警报。
　　“啊……”刺耳的警报响彻天空，校长在广播里让全体人员到操场集合。
　　碇真嗣不安地抬起头，看见一只有点眼熟的鸟类咒灵在上空盘旋。
　　“那是？”旁边乙骨忧太小声疑惑。
　　鸟类咒灵很快往铁门面前降落下来，落地瞬间卷起的狂风让几人嫌弃地退开几步。
　　不等他们抱怨，巨鸟的脚上跳下来一个穿着袈裟的青年，笑眯眯朝几人走来，抬手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盘星教教主、夏油杰~”
　　碇真嗣/乙骨忧太：……夏油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那个极恶诅咒师！
　　熊猫真希和狗卷顿时紧张起来，摆出了迎敌的姿势，不敢错眼地盯住对面男人的举动。
　　“别紧张呀，我这次来没有恶意的。”夏油杰瞬间出现在一年级咒术师们面前，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抓住每个人的手摇了摇，然后又退回了安全社交的距离，“呐呐，同学们，你们知道星辰之主吗？”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丑陋，你们咒术师辛辛苦苦拼上性命祓除咒灵，被救下的人类不仅不懂感激，还不断制造更多、更多的诅咒，把世界变得更加不堪！”
　　“但是现在，一切都有救了！星辰之主会让所有人回归最美好的品质，创建一个完美的新世界！”
　　“孩子们，归顺于星辰之主吧！和我一起聆听神主的福音，一起迎接神的降临吧！”
　　熊猫几人被他一连串“神”“福音”之类神棍般的话砸得眼晕，原来那个被悬赏这么久的极恶诅咒师，本人是这种风格？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对视一眼，同样非常不解：上次分别的时候，夏油先生还是比较正常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在几人疑惑的时候，五条悟的声音从众人身后懒洋洋地响起：“……杰，就算你缺信徒，也别找我学生吧？”
　　校长也带着来支援的咒术师赶来，如临大敌地分散排开，严防死守着袈裟青年突然发难的可能。作为前特级咒术师的夏油杰，实力经过这么多年更加深不可测，在场除了五条悟，估计没人是他对手。
　　五条悟神态轻松，散步一般走上前，将学生们挡在中间身后，直面前来挑衅的诅咒师：“你来咒高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背对着众人，无人看到五条悟的脸上，正不停朝夏油杰打暗示：怎么回事？杰你突然过来干什么！啊我刚才演得像不像、是不是很有气魄！
　　对于夏油杰的突然到访，五条悟确实有点意外，不久前夏油杰
　　还约他见过面，想要问他当初在南极，见到那位“星辰之主”时的更多细节。
　　“怎么？杰你没见到他吗？”五条悟好奇问他，看见挚友脸上变得一言难尽的表情，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你家星辰主是不是很热情~”
　　“悟。”夏油杰无奈打断他，他就知道，当初这家伙就是故意不提醒他的。不过他也没有要事后算账的意思，只是向五条悟确认，“你的六眼看到的星辰之主，力量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啊这个啊，可能还得很久吧？”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这得看他自己啦，你着急也没用。”
　　夏油杰点点头，转头问起他最近在咒术界的动作，五条悟最近培养起一批能展开AT力场的咒术师这件事，他也收到了很多消息。
　　说到这个五条悟滔滔不绝起来，但大部分都是在说他如何利用使徒逗烂橘子玩，关于AT力场和碇真嗣反倒很少提起。
　　夏油杰默默听他说了一堆废话，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挚友：“悟，你没有其他事要告诉我了吗？”
　　“诶？没有啊？”五条悟回答得非常坦率。
　　夏油杰脸上表情不变，指了指他身后的门：“那就行，好了，你可以走了。”
　　五条悟：“？？？杰你怎么用完就丢？”
　　想起那天被毫不留情赶出去的经历，五条悟又生气起来，仗着后面的人看不见，对夏油杰做鬼脸：上次的事你还没道歉，我生气了！
　　夏油杰眼角直抽，无视了他搞怪的表情，对后面的咒高众人露出仁慈的笑容：“我只是来给各位一个预告。”
　　“12月24日，我教将在京都和东京两处，举行最隆重的降神仪式，咒灵和人类的狂欢活动，奏响迎接神主的序章。”
　　“届时，欢迎各位捧场。”
　　五条悟：……
　　碇真嗣/乙骨忧太：夏油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第五十七章 
　　夏油杰发出的预告, 让咒术师们全神戒备起来。
　　对于预告里的“降神仪式”，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甚至觉得有些幼稚, 但……“人类和咒灵的狂欢”？联想到夏油杰咒灵操使的身份，高层的人顿时冷汗下来。
　　夏油杰的意思，不会是要开启大屠杀模式吧？！
　　所谓降神, 难道是指制造大范围恐慌, 利用大量的负面情绪、人为制造更强大的特级咒灵？
　　毕竟以东京和京都的人口规模，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 东京和京都实在太大了，夏油杰给出这两模糊的地点, 究竟是因为他手里的力量, 足够覆盖这么大的范围，还是只是混淆视听，真正的目标地点隐藏在这两个城市中？
　　某部分人顿时紧张起来, 回忆起这些年来他们往夏油杰身上泼的脏水, 其中就有屠杀平民、搞邪.教仪式这条……现在夏油杰真的这样做了, 他们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要趁机找他们报复回来。
　　根据他们这些年收集的情报, 夏油杰手里的咒灵，至少超过了4000，其中不知有多少一级甚至是特级的强大咒灵……
　　应对本次降神事件的紧急会议接连召开，但他们的咒术师人数，完全不够覆盖预测中的地点, 总监部的人想找御三家的人支援, 加茂和禅院都表示要守卫本家, 只派了些不成器的术师。
　　五条悟对此毫不意外, 冷眼看着总监部的某些人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不抱希望地来找五条家求援。
　　总监部有相当一部分的“反五条派”，此前一直想要给他安上勾结诅咒师的罪名，想要借此打压五条家。但自空天使袭击事件后，不少人转换了立场，五条家的势力一直在扩大，总监部的妥协也全在他预料之类。
　　看到他们不得不转变态度，五条悟心情愉快，吊了他们一阵才答应下来——虽然他本来就会作为东京咒高的教师参战。
　　打发走总监部的人，五条悟的表情沉下去，夏油杰这次的行动，他事先完全不知情。
　　而且他那个预告，处处透着违和感。
　　五条悟看着手机，那个“降神”的神，不用想就知道是指南极的那家伙，但先不说渚薰到底是不是神这个问题，如果杰真的认为这样能够召唤他，那提前通知咒术界，难道不担心被阻止而失败吗？
　　还是说所谓的降神仪式其实也是幌子？
　　五条悟懒得猜测，直接去问了：【杰，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油杰回消息很快：【不是说了吗，让神主降临，开启新世界。】
　　五条悟：【……你不会是、想制造负面情绪召唤他吧？】
　　夏油杰：【^-^】
　　五条悟：【我觉得他不吃那些东西。】
　　夏油杰：【给神主的祭品，当然不会是这些丑陋的猴子，我会单独准备的。】
　　五条悟：【祭品？】
　　五条悟：【我觉得、你对你家神主可能有点误会，我看他挺喜欢“猴子”的。】
　　五条悟：【真的，杰，你还是放弃吧~】
　　五条悟越想越觉得夏油杰是被他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古籍给忽悠了，他已经想象到，到时候夏油杰搞出这么大场面，结果星辰之主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会是怎样尴尬的场景了。
　　毕竟星辰之主本人，早就打定主意要蹲在南极家里，完全不出门。
　　哎呀，到时候要不要安慰一下杰呢~
　　五条悟翘着嘴角，手指啪啪打字：【算了，你随意吧。】
　　【不过，你搞仪式的场地能不能换一下，我们去砸烂橘子老家怎么样~】
　　本来对隐瞒五条悟还有点愧疚，看到这条，夏油杰扯了扯嘴角：【……行吧。】
　　既然五条悟想要动一动咒术界的局势，他就好好助他一臂之力吧，这大概也是两人作为朋友，最后一次的“恶作剧”了。
　　夏油杰微微苦笑，悟没有追问他祭品到底是什么，是因为相信他不会做出违背底线的事吗？
　　但所谓的底线，在他的理想之前，都是可以放弃的……明日过后，他们的友谊就会迎来终结，就当是告别的礼物吧。
　　*
　　东京咒高，今天学校里异常安静，因为大部分人都被调走，去东京各处警戒今晚的咒灵暴动。
　　碇真嗣看着灰沉沉的天空，从早上起，天上就一直压着厚厚一层云，无端给他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熊猫他们……真的会没事吗？”碇真嗣忍不住问。
　　“没事的，五条老师也在呢。”乙骨忧太回答他，不过他自己也是一副忧心的表情，听起来没太大的说服力。
　　因为夏油先生给出的预告，几乎所有有空的咒术师都被调动去了京都和东京。京都那边有禅院家，主要是由京都校的咒术师负责。
　　东京这边就是五条老师带领的五条系术师，和校长带领的东京校学生在警戒了。
　　真希和熊猫等人都跟着校长走了，听说连已经毕业的前辈们也被召回参与这次的行动，被留在学校看家的两位少年实在忍不住担心，这还是他们加入咒术界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范围的任务。
　　“夏油先生，到底想干什么啊？”碇真嗣有些心神不宁，他们之前被夏油杰邀请过加入盘星教，不过当时夏油杰所描绘的那个新世界，实在让他感觉很不妙，所以当场拒绝了。
　　之后夏油杰也没有强行推销，和他们也是正常相处，所以这一次突然说要举行“降神仪式”，碇真嗣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五条老师好像不怎么紧张的样子……”乙骨忧太接着道，他也和碇真嗣一样，觉得夏油杰不会真的做出高层猜测的屠杀平民那种事，“会不会……是和五条老师在暗中计划什么？”
　　他也只能这样猜测了，毕竟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关系一直很好，他们相信作为五条老师朋友的夏油先生，不会是邪恶的人。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叹气，之前指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五条老师让他们两留在学校里，说是提防被人偷家，毕竟除了夏油杰的咒灵军团，现在还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使徒，相比来说威胁更大一些。
　　而这次的作战安排也考虑了这点，每个地方都尽量安排了能够对抗使徒的咒术师，于是留守咒高的任务，就落到了碇真嗣和乙骨忧太两人身上。
　　“什么、就我们两个人吗？”碇真嗣下意识想要拒绝，他更想和大家一起行动。
　　乙骨忧太也没什么自信，然而五条悟拍着两人的肩，说着“老师相信你们”就不容拒绝地决定下来，于是到了预告的这天，整座学校只剩下他们两人。
　　“希望不会有事吧。”乙骨忧太挠了挠头，安慰道，拿着铲子开始除雪。
　　昨晚又下了一场雪，操场上现在堆着厚厚一层雪沫，因为学校里没什么人，他们得先自己打扫掉才能活动。
　　“嗯。”碇真嗣收回了视线，初号机跟在他身边，帮他把堆起来的雪装进推车里。
　　只是心底的不安一直无法平静下来，碇真嗣握紧雪铲的手柄，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这种不安，在听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第三人的声音后，达到了顶点。
　　“只有真嗣和忧太在吗？”不知何时出现在学校的夏油杰揣着手，微笑着看向两人。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都是一惊，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五条老师不在，操场上就夏油杰一个人，少年们心中满是疑惑：“夏油先生？！！”
　　“啊，抱歉，悟事先没有告诉
　　你们吗？”夏油杰耸了耸肩，朝两人走近，像是对友人这个坏毛病很无奈，“那个降神仪式是假的啦，悟说想要给高层一个警告，所以我帮他做了场戏。”
　　“啊、果然是这样吗……”碇真嗣和乙骨忧太都松了口气，这和他们之前猜测的差不多，“那夏油先生来这里是？”
　　夏油杰在两人面前站定，朝碇真嗣伸出手：“我来是想找真嗣帮一个忙呢，有件事非得真嗣不可。”
　　“诶、我吗？”碇真嗣惊讶，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如果能帮上夏油先生的话，当然可以……”
　　“那太好了，那就拜托真嗣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吧。”夏油杰笑道，召出了巨鸟咒灵。
　　碇真嗣点点头，朝夏油杰走过去。
　　乙骨忧太心头狂跳，直觉告诉他现在情况非常不对，虽然五条老师总喜欢准备一些“惊喜”，但像这种重要的事情，绝不可能一点都不和他们透露！
　　而且……乙骨忧太看向夏油杰，总觉得对方脸上的笑意，有些陌生。
　　“真嗣等等！别过去！”乙骨忧太大喊，情急之下，里香突然出现，拦住了碇真嗣的脚步。
　　“忧太？”碇真嗣疑惑地看着他。
　　乙骨忧太紧张地盯着对面的夏油杰，只见原本温和地看着两人的青年，此时脸上却露出了陌生的、让人感觉阴寒彻骨的神情。
　　“啊呀，被发现了吗？”夏油杰歪了歪头，掌心向上，咒力翻涌间，无数只咒灵包围两人，“本来还想好好带人走的，毕竟我也不想毁掉高专啊……”
　　“但是事已至此，只好来硬的了。”
　　乙骨忧太和碇真嗣瞬间冷汗涔涔，夏油先生是真的要和他们动手！
　　初号机立刻当在两个少年身前，透过紫色机甲的身影，碇真嗣看见从对面不断涌出来的咒灵，最前面的那只，是他见过的特级九尾狐咒灵！
　　而在天空之上，另外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显现——
　　巨大的身形遮蔽天空，三只空洞的眼睛俯瞰地面，很快锁定了两个少年。
　　那是曾经被他消灭了的……第八使徒！
　　*
　　12月24日，被称作平安夜的节日，城市里飘荡着耳熟能详的旋律，到处都是欢乐的气氛。临近年底，又逢佳节，繁华的东京街头更加热闹，路上的行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到这种欢快的氛围。
　　比如某被迫参加公司团建的金发社畜。
　　七海建人满脸写着高兴，但就算是奉行不加班主义的他，也会有推辞不了的应酬。应付完突然发癫的领导，七海建人走出酒吧，然后微妙地发现了街上的氛围不对。
　　作为前咒术师的打工人很快认出混在人群中的咒术师们，那种高度警戒的气氛隔着老远他都能察觉。
　　是发生什么恶□□件了吗……七海建人下意识想，然后顿住，现在还操心这些做什么呢，他不是早就决定脱离那个世界了吗？
　　高个子的金发男人移开视线，松了松领带，转身走进一家便利店，聚餐时几乎一直在喝酒，现在继续填饱肚子。
　　熟门熟路地选好一款便当，七海建人朝收银台走去，然后猛地顿住脚步——
　　在收银员的面前，站着两个人形咒灵！
　　不、不对，应该只有蓝发的那个是咒灵，七海建人冷静下来，在对方看过来前移开视线，低头研究货架，实际还是在观察那边的情况。
　　和店员交涉的是一名银发少年，看起来是人类，但总觉得气息很奇怪，是有强大咒力的术师吗？还有跟在他后边的蓝发人形咒灵，不像是想要谋害人类，安安静静地站在少年身边，一副很无害的样子。
　　七海建人眼神凝重，是饲养咒灵的诅咒师吗？
　　还是说……
　　银发少年买下了店员的手机就转身离开，那只特级咒灵也什么都没做，就跟着走出了店门。
　　七海建人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不知为什么，外面的咒术师没有人发现这两个家伙，明明那只咒灵的气息强得像个黑暗里的巨大灯泡。
　　“这位先生一直在跟着我们哦？”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那只蓝发咒灵突然说道。
　　七海建人一惊，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踏进了他们的陷阱，这两人一开始就盯上了自己！
　　但现在为时已晚，蓝发咒灵瞬间来到他身后，挡住了退路。七海建人心中微沉，如果只有这只咒灵，他也还算有把握逃脱，但前面那个少年……七海建人直觉对方很强。
　　渚薰转过身，看着如临大敌的金发术师，无奈地朝真人招了招手：“真人，你吓到七海先生了。”
　　“抱歉，以这种方式见面，但请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渚薰朝他笑了笑，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上面显示的通话对象，是一个他万分熟悉的名字，“我本来是想找五条先生帮忙，但他现在没空，所以得要麻烦七海先生了。”
　　七海建人迟疑地打量少年，手机里传来五条悟欢脱如旧的声线：“喂？是娜娜明吗？我现在走不开，这孩子就拜托你啦！”
　　七海建人：……
　　不等他推脱，五条悟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继续道：“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啦，这孩子要去高专，但现在还没登记直接进去的话估计会触发警报，娜娜明你带他去吧~”
　　“我已经不是高专的人了。”七海建人黑线，这种事随便找辅助监督也行吧，五条悟果然还是这么随心所欲。
　　但对面已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让他连后面的话都来不及说。按理说，他已经退出了咒术界，现在对高专而言也是未登记的外来者……但既然五条悟直接让他去，说明他的记录，一直没有被消除过。
　　七海建人捏了捏眉心，把手机还给银发少年，对方一直含笑看着他，似乎笃定自己不会拒绝。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算对方给他的感觉很强大，但不管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未成年，在找不到人接手的情况下，七海建人做不出把人丢在街上的行为。
　　七海建人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朝外面走：“跟我来吧。”
　　“非常感谢。”渚薰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然后看向露出无聊表情的咒灵，“接下来我不能带着你了，你要回去吗？”
　　真人眼睛一亮，连连摇头：“渚你去做自己的事吧，我还想再玩一段时间。”
　　渚薰无所谓地点点头，交代它：“这里很多咒术师，你要小心……还有，不能做伤害人类的事。”
　　真人飞快点头：“我知道了！”
　　旁观了两人对话的七海建人欲言又止，直到带着渚薰进入咒高，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和那个咒灵、是怎么回事？”
　　“真人诞生的时候，我刚好在场。”渚薰看了看他，明白了什么，“虽然它应该会听我的话，但如果你还是担心的话，可以去通知咒术师哦。”
　　“不过要找强大的咒术师，不然会打不过真人。”渚薰想了想，又补充道。
　　七海建人：……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既然五条悟让他带人来高专，那应该就不是他之前猜测的诅咒师，七海建人原本猜测少年会不会是又一个“咒灵操使”，但听完少年的话，否定了这个想法。
　　而且那个咒灵的表现，根本与人类一模一样，这是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总觉得很危险啊……七海建人心底生出不安，不确定咒术界对此知道多少。
　　渚薰突然表情一变：“抱歉，我得先去真嗣君那边了！”
　　“……谁？”七海建人茫然地看着银发少年浮空，瞬间消失在某个方向，没等他想好说什么，突然看见远处天空上出现的巨大咒灵。
　　“！！”
　　这个咒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他曾经的前辈，前特级咒术师、现已叛逃的咒灵操使——夏油杰！
　　七海建人神情愕然，给五条悟发去消息，不放心地朝那个方向赶去。
　　*
　　南极，陀艮的领域内。
　　漏瑚拎着从人类世界顺回来的浇水壶，帮花御养的幼苗们洒水：“这里的土质好像不太好，要我帮你烧一下吗？”
　　花御感受着幼苗的生长状况，摇头：“不必，太过肥沃的土地，对它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漏瑚看了看四周，原本光秃秃的海岸，已经被花御改造得郁郁葱葱，决定还是遵从专业人士的意见。
　　“行吧。”漏瑚将水壶抖干，转头看了一圈，看见陀艮蹲在水边，把自己的章鱼触须放进水里钓鱼玩，“咦？真人去哪儿了？”
　　“没、看见。”陀艮回答。
　　漏瑚拿出一支烟斗，喷了口火点燃，大概是相处时间太短，真人和他们有些疏远，经常独自一人不知待在哪里做什么。
　　不过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漏瑚很快将他抛去脑后，转而关心起另一件事：“不知道王现在怎么样了……”
　　陀艮摇摇头：“没有、动静。”他对水下的世界很熟悉，一直能感应到他们的王所在附近的情况。
　　“唔、有点担心啊……”漏瑚吐出一口烟圈，总觉得心底毛毛的，半晌，他收起烟斗，跳进海里，“我去看看！”
　　王的领域像一层透明的卵壳，将王巨大的身体包裹其中，平日里会因为那些活跃的白色触须，而整体呈现出一种莹白的光泽。
　　但此时，包裹着王的圆形有些暗淡，漏瑚瞪了瞪眼睛，加快速度沉下去。
　　领域拒绝任何生命进入，像一层坚硬的水晶阻拦了咒灵的进入，但漏瑚还是透过它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原本活泼的触须们，纷纷垂落在地面，只有偶尔的鼓动代表它们还活着。之前被掩藏得严严实实的核心部位暴露出来，那颗赤红的圆核，不知何时竟已破碎，血色的溶液流淌出来，被白色的地面一点一点吸收，现在已经快完全消失了。
　　它们的王，竟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王！！！”
　　漏瑚失声惨叫起来。


第五十八章 
　　“使徒？！”
　　看见天空上那只巨大的怪物的瞬间, 碇真嗣和乙骨忧太惊愕万分，在京都校被他们消灭的那只使徒，居然再次出现！
　　不、这不可能, 第八使徒不可能还活着, 他很确定它已经被消灭了。碇真嗣掐住手心, 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那个酷似使徒的家伙，果然发现了不对。
　　“这是……咒灵？”乙骨忧太也发现了关键, 虽然很像, 但天上的那个家伙体型并不如真正的第八使徒，身体也全是由咒力构成的。
　　“没错，你们发现得很快。”夏油杰赞赏地点点头，大概是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 他看起来并不着急动手, “恐惧的情绪, 是诞生咒灵最好的养料，被猴子们目睹的使徒所造成的恐慌，催生出和它相似的怪物。“
　　“什么……”使徒的显形，也让咒术师们担心过这个问题, 所以高层的人急于解决普通人的恐慌情绪, 那之后也一直在注意调查有没有相关的咒灵诞生，只是一直没有发现。
　　没想到真的诞生了这样的咒灵, 并且早就被夏油先生调伏成功……夏油先生，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次行动的？
　　“好了, 我再问一次, 碇真嗣, 你是要自己跟我走, 还是让我动手？”夏油杰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右手抬起，围住他们的咒灵们蓄势待发。咒灵操使扯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你是将要先给神主的祭品，我也想尽可能的……保持你的完整啊。”
　　“我们不会答应的！”乙骨忧太将刀身横举，里香接收到他的指令，顿时朝面前的咒灵群扑过去。
　　“初号机！”碇真嗣喊了一声，初号机立刻朝他伸手，准备与驾驶员合体。
　　然而下一瞬间，所有人都惊愕地停下了动作，不知何时，有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分隔在不同的空间了！
　　“真遗憾。”夏油杰轻叹一声，笑意扩大，“来试试我的新咒灵的力量吧~”
　　碇真嗣顿时抬头，天空之上，形似第八使徒的咒灵静静漂浮着，三只眼睛分别注视着紫色机甲和两位少年。
　　“不要因为长得像，就把它当成那个使徒了啊~”夏油杰好心解释道，“咒灵的能力，是来自诞生它的人类。”
　　初号机一拳砸上眼前看不见的屏障，焦急地朝对面孤身一人的碇真嗣低吼，然而紧接着夏油杰的咒灵们朝它蜂拥而来，让它无暇分心。
　　另一边，乙骨忧太的身影也被咒灵群淹没。
　　“初号机、忧太！”碇真嗣心中慌乱，试图和初号机连接，但那个使徒咒灵的能力，竟然连他和初号机的联系都能切断！
　　被迫和同伴分开，看着对方遭到攻击，自己却无能为力，强烈的恐慌和自责袭上心头，但没有初号机，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乙骨忧太和初号机被咒灵吞没。
　　“好了，真嗣，现在没有其他人打扰了。”夏油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因为我、都是我害的……碇真嗣撑着空间墙壁，缓缓跪倒下来，右手下意识抓向自己的脖子，禁环没有发动的迹象，但他仍旧感觉呼吸像被扼住一样，眼前一阵眩晕。
　　“这是……什么？”手指触碰到毛茸茸的触感，碇真嗣努力维持自己的意识，顺着那东西往身后看去，只见那只带着面具的九尾咒灵，正缓步朝他走来，而绕在他身边让他产生倦意的东西，正是它的尾巴。
　　“好孩子，不要再抵抗了，睡吧……”
　　夏油先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抽走了他的全部力气。
　　狐妖咒灵已经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朝他伸出双手，宽大的和服袖口飘动着，散出诡异的迷香。
　　不行、不能睡……不要、不要过来！
　　碇真嗣脑中
　　警铃大作，身体却半点儿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靠近。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划破天空疾射而来，瞬间穿透了使徒咒灵的身体，继续朝着狐妖咒灵而来。
　　化身玉藻前警觉地往后退开，还是被斩断了一条尾巴。
　　而那个重伤两大咒灵的黑影，此时被深深扎进了雪地中，尾端还在不断震颤着——那竟然只是一截普通的树枝！
　　“谁？！”夏油杰神色一凝，很快看到了浮在半空的银发少年，“……神使？”
　　渚薰没有理会他，他低下头，轻巧地落在碇真嗣面前，半跪下来：“已经没事了，真嗣君。”
　　意识像流沙崩散，碇真嗣只模糊地察觉到面前有个人影，他短促地喘了口气，想要问他是谁。此时，阻拦他的空间壁障突然碎裂，失去支撑，本就无力的身体顿时往前栽倒，被那人小心地接住。
　　对方靠过来的气息异常熟悉，让他感觉非常安心，碇真嗣心神一松，意识陷入一片虚无的纯白。
　　渚薰轻轻揽住软倒的碇真嗣。真嗣君正在他的怀中，头颅靠着他的颈窝，呼吸打在领口处露出的皮肤上，轻浅但温暖的气流，却让他的心也跟着颤栗起来。
　　“已经没事了，真嗣君。”渚薰轻声重复了一遍，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惊愕的夏油杰，神色冷淡下来，“你说……什么祭品？”
　　夏油杰下意识地呼吸一滞，眼前的少年，给他的感觉和上一次完全不同。宛如实质的压迫感朝他袭来，夏油杰睁大了眼，意识到少年的真正身份：“是……您！”
　　原来如此，他从上次就误会了，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神使，而是星辰之主本人！
　　夏油杰欣喜地看向渚薰：“您的力量，已经完全苏醒了吗？可我的仪式还没完成……”
　　“我想你对我的误会，必须解释了。”渚薰打断他，对他眼中的狂热无动于衷。作为使徒，他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但造成现在的情况，也有自己一部分的原因。
　　渚薰抬手，朝有着空天使外貌的咒灵挥去，咒灵便在瞬间消失得无声无息，天空再次恢复了光亮，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重重砸在诅咒师的心间。
　　“您……”夏油杰下意识开口。
　　“我说过，我不是神。”渚薰冷淡地看着他，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我不可能实现你的愿望。”
　　“……”夏油杰晃了晃身体，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渚薰低下头，看着安睡的碇真嗣，眼神柔和下来：“因为我存在这世上，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让真嗣君能够幸福。”
　　“我是为了碇真嗣才来到这里的。”
　　为即将可能的一场恶战而焦急赶过来的七海建人：……
　　“真嗣！你没事吧？”因为屏障破碎，乙骨忧太终于冲出咒灵包围，连忙朝碇真嗣的方向跑过来，正好听见他最后一句，“……诶？”
　　“真嗣君没事，只是昏倒了。”渚薰抱着碇真嗣站起来，回答了乙骨忧太的问题，又对靠过来的初号机道，“我先带真嗣君离开，接下来拜托你了。”
　　初号机担忧地看了看碇真嗣，对渚薰点点头，转身做出格挡的姿势。
　　“……诶？”乙骨忧太觉得自己今天惊讶的次数实在很多，但看到碇真嗣平安，而这个陌生少年和初号机的互动，似乎是认识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
　　见渚薰带着人离开，夏油杰还没从真相的重击中恢复，下意识要追上去：“等等！”
　　“夏油先生！我不会让你过去的！”乙骨忧太凝聚起全部咒力，彻底放开了对里香的禁锢，坚定地看向对面的男人，“我一定会阻止你！”
　　初号机沉默地站在乙骨忧太旁边，警戒着剩下的咒灵，它不会放任何
　　一只靠近真嗣的。
　　“……夏油前辈。”七海建人看着明显状态不对的夏油杰，表情沉重，虽然不清楚细节，但他已经大致了解现在的事态了，“我已经通知五条前辈了……就此停手吧。”
　　夏油杰沉默着看了他们许久，突然崩溃大笑起来：“你们……都知道什么！”
　　“我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大义！”
　　咒灵暴动，两方力量撞击在一起，互相角力各不相让，最后化作剧烈的爆炸，漫天烟尘将整个操场淹没。
　　*
　　碇真嗣感觉自己像掉入了温暖的湖水，温柔的水波轻轻推着他，意识慢慢上浮，五感逐一恢复。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有谁在轻声哼着温柔的乐曲，意识到的瞬间，碇真嗣紧紧闭着双眼，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轻微震动，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哼唱着他铭记于心的旋律，身下温暖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告诉他这一次并不是梦境。
　　但碇真嗣却不敢睁眼确认——因为害怕，害怕睁开眼后，发现最终只是一场更加逼真的梦。
　　他们大约正在某处水边，碇真嗣闻到空气里有湿润的水汽。哼着歌的那人似乎心情很好，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一小节旋律，每一处停顿都浸着甜蜜的喜悦。
　　他正侧身躺在那人怀里，对方的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身上，碇真嗣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被盖了一件衣服，干燥温暖的气息围绕着他，让他即使睡着了也不会感到寒冷。
　　碇真嗣屏住呼吸，压抑住变得酸涩的鼻尖，不想惊动声音的主人。
　　但歌声还是停止了，随后他感觉有目光落到脸上，那人开口道：“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碇真嗣怔怔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金色的夕阳的余晖跃动着，把冬日的寒气摇碎。
　　四周非常安静，忧太和夏油先生都不在这里，但他已经顾不上分神思考这些，心脏鼓动的声音激烈地撞击耳膜，他得要用尽全力，才能在自己嘈杂的心音中，辨认出那道轻浅的呼吸。
　　“……没有。”碇真嗣小声回答，试图坐起来，结果发现手臂使不上力气。
　　那人扶着他坐起来，碇真嗣一直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只是盯着下方的湖水发呆。
　　渚薰微微笑起来，扶住肩膀的手顺势滑下来，动作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掌，“抱歉，我不知道真嗣君的宿舍在哪里，所以只能带你来这里了。”
　　他捏了捏少年柔软的手心：“这样会冷吗？再靠着我一会儿吧？”
　　“不冷。”碇真嗣轻轻摇头，喉咙里又酸又涩。
　　白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开口浮起又消散，碇真嗣抓着从身上滑落的外套，终于抬起眼，看向身边的人，“……薰君。”


第五十九章 
　　渚薰总是在笑着, 但是终于见到所爱之人，又怎么能够让压抑住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喜悦呢？
　　真嗣君微微颤抖的、轻声念着他的名字的声音，真嗣君游移了许久、终于注视着他的小心翼翼的目光……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真嗣君, 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全身心地朝他靠过来的真嗣君。
　　他等待了许久的真嗣君，现在, 他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
　　渚薰微微笑起来，任由碇真嗣犹豫的手心朝他靠近，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传来, 让他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情绪。
　　“……是我，真嗣君。”渚薰同样轻声回答他，微微侧头，主动贴上对方伸过来的掌心, 眼中倒映着少年慌乱的身影,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碇真嗣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却被渚薰抬手握住，手指轻轻圈住了他的手腕, 并不算用力，只是恰好让他无法逃走。
　　就像渚薰一贯的恰到好处的温柔。
　　碇真嗣慢慢松下肩膀, 下意识蜷缩起来的手指缓缓张开，顺从自己的心意，指尖触到银发少年的侧脸。
　　柔软的、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渚薰眨了眨眼，像是感到了痒似的, 朝他轻轻地笑起来。
　　碇真嗣顿时眼眶一酸, 一直压在胸口的那股情绪, 失控地倾泻了出来, 浓白的雾气模糊了渚薰的面容，碇真嗣趁机低下头，小声地吸了吸鼻子，“……薰君，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尽量压低了嗓子，不想让渚薰发现自己声音中的异常。
　　但渚薰还是听出来了，真嗣君努力想要掩饰的哭腔，让他忍不住心头揪紧，情不自禁起身将少年紧紧抱住。
　　碇真嗣猝不及防被他按进怀中，顿时紧张地吸了口气，双手不知所措地抵在渚薰胸口：“……薰、薰君？”
　　“因为真嗣君在这里。”渚薰的声音贴着耳边传过来，“……我想要来见你。”
　　碇真嗣动作一顿，小声嗫喏道：“我也……很想念薰君。”
　　原来……薰君的心情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碇真嗣突然就冷静下来，手臂环住渚薰的腰侧，额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想要诉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才好，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拥抱着。
　　发尾轻轻扫过颈侧，撩得人心间也微微发痒，不知是谁的心跳在撞击着肋骨。原来只是拥抱，也能让人如此心乱神迷，碇真嗣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被两人的体温熨帖过一遍的热流回转上升，烫得他鼻根发酸。
　　“……阿嚏！”
　　结果被刺激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碇真嗣尴尬得瞬间僵住。渚薰连忙把他放开，抓起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外套，给他披上。
　　“抱歉，是我疏忽了，真嗣君你没事吗？”他将外套仔细地裹在碇真嗣的身上，一脸担忧地用手背碰了碰少年的额头。
　　碇真嗣只觉热气直冲头顶，连忙自己抓住外套，害羞地藏起半张脸，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我、我没事！但是、薰君你……不会冷吗？”
　　渚薰把自己的外套让给了他，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在这种天气肯定不行的吧……碇真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要把外套还给他。
　　“没关系哦，我不会冷的。”渚薰阻止了他，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因为我现在的身体其实不是……”
　　“等等！”意识到渚薰要说什么，碇真嗣顿时一惊，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安地打量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影，才松了口气，“薰君……不要随便说出来啊！”
　　他已经知道渚薰是使徒了，现在复活后的躯体，大概也不是人类。虽然他自己并不在意渚薰的身份，但在咒术师们看来，使徒无疑是人类的敌人，和咒灵一样
　　，是绝对需要消灭的对象。
　　这里是咒术师的学校，如果渚薰在这里暴露，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情，碇真嗣后怕地想道，绝对、绝对要帮薰君瞒住身份！
　　渚薰眨了眨眼，看着碇真嗣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手掌用力地按着他，因为太过紧张有些潮热。
　　这样的真嗣君，好像一只受惊的小松鼠，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每根毛发都炸开了吧~
　　仿佛真的看到了想象中的画面，渚薰愉悦地弯起眼角：“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碇真嗣在他说话的瞬间就猛地抽回了手，但手心还是擦到了对方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让他腾地一下红了脸，顿时不敢看渚薰的眼睛，“嗯、总之，薰君以后，不要这么没有戒心了……”
　　渚薰微微笑起来，少年局促地低着头，发尾间露出一截绯红的耳朵，手指也不停地捏着衣服前襟处的那一小块布料，明明害羞得快要缩成一团了，却还是坚持地叮嘱自己。
　　这样的真嗣君让他觉得非常可爱，忍不住就想要一直注视下去。
　　视线落到少年颈间的黑色绳带，渚薰表情凝固，变得沉重起来。他当然知道碇真嗣在担心什么，人类对异类的排斥，真嗣君早已亲身体会，真嗣君这样担心他暴露身份，只是不想让他遭遇同样的对待。
　　“我……”渚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后面的话，心口感到一阵刺痛，他没法轻松地对真嗣君说出帮忙摘下的提议。
　　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咒具，并不会让他感觉这样为难。他可以轻松地消解附加在这条颈环上的术式，五条先生也有办法解开禁制，现实意义上的禁锢并不难取，更让他忧心的，是碇真嗣施加给自己的束缚。
　　那是曾经的他所犯下的错误，所产生的恶果却全部被真嗣君吞下。
　　拒绝让五条先生解除术式的真嗣君，会愿意让自己帮他摘掉颈环吗？
　　渚薰发现自己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嗯？薰君你刚刚说什么？”碇真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渚薰正看着自己脖颈处的颈环，顿时一惊，“这个……薰君不用担心……”
　　他下意识想要把那里遮起来，随即想到已经没有必要，薰君早就发现了吧……碇真嗣顿了顿，手指抚上咒具，柔软的编织物的触感，仿佛它只是一个无害的装饰品。
　　——但谁都知道它真正代表了什么。
　　好像吓到薰君了呢……碇真嗣有些愧疚地想着，早知道早点让五条老师帮忙摘掉了。
　　“没事的，我之后就去找五条老师摘掉它。”碇真嗣下定决心，对渚薰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又怕他不肯相信，接着补充，“薰君你知道五条老师吗？他可是最强大的咒术师，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我知道的，真嗣君。”渚薰打断了他，心中苦涩，“但是……可以让我来吗？”
　　如他所料，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真嗣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迟迟没有回答。
　　渚薰伸手，轻轻扣住碇真嗣的手腕，察觉到少年下意识的抗拒，但他还是再次问了：“我知道我曾伤害了真嗣君，但是……”
　　“可以请真嗣君，再相信我一次吗？”
　　像这样逼迫真嗣君，渚薰也感觉很痛苦，但逃避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他想要的是，真嗣君能够真正轻松地笑出来。
　　碇真嗣因为他的话剧烈动摇起来，眼中蓄起了湿意，但一直没有对他点头。看到碇真嗣越发痛苦的神情，渚薰垂下眼睫：“抱歉，我……”
　　是他太心急了，渚薰自责地想，今天对真嗣君来说，已经承受了太多情绪，他应该再给真嗣君更多的时间的。
　　解开禁环的机会还有很多，不必急于此时。渚薰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薰君
　　……”碇真嗣抓住了渚薰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放回了颈侧的位置，少年嗓音颤抖，却仍对他展开笑颜，“我当然……一直都相信着薰君。”
　　渚薰愕然，手指僵硬着，反而不敢去触碰了。
　　碇真嗣对上他的视线，眼中仍旧有着不安，但更多的，是对他的信任：“因为真的见到了薰君，我相信薰君。”
　　“两个人一起的话，总会有好事发生的……薰君也这样认为不是吗？”
　　渚薰愣住，这是他曾经告诉碇真嗣的话，竟然一直被他记得……原来听到另一个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是这样的感觉。
　　“……是啊，两个人一起的话，就是好事了。”渚薰重新微笑起来，“真嗣君也这样觉得，真是太好了。”
　　指尖轻触，被施加在黑绳上的咒术瞬间消融，像一条普通绳子那样被拆断。
　　“真嗣君愿意相信我，真是太好了。”
　　碇真嗣屏住呼吸，一直以来的束缚感消失了，他却不敢放松，紧紧盯着渚薰近在咫尺的脸。
　　“已经没事了。”渚薰轻声道，刚抬眼就对上了少年紧张的眼神，于是朝他笑了笑，手指勾住断裂的黑绳，把它拿了下来。
　　感觉好像连灵魂也跟着被抽走了，碇真嗣转动视线，紧紧跟着渚薰的手，直到看见那条黑绳被碾碎，散作黑绳的烟尘消失，才彻底放下心来。
　　回过神来，他发现渚薰正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顿时又有些脸热：“对不起……明明说了相信薰君的……”
　　渚薰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我很高兴。”
　　因为终于解开了真嗣君身上的束缚。因为终于明白，真嗣君想要的幸福中，也包括了自己。
　　想要实现碇真嗣的幸福，“渚薰”也是必要的。
　　想到这一点，渚薰就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填满了。
　　碇真嗣被他看到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但也忍不住对着他笑起来：“真是的，薰君一直在笑什么啊……”
　　“抱歉，”渚薰适时移开视线，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际，叹道，“我只是在想，两个人一起，果然是很好的事。”
　　能够遇到真嗣君，真是太好了。


第六十章 
　　天空仍旧堆满了厚厚的云层, 短暂出现了一会儿的夕阳，随着时间流逝，也缓缓沉下山头。失去了光源, 天色迅速阴沉下来，吹拂到脸上的风也变得更冷了。
　　但碇真嗣却不想离开。
　　他悄悄转过头去看渚薰，却猝然撞进一双赤色的眼瞳，见他看过来, 那双好看的眼睛轻轻弯起, 荡起细碎的微光, 碇真嗣觉得好像沉入一片清澈的湖底。
　　因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脑很快有些缺氧，但碇真嗣不敢深呼吸, 因为这样微笑地注视着他的薰君，让他想起落在指尖的蝴蝶，他满心欢喜，又小心翼翼，连眨眼都害怕会将它惊走。
　　“真嗣君, ”渚薰轻声叫他，眼中的笑意快要漫出来, “要喘不过气了哦。”
　　“呃！”碇真嗣脸上一热, 慌忙别开了视线，居然会忘记呼吸, 还被薰君发现了, 好丢脸……碇真嗣默默抱住膝盖, 把脸埋进臂弯里, 心跳快得像夏日的雨点。
　　渚薰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 碇真嗣轻轻嗅着外套上沾染的气息, 总算平静下来，微微侧头枕着手臂，露出两只眼睛：“薰君……为什么一直看我……”
　　“因为看到真嗣君，心情就会很好呢。”渚薰对他弯了弯眼睛。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呢……碇真嗣下意识地想，忍不住又把脸往下埋，薰君总是这样，很自然地就说出会让他脸红心跳的话，真是太犯规了。
　　但藏在胳膊下面的嘴角，却忍不住开心地翘了起来。
　　大概是他一直没动静，渚薰迟疑地开口：“……真嗣君？抱歉，这样会让真嗣君不自在吗？”
　　“没有！”碇真嗣急忙抬起头看他，然后惊觉自己回答得太急了，又放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啦，薰君不用道歉的。“
　　渚薰又对他笑起来，欢喜的心情毫不掩饰地从赤色的眼瞳中透出来，让他想起熟透的石榴籽，像红宝石一样漂亮的颜色，轻轻咬下去，甜得恰到好处的汁水顺着舌尖浸透口腔，滋润了秋日的燥意。
　　碇真嗣顶了顶牙关，也情不自禁和他笑起来。
　　因为他也和薰君一样的，只要看到薰君的话，心情就会变得轻快起来。
　　冬天的傍晚很安静，天空渐渐染上深灰，湖面平静地反射着微暗的光线，看起来像一块深色的宝石。碇真嗣的心也跟着安宁下来，只是这样和渚薰默默坐在湖边，就让他感到非常满足了。
　　好想就这样一直待下去，和薰君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让他心生欢喜。
　　天空又断断续续飘起了雪花，无声地压在远处的草叶上。碇真嗣看着渐渐染成白色的地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明明他也待在这里，却没有感觉到冰雪的寒意。
　　碇真嗣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是他这边没有下雪，而是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挡在了两人上方。
　　“……诶？”碇真嗣茫然地看向身边的人，“这是……AT力场？”
　　“是的。”渚薰点点头，“这样就不会被冻到了。”
　　最强使徒的AT力场，能隔绝一切物质，当然也能挡住小小的雪花。
　　碇真嗣惊叹，感受到渚薰的细微的体贴，感觉心口胀胀的。和渚薰在一起总是特别自在，那些让他烦恼的事全被抛去脑后，碇真嗣忍不住对此沉迷，要是能一直和薰君在一起就好了。
　　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渚薰提议道：“要再待一会儿吗？”
　　“嗯。”碇真嗣下意识回答，和薰君在一起的时间，怎么也呆不够，但是……碇真嗣纠结地拧起了眉头，他想起现在并不是能够让他悠闲的时候。
　　在他昏倒后，夏油先生和忧太，还有初号机……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抱歉、薰君
　　……”想到这里，碇真嗣犹豫地看向渚薰，害怕自己的拒绝让他难过，“但我很担心初号机他们……”
　　“已经没事了，真嗣君不用担心。”渚薰安抚他道，“初号机和乙骨同学成功阻止了夏油先生，而且五条先生也回来了，他会处理好的。”
　　“诶、这样吗？”碇真嗣愣住，竟然已经都结束了，他这是睡了多久啊……不过听到五条老师回来了，他不由松气，“大家都没事太好了……”
　　渚薰顺着他点头，道：“真嗣君看起来，很喜欢这里的大家呢。”
　　“嗯、因为大家都对我很好。”想起高专的同伴们，碇真嗣有些腼腆地笑起来，“五条老师虽然总喜欢捉弄大家，但其实很关心我们，是个非常可靠的老师。”
　　“惠虽然总是表情很酷，但其实心肠非常柔软，所以总是被五条老师欺负……”
　　“忧太脾气最好，被五条老师捉弄也不会生气，不仅很关心大家，也非常照顾我……”
　　“真希看起来有些凶凶的，但其实也是善良的好人，我们之中真希最厉害了，大家都会拜托她帮我们训练……虽然训练时的真希有点可怕……”
　　“棘和熊猫关系很好，棘是咒言师不能正常说话，都是熊猫帮他给我们翻译……”
　　“对了，熊猫就是熊猫哦，超大一只！摸起来毛茸茸的，超级舒服！我们训练累了会靠着他休息……”
　　“熊猫最喜欢夜蛾校长了，因为夜蛾校长是他的家人。最开始见到校长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但后来就知道校长也是很好的人，大家都很尊敬他……”
　　“……还有初号机，初号机一直陪在我身边。”
　　“能够遇到大家，真的太好了。”碇真嗣感叹道，他有些迫不及待想和薰君分享自己身边的人和事，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
　　渚薰没有打断他，认真地聆听着，虽然他一直在注视着碇真嗣，真嗣君身边的这些事，他也早就知道。但看到真嗣君说起大家时，脸上幸福的神情，让他也忍不住受到感染，心情舒畅起来。
　　“啊、抱歉，一直都是我在说……”发现渚薰带着笑意的目光，碇真嗣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心中懊恼，是他高兴得忘形了，要是让薰君觉得烦就糟糕了。
　　“呵呵，没关系，我也很想知道真嗣君的事情呢。”渚薰轻松地笑起来，“真嗣君愿意告诉我，我很高兴。”
　　“唔……”碇真嗣又感到一阵脸热，薰君的直白，总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但听到他这么说，不由感到很开心，心中涨起一股勇气，“薰君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见渚薰不仅把他的话当真，还一副跃跃欲试似乎想现在就听他说的样子，碇真嗣顿时羞恼起来，试图转移话题：“那个、薰君……可以告诉我薰君的事吗？薰君是怎么找到我的？”
　　薰君之前都在哪里，有没有遇到不好的事，这些他都想要知道。
　　渚薰顿了顿，对碇真嗣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其实……真嗣君已经知道了哦~”
　　“诶？”碇真嗣愣住，他知道什么了？
　　渚薰笑而不答，只是凑过来，在他有些慌乱的视线中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拿出了一只手机，低头操作了起来。
　　碇真嗣更加茫然，不解地看着他：“……薰君？”
　　渚薰很快抬起头，将手递到碇真嗣面前，示意让他看手机里的内容。
　　碇真嗣下意识接过来，视线落到屏幕上，一个熟悉的白色小人头像映入眼中。
　　和曾经看过无数次的那样，白色的像素小人凑近屏幕，在花瓣雨中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难怪他总觉得水陆君的头像有些既视感，原来是薰君啊……
　　等等、碇
　　真嗣猛地愣住，瞪着手机上的画面：“……诶？！！！”
　　水陆君……就是薰君？？！！
　　碇真嗣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好像有些无法思考了。但是……碇真嗣失神地想，这样一来，他对水陆君那种天然的好感，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呢……
　　“抱歉，一直没有告诉真嗣君。”渚薰小心地看着他，坦白水陆君的身份，是他谨慎思考后决定的，对真嗣来说，这个身份应该是最好接受的，至于其他几个载体，渚薰心虚地垂下了眼睛，他还是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吧。
　　碇真嗣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跪坐在眼前的银发少年，一时没有说话。
　　渚薰开始不安：“真嗣君……生气了吗？”
　　“没有……”碇真嗣下意识摇头，曾经和水陆君的每一次对话，瞬间涌上了记忆，同时涌上来的，还有快要把他撑爆的羞耻感。
　　“呜。”压着嗓子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碇真嗣蜷起四肢，原地缩成一只红透了的番茄。
　　“对不起……”比起生气的真嗣君，这样的真嗣君更让他自责，渚薰收回了手，没敢去碰少年缩起的肩膀，碇真嗣的反应，更让他坚定了捂住其他几个身份的决心。
　　“对不起，隐瞒了这么久……我应该早点来找真嗣君的。”等少年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渚薰再次道歉。
　　碇真嗣终于从臂弯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绯红，听到渚薰的话，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怪薰君……能够见到薰君，已经很好了。”
　　他是真的这样想的，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却意外重逢，还得知对方从更早开始就在他身边了……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能够再次和薰君一起，他已经感到非常幸运了。
　　碇真嗣揉了揉滚烫的脸颊，稍微压下羞耻感：“那薰君画的那些漫画……”
　　渚薰对他点点头：“那些都是真的，壶宝他们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简单说了下身边的几个咒灵，碇真嗣听得入神，忍不住笑起来，也终于放下心来——薰君没有遭到不好的事情，真实太好了。
　　不知不觉就又说了许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两人意犹未尽，但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渚薰察觉到碇真嗣隐隐不安的心情，适时停了下来，提议：“好像已经很晚了，要回去吗？”
　　“……嗯。”碇真嗣也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渚薰率先站起来，对碇真嗣伸出手：“这里很漂亮呢，下次再一起来吧？”
　　看到伸到面前的手心，碇真嗣愣了一瞬，心中涌起奇妙的情绪。他很快整理好自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握住：“……好。”
　　碇真嗣紧紧抓着渚薰的手，被他带着往前走。失而复得，心中的不安总是挥之不去，他看着少年的侧影，在心中许下愿望：不止下一次，还有下下次，以后的每一次，无论薰君想要去哪里，他都想要陪他一起。


第六十一章 
　　熊猫看着校舍前, 被炸出的巨大坑洞，有些傻眼。
　　“昆布……”狗卷棘发出意味不明的单词，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学校, 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地面的大坑目测有好几米深，教学楼的房檐只剩下半截，断裂的横梁还带着焦黑的痕迹, 残留的咒力依旧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向众人展示, 这里曾经爆发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嘁，来晚了吗。”禅院真希有些恼火，原本以为这次的任务, 是她难得能够狠狠打脸禅院家的机会，鼓足了干劲要刷战绩。
　　结果打咒灵才打到一半，五条悟突然找到她和熊猫他们，说夏油杰现在去了学校偷塔，担心真嗣和忧太两个人应付不来, 要把他们送回学校支援。
　　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语速很快, 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就画好阵法把他们瞬移到高专的上空。
　　学校被陌生的巨大的帐包围了，三个一年级顿时明白事情严重性, 熊猫当即在帐上砸了个洞, 但他们落地的位置离咒力暴动中心有些远, 按常规的路线赶过去, 绝对会来不及。
　　“没办法了！让我们走最短路线！”熊猫迅速道, 切换了猩猩形态, 蛮力撞飞各种路障，带着同伴们一路直达。
　　然后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
　　“呃……”熊猫看了看身后被自己撞烂的墙，默默缩了缩脖子。就……就当是正常战损吧……
　　想到等夜蛾正道回来后，看到这个几乎每一处好地、需要全部翻修的学校，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熊猫后颈一凉，不、这些都是为了和诅咒师战斗而毁坏的！他是无辜的！
　　“大芥？”狗卷棘指了指爆炸遗迹的中心，烟尘还没完全散去，但完全显现的里香巨大的身体，十分显眼。
　　三人立刻跑过去，果然看见昏倒的乙骨忧太，里香焦急地蹲守在旁边，看到他们靠近，这次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反而朝旁边让开。
　　“咦？”熊猫疑惑了下，但很快被对忧太的担心转移，“忧太？忧太你没事吧？”
　　乙骨忧太身上有好几处伤，他不敢直接上手推，只能试着叫醒他。希望忧太还有力气对自己使用反转术式……熊猫忧心地想着。
　　禅院真希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乙骨的脉搏，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忧太没事，估计是太累了。”
　　“乙骨同学暂时咒力透支了，毕竟抗下了夏油前辈的全力一击。”一道陌生的成年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三人顿时一惊，这才发现靠在废墟后面的金发男人。
　　“啊、是七海啊……吓我一跳。”熊猫叫破他的身份，禅院真希和狗卷棘这才放下戒备。
　　因为七海建人很早就退出咒术界了，除了他跟在正道身边的时候见过几次，其他人都不认识。不过他很好奇：“七海怎么会在这里？你决定回来当咒术师了吗？”
　　“不、没有的事。”七海建人果断否决，脸上浸满了疲惫，“只是五条前辈拜托我带人来高专，刚好遇到夏油前辈。”
　　他回想起刚才的战斗。那位叫做渚薰的少年带走夏油杰的目标少年后，夏油杰似乎大受打击，然后就一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还是第一次对上使用全力的夏油杰，特级咒术师和他的差距尽显无疑，七海建人心情沉重，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能否为身边白色校服的少年争取逃走的时间。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不说那架奇怪的紫色机甲，能够展开他没见过的防御招式，挡住了夏油杰的进攻。那位叫做乙骨忧太的学生，也是出乎意料地出色，并且在战斗中飞速进步，很快就和夏油杰打得势均力敌。
　　这位一年级，不会也是特级吧……已经很久没关注过咒术界的消息，七海建人忍不住猜
　　测到，在确认少年和机甲的战力后，他很快调整策略，以配合他们的进攻为主。
　　但是夏油杰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最后竟然将所有的咒灵融合，对他们发出了最强大的一招。
　　“快逃！”七海建人下意识提醒其他人，这种等级的压迫力，所有人都会死！
　　然而不等他话音落下，七海建人就感受到身后也传来了同样可怕的咒力流动——是完全解放了里香限制的乙骨忧太。
　　两个特级的家伙都没有停手的意思，七海建人直觉不妙，被紫色机甲飞快扛走，接着就是两道咒力对撞的巨大冲击波。
　　尽管有初号机的保护，七海建人还是被爆炸的轰鸣震得失去了一瞬意识，等他清醒过来，就听到了熊猫几人的声音。
　　“五条前辈呢？我应该给他发了消息通知了的。”七海建人皱眉，他原本以为会先见到五条悟，毕竟对方是实力为特级的夏油杰，派其他咒术师来完全是送死。
　　“悟说他解决完那边的家伙就过来。”禅院真希和狗卷棘在照顾乙骨忧太，熊猫挠了挠头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那夏油杰现在呢？”
　　“大概……还活着吧。”七海建人沉声道，看向另一边。
　　熊猫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初号机警戒的身影，而被它警戒的对象，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一片碎石中。
　　但他身上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夏油杰在几人对话的时候就醒过来了，但现在的他咒力同样透支，即没法继续攻击，也没力气逃走。
　　——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欲望了。
　　终于见到了寻觅十年的神明，结果却只换来信仰的全面崩塌，夏油杰无声苦笑起来，他已经累了，就算现在拼死逃出去，又还能做什么呢？
　　星辰之主已经表明不会将人类同化，就算他去杀死碇真嗣，甚至去弑神，也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追寻了这么多年，想要到达的那个世界，终究不会到来了。
　　“要去补刀吗……”
　　“呃……不了吧……”
　　“要是他逃走怎么办？”
　　“那你去？”
　　“……”
　　几个一年级看着夏油杰那边的动静，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是狼狈啊，杰。”不知何时赶回来的五条悟突然出现，看到学生们和后辈都安然无事，走到夏油杰旁边蹲下来，戳了戳对方了无生气的脑袋。
　　夏油杰睁开还完好的那只眼睛，看了会儿五条悟。对方来的太急，战斗时拆下来的绷带，此时还没来得及缠回去，于是他在那双清澈的苍蓝色瞳孔中，看见了自己满是血迹污秽的倒影。
　　“确实……很狼狈啊。”夏油杰合上眼睛，勉强扯了下嘴角，“你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所以事先不仅没有阻止他，还完全没有担心的样子。
　　“我早就告诉你了，他很喜欢猴子来着。”五条悟顿了顿，没有和事先想的那样，趁机狠狠嘲笑失败的友人。
　　他叹了口气，扛起没什么斗志的夏油杰，对学生们挥了挥手：“哟，大家都没事啊，那老师先去处理‘俘虏’了~”
　　几人倒是没怀疑他想要做什么，熊猫在他离开前赶紧问道：“等等、真嗣在哪儿去了？”
　　从他们过来，就一直没看见碇真嗣的人影，初号机看起来倒是很冷静，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碇真嗣的安全。
　　“真嗣吗？不用担心，他正和朋友一起，很安全的啦~”五条悟对他们摆摆手，很快不见了踪影。
　　朋友？
　　一年级们都感到纳闷，这时乙骨忧太终于醒来，他们连忙围了过去：“忧太！你怎么样？还清醒吗？”
　　乙骨忧太有些神志恍惚，好一会儿才凝聚视线，看见了同学们担忧的表情，忍着身体的钝痛坐起来：“大家都回来了吗？我没事……”
　　然后他突然想起现状，紧张地问自己的同伴们：“等等！夏油先生怎么样了？真嗣呢？也没事吗？”
　　急切的动作扯到伤口，他顿时咧了咧嘴角，熊猫无奈地把他按下去：“都结束了，五条老师带着夏油杰离开了，真嗣据说和朋友在一起也没事……忧太你还是先治好自己吧！”
　　“太好了……”乙骨忧太这才放下心，感觉到咒力恢复了一些，开始给自己疗伤，想到之前带走碇真嗣的银发少年，“原来是真嗣的朋友……”
　　同伴们都平安无事，里香的诅咒也已经解开，乙骨忧太神情怔忪，一时有些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的茫然。
　　“完了，这下正道回来，绝对会超级生气的……”事件圆满解决，众人都放松下来，开始打扫战场，熊猫看着周围的废墟，愁得头都要秃了。
　　“行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禅院真希拍了他一巴掌，抬头看了看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真嗣真的没问题吗？这都什么时候了。”
　　“鲑鱼。”狗卷棘赞同地点点头。
　　“我们……要去找真嗣吗？”乙骨忧太一脸担忧，“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亲眼见证渚薰一抬手干掉咒灵的七海建人默默反驳，不，有那种强得离谱的家伙在，不可能有危险的。
　　没等他们担心太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人朝声音处看去，就看到被他们担心的碇真嗣本人，和一个没见过的银发少年走近。
　　“大家……都没事吧？”
　　远远看到校舍门口的惨状，碇真嗣心中焦急，拉着渚薰就往这边赶，现在看到同学们都好端端地在这里，才松了口气，准备和同学们介绍渚薰。
　　但他还没开口，就看见同学们表情各异地、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神。
　　碇真嗣愣了愣，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
　　——和渚薰牵在一起的，一直没有放开的手。
　　碇真嗣：！！
　　“呃、那个……”他下意识抽了抽手，没抽动，渚薰握着他没有放开的意思，碇真嗣顿时有些脸红，但也不再试图把手抽走，只是烦恼着该怎么解释。
　　“你们好。”渚薰轻轻捏了捏碇真嗣的手心，示意让他来说，然后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对目瞪口呆的年轻术师们笑了笑，“我叫渚薰，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照顾真嗣君了，万分感谢。”
　　“……”
　　没等他们被银发美少年的笑容晃花眼，就听见这家伙的后一句，一年级们瞬间清醒：这语气……怎么有种宣示主权的感觉？？！
　　一直默默守在旁边的七海不由感慨：现在的咒术师新人，真是厉害啊……各种意义上的。
　　他的伤势已经被恢复过来的乙骨忧太治好，早就可以离开了，只是先前一直放心不下。七海建人适时提出告辞：“抱歉，既然已经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相信这些孩子们会自己处理好的。


第六十二章 
　　七海建人离开的决心非常坚定, 熊猫本来想挽留一下，被对方一句“明天周一”给堵得哑口无言。
　　看来当上班族的生活也很不容易呢……看着金发成年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年轻的咒术师们不由得感慨。
　　因为这个插曲, 原本因为渚薰的微妙发言而有些紧张的气氛，也被悄然化解了, 只是……熊猫看了看几人泾渭分明的站位，觉得现在可能稍微有些尴尬。
　　禅院真希和狗卷棘站在熊猫的旁边, 正一脸严肃、目光探究地打量碇真嗣旁边的银发少年。
　　碇真嗣侧对着他们, 又被渚薰的身影挡住，所以没有注意到他们。他正被学校的惨状惊呆了, 而造成这个情况的源头，某种程度来说正是自己, 他又开始自责起来。
　　“不是真嗣君的错。”渚薰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 手指勾了勾少年的掌心，让他看着自己, “和真嗣君没关系，是我让他产生了误会, 才会发生这种事的。”
　　“薰君……”听到他这么说, 碇真嗣反而皱起眉, “这也不是薰君的错啊, 薰君你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渚薰微微笑起来, 语气柔和：“真嗣君也没有想要发生这样的事吧？所以，请真嗣君也不要再自责了。”
　　被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碇真嗣只觉得心口被一股暖流充满, 没法再去纠结其它。薰君, 为什么总是这样关心自己呢……让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报才好了。
　　碇真嗣抿了抿嘴角, 对渚薰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你，薰君，我不会胡思乱想了。”
　　渚薰回了他一个笑，废墟中的两人看着彼此，仿佛即使到了世界尽头，他们眼中也只有彼此。
　　乙骨忧太尴尬地停住了脚步，他原本想安慰两人不要太在意，毕竟在事实上，学校的建筑有一半都是被他炸掉的。但是现在……他看着两人间那种外人无法插足的氛围，识趣地没有走过去。
　　同样变成孤家寡人的初号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人一机默默走到一边，把场地让给两位少年。
　　一直在默默观察的熊猫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心中雷达哔哔作响：太可怕了！这个新出现的家伙太可怕了！这才几句话啊，真嗣的心思就完全黏在他身上了，甚至都没注意到站在这里的同学们！
　　他倒不是那种反对孩子早恋的严酷家长啦，但是，怎么也得再多了解下吧！
　　熊猫和身边的两位同级对了个眼神，轻咳一声：“现在真嗣也回来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虽然忧太和夏油杰的战斗波及了大部分地方，但幸运的是他们的宿舍还保持完好，不用担心晚上的休息问题。
　　“累死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吧。”禅院真希提着咒具，率先往宿舍的方向走，路过碇真嗣两人的时候，视线撇过依旧挂着微笑表情的银发少年，禅院真希轻声咂嘴，用力拍了一下碇真嗣，“别愣着，走了。”
　　“啊、哦……”碇真嗣愣了下，转头去看渚薰，他想起渚薰说过他是通过五条老师来到咒高的，现在五条老师不在，不如邀请薰君和他一起回宿舍。
　　“薰君……”碇真嗣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打断。
　　不知何时跟在两人身后的熊猫幽幽开口：“这位少年，你的名字也叫‘薰’吗？真是好巧哦……“
　　他从渚薰自我介绍时就察觉了，不过那会儿因为对方微妙的语气，让他莫名不爽，好像他们这些和碇真嗣同窗一年的同伴，突然就变成了第三者似的。
　　熊猫仔细打量渚薰，银灰白色的短发，皮肤白得有些晃眼，眼睛也是少见的鲜红色……唔，似乎是很眼熟的特征呢。
　　熊猫瞥了眼突然脸红的
　　碇真嗣，更加好奇了。
　　感觉到同学们纷纷投过来的好奇的视线，碇真嗣又被勾起了尴尬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的账号里，发过的小猴它们的照片，水陆君全都点赞了，还很耐心地听他经常讲一些它们的事……如今知道水陆君就是薰君，碇真嗣简直恨不得时间倒流，他绝不会给白鸽它们取带“薰”字的名字的！
　　渚薰不由加深了笑意，没有接过这个会让碇真嗣羞耻的话题，转而道：“抱歉，之前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
　　“我和真嗣君一样，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曾经作为第五适格者，和真嗣君一起，是双操作系统EVA、第十三号机的驾驶员之一。”
　　说到这里，他看向碇真嗣：“可惜十三号机已经……和真嗣君一起驾驶的日子，真的很开心。”
　　“我、我也是。”迎着渚薰的目光，碇真嗣也回忆起那段难得轻松的时间，忍不住露出微笑。
　　正在为渚薰的身份恍神的众人，见两人又恢复了之前那种黏黏糊糊的氛围，顿时忍不住露出有些牙疼的表情。
　　想到五条悟之前说的“真嗣的朋友”这种话，那么作为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朋友”，渚薰也是来自真嗣的世界这种事，就非常合理了。
　　想到这里，众人对渚薰顿时改观，毕竟是跨越了世界的重逢，能够再次相见，实在是一件幸事。
　　乙骨忧太心中百感交集：“太好了，以后真嗣不再是一个人了……渚同学，你之后要打算当咒术师吗？要不要来我们学校？”
　　“是的，乙骨同学，我会留在这里……因为真嗣君在这里。”渚薰对他点头，非常自然地换了称呼，“我已经和五条老师说好了，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就给我办入学手续。”
　　“呜呜，太好了！”熊猫抹了抹眼睛，一激动就挤进了两人中间，一手揽着碇真嗣，一手揽住渚薰，“薰……我可以叫你薰吧？薰一定可以通过的！”
　　因为熊猫的拥抱，两人不得不放开手，渚薰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碇真嗣，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芥菜……”狗卷棘也无奈地摇摇头，要不是了解熊猫，他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咒言师对渚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他的认可。
　　“行了，你这个大块头就不要碍事了。”禅院真希扯了扯熊猫，眼中兴味地看向渚薰，“那你也会展开AT力场？明天有兴趣对练吗？”
　　比起其它，她对渚薰的实力更感兴趣。
　　渚薰重新站到碇真嗣身边，对她微笑点头：“可以啊。”
　　很快几人到达了宿舍，然后发现一个难题，作为还没入学的外校人士，这里并没有渚薰的房间，而原本该解决这个问题的某位教师此时也不见踪影。
　　“啊、忘记问五条老师了呢。”虽然这么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却一点不着急，渚薰叹了声，看向碇真嗣，“既然这样，我可以和真嗣君一起住吗？”
　　要、要和薰君一起住吗！
　　碇真嗣呼吸一滞，脸上又不由开始发烫。但尽管有些害羞，对上薰君微笑的表情，碇真嗣也忍不住心动，正要点头答应：“可……”
　　“不行！”熊猫突然大叫一声，打断了他们，面对同学们看过来的奇怪的眼神，熊猫暗叹一声，居然没一个人意识到问题所在吗，就两个人之间那快要爆表的好感度，又是久别重逢，同住一室绝对会发生什么的好吧！
　　“虽然但是……不行，你们现在还太小了……”熊猫小声嘀咕一句，面对同伴们头上挂满的问号，挠挠头，伸手一指跑出来的小猫，义正辞严道，“因为小猫很怕生！旁边还有很多空房间，我来帮薰收拾一间吧！”
　　被迫“怕生”的小猫：喵喵喵？
　　碇真嗣连连摆手：“不用麻烦了，薰君就在我那边就好
　　了……”
　　熊猫语重心长地拍拍他：“不不，这很有必要，真嗣君你也不想小猫和薰君发生矛盾吧？”
　　“呃……”想到小猫往日的前科，碇真嗣也犹豫起来。
　　“这样吗？真是可惜呢。”渚薰露出个有些遗憾的表情，但没有戳破他这个过于明显的借口，对熊猫笑了笑，“那就麻烦熊猫了，可以在真嗣君旁边的房间吗？”
　　“没问题！”熊猫拍拍胸脯。
　　于是最后渚薰的房间被安排在碇真嗣旁边，几人帮忙快速收拾了下，便各自回房休息。
　　奔波了一天，几位一年级很快进入梦乡，而另一边，却是有人彻夜未眠。
　　发起了这次平安夜突袭事件的罪魁祸首夏油杰，落到了五条悟手里的消息，不知为何很快传了出去。
　　因为夏油杰选择暴动的地点，非常靠近一些大家族的大本营，损失惨重的加茂家联络了一些其他家族，伙同总监部，第一时间来找五条悟讨人。
　　听完门外侍从的汇报，五条悟懒得应付，随口道：“就说我不在，那些都是谣传，你们都不知道。”
　　“……是。”
　　侍从离开，五条悟皱着眉，想不通是从哪里走漏的消息，夏油杰出现在咒高的消息，是七海直接告诉他的，虽然他战斗中将学生们送走，但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不足以作为证据。
　　“算了吧，悟，把我交出去，就此结束吧。”夏油杰躺在床上，神色平静。
　　一条毛巾被丢在他脸上，黑眼圈越发浓重的家入硝子冷静地瞪着他：“我才刚把你治好。”
　　“你在说什么糊涂话，杰。”五条悟走过去，看着丧失斗志的友人，夸张地叹了一句，“哇，不是吧，你现在一副被抛弃的怨妇脸诶？”
　　夏油杰：……
　　“悟，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家入硝子无语。
　　夏油杰叹了口气，坐了起来：“你还在犹豫什么，被正义的咒术师解决掉的极恶诅咒师，我从一开始就做好这样的准备了。”
　　五条悟哼道：“你现在还信这些‘正论’？你知道我从来最讨厌这些，我只是相信你而已。”
　　“我可是准备杀了你最爱的学生……即使这样，你也还能相信我吗？”
　　“但最后他们都没事不是吗？”
　　“……”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家入硝子看着两个老同学，手指捻动，突然又升起了抽一根的冲动。
　　许久，夏油杰才重重叹了口气，看向五条悟：“但是现在这样，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把我交出去吧。”他认真道。
　　“喂，杰……”家入硝子将手插进衣兜，看向夏油杰，一场恶战让他此时不复以前的整洁，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身后，衬得脸上更无血色，看起来一副存着死志的样子，“……你认真的？”
　　夏油杰看向许久未见的女同学，微微扯了下嘴角：“硝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操心了？”
　　家入硝子沉默。
　　“可以。”最后，五条悟终于开口，下了决定，“但是你要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第六十三章 
　　想要保下夏油杰, 势必要和那群老橘子撕破脸，对此五条悟早有准备——在夏油杰来高专下战书的那天，他就已经想好了。
　　作为咒术最强, 对普通术师来说他是敬仰的对象，但对于玩弄权术的那群家伙，六眼一直被他们警惕与排斥着。
　　五条悟和高层的冲突, 从一开始就存在，这些年他懒得和那群人拉扯，让他们自以为得胜。京都校遇袭之后, 不再沉默的五条家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但一直找不到打压他的名头，只能忍着。
　　这次的事件，五条悟本来就计划再清洗一些势力, 那群老橘子迟早会跳脚, 现在不过是提前而已。
　　只是这次消息走漏的速度出乎预料，让他意识到，想要改变咒术界，他要对付的或许不止那群老橘子。还有他所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因此对夏油杰的做法, 他能理解：想要知道背后是什么人，那就亲自去见好了。
　　五条悟愉快地哼了声，看向夏油杰：“虽然杰你愿意为了我以身涉险, 但我还是想说，杰你不去也没关系哦, 反正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不管背后还有些什么人, 至少现在明面上的咒术界, 以五条家主的名义, 扣押一个诅咒师还是能办到的。
　　夏油杰：……
　　“……硝子，你给悟检查过脑袋吗，他自己的反转术式可能跟不上。”夏油杰真诚地问，得到了同期的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
　　极恶诅咒师摇摇头，没有理会五条悟“喂喂老子可是最强怎么可能跟不上”的抗议，熟练地走到房间里的收纳柜前，拉开，翻出一根全新的皮筋，重新扎了个丸子头。
　　伸手拨了拨额角处的头发，熟悉的刘海重新垂下来，夏油杰低头，嫌弃地看着身上宽松的居家服：“就没有直缀吗？”
　　“我这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五条悟不满道，“杰你到底什么品味！”
　　“比你的绷带有品味。”
　　看着两人又开始小学生吵架，家入硝子捏了捏拳头，忍无可忍：“你们有完没完！”
　　“……”
　　夏油杰咳了声，顺手按住了某个还想往暴怒的女同学头上添把火的同期，正色道：“我离开后，我的家人们就拜托你们照看下了。”
　　在双星村的美美子和菜菜子，盘星教里一直追随他的诅咒师们，以及……被他送去国外隐居的、血缘上的家人。
　　五条悟看起来想要说什么，夏油杰及时打断他：“住脑，和你想的完全没关系。”
　　“我只是……对于被人利用这件事，单纯的不爽罢了。”
　　事到如今，夏油杰也猜到了，他会认为碇真嗣是最适合星辰之主的祭品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有人给他的误导，甚至连星辰之主的事也可能……夏油杰没有再想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五条悟手里这件事，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知道。那就只可能是那个引导他去找碇真嗣的人，传递给咒术界高层的。
　　利用完他，就想丢去一边吗……夏油杰嘴角噙起笑意，狭长的眼眸中，泛起深紫的冷光。
　　“你已经有头绪了？”家入硝子皱眉，夏油杰这个表情，让她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妙的回忆。
　　夏油杰对她笑了笑，转头看若有所思的五条悟：“你心中也有猜测了吧？”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算是最不可能的，也只能这样猜测了。”五条悟耸耸肩，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兴奋，“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个，那可就太有趣了~”
　　家入硝子看了看两个打哑谜的同学，明白他们两个大概是不打算告诉自己，便没有追问。
　　这大约是几人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的默契了，作为珍贵的反转术式持有者
　　，她一直被两人保护着，这次不告诉她，八成代表着，知道真相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
　　家入硝子咂咂嘴，不管背后的那个人是谁，招惹到这两个大魔王，先提前给他/她默哀一秒好了。
　　*
　　对与渚薰的重逢这件事，碇真嗣其实一直非常不安。
　　像是习惯了被苛待的孩子，突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他所感到的并不只是惊喜，更多的是不知何时会再次失去的惶恐。
　　尽管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会再次失去渚薰的猜想无法停止，他就像那个在等待头顶的利剑落下的受刑者。
　　因为这样的不安，连睡梦也不太安慰，天色刚刚擦亮，碇真嗣就满头大汗地醒过来，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住了快一年的房间，每一处细节他都非常熟悉，碇真嗣一言不发，沉默看着天花板角落里多出来的小蜘蛛，正晃晃悠悠地荡来荡去，试图在夹角织起一张网。
　　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蜘蛛丝连着它胖乎乎的身体，仿佛下一瞬就会断开，让它跌落下来。
　　碇真嗣顿觉心脏被高高提起，他真的见到薰君了吗？薰君……真的不会再离开他了吗？
　　房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他的自我怀疑，碇真嗣坐起来，闷闷地对外面应了一声。
　　“真嗣君，你起了吗？”渚薰的声音响起，隔着薄薄的一扇门，熟悉的温柔语调，仿佛能让人看见他脸上的微笑。
　　碇真嗣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上，立刻就跑过去拉开了门：“薰君……”
　　银发少年微笑的脸闯入视线，温润的红色眼瞳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太好了，薰君真的在这里。碇真嗣不由想道，高兴得简直想要哭出来了。
　　看到他眼中隐隐泛起的水光，渚薰担忧起来：“真嗣君？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碇真嗣低头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而难过这种事，说出来的话，总觉得像是在撒娇。
　　渚薰看了看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转而说道：“抱歉，这么早来打扰真嗣君……但是，醒来没有看到真嗣君，总觉得有些不安……”
　　“真嗣君觉得很困扰吧？”渚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抬眼深深地看着他，“可是，果然只有来见真嗣君才能安心啊。”
　　“不、不是的！”碇真嗣急忙道，“我没有觉得困扰！”
　　渚薰惊讶地看过来，碇真嗣顿了顿，小声继续道：“我……我也和薰君一样的。”
　　“我做了噩梦，梦到薰君不见了……现在见到了薰君，才终于好受了些。”
　　“谢谢薰君来见我。”碇真嗣和他对视，认真道，“听到薰君声音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真嗣君……”渚薰微怔，坦言心事的真嗣君，看起来像星星一样耀眼，而这颗星星正注视着自己，让他满心雀跃起来，于是他笑道，“我也很开心哦。”
　　碇真嗣顿时有些脸红，啊啊，怎么又是这样，只要和薰君一起，总会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来。因为对方是薰君，所以无论说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碇真嗣也忍不住抿起嘴角，眼神舍不得从渚薰身上移开，清透的天光穿过木廊照射进来，衬着银发少年背后的白色触须，让他整个人充满神圣的气息。
　　碇真嗣：！！
　　看到渚薰背后来历不明的白色带状物，碇真嗣瞪大了眼睛，不等他提问，隔壁传来木门拉开的声音——忧太要过来了！
　　来不及思考，碇真嗣一把抓住渚薰的手，猛地将人拉进房间里，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乙骨忧太：……？
　　“真嗣？”乙骨忧太揉了揉眼睛，他刚才怎么好像看到，真
　　嗣强行把渚同学关进自己房里？
　　对自己的精神状态产生了怀疑，乙骨忧太疑惑地看向跟在身边的白色怪物。里香对他歪了歪头，同样无法理解。
　　一门之隔，渚薰被满脸惊恐的碇真嗣压在门板上，有些不解。
　　“怎么了？”他小声问道。
　　碇真嗣似乎被吓得不轻，急促的心跳从两人紧挨的肢体传递过来，渚薰顿了顿，抬手轻轻拍着少年有些颤抖的后背。
　　“真嗣君？我们不出去吗？”他又问。
　　碇真嗣这才回过神，注意到两人的姿势，顿时变成另一种意义的心跳加快。他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正要解释，突然察觉手腕上传来的奇妙触感。
　　微凉又柔软，像云絮一样的触感。
　　碇真嗣低头，看见缠到自己手上的白色触须，眼神发直。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那触须抬起末端对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害羞，但完全没有放开他的样子。
　　碇真嗣：……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无辜表情的渚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薰君……你刚才差点就被忧太看见了。”
　　碇真嗣非常忧虑，昨天才刚叮嘱薰君要小心保守身份，结果这才第一天，就差点被人发现。
　　“抱歉，刚才一时高兴，没有控制住。”渚薰对他露出个歉意的笑，语气低落下去，“我现在对身体的掌控，还不是很熟练。”
　　听他这么说，碇真嗣顿时顾不上保密的事了，他看着渚薰试图把触须从他手上拿下来，但触须根本不听使唤，甚至缠着游走到了肘窝处。
　　看到渚薰难得露出了苦恼的神情，碇真嗣心中的担忧顿时拉满，他抓住渚薰的手，不安道：“那、薰君的身体没事吗？变成这样会不会哪里不舒服？”
　　他不确定渚薰现在的身体是什么状态，但像这样无法控制的情况，怎么想也不可能没事吧！
　　“没事的，真嗣君。”听出他语气中的害怕，渚薰微微皱眉，手上用力，一直试图往真嗣君身上黏的触须僵了僵，瞬间被收回体内。渚薰松了口气，对碇真嗣安抚地笑了笑，“只要再熟悉一阵就好了，真嗣君不要担心。”
　　碇真嗣心中还有些惴惴，围着渚薰打量好一阵，确定没有多余的部位再露出来，才勉强放下了心。
　　“乙骨同学好像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出去吧？”看他冷静下来，渚薰笑了笑，提醒他道。
　　“嗯……”碇真嗣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地拉开门。
　　“啊，真嗣，早……”看见同学出来，乙骨忧太抬手和他打招呼，然后就看见跟在碇真嗣身后的、面带微笑的银发少年。
　　碇真嗣本来有些走神，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乙骨忧太惊讶的表情，顿时脸颊滚烫——两个人一起从房间里出来什么的，忧太一定会觉得奇怪吧！
　　“小心。”渚薰扶了他一下，顺势拉住他的手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对乙骨忧太微笑点头，“早上好，乙骨同学。”
　　乙骨：……啊。


第六十四章 
　　“……呃、早上好, 真嗣，还有渚同学。”看到从碇真嗣房里出来的渚薰，乙骨忧太一时愣住，连原本想说的话都忘了。
　　被渚薰出声提醒, 乙骨忧太才回过神来, 对上银发少年坦然的笑脸,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失礼, 尴尬道：“我、我只是想问，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
　　碇真嗣脸色有些泛红，眼神飘忽地不敢看其他人，听到乙骨忧太的邀请, 点点头：“好、好的……”
　　他说着就下意识往外走, 渚薰拉住了他, 笑得有些无奈：“等等, 真嗣君还是换身衣服比较好哦，今天会比较冷呢。”
　　碇真嗣顿住，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直冲头顶，他已经不敢去想旁边的乙骨忧太会是什么反应了。
　　渚薰等他回了房间，体贴地拉上门，回过头对乙骨忧太露出歉意的笑：“抱歉, 要麻烦乙骨同学再等一等了。”
　　“啊、没关系的。”乙骨忧太摸了摸鼻子, 之前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自然了, 他都找不到插话的时机。
　　关系真好呢！乙骨忧太欣慰地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嗣这样下意识地依赖另一个人的样子, 他有些明白当初那只狐妖咒灵, 为什么会用渚薰的模样来迷惑真嗣了。
　　至于渚薰……
　　乙骨忧太小心看了看背对他的银发少年, 渚薰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地向他看过来：“怎么了吗？”
　　对方脸上仍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但对上那双清透的赤色眼瞳，总感觉和之前真嗣在场时不太一样。乙骨忧太下意识握紧剑袋的绳子，某种类似畏惧的情绪一闪而过。
　　乙骨忧太摇摇头，将奇怪的感觉甩开，他发现渚薰身边一直流动着某种力量……是因为这样真嗣才没有察觉到室外的气温变化吧，原来AT力场还可以这样用吗？
　　想到这里，乙骨忧太不由对渚薰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渚同学，真的很关心真嗣呢。”
　　“被发现了吗？乙骨同学很敏锐呢。”渚薰笑了笑，坦然地承认，大概是说到真嗣，他眼底的光芒柔和下来，“抱歉，因为太喜欢真嗣君了，我有时候会有些反应过度，总是忍不住担心真嗣君会受到伤害……”
　　乙骨忧太：……
　　“这、这样啊……”乙骨忧太讪讪，被渚薰的直白震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虽然知道渚同学是很好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单独相处的话，让他很有压力呢。
　　两人短暂的对话就此结束，碇真嗣还没出来，渚薰看着安静的乙骨忧太，对方眼下的黑眼圈已经到了异常严重的程度。
　　渚薰想了想，觉得还是趁现在提醒一下：“乙骨同学……那个，一直这样不会很累吗？”
　　他指了指跟在乙骨忧太身边的【里香】。
　　“啊、没关系，已经快要习惯了……”乙骨忧太下意识回答，随后猛地睁大了眼，看向面露关心的渚薰，“你……看出来了吗？”
　　关于眼前这个咒灵，其实不是里香，而是他的咒力凝聚而成的替代品这件事。
　　渚薰点点头，眼中是单纯的担心：“乙骨同学看起来休息得很不好，再这样下去，小心会垮掉哦。”
　　被戳破了自己在强撑的事实，乙骨忧太露出一个苦笑：“渚同学也觉得这样很奇怪吧？明明里香已经不在了……”
　　和夏油先生对战的最后，为了抗下诅咒师的最后一击，他不得不通过献祭自己，解放了里香的咒力上限，才险险取胜。
　　但是最后，里香却没有选择带他走，自己成佛离开了。
　　解咒后恢复人形的里香，仍旧是记忆中的小女孩模样，微笑着和他道别：“忧太，绝对不可以太早来找里香哦。”
　　少女的灵魂化作点点星光离开，明白了一切的乙骨忧太泣不成声，原来真的是他诅咒了里香，因为无法接受她死亡的事实，将少女诅咒成为特级咒灵，以怪物的姿态强行留在自己身边。
　　代表往生的光芒消散，乙骨忧太跪倒在废墟中，眼神空洞地仰头看着天空，身后，磅礴的咒力再次凝聚，巨大的白色怪物俯身抱住彻底脱力的少年咒术师。
　　“忧太、没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乙骨忧太微笑起来：“里香，你还在这里啊……”
　　像是终于实现了夙愿，透支了最后的咒力的少年带着满足，安心地陷入昏迷。
　　“我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吧，总是只顾着自己的意愿……”乙骨忧太低声道，自作主张地将里香的灵魂变成怪物，现在更是，明明知道里香已经离开，明明已经决定了要从过去走出来，却还是自欺欺人地化出一个新的“里香”……
　　“自私也是正常的哦。”渚薰安慰他道。
　　乙骨忧太惊讶抬头：“可是……”
　　“我不觉得乙骨同学这么做很奇怪，失去重要的人产生的伤口，不会轻易消失。”渚薰看向他，神色认真，“换做是我的话，大概会做出更可怕的事也说不定。”
　　乙骨忧太愣愣地看着他，好一阵才道：“谢谢你，渚同学。”
　　被人理解的感觉，果然很容易沉迷啊……乙骨忧太不由想，轻声感慨，难怪真嗣这么喜欢渚同学啊。
　　“抱歉、久等了！薰君、忧太……”房间门打开，碇真嗣走出来，察觉到两人间微妙的变化，微微一愣，随后不好意思道，“我们走吧？”
　　“不用急的，真嗣君。”渚薰走到他身边，抬手帮他整理有些凌乱的围巾。
　　碇真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图用眼神提醒他旁边还有人在，但一向善解人意的渚薰此时却好像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意思。
　　乙骨忧太挠挠脸，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二人：“……呃、我去叫其他人。”
　　“……薰君。”虽然乙骨忧太什么都没说，碇真嗣还是感觉非常不好意思。
　　渚薰却完全没有自觉，微笑着看向他：“怎么了？”
　　碇真嗣顿了顿，可耻地发现面对这样的渚薰，他并没有能够拒绝他的魄力，于是只好道：“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喵~”小猫追出来，在他脚边绕圈，心中不满，自从本体过来后，真嗣君都没有好好关注它们了！
　　“小猫？怎么了，是粮食吃完了吗？”因为渚薰就在身边，他有些不好意思叫小猫的名字。
　　碇真嗣朝屋内看了看，发现猫粮碗里还是满的，那大概就是单纯地黏人了。碇真嗣有些为难，最近确实有些冷落小猫它们，但是，他看向渚薰，有些抱歉地想，之后大概也没法和以前一样了吧……
　　渚薰蹲下来，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真嗣君该去吃早饭了，不要闹了哦。”
　　小猫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对方才是它们的主体，它只好闷闷地收起爪子，蹲在门口不舍地叫唤，“喵嗷~”
　　“好了，现在走吧？”渚薰站起来，对碇真嗣道。
　　“好厉害啊，薰君。”碇真嗣惊叹，小猫黏人的脾气，让他都有些棘手，居然被渚薰这样轻易地解决了……他不由朝渚薰投去崇拜的目光。
　　渚薰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他可以直接收回载体身上的意识，但那样做的话，载体很快就会死去，他不会做任何可能让真嗣君伤心的事情。
　　就让这些载体陪真嗣君直到它们的寿命尽头吧。
　　渚薰看向正目送真嗣离开的小动物们，相似的红色眼珠视线交汇，传递着只有一人知晓的秘密。
　　*
　　和预料中的一样，五条悟承
　　认夏油杰在自己手中后，高层的人很快派人过来要人。
　　两方拉扯了一番，最后五条悟让步，但提出一个条件，他不相信总监部的人，在审判之前，夏油杰先关押在高专的禁闭室。
　　高层的人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尽管夏油杰被施加了抑制咒力的禁锢，但总监部还是派了两名一级咒术师来押送。
　　看着传闻中恶名昭彰的极恶诅咒师，两名术师神情紧绷，半点不敢松懈。
　　夏油杰神态轻松，没有一点成为阶下囚的自觉，怀念地看着路边的风景。
　　他们已经进入了高专的地界，曾经还是学生的时候，他和五条悟两人已经将学校的各种地方翻了个遍。因此就算他们一路挑的偏僻的小路，夏油杰也很快认出他们的所在位置。
　　只是……夏油杰缓缓勾起嘴角，按现在这个路线，他们的目的地，恐怕不是什么禁闭室啊。
　　“到了。”果然，走到一处地方，其中一位咒术师突然道，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准备多时的术式瞬间发动，两名辅助监督瞬间不省人事，而另一位咒术师仓促迎战，落得下风。
　　“你干什么！”不明白同伴为何突然背叛的咒术师又惊又怒，然而背叛者一言不发，招招狠厉，让他应接不暇。
　　看着两人间的缠斗，夏油杰甚至还有闲心分析，虽然同为一级，但突然发难的那位实力显然要更胜一筹。不过，想要解决另一位也得费一番功夫。
　　对于发难者的身份，夏油杰的看法与另一位咒术师不同，这人并不是来救自己，恐怕是某些人派来灭口的工具——先让这个人解决其他人，再杀掉自己，然后逃跑，最后他的幕后之人便将一切推到叛逃者身上，这样就算五条悟想要追究，也找不到人对证。
　　是那群烂橘子的老招数了。
　　对于这个人的底细，夏油杰心知肚明，他要等的，应该是另一拨人。
　　正想着，两个一级咒术师越打越远，那两个昏倒的辅助监督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小心靠近他，低声道：“教主大人，我们来救你了！请从这边走。”
　　来了。
　　两人悄悄对他展示了盘星教的标记，拨开一处树藤，露出后面隐秘的通道。
　　夏油杰只作不察，感动道：“辛苦你们了，我们快走吧。”
　　说完，他率先踏入了那条通道，那两人随即跟上来，接着入口被关闭，密道里一片漆黑。
　　不过两人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黑暗中的感知仿佛被扭曲，方向感和时间感都被弱化，夏油杰不动声色，跟着带路的人一直走，不知不觉间就离开了通道，来到一处陌生的山林。
　　“这是？”夏油杰震惊，他们已经出了咒高的地界。学校里竟然有他们都没发现的秘密路线！
　　等解决完这边，绝对要告诉五条悟，夏油杰勾起嘴角，已经想好要怎么嘲笑他了——当初两人比赛谁找到的秘密据点更多，五条悟以“一”的优势胜出，得意地炫耀了很久，“学校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啦~”
　　不过，这两人也该露出真面目了吧？夏油杰看向前面的两人。
　　他预料得没错，确定四周安全，两人回过身，表情扭曲：“夏油杰！你这个信仰邪神的家伙，接受处决吧！”
　　“把我们的盘星教还来！”
　　嚯，是旧教的余孽啊。夏油杰挑眉，看向两人指着自己的枪支：“你们就想用这个对付我？”
　　“你现在没有咒力，这个足够了！”其中一人狞笑道，对准他的膝盖，扣动了扳机——
　　但并没有枪声响起。
　　“怎么、呃！”
　　两人惊慌地发现握着枪的手开始变形，是不知何时攀附在他们身上的咒灵！
　　“你、你不是……”
　　痛苦地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夏油杰拆下他们口中的、那个犹如摆设的禁锢装置，没有理会被诅咒侵蚀的两人，悠然转身，看向来时那条密道的出口。
　　“不拯救一下你忠实的信徒吗？”
　　“……天元大人。”


第六十五章 
　　关于幕后者是天元的推测, 在通过密道时，得到了最后的肯定。
　　在得出结论后, 再往回倒推, 就会发现证据有很多：在盘星教找到的古籍，上面关于祭品的描述，和星浆体的微妙相似感。他进入高专时, 遇到的阻力并没有他预想的多，当时他急着找碇真嗣没有细想，现在想来，或许天元一直在背后默默看着。
　　所以结束后高层能那么快收到消息, 因为对他们传达消息的，是连接了整个日本咒术界结界的创造者。
　　在进入密道时, 夏油杰就有种微妙的既视感，在护送星浆体的任务中, 他曾去过天元所在的薨星宫。
　　那是一处由天元的结界术维持的巨大空间，没有天元的准许, 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宛如迷宫的巨大建筑群, 无数道门与门的连结让人眼花缭乱, 除了结界的主人，没有人能知道一扇门背后会通往什么地方。
　　密道的出口，在他们离开后就隐入自然，此时被夏油杰目光笃定地注视着, 伪装的藤蔓缓缓抖动起来。
　　被咒灵控制的两个前盘星教信徒嘶声怒吼：“竟敢对天元大人如此不敬！异教徒！”
　　“星辰之主……不该存在的邪神……必须抹杀……”
　　“天元大人……天元大人才是拯救我们的……”
　　代表诅咒的黑紫斑纹扩散全身，连声带都已经腐蚀, 两个信徒神志昏沉, 却仍旧固执地挪动四肢, 试图朝夏油杰攻击。
　　夏油杰挑眉, 咒灵将两人缠得更紧，让他们的面部变成呼吸不畅的紫红色。
　　“天元大人，如此忠诚的信徒，您难道真要抛弃吗？”夏油杰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回复，林中一道叹气声响起，一阵窸窣的响动后，被咒力驱使的藤蔓钻出来，攀上摇摇欲坠的两人。
　　咒灵被一道结界从两人身上剥离，恢复正常的两人激动地跪拜下来，仰起的脸上极端狂热：“天元大人！”
　　“请住手，你们之间不必产生争端。”一道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两名狂信徒恨恨地看了夏油杰一眼，但还是恭敬地遵从指示，收敛了杀意。
　　安抚好盘星教教徒，天元才对夏油杰开口：“抱歉，我没有料到他们会这样做，这不是我的本意。”
　　夏油杰抬手，咒灵化作一枚黑色的咒力球，被他收进袖口。他理了理衣袖，缓缓勾起一个微笑：“原来如此，那这一切都是误会吗？天元大人能否解释得更清楚些呢？”
　　“如果你愿意来见我的话……”天元回答道，对他打开了一扇门，门后看起来是一段扭曲的空间，“请从这里过来吧。”
　　夏油杰看着那扇黑洞洞的门，毫不犹豫地抬脚走过去。
　　在进入门之前，夏油杰回过头，在身后两个狂信徒嫉妒与不甘的眼神中笑道：“等会儿见到你们天元大人，我会代你们问好的~”
　　说完，他满意地看到两人嫉妒扭曲的神情，心情愉快地踏入门内。
　　*
　　门直接将他带到了薨星宫的最底层。
　　薨星宫是处于东京咒高地下的一处空间，强大的结界支撑着这里，中心是一株巨大的树干，四周层层叠叠的建筑物盘旋向上堆积着，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下来。
　　时隔十一年，再次进入这里，夏油杰心情有些沉重。他看向某处地面的青石板，斑驳的黑褐色血迹，连轮廓都和记忆中的一样……居然还保留在这里啊。
　　“你还记着十一年前那位星浆体吗？”见他沉默许久，天元主动开口道，“抱歉，这里平时不会有人进来，一直没有打扫。”
　　“天元大人难道会忘记吗？”夏油杰笑了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表情凝固。
　　一道长相怪异的人形站在那里，一身简陋得仿佛随
　　便用布料裹起来的宽大衣袍，其他部位看起来和人类差不多，只是脑袋被诡异地拉长，仿佛一截老化的树桩，额头部位多出来一双眼睛。
　　“……天元大人，您现在……还是人吗？”夏油杰回过神，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对方给他的感觉，比起说是人类，更像是咒灵。
　　“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天元叹了一声，听起来并不在意他的失礼，“你猜得没错……十一年前，我没能与星浆体同化，老化加剧，最终进化成了与天地同在的存在。”
　　“现在的我，比起人类、更接近咒灵。”[1]
　　夏油杰有些惊讶，当初任务之后，他听到的是有新的星浆体与天元进行了同化，原来竟是假消息吗？难怪听说这些年，天元封闭了薨星宫，拒绝见任何人。
　　“咒灵吗……”夏油杰微微思索，眼中跃跃欲试，“那么我是否可以尝试，操控您呢？”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在你的术式发动之前，我会把你关到其他空间去的。”
　　“好吧。”夏油杰遗憾地收起手，“那现在来说正事吧。”
　　“最近发生的事，您到底参与了多少呢？”
　　“将我的消息告诉总监部的人是您吧？以及，引导我去杀碇真嗣的人，也是您，对吧？”
　　“是的。”天元承认得十分干脆，并且对此毫无愧意，“我这样做，只是想要保护大家，保护我们的世界。”
　　“来自世界外的入侵者，使徒，对人类的危害，比咒灵更加可怕。”
　　“而作为它们之中最危险的那一个，碇真嗣是必须铲除的对象。”
　　尽管对此早有准备，听见天元的回答，夏油杰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你说碇真嗣……也是使徒？！”
　　夏油杰皱起眉，对这个信息表示怀疑：“我和那孩子相处过，他绝对是人类没错。”
　　“碇真嗣是否是使徒，我也无法断言。”天元语气沉重，“但从他身边透露出来的力量波动，我是不会认错的。”
　　“在入侵的诸多使徒中，有两个极其特殊，亚当与莉莉丝。一旦与其他使徒接触，便会引发无可挽回的灾难。而碇真嗣所发出的波动，与莉莉丝的波动，十分相似。”
　　夏油杰不置可否，只是问他：“听起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呢，世界之外的入侵者……那天元大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天元对他的疑惑并不意外：“不是说过了吗？和星浆体同化失败的我，已经与天地同化了，我的意识融入天与地之中，这些信息，都是世界本身传达给我的。”
　　“使徒的入侵，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它们的力量还很弱，一直沉睡着，我的能力勉强能够封印它们。”
　　“但自从碇真嗣觉醒，使徒们也一个接一个苏醒，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会陷入绝望的末日。”
　　听起来确实是很严重的事情。夏油杰点点头，继续问：“既然碇真嗣这么危险，那在他刚进入咒高的时候，您怎么不先杀了他？”
　　或者更早一些时间，碇真嗣刚醒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无依无靠的少年，和五条悟也算不上感情深厚，不是比现在更好解决吗？
　　天元迟疑了一阵，才缓缓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使徒的苏醒是不可逆的，而想要对付使徒，碇真嗣的力量不可缺少……”
　　看着吞吞吐吐的天元，夏油杰呵了一声，后面不必说他也想到了：“所以现在咒术师们从碇真嗣那里学会了AT力场，能够对付使徒了，你就想斩草除根了。”
　　他没有漏掉天元所说的“封印”一词，大概就是上次他在双子使徒出现前察觉到的那个结界，以及悟所说的，空天使身边包围着的让它隐形的力量了。
　　整个日
　　本都笼罩在天元的结界之下，使徒出现，最先察觉的肯定就是天元，或许它们会去找碇真嗣，其中也有天元的参与。
　　不过天元之前也说过碇真嗣疑似莉莉丝，那让他接触使徒不是很危险？
　　对于他话里的矛盾之处，夏油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然一笑：“您还真是无情呢。”
　　天元漠然，没有否认：“为了保护世界，我愿意担下这个罪责。”
　　“可惜你还是失败了。”夏油杰提醒他。
　　天元长叹一口气：“是啊，已经错失机会了……”
　　之后再想对碇真嗣下手，已经不可能了，因为现在，那一位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
　　“薰君、那个……你要和我一起去吗？”碇真嗣忐忑地看向渚薰，想要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去训练场。
　　这段时间，他们的大部分课程都被迫停了，不过今天五条老师回来，说要给新的咒术师学习AT力场，所以他得去当“助教”。
　　其实这件事和渚薰没什么关系，而且一直粘着薰君也不太好，碇真嗣忍不住唾弃自己，干什么总要让薰君和自己一起，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烦人了。
　　“嗯……薰君不想去也没关系的……”碇真嗣垂下头，像是在和自己赌气。
　　渚薰笑起来，说道：“但是，我也想看看真嗣君当‘老师’的样子呢。”
　　碇真嗣不好意思地纠正他：“我不是老师啦，薰君你不要听熊猫他们乱讲。”
　　不过渚薰愿意陪他一起，不用和薰君分开了，又让他雀跃起来，欢快地和其他几人道别，两人一起离开。
　　明明在场却好像被忽视的熊猫：……
　　“真嗣……意外地很黏薰呢……”熊猫喃喃，感觉心中五味陈杂。
　　禅院真希摸了摸下巴，难得也有闲心八卦：“唔……我倒是觉得，是薰比较黏真嗣才对吧？”
　　路过的乙骨忧太不明所以：“真嗣和薰的关系很好啊，这样不好吗？”
　　禅院真希&amp;熊猫：……
　　忧太这家伙，都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了。
　　渚薰陪着碇真嗣来到训练场边，停下了脚步：“抱歉，真嗣，我就在这里吧……靠得太近的话，恐怕会忍不住呢。”
　　“什么……”碇真嗣一愣，想到渚薰的身体状态，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薰君你没关系吗？如果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没事的，在这里没有问题的。”渚薰对他笑了笑，“那边的同学已经到了哦，真嗣君快过去吧。”
　　“嗯、那薰君你自己要小心……”碇真嗣不放心地离开了。
　　渚薰找了处地方坐下，远远看着碇真嗣被五条悟介绍给其他人，然后熟练地展开领域，将那群术师拉入了心之海。
　　一直维持在身边的AT力场颤抖着共鸣，仿佛想要回应来自同类的呼唤。渚薰忍不住叹了一声，压制住想要冲过去的冲动。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样近的距离，要克制本能的反应，果然没那么容易呢。


第六十六章 
　　正午时分, 公园内人迹稀少，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对长途跋涉的两个咒灵来说, 是个不错的歇脚处。
　　但漏瑚却高兴不起来。
　　火山头的咒灵蹲在长椅的扶手上，架着烟杆狠吸一口，头顶冒出几道烦躁的烟圈：“花御，你有消息了吗？”
　　在它旁边，肌肉虬健的高大咒灵规矩地坐在长椅上, 手上拿着一张报纸，正仔细阅读着什么。
　　漏瑚：……
　　那天发现王的领域内破损的核心, 吓得它险些魂飞魄散，和同伴们在外面守了一段时间, 终于确定王的本体并无大碍, 只是没有意识了。而附近即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外来者的咒力残秽，因此它们猜测，王是主动离开的。
　　花御冷静分析, 王能够通过本体的一部分，占据其他生灵的躯体，来成为它们的主导意识, 那么将自己的意识剥离出本体离开，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从王刚苏醒时，它就隐约有所察觉，王似乎对人类过分关注了, 而且上次漏瑚带真人回来时, 跟着回来的那只被王附体的咒灵, 也是和某个人类有关。
　　而王似乎一直在寻找某个重要之物……
　　花御将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同伴们，猜测道：“王……难道去人类的世界了吗？”
　　“什么！！！”漏瑚猛地喷出三道炽热的火焰柱，眼中暴起血丝，“一定是真人那个家伙！居然瞒着我们引诱王去人类世界！他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虽然王的实力，完全能够碾压那群低等生物，但漏瑚就是有种执拗的过保护心态——毕竟王那么单纯，人类又很狡猾，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不知道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为什么不用本体出门呢，这样难道不是把弱点暴露给人类了吗？
　　漏瑚一瞬间想了很多，头顶岩浆翻滚着冒泡，空气里很快变得灼热起来。
　　陀艮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听完两位同伴的分析，提议道：“要去找吗？”
　　“漏瑚，冷静。”花御也有些受不了高温，无奈地远离漏瑚，对陀艮的建议点点头，“我去找找看吧，陀艮你继续留在这里，保护王的本体。”
　　“我和你一起！”漏瑚道，他没法在这里安心等消息。
　　于是三个咒灵商量了一下，留下陀艮守家，花御和漏瑚前去人类世界寻找王的消息。介于上次漏瑚遇到王的附身咒灵是在日本，它们的第一站就选择了那里。
　　但人类世界太大了，面对人山人海，漏瑚搜寻许久无果，心情越发暴躁，寄希望于花御那边能够有消息。
　　但它没能得到同伴的回答，漏瑚顶着一张黑线脸，还是忍不住好奇，凑过去看：“你在干什么？”
　　它迅速瞄了几眼花御手中的报纸，因为时不时会来人类世界转悠，它也是认识人类的文字的，无聊的时候还教给了两位同伴，“在消灭敌人之前，先了解敌人”，这是它对自己学习人类知识这个行为的解释。
　　“比起漫无目的地寻找，借助人类的信息工具或许更快。”花御回答道，王的气息隐匿得太好，他们完全无法感应到。
　　“人类能知道什么……”漏瑚有些不屑，他看到了一则通缉信息，犯人的照片被清楚地展示着，罪行描述大概是虐待动物？不过看日期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了，这么久了都抓不到人，他对人类的效率不太看好。
　　“……你是对的，这里也没有疑似的消息。”花御收起报纸，仔细折起来，“人类到处侵占森林资源，就是做这种东西吗……”
　　花御心情沉重，被人类掠夺去的资源，实在太多了，但他们并不会珍惜，那些被他们所做成的工具，有太多被随意丢弃，就像他手里的这张报纸一样，最后变成数不尽的垃圾，对自然环境造成二次伤害。
　　“人类……如果消失就好了……”花御低声叹道，到那时，世界才会恢复真正的生命力。
　　“没错！人类根本不配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漏瑚狠狠点头赞同，“我们才是能够统治世界的新人类！”
　　漏瑚紧握双拳，心潮澎湃地想，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目标，他可以付出一切！
　　“你对接下来有什么头绪吗？”花御冷静地打断他，当前最首要的，是先找到失踪的王。
　　“呃、”漏瑚卡壳，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这时，两个打扮流里流气的青年结伴走过来，没骨头似的瘫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就刷了起来。
　　被占据了位置的两只咒灵：……
　　漏瑚当即头顶冒烟，就要把两个不知好歹的人类烧个干净，花御突然拦下了他：“等等、你看。”
　　他示意漏瑚去看其中一人的手机，只见那人打开的页面上，画着几个Q版漫画，而画里的那个小人，不管怎么看，都和漏瑚本人的特征一模一样！
　　漏瑚：！！这什么！
　　两只咒灵心神剧震，不由自主朝他围了过去。
　　看漫画的青年染着一头黄毛，对自己被两个顶级咒灵包围的处境毫无所觉，正一边刷着页面，一边和同伴吐槽：“……娜美酱居然为了这种家伙拒绝我！嘁，这画得也没多好嘛！”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眼睛里长树枝？丑死了！”他翻到另外一页，不屑道。随着他的动作，花御也看到了里面神似自己的小人。
　　他的红毛同伴凑过来看了两眼：“哦哦！是这个人，我知道他！你放心，娜美酱和他没戏，他有CP的！”
　　红毛直接伸手给他划拉了两下，指给他看水陆主页的一些转发博文，“诺，就是这个，这两人的cp在他粉丝群也挺有名的。”
　　黄毛被他安慰道，继续翻着两人的博客信息，慢慢皱起眉毛：“奇怪？这两个的性别都写的男啊？难道是同？”
　　他看起来有些嫌弃。
　　“你管那么多，反正对你是好事。”红毛无所谓道，然后他顿了顿，神神秘秘地凑过去，给他翻出一条最新的，点开图片，“而且个人信息都是自己随便填，也说不定是女孩子呢~”
　　那是水陆最新分享的一条动态，是他和那个真嗣君在湖边草坪分享同一副耳机欣赏音乐，照片主要拍的随身听，但两人靠得很近的手也不小心入镜了。
　　红毛把拍到手的部分放大，嘿嘿笑了起来：“这么好看的手，也可能两个都是漂亮女孩子~刚好我们俩一人一个~”
　　听他这么说，黄毛也忍不住荡漾起来：“我喜欢皮肤白的这个……”
　　两人忍不住畅想起来，突然，一双手用力按住两人肩膀，打断了他们的白日梦：“这个水陆……在哪里？”
　　“谁啊！没看见老子正忙……”黄毛满脸暴躁地抖了抖肩膀，想把那人的手甩下去，然而对方纹丝不动，手指反而像钢铁一样深深掐住他，黄毛忍不住痛呼起来，“嗷——”
　　“怪、怪物啊！！”红毛下意识转头，看见几乎贴在两人耳边的火山头咒灵，顿时被那张诡异的脸吓得一激灵，猛地推开按住自己的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然而他没能跑远，从身体内部突然生起一阵灼热，不等他反应过来，冲天的火焰原地蹿起，让他连惨叫声都没法发出，瞬间就将人烧成了一具枯尸。
　　看着同伴瞬间变成一堆冒着火焰的焦炭，黄毛瑟瑟发抖，对上怪物的视线，恨不得晕过去：“我、我不知道……三次元的信息是保密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用这个可以查吗？”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一根酷似树枝的东西伸过来，将他的手机卷走，肩膀上的力道也随之松开，黄毛
　　心下一喜，连忙道：“可以的！只是我不会这方面的技术，但我能找人帮你们查，请……”
　　他话没能说完，便整个人被火焰无情吞噬，很快变成和他同伴一样的人形焦炭。
　　漏瑚拍了拍手，走到花御身边：“接下来去找这个水陆。”
　　能把他们三人的外形画得这么精准，这人绝对对他们非常了解！
　　热浪继续翻滚，发泄着咒灵无法消散的怒气——那个家伙，居然把自己画成没脑子没实力的蠢货！他怎么可能打不过一只猫！
　　漏瑚狠狠皱起眉，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嘲笑，等找出这个水陆，他绝对要好好拷问他一番！
　　“诶？花御？漏瑚？你们也来啦~”
　　两人正要离开，去找人破解这个水陆的消息，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蓝发的人形咒灵微笑地朝两人招了招手，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路过地面两具残骸时，真人歪了歪头，神色天真地说出残忍的话：“哎呀，看好的玩具坏掉了。”
　　不过他并不太在意，这样的玩具，他还能找到很多，见到同伴更让他高兴：“你们是来找我的吗？我好……”
　　“真人！！”不等他话说完，漏瑚突然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把王带到哪里去了！你自己贪玩不要把王也带坏了啊啊啊！！”
　　真人等他发泄完，才满脸无辜地瘪瘪嘴：“什么啊，我才没有带坏渚……”
　　“你居然直呼王的名字！！”漏瑚一口气又憋上来了。
　　“王自己说让我这样叫他的啊？”真人无奈地掏了掏耳朵，妥协道，“好吧，是王。但是真的不是我偷偷带王离开的，明明是王带我出来的呢~”
　　“你果然知道！”漏瑚只抓到了重点，“你知道王在哪里？！”
　　真人眨了眨眼，伸出两根食指，在嘴巴前比了个叉：“我不能告诉你们哦，王说了要对他的事保密。”
　　“而且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现在我也不确定王去了哪里呢。”
　　漏瑚看起来很像把他丢进火里烤一烤，花御及时拦住他，看向真人：“那么，你认识会查地址的人类吗？我们想查一下这个人。”
　　她将水陆的页面展示给真人，“这个应该是可以的吧？”
　　真人愉快地点点头：“协助调查的话，王没有说不能做呢。刚好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有趣的人类，我带你们去见他吧？他一定会愿意帮助你们的！”
　　花御点头：“很好，带我们去吧。”
　　漏瑚这才冷静下来，跟着真人去他所说的秘密基地，心中思考，听真人的意思，王应该是有自己的事要办，而且不希望被打扰。
　　既然如此，虽然有些担心，但他还是先专注调查这个水陆，看看对方到底是敌是友。
　　*
　　被咒灵们惦记的渚薰，正被五条悟带着，准备入学仪式。
　　“……我让人给你安排了个流落国外的咒术师血脉的身份，手续什么的要慢慢办理，流程得等一段时间……”五条悟耸耸肩，随口道，“不过校长想要先看看你有没有入学的资格。”
　　夏油杰的失踪，让烂橘子们最近盯他盯得更紧了，办理这些要复杂了许多，但也并不难。
　　渚薰明白事情当然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因此对五条悟的帮助，他十分感激：“真的很感谢您，五条先生。”
　　“咦？你怎么还不换称呼？接下来你也是我学生了哦？”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对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而且还会变成真嗣的后辈哦~”
　　渚薰无奈，五条悟的性格，正常人恐怕很难和他相处。关于他的入学年份的事，之前就已经讨论过，因为这个时间，一学年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此时入学，只能安排到下一级。
　　虽然他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但五条悟似乎很热衷于拿这点去逗碇真嗣，“以后薰就要叫真嗣前辈了呢”，这之类的话。而脸皮薄的碇真嗣每次都会被他闹个大红脸。
　　“谢谢五条老师。”渚薰对他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成为真嗣君的后辈，也是很不错的体验呢。”
　　“……啧，没意思。”
　　五条悟失望道，收起了玩闹的心，两人很快来到校长室。
　　夜蛾正道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咒骸，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见两人进来，稍微端正了坐姿。
　　渚薰的身份，五条悟隐约和他透露过一部分，有些语焉不详，但正是这种态度，让夜蛾正道更加头疼。虽然他希望学校能多招收一些学生，但五条悟招揽来的这些……真的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夜蛾正道忍不住为学校的未来忧心。
　　看着表情严肃的校长，渚薰像什么都没察觉到，微笑道：“校长先生您好，我是今年将要入学的渚薰……”
　　“咳，这些不用说了，我已经都知道了。”夜蛾正道打断他，尽管只有短短几面，但他对渚薰的个人素质还是十分赞赏的，直接进入正题，“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为什么要入学咒高的。”
　　被问话的对象还没开始回答，旁边五条悟突然掏出一张全黑的眼罩，换下他惯用的绷带，将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瞥到他的小动作的夜蛾：？
　　听到校长的惯例问题，渚薰脸上的笑意更加真诚，配着他本来就很白的肤色和一头银色的发丝，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在发光一样，十足耀眼。
　　“我想要进入贵校，是因为真嗣君在这里。”他万分虔诚地说道，像是在宣读什么神圣的真言，“真嗣君在这里找到了他的安身之所，所以我也会守护这里，守护真嗣君的幸福。”
　　“真嗣君的幸福，就是我一切行动的准则。”
　　夜蛾正道：……
　　五条悟啪啪鼓掌起来，夜蛾正道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总算明白这家伙之前为什么会换一个眼罩，现在他也觉得被晃得有些眼晕。
　　他看了看仍在微笑的银发少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果然，能当咒术师的，都不会是什么正常人。


第六十七章 
　　在渚薰说完那些话之后, 房间里的气氛，可疑地凝固了一瞬间。
　　五条悟像是终于忍不住似的，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薰！”能够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震撼所有人的话。
　　回过神来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夜蛾正道：……
　　他现在有些怀疑, 刚才那些话是五条悟胁迫渚薰说出来的了。
　　渚薰看了看沉默的校长, 又回头看看朝自己比大拇指的五条悟, 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抱歉, 我没有否定贵校本身的意思。”渚薰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刚才的话, 让身为校长的夜蛾正道感觉被冒犯了, 于是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解释道，“我由衷感激接纳了真嗣君的大家……真嗣君也是同样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选择成为咒术师、成为大家的同伴, 一起保护其他人。”
　　“这是真嗣君所选择的幸福，所以，我也会成为咒术师……”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夜蛾正道不得不打断他，沉吟着看向面带微笑的银发少年，对方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怎样可怕的话语，完全以另一个人的意志作为自己的全部……没有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渚薰适时停了下来, 他察觉到夜蛾正道态度里的质疑，脸上笑意不改，坦然地看了回去，眼神和心思一样清透, 证明刚才所说绝无虚言。
　　但也正因如此, 反倒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确认了这点的夜蛾正道心中一沉。
　　“你应该知道，诅咒是怎么诞生的吧？”夜蛾正道斟酌着开口，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渚薰这点，“咒术师虽然能够控制自己产生的咒力，但在死亡的瞬间，也是可能产生比普通人强大许多的诅咒的……”
　　“你有考虑过，如果你或者碇真嗣遭遇意外死亡，你的这份……”说的这里，这位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的长者顿了顿，思考该给他这份沉重的感情如何定义。
　　“……爱。”他最后说道，“你有预想过，你的这份爱，最后反而会成为对他的诅咒吗？”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像里香和乙骨忧太那样能够解咒的，反而是极少数，更多的是两人一起被诅咒的力量拉入地狱，最后落得更加悲惨的结局。
　　夜蛾正道神色凝重地看向渚薰，他不希望再见证这样的事了。
　　“不会哦，因为我会保护真嗣君的。”渚薰回答道，夜蛾校长猜测的那种可能，他不会让它发生的，真嗣君会死这种事，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因为那是绝不可能的。
　　见他这么笃定，夜蛾正道忧虑更重：“那你自己呢？你能保证自己的生死、能保证最后……”
　　“不会的，对真嗣的爱就是我的幸福，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诅咒的。”渚薰打断他，再次强调。
　　他终于收起了笑意，失去表情的五官沉寂下来，像是一把展露出危险本相的利刃，让人终于察觉到，那潜藏在无形之中的压迫感。
　　夜蛾正道后颈一凉，下意识凝聚咒力。
　　“……抱歉。”渚薰却突然笑了笑，紧张的气氛顿时消弭无踪，“但是，校长先生不必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因为和真嗣君约定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真嗣君。”
　　“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他说这话时带着笃定的微笑，仿佛那不是他许诺下的约定，而是一则必然会实现的预言。
　　“……有自信是好事。”夜蛾正道读懂了他的决心，语气也放松下来，“那就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这个实力吧。”
　　等候多时的咒骸接受到他的指示，瞬间出现在渚薰的上空，双手握拳，朝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的少年砸下。
　　但少年并非它们预料中那般
　　毫无防备。
　　白色的光环在昏暗的空间里浮现，划出一道不可僭越的屏障。不断有新的咒骸朝他攻击，但不管从那个方向，全部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三尺之外。
　　渚薰歪了歪头，透过包围他的玩具咒骸们的身影，对操控它们的夜蛾正道微微一笑：“不管再来多少，都没法突破我的防御哦。”
　　夜蛾正道心中暗自点头，脸上仍旧严肃：“只是防御，还远远不够。”
　　“这样吗……”渚薰笑了笑，看向贴在自己AT力场上的玩具咒骸们，点头致意，“那么，失礼了。”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先前还张牙舞爪的咒骸们瞬间像断了电的玩具般，咕噜噜地就顺着力场壁往下滑。
　　渚薰等它们都落到地面，才收起了AT力场，最后被留在正上方的那一只咒骸这才失去支撑，朝地面摔落下来。
　　渚薰抬手，将失去动力的咒骸接住，轻轻放回其他的咒骸堆里，看向没来得及收起惊讶表情的校长：“这样可以了吗？”
　　“……消除术式的术式吗？”夜蛾正道缓缓吐了口气，刚才咒骸们和他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这些只是普通的没有自主意识的咒骸，失去他的术式支撑，就会变成普通的玩偶，毫无杀伤力。
　　渚薰笑了笑，没有反驳。虽然不是术式，从效果上来看，确实是消除术式了，被咒术师这样理解也没问题，正好不用他自己解释。
　　随着他的点头，夜蛾正道感觉自己和咒骸们的链接重新恢复，玩具咒骸们纷纷坐起来，看见中间面带微笑的银发少年，咔吧咔吧地对他点头致谢，井然有序地回到原本的位置。
　　夜蛾正道面露赞赏，五条悟这次找的学生确实非常优秀，能够消除对手的攻击，还有强大的AT力场做防御，渚薰确实有实力说出那种宣言。
　　他点点头，准备结束这次的对话，对两人道：“不错，接下来就好好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咒术师吧。
　　“岂止是不错，薰超厉害的哦。”见夜蛾正道似乎没意识到渚薰的力量，五条悟勾起嘴角，好心地提醒他，“连我的无下限都能消除呢~”
　　“！！”夜蛾正道猛地顿住，不敢置信地看向五条悟。
　　“所以不是‘消除术式’，而是‘消除一切术式’才对。”而丢下这个炸.弹的人却毫无自觉，愉快地拍着渚薰，语气带着一丝跃跃欲试，“不愧是我的学生！薰的实力，就算与咒术界为敌也完全不用担心！”
　　夜蛾正道满头黑线：“……悟。”他到底在教学生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看着校长欲言又止的表情，渚薰无奈，推开五条悟搭在肩上的手，正色道：“只要真嗣君没事，我是不会与咒术界为敌的，所以，请不用担心，校长先生。”
　　“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地面，对某个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存在道，“地下的这位，也请放心吧。”
　　夜蛾正道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说的是指……天元大人？！
　　*
　　地下空间，薨星宫，天元表情一愣，他本以为对渚薰的监视做得足够隐蔽，居然已经被发现了吗？
　　不过，身为使徒中最强的那个，能够发现他也不算意外。天元抬起头，看着上方隐入黑暗的结界，叹气，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与亚当为敌。
　　身后脚步声响起，夏油杰的声音传来：“喂，你真打算把我一直关在这里？”
　　夏油杰努力维持着礼貌，虽然来之前就做过了心理准备，但谁知预想的生死搏斗没有到来，反而落得这样的结果——
　　进入薨星宫，听完天元的坦白后，他被软禁在这里了。
　　这里是天元主宰的结界空间，不管他是攻击天元，还是试图破坏周围的建筑，都只会在动手前就被传送到另一个奇怪的空
　　间。攻击的手段无法发挥，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被迫留在这里面对天元的那张老脸。
　　天元闻言转过身，看向夏油杰：“我想我已经明确表示过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请你帮忙。”
　　“这是很重要的事，或许会危及到全部人类的安全。”
　　“您搞错什么了吧？”夏油杰眯起眼睛，对天元锲而不舍劝说他的行为不理解，“我可是邪.教教主，世界毁灭又与我何干？我自己都打算这样干呢！”
　　既然出去无望，夏油杰便摆出一副佛系的态度，表示待在这里也挺好的，饿了可以吃天元大人的供品，困了有数不清的房间让他睡，无聊了还可以放他的咒灵去迷宫探险。
　　对他这副打死不合作的态度，天元无奈，顺着他的话说道：“如果你真的是想毁灭世界，就不会执着于追寻你的神了。”
　　夏油杰顿时表情难看起来，虽然被渚薰狠狠拒绝了，但他还是很在意：“说到这个，我有事要问你。”
　　“关于星辰之主的事，不会也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吧？”比起被神抛弃，信仰的神根本不存在这种事，更让他无法接受。
　　“不，那些古籍不是我写的。”天元否认，“那是组建了盘星教的人们带来的，具体是真是假，我也无法确认。”
　　夏油杰露出怀疑的眼神：“那也就是说，也可能是真的？”
　　他在心中衡量天元这番解释的可信度，但他是见识过渚薰的本体的，忆起那副让人见之即心生敬畏的场景，夏油杰心中的天平不由倾斜。
　　“唔……”夏油杰沉吟一阵，忽然一笑，对天元道，“我觉得我家星辰之主还挺喜欢人类的，既然是危及人类命运的大事，您为什么不找他帮忙呢？”
　　“虽然他拒绝了我的愿望，但像您这样的请求，应该不会被拒绝。”
　　诅咒师表情真挚地建议道，只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实在很奇怪。
　　天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对他道：“如果你说的星辰之主，是那天阻止你的那个人的话……”
　　“很遗憾，他就是我所说的，最初的使徒，亚当。”
　　夏油杰震惊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居然……是使徒？！”
　　天元点头，继续说道：“我也是在他出手的瞬间才发现的，他很擅长伪装气息，而且和其他使徒不一样，不管是外形还是行为，都和人类一模一样。”
　　“他来咒高这么多天，完全没有人看穿他的非人身份……”天元对此有些忧心。
　　“等等，”夏油杰打断了他，眉头皱起，“你能看见外面发生的事？！是因为结界……你还真能监视结界内部啊！”
　　他想起曾经的学生时代，有段时间五条悟中二病犯了，对着他洗脑天元大人的结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说不定是借此监视全日本，而咒术界的老橘子们还对此沾沾自喜，以为是得到了庇护。
　　当时他是很尊重天元大人的，对五条悟的说法不屑一顾，结果现在，天元自己承认真的有监视功能。
　　“啧。”夏油杰撇撇嘴，看向天元的眼神不对劲起来。
　　眼看他越想越歪，天元连忙解释：“不，你误会了，我没有那种爱好。”
　　“结界主要的目的是保护咒术师和普通人，只是能感知到术式发动时的咒力变化，所以我会知道大致发生的事情。”天元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默默揣起手，“而且，我不会主动看的，所以日常生活没有问题的！”
　　“哦，行吧。”夏油杰无所谓道，把话题绕回来，“现在你说的两个最强使徒都在学校里了，你就不担心？不计划一下把他们两个都铲除吗？”
　　“呃……这个也不可能办得到吧……”天元讪笑，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但是最近据我观察，亚当或许真的对
　　人类没有敌意。并且……我觉得他以前可能也在咒术界出现过。”
　　“哦？”夏油杰回了个问句，兴趣缺缺。
　　“那天他祓除你的咒灵时，我就有些疑惑了，就在刚才，他再次使用了那股力量，我才得到了肯定。”天元说道，“那是‘消除术式’，这么多年，我只听说过一个人有过这种术式……”
　　“一千年前曾在咒术界活动过的，被称作‘天使’的一位咒术师。”
　　“嗯？！”夏油杰抬起头，有点惊讶。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么他所说的不会与人类为敌的承诺，或许是可以相信的。”天元陷入回忆，“久远前的咒术界，并没有现在这般的秩序，虽然我倡导大家遵循道德底线，善待非术师，不要滥杀无辜，但事实是，并没有咒术师愿意遵守。”
　　“那时大环境如此，高位者视人命如草芥，大家都只为自己的利益行动。而天使，就是第一位响应我的倡导的咒术师，不仅不会利用自己的力量对普通人做出不好的事，连对待上门挑战的其他术师，也向来是点到为止。”
　　“在他活动的那几十年里，手中没有沾上半点血腥……‘天使’，不仅只是他的称号，也是其他人对他善良的品格的赞誉。”
　　“居然……”夏油杰自言自语，供品已经被咒灵霍霍完了，他拍了拍手，站起来，“行吧，这里我也呆腻了，你想让我做什么事？”
　　天元呆了呆，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还是道：“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但或许会有危险。”
　　见夏油杰没什么反应，他才继续说道：“最近，我感觉到有使徒出现的波动，但只有一瞬间又消失了——并不是被消灭的那种消失，更像是被破坏了原本的封印，然后被另一层结界隐藏。”
　　“而且，我也没有得到有哪里出现了使徒被消灭的消息。”天元语气沉重，“所以我怀疑，或许是有人接触了使徒，将使徒隐藏起来，可能在准备什么不利于咒术界的事。”
　　“我想请你秘密调查，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第六十八章 
　　“除了天元大人您, 还有其他人能封印使徒？”听完天元的话，夏油杰露出惊讶的表情。
　　使徒的强大，他是见识过的, 如果发生战斗, 那动静绝不可能瞒过咒术界, 因此对于天元口中那个能够悄无声息封印使徒的人的存在，夏油杰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
　　而就算真的有这么个人，天元真的对他一无所知吗？这么想来就更可疑了。
　　天元点点头：“确有其事，这方面我没必要说谎, 我只是不希望存在威胁咒术界安稳的不稳定因素。”
　　咒术界的安稳……夏油杰心中嗤笑，面上却如常，像是单纯好奇：“这么重要的事, 为什么要找我？你的信徒们想必很乐意为你效劳。”
　　“你还在记仇啊……”天元小声嘀咕，但还是实话实说, “信奉我的那些人，大多都没什么实力，去调查这件事还是太危险了。”
　　“哦, 所以我这个□□徒遇到危险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是吧。”夏油杰语气平静地感慨，“您果然是爱护信徒的好大人啊。”
　　“不、我没这个意思……这次的事情, 真的非常抱歉。”天元挠了挠脑袋, 见夏油杰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虽然你的叛逃和挑起这次的百鬼夜行, 是不可否认的罪行，但这其中, 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
　　“我无法让总监部的人撤回对你的指控, 但你出去后, 我会将你送去安全的地方。”天元对他承诺，“也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个通道，希望你遇到追捕你的咒术师时，尽量不要与他们冲突，请通过这个通道避开他们吧。”
　　夏油杰挑眉：“通道？是可以去随便什么地方的任意门吗？”
　　天元没有完全否认：“但只能在我的结界内生效，如果你去到国外，就不会有任何作用了。”
　　“原来如此，是保命符么，您的结界还真好用啊。”夏油杰点头表示理解，他伸了个懒腰，“在这里待得骨头都要生锈了……那我现在就离开？您还有其他要说的事吗？”
　　“……原本是想通过你提醒五条悟警惕使徒的，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言了。”天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仅早就知道亚当的存在，看起来还和他站到了同一边。
　　对于天元知道五条悟和他的真实关系并不意外，但夏油杰只是微笑，并不承认：“哎呀，我也没法随时就见到悟啊，这种事还是麻烦您亲自和他说吧？”
　　“……不了。”天元没有戳破他，直接拒绝他的提议，转而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你我之间这次的会面，请你保密。”
　　“我会和你立下束缚，你在薨星宫所见所闻的一切，都不能对第三者提起。”
　　夏油杰神色微动：“这么严格啊？”
　　天元眼观鼻鼻观心：“毕竟，我也没有强到通识人心，只能保险起见了。”
　　夏油杰不置可否，和天元立下了束缚，终于被送出了地底。
　　重新见到太阳的诅咒师抬手挡了挡眼睛，发现自己被送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人心啊……”他轻笑一声，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
　　*
　　漏瑚和花御被真人带到了一处地下入口。
　　那是一处城市下水通道，虽然看起来还算宽敞，但在陀艮的阳光沙滩待惯了的漏瑚还是反射性皱了皱脸。
　　这是真人带他们来的第三个据点了，前面两个无一例外，都是一些阴暗狭窄的场所，看着前面真人欢喜雀跃的背影，漏瑚欲言又止，他的同伴这是被哪里来的奇怪家伙给带歪了品味了啊！
　　我们南极出来的咒灵同伴绝不会有这种阴暗品味！
　　——对自己认定的同伴有奇怪滤镜的漏瑚坚定地想。
　　虽然对地点有些不满，
　　但两人还是没有破坏真人的好兴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花御则是在想比较实际的问题，真人说的那个人类似乎有些太警惕了，他们接连去了两处据点都没找到人，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又扑空。
　　“呀，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好久了。”正想着，真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接着一道成年男性人类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找我做什么？你的玩具又消耗完了？”
　　“不是哦，我已经学会自己做玩具了！”真人吐了吐舌，回身对两个同伴招手示意，又对那人道，“你在忙什么？先别管啦，我带了朋友来见你哦~”
　　下水通道比较狭长，又时不时有一些拐角，那人所在的位置就在一处拐角后面，让他们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哦？”那边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接着有脚步声传过来，“真人的朋友吗？欢迎欢迎……”
　　漏瑚听到他前面有一瞬可疑的停顿，表情有些不爽，动作有些不情愿。
　　不过这里本来距离就很短，很快他就看到前面走出来一个面带微笑的黑发男人，见到他们也不惊讶，像个真正热情好客的主人那样说道：“抱歉，鄙人正忙着实验，怠慢了两位贵客。”
　　漏瑚看了看他额头的缝合线，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只是随意地哼了声“咒术师”，没有接他的话，花御站在他旁边，看起来也没有想要交谈的意思。
　　被两个咒灵忽视，披着新壳子的羂索表情不变，看向身边的蓝发咒灵，目露询问。
　　真人歪头看了看两边，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忘了告诉你们了，家茂虽然是咒术师，但并不是敌人哦，他也想推翻咒术界呢！”
　　“加茂的实验太有趣了，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做了很多好玩儿的事呢！”真人双手交握，脸上荡漾着幸福的表情，“漏瑚、花御，你们也要来一起玩吗？保证会很开心的！”
　　被叫做加茂的咒术师对他们露出友好的笑容：“原来是漏瑚和花御啊，我听真人提起过你们哦。”
　　见两只咒灵瞬间有些警惕，化名加茂的羂索不在意地笑了笑：“别担心，我和那种敌视咒灵的咒术师不一样，在我的观念里，像各位这样的存在，是比人类进化得更加高级的存在，如果只当成是普通的咒灵的话，就太失礼了。”
　　“哼，算你有点见识。”听到他这番话，漏瑚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顺毛了，看这个人类也顺眼了些。
　　羂索趁机发出邀请：“现在的咒术界的那些人，想法是在太迂腐了，鄙人正在计划推翻他们的统治，打破咒术师和普通人陈旧的观念，向他们展示这个世界，是存在更加完美的生物的！”
　　“只是我的盟友不多，现在计划进展缓慢，不知两位是否有兴趣加入？”
　　自动把自己代入了对方所说的“完美生物”，漏瑚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但他还是很清醒的，不会因为两句糖衣炮弹就完全相信一个人类，更何况对方还是咒术师。
　　“你不是已经诓了真人帮你了吗？区区几个咒术师也能让你这么为难……啧。”漏瑚不客气地指出，语带鄙夷。不过，他也有点好奇。
　　对于漏瑚傲慢的态度，羂索眯了眯眼睛，佯作叹气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咒术师，我也不会这么烦恼……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咒术界的最强——五条悟的名号？”
　　“唔、好像是听过这个名字。”漏瑚摸了摸下巴，见花御没反应，又看向人类咒术师，不以为意，“不过再怎么强，也不过是人类罢了！”
　　羂索对他摇了摇头，微笑：“看来你们对五条悟的认识还不够深刻啊，五条悟不仅是人类的最强，也是这个世界的最强。”
　　“恕我直言，就算各位全部一起上，也伤不了那人的一根头
　　发。”
　　漏瑚：“你说什么！！”
　　脾气暴躁的咒灵顿时头顶冒烟，阴冷的下水道变得燥热，而被咒灵怒目而视的咒术师却面不改色，朝它微微弯腰致歉：“抱歉，我并非小瞧您的意思，只是，这是事实……所以我才会这么苦恼呀！”
　　只是他这番解释，颇有些火上浇油的效果，漏瑚看起来已经恨不得现在就撸袖子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花御冷静地按住他，提醒他们这次的目的：“漏瑚，我们还有事要做。”
　　她对五条悟的实力怎样不太感兴趣，对于咒术师的话，虽然没觉得被冒犯，但她对这人有种不舒服的直觉，因此不打算继续呆在这里。
　　只是找人类查水陆的地址而已，他们完全可以出去再抓一个人。
　　漏瑚被她提醒，逐渐冷静下来，瞪了真人一眼：“我们走了，真人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咦？漏瑚你们不是要找加茂帮忙吗？”真人歪了歪头，似乎完全没察觉两边剑拔弩张的气氛，直接对咒术师道，“我的朋友们想找一个人，加茂你可以帮他们吗？”
　　羂索点头：“当然可以，就当是对我刚才的失礼的赔偿吧？”
　　既然人都这么说了，漏瑚顿了顿，还是把手机交给了他，威胁道：“要是找不出来……”
　　被威胁的人类仿佛丝毫没感受到杀气，坦然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台，背对几只咒灵道：“这并不难，不过需要一点时间，请稍等一会儿吧。”
　　见他这样有信心，漏瑚咂嘴，趁机拉着真人出去地面，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压着嗓子吼道：“真人！你对人类太没戒心了！你不会把王的事情也告诉他了吧！”
　　“怎么可能。”真人无辜地眨眨眼睛，控诉怀疑自己的同伴，“虽然加茂很好玩儿，但我当然知道他是人类啊！我怎么可能把那些事告诉一个人类。”
　　听他这么说，漏瑚才松了口气，看来他这个最年轻的同伴还没傻到底。
　　“不过，你们真的不来和我们一起吗？”真人再次问道，“我们本来也是要统治人类世界的不是吗？不如就利用一下人类自己的叛徒，这样等找到王了，我们或许已经扫清了咒术师的障碍呢！”
　　“嗯？你居然想了这么多吗？”漏瑚意外地看了真人一眼，欣慰，原来只是利用啊，不愧是他的同伴，而且他也有些被真人说动了，“唔、这个嘛，再考虑看看吧？”
　　他还是不太想和人类一起的，漏瑚自信地想，杀咒术师他自己就够了，那人把那什么五条吹得那么神，不过是他自己太弱了吧！
　　花御也赞同他的想法：“我们还是先去找那个水陆，回来再说这些事。”
　　真人瘪了瘪嘴，但也明白自己没法强迫同伴们的想法：“好吧……”
　　几人回到地下，咒术师已经将信息查出来，得知他们两人决定离开，也没挽留，只是道：“没关系，我随时为两位保留盟友的位置，你们任何时候愿意来都可以。”
　　他接着说起查到的结果：“说起来也巧，你们想要查找的这位ID水陆的人，正好是东京咒高准备新收的学生，因为正在办理各种手续，所以刚好能被我看到个人信息。”
　　“他也是咒术师？”漏瑚顿时目光一凝，如果对方是咒术师，还知道他们的信息，这不是更加可疑了吗！
　　东京咒高是培养咒术师的地方这点，他们还是知道的，漏瑚和花御对视一眼，当即决定直接找过去。
　　羂索出声阻拦了他们：“等等，如果你们是想直接去高专找人的话，我并不建议这样做。”
　　漏瑚两人看向他。
　　“第一是高专有结界，任何未记录的咒力进入都会触发警报，你们恐怕还没见到人就会被发现。”
　　“第二，五条
　　悟就是高专的老师，最近一直待在学校里，如果你们想动他的学生，现在绝不是好时机。”
　　漏瑚不满地看他：“老子会打不过一个人类？！”
　　羂索摇头：“不管怎样，我建议换一个方案。二位不妨等一等，高专的学生经常会出任务，等到水陆有外出任务时，我再通知二位前去找人，这样更加保险不是吗？”
　　漏瑚还想说什么，花御拉住他：“这个办法确实可行，漏瑚，不必急于一时。”
　　“哼。”漏瑚勉强同意了这个方案。
　　“那么这段时间，我很乐意为两位提供住处。”羂索微笑起来，他想要拉拢的对象，还没有人能拒绝到底的，“如果你们无聊，也欢迎来参观我的各种实验。”
　　见两个咒灵脸上还有些嫌弃，他适时补充：“当然，是真人带你们去参观，你们久别重逢，想必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漏瑚哼了声，没有反驳。花御看了看他，对这个人类的体贴程度有些惊讶，居然连漏瑚都能安抚下来。
　　“太好了，漏瑚、花御，我们可以一起去玩儿了！”真人高兴道，对新交的咒术师朋友摇摇手告别，拉着两个同伴往深处走去，“快来快来，这里有好多有趣的东西！”
　　对于兴致来了，就像小孩子一样闹腾的真人，漏瑚和花御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走过去。
　　虽然不觉得一个人类的收藏里会有什么他们感兴趣的，但很快，花御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是什么？”对植物亲和感天生很高的咒灵蹲下来，捧起一只密封的玻璃器皿。
　　那里面大概是一些营养液，无色透明的液体里浸泡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像霉菌一样的东西。
　　这是……植物？还是其他什么？花御迷惑不解，她感觉里面传来让她想要亲近的气息，有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像是新生的柔弱咒灵？
　　“啊、那个呀，我也不知道呢。”真人凑过来看了两眼，不感兴趣道，“加茂有天回来时带着的，一直被放在这里……花御你喜欢这个吗？我们去问加茂要过来吧？”
　　“呃……”花御本来想拒绝，她只是随口一问，但或许是她手中力气太大，密封的容器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透明的液体沾到手指，花御似乎听到有细微的声音传来。
　　“嗯，我想要这个。”花御点头。
　　面对真人和花御的询问，羂索非常大度：“可以啊，既然花御喜欢，那就拿去好了。”
　　“而且，是它选择了你，不是吗？”羂索看着高大咒灵手中的培养皿，意味深长道。
　　花御愣了愣，低头看向里面似乎又多了一些的菌体，有喜悦的感情从那里传来，花御神情温柔下来，对羂索点点头：“是的，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新生的弱小的同伴，她会保护它，直到它成长起来的。


第六十九章 
　　“修学旅行？”碇真嗣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现在是晨会时间, 和往常一样，他和渚薰、乙骨忧太三人一起去训练场，另外三人已经提前到了。见他们出现, 熊猫眼神一亮，把人拉过来，告诉他们下周末他们会有一场修学旅行。
　　“没错，修学旅行！”听到碇真嗣的疑问, 熊猫想起他以前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以为他不知道，“是我们这边的传统啦，每个学校都会有的！就是让学生们走出学校、去其他地区进行一些文化学习交流……”
　　“说白了就是出去玩。”禅院真希打断他, “快点说完训练啦，别拖拖拉拉的。”
　　熊猫缩了缩脖子，一边和众人做着热身运动，一边继续道，“总之就是这样，时间定在了下周末，虽然薰还不算正式学生，但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哦！”
　　“真嗣你们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吧？别担心, 到时候跟着我们走就是了！”熊猫拍拍胸脯, 自豪道，“保证让你们度过一个超级开心的周末！”
　　“呃……”碇真嗣欲言又止, 这时候才说他其实知道好像不太合适, 他刚才只是疑惑咒术师也会有修学旅行这件事。
　　碇真嗣下意识回忆起以前, 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过一次, 但那时的他并没有能够交心的朋友, 被老师要求去参加修学旅行也只是当做完成任务, 而遇到剑介他们之后，成为驾驶员的他已经没有参加修学旅行的余裕了。
　　所以像这样和互相信赖的伙伴一起出行，确实算得上第一次。想到这里，碇真嗣抿起嘴角，没有纠正熊猫的说法。
　　“其实我们那边也有哦，修学旅行。”渚薰淡淡说了一句，“不过我确实没有参加过呢。”
　　不出意外地引来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但说话的人却毫不在意，看向碇真嗣，眼睛愉快地弯起来：“只要想到是和真嗣君一起，就已经开始期待了呢。”
　　“薰、薰君……”碇真嗣一下子脸红起来，尤其是看到同学们原本好奇看着渚薰的目光，全部揶揄地挪到自己身上来，顿时从头到脚地不自在起来。
　　而且……他有些在意渚薰前面的话。
　　他从没有问过，在和自己相遇之前，渚薰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相遇时，地面的城市已经变成废墟，他为不知去向的友人担心，紧接着又被末日的真相打击，面对渚薰的安慰，碇真嗣不敢想也不敢问，在自己沉睡的那十四年，他要如何在那样的世界活下来。
　　大约是他沉默太久，渚薰疑惑地歪了歪头，碇真嗣只好把那些不好的猜想咽回去，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嗯，我也是……我是说，我也很期待，和薰君一起。”
　　渚薰舒展眉眼，不加掩饰地传递自己的欢喜：“那太好了呢！”
　　碇真嗣也对着他笑，空气里顿时仿佛充满了甜蜜的气息。
　　“……”
　　看着碇真嗣和渚薰又陷入了迷之二人氛围，禅院真希嘶了一声，他们这是，又被这两人给无视了吗？少女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熊猫和狗卷棘凑作一堆，叽叽咕咕不知道在交流什么，时不时露出一脸傻笑。乙骨忧太比较正常，但也是一副吾心甚慰的肉麻表情。
　　禅院真希：……呵，男高生。
　　算了，禅院真希叹了口气，这群家伙就没一个靠谱的，她早就习惯了。
　　“咳咳、大家来猜猜会去哪里吧！”最后还是熊猫打破现场凝固的氛围，兴致高昂地举起手，“这次有悟出资赞助哟！”
　　“啊、那个笨蛋，该不会又是去哪里除咒一日游吧。”听到有五条悟的参与，禅院真希眯起眼睛，不太看好。毕竟那家伙前科累累，这种惊喜变惊吓的情况，他们经历了无数次了。
　　“呃……”原本想到几
　　个可能的乙骨忧太默默闭嘴，他想起了曾经的迎新活动，“应该、不会吧……”
　　“鲑鱼。”狗卷棘面色沉重地点头，五条悟的性格他们实在太清楚了，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这次不是那种哦。”都怪五条悟的不靠谱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见同学们都猜错了方向，熊猫摇摇手指，公布了答案，“我在正道那里看到申请书啦，是去富士山哦！”
　　“这么正常？”禅院真希还是不敢相信，忍不住联想，“不会是山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咒灵吧？”
　　“呃、就算有咒灵，祓除掉之后还是可以在附近游玩的吧……”乙骨忧太小声道，重要的是能和大家一起，他对这次的活动还是非常期待的，“富士山的话，就算只在远处看看也很好了。”
　　“不会那么倒霉啦，我们可以去泡温泉！”熊猫数着手指开始给他们说自己的计划，“还有我查到了，周末那附近还有烟花大会哦！”
　　“烟花大会……”听到这个词，众人都忍不住向往起来。
　　“没错，总之这次的修学旅行，绝对值得期待！”熊猫总结道。
　　“可是……那天会有时间吗？”碇真嗣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毕竟是咒高的学生，除了学习还得接除咒任务，总是忙得连假期都没有，真的会有时间去修学旅行吗？如果到那天被指派了新的任务，恐怕就只能放弃了吧。
　　“这个放心。”熊猫拍了拍他，回答，“因为本来冬天的任务都会比较少，我们只是一年级，空出一两天时间也不会有事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熊猫总感觉自新年过后，他们接到的任务数量更少了，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平安夜那件事产生了什么微妙的影响。
　　不过他只是一只熊猫而已，对这背后的原因不必知道得那么清楚，他只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终于要有假期啦！
　　熊猫嘿嘿笑了几声，看向训练场上认真练习的同伴们：真希一如既往的干劲十足，曾经应对得艰难的忧太现在也变得游刃有余起来；真嗣和棘那边也有模有样，最让他担心的碇真嗣也已经适应了这种强度的训练。
　　“唔，大家都成长得很快啊……”所以另一方面的成长也得要跟上才行啊。
　　“熊猫前辈刚才有说什么吗？”见对方停下动作，渚薰也顺势停下，无奈提醒明显分心的熊猫。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哦。”熊猫揉了揉脸，收起之前不正经的表情，对渚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那个，薰啊……”
　　他抬起胳膊，本想来个代表男子高中生友谊的勾肩搭背，然而对上银发少年微笑的表情，熊猫顿了顿，不自觉收回了手。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稍微有些底气不足：“我们好像忘记带水了呢，待会儿训练结束一定会很口渴，所以……能麻烦薰帮我们去买吗？”
　　渚薰笑了笑，没有戳破他这明显只是想支开自己的借口，在熊猫乞求的眼神中点头：“可以啊，前辈们想喝什么？”
　　“这个没关系啦，薰你看着买就行。”见他答应下来，熊猫迫不及待掏出自己的学生卡交给他，“随便买、用我的卡，快去吧！”
　　渚薰无奈，顺着他的意思转身离开，路过操场边时，初号机和三个载体接收到他的目光，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熊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狗卷棘比了个手势，咒言师顿时意会，示意碇真嗣暂停训练，带着人和熊猫汇合。
　　“熊猫？有什么事吗？”看着神神秘秘的两个同学，碇真嗣一头雾水，然后发现渚薰竟然不在，“那个、薰君去哪里了？”
　　“我让薰先离开一下……那个不是重点！”熊猫随口解释了下，和狗卷棘一左一右，按住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年，语气严肃，“
　　真嗣，现在我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认真回答！”
　　“生筋子！”狗卷棘同样压低了声音，浅紫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碇真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紧张道：“……什么、问题？”
　　熊猫左右看了看，这才弯下腰，对他挤了挤眼睛：“就是那个、你和薰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碇真嗣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道：“什么程度？”
　　“就是那个呀！”熊猫嗨呀一声，举起双手，握成拳贴在一起，两只大拇指对着弯了弯，“牵手拥抱kiss还有睡觉，到哪一步了？”
　　碇真嗣瞬间脸色爆红：！！
　　因为看到碇真嗣被“挟持”、有些担心过来看看的小猫顿时左脚踩右脚，差点摔了个脸着地。
　　熊猫和狗卷棘抓住想要逃跑的碇真嗣，两双眼睛闪烁着八卦之光，非要等他的答案。
　　碇真嗣被他们看得眼神发飘，语无伦次道：“k、kis、什么kiss啊！你们不要乱想啊！我和薰君才不是……”
　　勉强镇定下来的小猫悄悄卷起尾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也有些发飘：唔、那个到底算不算呢……
　　熊猫没等他说完，了然道：“哦，才到拥抱啊。”
　　“昆布……”
　　他俩不知是感到欣慰还是遗憾，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还用奇怪眼神不知道在交流什么，完全不理后面焦急想要解释什么的碇真嗣。
　　“我说啊！”碇真嗣急得忍不住大喊，见两人齐刷刷看过来，瞬间卡壳，结结巴巴道，“都、都说是误会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没什么说服力，声音低了下去。
　　“哦？我不觉得有误会哦~”熊猫拍了拍少年缩起的肩膀，语重心长，“真嗣啊，你也不小了，不能逃避自己的感情呀！”
　　“鲑鱼。”狗卷棘拍了拍他的另一边，眼含鼓励。
　　“我、我……”碇真嗣不停地扯着衣角，原来他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大家都看出来了……顶着同学们看破一切的眼神，碇真嗣放弃抵抗，“我、我是很喜欢薰君没错啦……”
　　只是想到薰君，就好像能看见他笑着的面容，也好像听见他温柔地叫自己名字的声音。碇真嗣心中又甜蜜又酸涩：“但是……我不知道薰君是怎么想的，所以还是朋友而已……”
　　“咦？真嗣和薰原来没有在交往吗？”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的乙骨忧太突然插话。
　　“哈？那家伙怎么想的还不明显吗？”禅院真希表示她也听不懂碇真嗣在说什么，这两人那种黏糊劲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吧，“他绝对也喜欢你好吧！”
　　“忧、忧太！真希！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听到多出来的两道声音，碇真嗣险些咬到舌头，尴尬地捂住了脸。
　　啊啊、怎么大家全都知道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好啦好啦，这种事不用害羞啦，我们都这么熟了。”熊猫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有些无奈。
　　见碇真嗣一时半会儿没法冷静下来，熊猫摸摸下巴，和同伴们讨论：“不过薰居然还没告白吗？真是不可思议啊……”
　　明明平时都是情话张嘴就来的，连食堂的大婶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了，结果最重要的那句话居然还没和真嗣说？
　　“木鱼花。”狗卷棘也跟着摇头，显然对渚薰的做法也很意外。
　　“难道是……”乙骨忧太小心地看了碇真嗣一眼，脸皮薄的少年还在自闭，于是他看向其他人，猜测道，“因为觉得会吓到真嗣，所以一直没有说？”
　　“嗯？有可能。”禅院真希也看了看碇真嗣，点头。
　　其他人恍然大悟，迅速认同了这个猜测——显然对于渚薰喜欢碇真嗣这件事，
　　所有人都毫不怀疑。
　　熊猫更是啧啧摇头，这可真能忍啊！
　　于是等碇真嗣终于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同学们围成一圈，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碇真嗣：“怎、怎么了吗？”
　　熊猫咳了声，作为代表发言：“真嗣啊，经过商讨，我们一致认为，既然薰还没告白，那你一定要把握时机，抢先告白！这样才能占领先机！”
　　“什、什么！”碇真嗣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打鼓，“我不行的……”
　　“可以的、真嗣一定可以的！这一点都不难！”熊猫伸手揽住他，鼓励似的拍了拍，“你可是我们的真嗣大哥啊！”
　　“鲑鱼鲑鱼！”狗卷棘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非常看好他。
　　碇真嗣进退不得，顿时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剩下两人，太难为情了，他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啊！
　　乙骨忧太本想帮他，被其他人盯得默默闭嘴，只好干笑两声，鼓励碇真嗣道：“没关系的真嗣，也许薰也在等你呢！”
　　禅院真希抱起手臂，朝他扬了扬下巴：“这不正好有个机会，熊猫不是说有烟花大会吗？那时候告白最合适不过了。”
　　“哇！真希厉害！”熊猫比了比大拇指，“这就是我想说的！真嗣你还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和薰正式在一起吗？”
　　“呃……”碇真嗣眼神游移起来，显然已经心动了。
　　看出他的动摇，熊猫也不再为难他，对小伙伴们勾勾手指，几人围成一圈：“嘿嘿嘿，到时候我们就这样这样……”
　　“哟，你很懂嘛，熊猫。”
　　“鲑鱼！”
　　“咪……”
　　听完同伴们支的招，碇真嗣只觉得血脉上涌、心脏跳得快飞出来了，连害羞都顾不上：“这样真的可以吗……”
　　“绝对没问题！要相信自己！”熊猫用力拍了拍他，帮他回神，“真嗣加油！”
　　“什么加油啊？”正好买完饮料，渚薰一回来就听见他最后一句，随意问道，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熊猫前辈，这是你们的。”
　　“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辛苦薰啦！”差点儿以为露馅的熊猫干笑两声，赶紧接过袋子，和其他几人离开。
　　“等……”碇真嗣下意识道，对上渚薰看过来的眼神，呼吸一滞。
　　完了完了，被熊猫他们那样说了之后，现在反而不敢和薰君待在一起了怎么办！
　　“真嗣君？”渚薰歪了歪头，看起来完全没发现他们的异常，和往常一样笑着问他，“真嗣君喝这个可以吗？”
　　碇真嗣一时间有些恍神，也没看他递过来的是什么，下意识打开喝了一口。
　　“唔？好喝。”尝到嘴里那股清淡的甘甜，碇真嗣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薰君。”
　　渚薰看起来松了口气，微笑：“真嗣君喜欢就太好了。”
　　碇真嗣眨了眨眼，感觉有些脸热，掩饰性地又灌了一大口，放下水瓶就往其他人那边走：“我、我休息好了、先过去了！”
　　看着少年有些慌张的背影，渚薰笑了笑，低头看向蹲在脚边的小猫。
　　小猫仰头看着他，尾巴拍着地面，神色严肃地咪了一声。
　　渚薰笑起来：“下周末啊，已经等不及了呢。”


第七十章 
　　被迫按兵不动的漏瑚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明明已经找到水陆的所在地, 但真人找来的那个咒术师，告诉他们因为五条悟的缘故不能直接上门去找, 建议他们等待时机。
　　然后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喂, 真人。”漏瑚头顶喷出一道火星，叫住了沉迷“游戏”的同伴，“最近怎么不见那个家伙？”
　　说好了有消息就通知他们, 结果这人一连失踪了好几天了。
　　“……谁？”蓝发咒灵愣了一下才想起来, “哦，你说加茂啊。”
　　他将手从已经变得像巨人一样的玩具上收回来, 点了点下巴, 道：“他说要去增加人类盟友？总之这段时间都不在啦。”
　　“什么！！”所以他这是被一个人类放鸽子了吗！
　　漏瑚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 飞溅的火焰点燃了几只奇形怪状的手作玩偶，那些巴掌大的人形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发出了几声痛苦而无力哀嚎，很快就化成一撮黑色的粉末。
　　“啊！漏瑚你又把我的玩具烧掉了！”真人抱怨了一句，蹲下去拨弄那一小团黑灰，“唔、变小之后好像烧得也更快了呢……”
　　漏瑚顿了顿, 空气里的温度降下去，他看向真人, 蓝发咒灵似乎沉浸到新发现, 并没有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啊、这次的存货好像快用完了呢……”真人数着剩下的几只玩偶, 叹气。
　　漏瑚眨巴了下眼睛, 有点心虚地大声道：“这有什么, 你想要多少, 我去帮你抓几个过来就是！”
　　“真的吗！那……”真人欣喜地仰头看他, 正想说明一下自己的要求, 花御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朝她挥手，“呀，花御你来啦！”
　　花御原本低着头，似乎在和什么说话，听到真人的声音，抬起头对两人打了声招呼，快步走过来：“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研究这个！”真人向她展示手里剩下的玩偶，瘪了瘪嘴，“但是被漏瑚烧掉了好多……他好像因为见不到加茂在生气……”
　　“所以我说了会帮你补上的……”漏瑚忍不住黑线，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怎么在真人嘴里就好像是被他迁怒了……
　　“漏瑚不是在生你的气。”花御安慰了一句真人，她很了解漏瑚，大概又是一生气就忘记控制自己，她看向有些讪讪的同伴，“是因为找水陆的事吗？”
　　她大致猜到了始末，对漏瑚着急的原因表示理解，那个叫做加茂的咒术师，以时机不到为由阻止了他们的行动，却迟迟不给他们信号，现在更是不见踪影，连她也有些怀疑，“真人，那个加茂真的可信吗？”
　　“应该……吧？”真人歪了歪头，也变得不确信起来，“不给加茂确实在针对五条悟的问题而烦恼哦，我见过他和好几个术师交谈过，可惜那些人一听说对手是五条悟就拒绝了。”
　　然后就被变成了他的玩具，真人想到那段时间，心情大好，术师的灵魂好像比普通人的更加好玩一些呢！
　　“可惜那时候我对自己的能力还不太熟练，那几个术师都被浪费掉了。”真人遗憾道。
　　听他这么说，漏瑚哼笑两声：“术师啊……真人，我去给你抓个新的咒术师来玩儿怎么样？”
　　“好耶！”真人眼睛一亮，高兴地举起了手，“我也要去！漏瑚你想去哪里抓？”
　　花御看了看笑得有些狰狞的漏瑚，有所猜测：“你不会是想……”
　　“没错，就去抓五条悟！”漏瑚对她点点头，抱着手臂，表情不屑，“那个加茂那样弱，一直说最强最强什么的，老子很不爽啊！”
　　比起水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自己被一个人类给小瞧了，那什么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他非得去会一
　　会不可！
　　“正好解决了五条悟，再顺道去找那个水陆。”漏瑚说出自己的计划，看向花御，“你要来看看吗？”
　　他知道花御最近忙着养新同伴，虽然他完全没看出来那个所谓的培养皿里，像发光的幽灵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咒灵，和他认知里的同类不太一样。但这方面花御比他更敏感，既然她认为对方是新生的咒灵，那大概就是自己的错觉吧。
　　“对了，伊洛尔最近怎么样？”漏瑚顺口问道。
　　伊洛尔就是花御捡到的咒灵，据花御说，这是她和伊洛尔交流时被告知的名字。
　　他们三人中只有花御能够和对方对话，对此漏瑚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自己和真人被排斥在外了。
　　“还是老样子，我试过用咒力帮助他，但没什么用。”说到伊洛尔，花御表情有些忧郁，“可能是环境的问题，我有些想带他回南极。”
　　每个咒灵因为诞生的因素不同，对周围环境的需求也不同，像漏瑚喜欢温暖的地方，陀艮喜欢有水的地方，真人喜欢待在人类之中……和她相似的伊洛尔，或许会和她一样，喜欢更贴近自然的安静之地。
　　“我和伊洛尔谈过了，他表示也想去南极试试看。”花御道。
　　“诶？那花御你要回去了吗？”真人问她，看起来有些不舍。
　　花御摇头：“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是现在，我先和你们一起去吧。”
　　“哼，区区一个人类而已，花御你太紧张了。”漏瑚别扭道，但到底是同伴的关心，他没有拒绝，“你就在一边看着吧，我很快就能解决五条悟了。”
　　他想说与其担心这个，花御不如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漏瑚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同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对方身上的花纹，有了微妙的变化，而且……他感觉花御最近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伊洛尔操心太累了吗？漏瑚心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对了，漏瑚你已经知道去哪儿找五条悟了吗？”
　　“呵，这种事随便抓个咒术师问就行了！”
　　*
　　五条悟刚结束一个任务回来，正坐在副驾上休息。
　　不久前夏油杰和他取得了联系，只说他要去调查某个人，什么也没多说。不过他这种反常的态度，五条悟也有所猜测，大概是在下面和那个老怪物定了束缚不能多说。
　　该说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家伙吗，五条悟咋舌，对夏油杰的现状倒是没什么担心——盘星教的诅咒师被他们教主带领着又惹出了不少麻烦，现状老橘子们正头疼呢。
　　伊地知悄悄瞥向五条悟，忍不住猜测对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伊地知，停车。”
　　然而不等他放松警惕，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响起，伊地知被吓了一个激灵，连忙踩下刹车：“有、发生了什么事吗、五条先生？”
　　“没什么，只是五条老师太受欢迎而已啦~”五条悟大咧咧地下车，朝他轻松地笑了一下，摆摆手让他快走，“伊地知自己回去吧。”
　　“呃……”伊地知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多问，听话地离开了。
　　五条悟目送汽车的消失，仰头看向天空，语气轻快：“诶嘿~”
　　一道黑影裹挟着庞大的咒力朝他砸下来，五条悟淡定地移开几步，让对方的偷袭落空，地面被砸出一大片烟尘。
　　“哟，还是这么有精神啊……”五条悟一边扇着飞到眼前的灰尘，一边对烟霾后面的咒灵打招呼，“壶宝~”
　　正打算给五条悟一个教训的漏瑚：？！！
　　“老子叫漏瑚！！”成功被挑衅到的漏瑚震声道，连原本想好的开场白都省了，直接大招招呼上去。
　　他今天不把五条悟踩到脚底下，
　　他就不叫漏瑚！
　　……然后被踩到脚底下的变成了他自己。
　　“喂喂，壶宝你跑出来做什么？”见咒灵似乎失去反抗能力，五条悟挪开脚，蹲下来戳了戳它，好奇。这家伙不是被渚薰留在南极的吗？
　　漏瑚脸上还有些懵，他还没从自己的失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他领域都还没来得及开，就被抓住一顿拳打脚踢，直接给他打蒙了。
　　更过分的是，他还打不到这个人！他的攻击都被五条悟的无下限给挡住了！
　　这是人类可能办到的吗！
　　漏瑚气得仰倒，想要奋起反击，然后再次被五条悟压着打，听到对方逗宠物一样的语气，漏瑚浑身颤抖，他叫的那什么狗屁名字！
　　“领域展开！”趁五条悟松懈，漏瑚悲愤地喊道，展开了领域，他就不信这样还对付不了这家伙！
　　“唉，怎么不能好好说话呢。”五条悟感慨一具，从容地摘下眼罩，苍蓝色的双眼对着震惊的咒灵眨了眨，轻快道，“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漏瑚保持着呆滞的表情缓缓失去意识，等视线再次恢复，就看见之前还被他鄙视的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朝他凑近，“咦？不继续玩了吗？”
　　这欠揍的语气，让他突然升起某种强烈的既视感——仿佛是那种最恶劣的、热衷玩弄猎物的猫！
　　“……”漏瑚沉默，看向他有些熟悉的飘逸白毛和蓝色眼睛……这不是和漫画里被白猫揍的情节一模一样吗！
　　漏瑚瞳孔地震，艰难地把自己从泥坑里抠出来，狠狠瞪五条悟：“你！你和那个水陆、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悟歪了歪头：“这还用问？老子当然是最强咒术师啊！”
　　漏瑚呸了他一声，但也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准备先撤退，还不忘放狠话：“哼，那个水陆……下次见到，我绝对不放过他！”
　　他放出火焰，准备制造混乱逃走，谁知五条悟完全不受影响，一只手直接穿过高温的岩浆，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膀。
　　漏瑚下意识抖了一下，听到五条悟用有些奇怪的语气问他：“你要找水陆？”
　　“……”
　　完全动弹不了，漏瑚心中惊骇，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正纠结要不要拉下脸找花御他们求救，突然听到五条悟爆发一阵大笑。
　　漏瑚：……
　　这是在干什么？这人有病？！
　　终于笑够了，五条悟擦了擦被笑出来的眼泪，对一无所知的漏瑚勾起一个微笑：“你要找他早说啊，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哦~”
　　还有这种好事？漏瑚下意识想接话，突然感觉头顶一阵剧痛，瀑布般的血水喷溅出来，漏瑚神情空白，看到自己的身体砰然砸进地面，断裂的颈部正是那些血液的来源。
　　——他的头被五条悟生生拧下来了。
　　五条悟提着他的脑袋，对上它的眼睛：“不过得换个保险的方式，毕竟我得要保护一下学生们的心灵健康嘛~”
　　确认只剩一个头的咒灵还留了一口气，没有因为下手过重而直接被祓除，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提着咒灵头就要回去。
　　脚下突然开满了鲜花，春天一般美好的气息让他忍不住傻笑，心情愉快甚至想要来一段夕阳下的奔跑……
　　诶？
　　五条悟回过神，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漏瑚的脑袋已经不见了，而刚才不合时宜盛开的鲜花也渐渐枯萎，“啊、原来小花也在啊。”
　　好吧，五条悟耸耸肩，看来他想看好戏的打算，今天是不可能实现了。
　　*
　　花御带着同伴逃出很远，直到身后一点儿都感知不到陌生的咒力，才敢停下来。
　　“呼，原来五条悟这么强啊，好可怕……”真人后怕地拍拍胸口，“难怪
　　加茂说不建议我们直接上。”
　　花御把紧紧抱在怀里的头放下来，一脸担忧：“漏瑚，你没事吧？”
　　漏瑚缓缓眨了下眼，只觉得一阵劫后余生：“还好，谢谢你们……”
　　要是这次他一个人来，恐怕已经没命回去了。
　　见他还保有意识，花御松了口气：“这回大概得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还活着就很好了！”真人摸了摸漏瑚的头顶，被他喷了个火星烫了下，笑嘻嘻地移开手，建议道：“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温泉很棒哦，漏瑚去那里休养吧，一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第七十一章 
　　东京前往富士山的公路上, 一辆小型旅行巴士低调地混入车流之中。
　　“伊地知先生原来还会开巴士吗！”乙骨忧太眼神诚恳，忍不住发出敬佩的感叹 。
　　“咳、以前学过一点、”伊地知扶了扶黑框眼镜, 谦逊道。
　　“哈哈哈忧太别看伊地知这样, 他可是超全能的辅助监督哦~”五条悟笑嘻嘻道，手动给全能的司机先生加了一个头像框。
　　前面那句话就不必了吧……伊地知噎了下，弱弱开口：“谢、感谢五条先生夸奖, 但是……可以系好安全带吗……”
　　五条悟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此时为了和后面的学生们搭话，不仅解开了安全带, 甚至侧着半边身子往后探——非常不合规矩的坐姿了。
　　伊地知不安地握着方向盘，对五条悟能立刻坐好感到希望渺茫，只能祈祷对方在被摄像头发现之前良心发现, 不要为难他这个遵纪守法的司机。
　　最后还是禅院真希看不过去，踹了一脚无良教师的椅背：“给我好好遵守交通规则啊混蛋！”
　　“别这么死板嘛真希，老师我可是最强啊！”五条悟半点儿没有反思自己, 反而伸长了手臂往后面示意其他学生，“熊猫~五条老师的零食吃完啦，再来点儿~”
　　“悟你吃太快了吧，小心蛀牙哦。”虽然这么说着，熊猫还是拿起被他手指指到的糖果盒扔过去。
　　巴士的内部空间被特意改造过，前面两排是正常分成两列的双人座位，后面的座椅则被拆掉, 换成了能让熊猫和初号机这样的大家伙坐进来的长椅, 中间空着的部分被他们放了一张小桌，用来堆放零食和小玩意儿, 好在路上打发时间。
　　座椅数量足够多, 除了碇真嗣和渚薰两人, 大家都选择分散坐开。
　　位置在五条悟后面的禅院真希本来在看窗外的风景，因为五条悟闹出来的动静，有些不耐烦地盯着他。同在第一排另一边的乙骨忧太犹豫地抬着手，不知道该不该插嘴。真希后面是安静了一路的狗卷棘——正戴着耳机在玩手游。
　　至于忧太后面坐在一起的两位，正肩膀挨着肩膀地靠在一起，分享着同一副耳机，俨然也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样子。
　　仗着位置便利将同伴们的情况尽收眼底，熊猫盯着两人放在座椅上的手，尽管挨得很近，但中间隔着至少还能放下一个MP3的距离。
　　之前他们给碇真嗣的建议是，要制造机会缩短两人距离，来点亲密的肢体接触，然而现在看来，真嗣果然还是有些放不开。
　　看着两人亲密但仍旧十分纯洁的氛围，熊猫心中暗自摇头，看来还是得要他亲自出马才行啊！
　　熊猫清了清嗓子，开始给同学们发放零食：“这边零食还有很多哦，大家多吃一点嘛！来，忧太、真希、棘……”
　　给每个人都发过去一份，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不那么突兀，熊猫才转向他的真正目标：“薰、真嗣，你们想要来点儿什么？”
　　碇真嗣其实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熊猫的目光，这让他压力很大，连耳机里放着什么音乐都没法注意了，满脑子同学们给他出过的那些主意。
　　两人的座椅之间并没有扶手隔开，渚薰的手就放在旁边，稍微挪动一下就可以碰到的距离，但他却迟迟提不起勇气，甚至又产生了退缩的心理：现在这样，只是保持朋友的关系，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像是察觉到他又在打退堂鼓，顿时一道比之前更加锋利的审视的目光从背后射过来，碇真嗣瞬间绷紧了后颈，仿佛听见熊猫在用失望的语气说“算了，还是我来帮你告白吧”这种足以让他当场昏厥的话。
　　因此在熊猫出声叫住他的时候，碇真嗣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在渚薰回答之前看向熊猫：“随、随便什么都好！”
　　熊猫：……
　　不是，真嗣你这时候反应这么快干什么啊！
　　熊猫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他，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这时候应该是坐在过道边的渚薰回答，然后他再在渚薰伸手过来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没站稳，小小地推一下同样没什么防备的后辈，接着就能顺利让小情侣意外贴贴了。
　　结果现在真嗣率先站起来了，他要是执意把东西给渚薰又会太明显……总不能把真嗣拉过来让他摔倒吧！
　　碇真嗣后知后觉，从熊猫遗憾的表情里猜到他原本的打算，顿时有些脸红。而熊猫一直沉默着，一双眼睛盯着他滴溜溜地转，看起来似乎真的打算过来拉他，吓得碇真嗣赶紧对他做拒绝的口型。
　　大概是两人的无声交流有点久，渚薰摘下耳机，疑惑地抬头看两人：“怎么了？”
　　“没什么！”碇真嗣瞬间收起表情，有些心虚地对渚薰笑了笑，“我只是在选……啊！”
　　“真嗣！”
　　“诶？！！”
　　原本匀速行驶的大巴突然一个猛刹，碇真嗣本就是解开了安全带站起来和熊猫说话的，又因为慌张而没有注意，顿时失去平衡往后栽倒。渚薰反应很快，及时拉住了他，才免去被前排的椅背磕到脑袋的惨剧。
　　“非常抱歉！是我的失误！”伊地知战战兢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本来好好开着车，结果前面的车辆不知怎么突然变道，吓得他赶紧刹车减速，才避免一场灾难。
　　听到后面车厢传来重物扑倒的声音，伊地知顿时满怀愧疚：“碇同学、熊猫同学，你们没事吧？”
　　“真嗣君，你还好吗？”渚薰的声音也贴着耳边响起，碇真嗣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窘迫地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压在了渚薰的身上。
　　“我没事！”碇真嗣慌忙道，两人靠得太近了，即使隔着冬日厚实的衣物，也能感受到另一人身上传来的热度。蓬松的银色发尾散发出熟悉的香气，轻易就和自己身上的同款香波混在一起，在小小的空间里变得浓烈起来，碇真嗣被熏得有些晕，红着脸爬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太敢看渚薰了，“薰君……也没事吗？”
　　“嗯，没事哦。”渚薰安慰他，倾身过来帮他扣上安全带，确认一切正常，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这样就没问题了。”
　　碇真嗣支支吾吾地回了他一声谢谢。
　　同样因为急刹车摔倒在地上、还为了不压坏大家的零食们而辛苦做出了俯卧撑姿势、但并没有人嘘寒问暖的熊猫：……
　　“……大芥？”最后还是狗卷棘看他一直没动静，好奇地戳了戳他。
　　熊猫抹了把脸，回了他个一切正常的手势，默默爬起来，坐回初号机的旁边。紫色的机甲安慰地拍拍他，指着自己腰间的安全带，示意自己不是故意不去救他的。
　　熊猫摇头，他不是在介意这件事，热心肠咒骸的眼中几欲冒出火光，死死盯着前排那两个人：怎么又坐那么远了！刚才多好一个意外啊！
　　熊猫简直恨铁不成钢，掏出手机在小群里吐槽：【没救了！真嗣这进度，我是救不了了！】
　　禅院真希回了他一串省略号，忍不住吐槽：【所以你弄这么大动静是干啥了？】
　　【我还没动手……但刚才明明那么好的机会！！】熊猫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扼腕。
　　他看了看前排的碇真嗣，黑发少年这会儿紧紧贴着窗户，仿佛外面有什么吸引他注意的宝贝一样。熊猫深深叹了口气，多好的气氛啊，怎么也能顺势拉拉小手吧，结果怎么反而坐得更远了！
　　【鲑鱼鲑鱼！】狗卷棘跟着打字，他虽然在打游戏，但一直分了一丝注意力在旁边的薰嗣二人身上，见两人意外达成了椅咚，咒言师忍不住睁大了藏在手机背后的眼睛，结果居然没有亲到！
　　狗卷棘也忍不住叹气，果然漫画里的桥段都是骗人的！
　　【唉，要是真嗣像我说的那样，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说不定两人现在就确定关系了……】
　　【鲑鱼鲑鱼！】
　　禅院真希对这俩明明实战零经验、说起理论却是一套一套的家伙也是没辙，再次发了串省略号：【行了，你们两个别瞎指挥了。】
　　【我明明是很认真的！】熊猫对此不服，还拉着乙骨忧太出来表态。
　　乙骨忧太发了个尴尬的表情，选择实话实说：【但是、现在不是也很好吗？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就有种很安宁的感觉……】
　　禅院真希明白他在说什么，碇真嗣和渚薰在一起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尤其是渚薰的反应，太自然了，仿佛他们早在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所以他们当初得知两人根本还没捅破窗户纸的时候，才会那么惊讶。
　　察觉到几人的偷偷打量，渚薰回过头，只看到几只正直的后脑勺。拥有优秀五感的使徒忍不住摇头，最后只是笑了笑，没有戳破几人的小动作。
　　熊猫继续打字：【不行！我是不会放弃的！】
　　给他塞了这么久狗粮的两人居然还不是情侣什么的，这种事他无法接受！
　　“莫西莫西~那边的司机能听到吗？”
　　这时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几人抬起头，看见他们的五条老师上半身探出窗外，正双手比着喇叭朝外面喊。
　　对面是刚才忽然变道的车辆，五条悟大概是无聊，在几人沉迷手机时就指挥着伊地知把车开到它旁边，打开窗户和那人对骂——准确来说是对方司机在单方面骂街，甚至想动武，五条悟只是以一种欠打的语气在逗人玩儿。
　　眼看对方真的想撞过来同归于尽了，而他们老师还在乐此不彼，众人：……
　　但同归于尽是不可能的，一年级们打量着造成这次意外的罪魁祸首，一只附身在司机身上的咒灵，不算厉害，但足够让司机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而这会儿因为司机本人剧烈的情绪波动，咒灵正欢快地吸收着他产生的咒力，实力飞快提升。
　　禅院真希又忍不住踢了踢前面的椅背：喂喂，没看到那咒灵都快被补成二级了吗！
　　“哈哈哈哈！”五条悟玩够了，对司机随意地挥了挥手，关上窗户。
　　“混蛋！你别走！”司机还想发火，却突然感觉身上一轻，火气也莫名消失，再抬眼，才发现刚才和自己吵架的车已经开走了，嘀咕了两句但也只能作罢。
　　旁观了全程的碇真嗣忍不住问：“那个司机……是因为咒灵吗？”
　　虽然五条老师有时候说话确实会火上浇油，但那司机竟然真的想要开车撞过来，这次刚好遇到的是作为咒术师的他们，如果是普通人，或许就会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吧。
　　渚薰没有正面回答：“人类的负面情绪滋生了咒灵，咒灵又会反过来影响催生人类的情绪……虽然刚才五条老师祓除了那只咒灵，但如果那个人继续产生负面情绪，总有一天还会被新的咒灵缠上。”
　　所以无法说那位司机就是完全的受害者。
　　“和使徒不一样……”碇真嗣皱起眉，使徒的数量是固定的，只要全部消灭就能够拯救人类，但咒灵却会一直再生，“就没有办法……”
　　渚薰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前面五条悟听到两人对话，插嘴道：“没有办法哦，想要把咒灵消灭干净的话，大概只能把人类也全部消灭吧。”
　　伊地知：……五条先生，原来想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吗？
　　五条悟像是没有察觉车内有些凝固的气氛，耸了耸肩继续道：“或者像杰说的那样，大家投入卡密的怀抱，变成只会正向思考的好孩子~”
　　“噫，不要这么轻松地说这种恶心的事啊！”禅院真希搓了搓手臂。
　　“真希居然说老师恶心！好过分……”五条悟摆出一副伤心的表情，禅院真希额角直跳，把手放在了安全扣上。
　　乙骨忧太连忙阻止想要揍人的女同学，干笑：“哈哈，不过这种事也不可能办到的吧……”
　　“木鱼花！”狗卷棘坚定地点头。
　　“绝对不行！与其变成那种世界，成为被控制思想的人偶……”熊猫想象那个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宁愿去和特级咒灵打架！”
　　“然后被拆成真正的玩偶吗？”禅院真希无情吐槽。
　　“嘿嘿，到时候我就跑啦……”熊猫挠挠脑袋。
　　“没错没错，就该这样！”五条悟赞同道，虽然他希望学生们努力成长，但遇到打不过的咒灵当然要撤退啦，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诶、这样可以吗……”竟然连五条老师都这么说，但丢下敌人自己逃跑这种事，碇真嗣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当然可以！麻烦事交给大人去解决啦！”熊猫挤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试图教会他摸鱼。
　　原本沉重的话题就此揭过，在师生几人欢快的说笑中，目的地终于到了。
　　“哇，不愧是富士山！空气都好多了！”熊猫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畅。
　　因为有熊猫和初号机在一起，伊地知直接把车开到了预定的温泉旅社，老板是自己人，什么也没多问就将几人带去僻静的独立小院。
　　院子里的积雪被提前清扫过，干净的青石板迎接众人到来。
　　几人把行李往房间里一丢，简单休整一下，吃过午饭就开始商量游玩计划。
　　“今天天气很好，客人们如果想游览景色，可以去湖边乘坐游览船，很适合观赏富士山的湖面倒影。”听到几位年轻咒术师在纠结先去哪里，旅店老板适时给出建议，“环湖风景也很不错，周围美术馆和博物馆都在营业时间内，或者也可以坐缆车登山俯瞰全景……”
　　“山里的风景在学校已经看得够多了……”禅院真希忍不住吐槽一句，“就没有热闹一点的玩处？”
　　“有的。”旅店老板点点头，继续推荐，“小镇中心的广场，大家在筹备晚上的烟火大会，白天也会很热闹，那附近还有许多购物商场；或者再远一些的地方可以去游乐园，那里有很出名的过山车和鬼屋……”
　　熊猫边听边点头，这些和他之前查到的资料差不多，谢别了店长，熊猫看着把决定权丢给他的同学们，掏出自己的笔记本：“那么今天就去湖上看看，然后回来顺便购物，晚上去烟花大会！富士山的话，有时间明天早起去爬山吧！游乐园在回程的路上，到时候让伊地知送我们去……”
　　几人对他的安排都没有异议，这时五条悟和伊地知也过来了，听了学生们的计划，家产也是特级的教师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一整条游船。
　　“难得出来玩当然要尽兴嘛！”
　　“好耶！五条老师赛高！”
　　“金枪鱼蛋黄酱！”
　　*
　　冬日的湖面澄澈得像刚刚擦洗过的镜子，白雪映着青山倒悬其上，恍惚让人生出一种身处逆世界的奇妙联想。
　　碇真嗣靠着船尾的白色铁栏，望着远处耸立的火山，有些出神。偶尔一阵带着寒意的风打过来，将他有些长的额发吹乱，少年只是下意识皱着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渚薰端着两杯热饮过来时，看见的正是这副场景。
　　他放轻了脚步，没有出声惊扰，顺着碇真嗣的视线看向天际，熟悉又陌生的扇形轮廓映入眼中。
　　“落满雪的富士山看起来更漂亮呢。”渚薰走到碇真嗣旁边，才轻声感叹道。
　　虽然是
　　两个世界都有的同样的山，但在那个只有夏季的地球，人们已经快忘记了雪的模样，那座常年只有沉默的青黑色的高山，比起眼前这座来，便只剩下毫无生气的单调。
　　碇真嗣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小小地“啊”了一声，意识到出声的是渚薰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是薰君啊。”
　　“抱歉，我吓到你了吗？”渚薰微微笑着，将手里的纸杯递过去，“要喝奶茶吗？”
　　“没有，是我刚才走神了……谢谢。”碇真嗣将奶茶接过来，包装精致的纸杯温度正合适，捧在手心暖洋洋的，像棉花糖一样香甜的气息飘出来，只是闻着就让人心情柔软下来。
　　暖融融的香甜液体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因为富士山勾起的愁绪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福恬静的舒畅感。碇真嗣小口啜饮着，双眼都不自觉眯了起来。
　　“真嗣君喜欢这个吗？”见他这副表现，渚薰弯起眼角，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五条老师推荐的果然很不错呢~”
　　碇真嗣动作一顿，睁开眼睛朝身边的人看过去：渚薰也学自己靠着铁栏，赤红的眸子映着清澈的湖光，却没有看远处的风景，反而微笑地看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
　　熊猫他们都不在。
　　碇真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单独和渚薰在一起，心脏又不争气地乱窜起来。
　　“嗯、这个很好喝。”他慌乱收回视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大口。
　　他脑海中一会儿是熊猫和狗卷殷切的叮嘱，一会儿是渚薰温柔注视的眼神，一想到将要做什么，就感觉心乱如麻。
　　现在也是熊猫他们给自己制造的机会吗？碇真嗣紧张地观察四周，目之所及的角落里并没有出现同伴们探头探脑的身影，这让他松了口气。
　　“真嗣君？”渚薰疑惑的声音传来。
　　“呃、没什么。”碇真嗣低着头，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手里捧着的奶茶杯，仿佛突然对上面的花纹起了兴趣。
　　实际他感觉心脏鼓动得快要炸裂了，这里就只有自己和薰君两人，暂时没有人来打扰，而且刚才两人间的气氛不错，就像熊猫说的那样，现在就是一个适合、适合……告白的场景。
　　只是想到某个词就让他心跳过载，好像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绷紧了，除了“喜欢”，什么也想不起来。
　　“薰君，我、我喜……”碇真嗣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抬起脸，至少告白的时候，要认真看着对方……
　　渚薰也在看着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是包容的笑意，似乎被他变得严肃的神情所感染，眼底也透出一股郑重来。
　　但碇真嗣却突然卡了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后面的音节被迫消音，不管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说出那个字。
　　对于他的沉默，渚薰依旧耐心等着，只是眼中露出些许疑惑，但这细微的变化，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朝他浇下来。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碇真嗣这才察觉到背后竟然起了一层汗，现在被冷风一吹，顿时冻得他想要发抖。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又失去了勇气。
　　碇真嗣握紧还留着一点余温的纸杯，颓丧地低下头，自暴自弃道：“我是说，我很喜欢这种茶……”
　　“是吗？”渚薰的声音在回答他，听起来和往常一样，“真嗣君喜欢就太好了。”
　　碇真嗣仍旧不敢看渚薰，在心中不知对谁道歉：“这里好像有点冷，我们进去吧？”
　　渚薰或许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看见，只注意到对方转身离开，背对着他说：“我来之前，前辈他们正好觉得呆得有些无聊，说要上岸去玩，我们也去吧？”
　　碇真嗣没有跟上来，渚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真嗣君？”
　　碇真嗣仍旧
　　站在原地，低着头心绪纠结，手指下意识地捏着空掉的纸杯，指尖都隐隐有些泛白。
　　渚薰顿了顿，有些懊恼，因为知道熊猫他们的计划，所以刚才真嗣君开口的时候，他有所预料，不由过度地期待了起来。
　　然而这一时的得意使他忘记了，对真嗣君来说，对他人剖开内心是很困难的，他忘记了体谅真嗣君，或许在真嗣君看向自己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刺伤他的情绪。
　　所以在没有听到真嗣君的告白时感到了失落，甚至再一次忘记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表现，或许让真嗣君误解自己生气了。
　　居然变得这样不理智……渚薰反思自己的失误，整理好心情，再次朝碇真嗣走去，重新问了一遍：“真嗣君？要一起去吗？”
　　碇真嗣无法控制地陷入了自我厌恶，心思也变得极端敏感起来，他隐约察觉到渚薰似乎有些不高兴，因此不敢跟上去，尽管下一瞬他就深刻地唾弃自己胡乱揣测对方，却还是无法止住这种卑劣的念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行动起来。
　　“真嗣君？要一起去吗？”
　　渚薰的声音像阳光穿过迷雾照进来，碇真嗣恍惚回神，看见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包容地，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手。
　　“薰君……”碇真嗣小心地握上去，看见渚薰对他露出熟悉的笑容，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嗯！”
　　又一次看到两人手拉手出现的其他人：。
　　熊猫狐疑地盯着两人，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什么重要场合，真嗣这是……已经告白了？！！
　　直到跟着同伴们进入商业街后，碇真嗣从那种莫名高昂的情绪中冷静下来，注意到同伴们频频投过来的眼神，碇真嗣才反应过来，现在他们在外面的大街上。
　　虽然并没多少人注意到他和渚薰两人牵着的手——感谢熊猫，大家都被扮相逼真的熊猫玩偶给吸引了——碇真嗣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悄悄放开了。
　　渚薰若无其事地将手插进衣兜，凑到碇真嗣耳边小声道：“我们去旁边吧？”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因为晚上的活动，附近的游客数量并不少，见到熊猫还以为是工作人员，纷纷过来求合影，街道逐渐有拥堵的趋势。
　　“呃……”碇真嗣迟疑地看了一眼熊猫那边，有些犹豫，但……看着不知何时变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游客，碇真嗣顿时头皮发麻。
　　提前脱掉外壳变成隐身状态的初号机也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想着还好被围住的不是自己。
　　因为人群逐渐汇集，原本走在一起的几人被冲散了，禅院真希和狗卷棘拉着乙骨忧太，远远对他们这边打了个手势，就头也不回地离开。碇真嗣见状，心虚地看了眼熊猫，最终还是选择和渚薰一起离开。
　　对不起，熊猫，但是我也救不了你>_<
　　一直走到旁边的广场上，才终于脱离热情的游客们，两人松了口气，不由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表情来。
　　“希望熊猫会没事吧……”碇真嗣心有戚戚然。
　　“别担心，相信熊猫前辈对这种事已经很熟练了。”渚薰安慰他道，“真嗣君有想去的地方吗？”
　　想到之前确实听熊猫说过类似的经历，碇真嗣放下心来，“没有特别想去的，就随便走走吧，等会儿再去和大家汇合。”
　　于是两人就这样带着初号机随意闲逛。
　　*
　　真人远远就看见了渚薰，他本来高兴地想上前去打招呼，被同样发现他的渚薰制止了。
　　好吧，王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真人瘪了瘪嘴，郁闷地重新蹲回角落。
　　不久前，他和花御送漏瑚来附近的温泉休养，但还没待上两天，他就感觉无聊了，于是留下花御和
　　漏瑚两人，自己跑下山来玩。
　　山脚的小镇虽然不如城市里热闹，但也能找到不少足以打发时间的事情，唯一可惜的是，因为附近都是游玩的地方，来这里的人类很少产生负面情绪，因此没什么像样的诅咒，当然也就没有咒术师了。
　　没法抓咒术师来实验自己的术式，真人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游荡，然后就看到了渚薰。
　　王的气息收敛的十分完美，他第一眼还没发现，只以为是普通人类，好奇地想要凑近看看，结果被对方回头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感，真人瞬间就确定了，对方正是漏瑚他们苦寻的王。
　　不愧是王，真厉害啊……真人感慨着，准备去找他一起玩，然后被再次警告不准靠近。他这才发现渚薰不是独自一人，身边还有一个人类少年和一个……咒灵？
　　真人顿时好奇心起来了，虽然渚薰不允许靠近，但他可以跟在后面观察啊！
　　他好奇地打量那个咒灵，发现它居然有着像人类一样的灵魂！
　　真是太有趣了！能够看到灵魂的咒灵快乐地想。
　　但她的灵魂有些奇怪，不像人类那样完整，有些像是被均匀地搅散了混合在咒力里面，让他有着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不知道这样的灵魂是否也能被他改变形状……真人漫不经心地想着，视线移到旁边的人类少年身上，然后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渚~那个少年是您的朋友吗？他也是您的同类吗？”趁着渚薰离开少年身边，真人赶紧追过去，兴奋地问道，“他看起来和您很像呢！”
　　渚薰不置可否：“哦？哪里像了？”
　　真人被他问得也有些懵，双手试图比划：“我也形容不太上来，就是……那种感觉、无法被窥视的感觉！”
　　渚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知道他这是被拒绝了，真人蔫下来，闷闷不乐道：“漏瑚和花御来找您，结果被五条悟打得只剩一个头啦，我送他来休养~”
　　渚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没有告诉他们我的事情吧？”
　　“没有哦，我什么都没说~”真人举起手做了个保证的手势。
　　“很好。”
　　见渚薰神色缓和，真人再次试图问碇真嗣的事：“那个少年和您是什么关系？我可以研究一下他……”
　　“真人。”渚薰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语带警告，“如果你不想和漏瑚一样的话，就该离开了。”
　　真人被他的眼神压得不敢动弹，直到渚薰转身离开，才缓缓坐到地上，小声喃喃：“好凶啊……”
　　渚薰警告完真人就离开了，漏瑚的事他早就被五条悟告知了，只是没想到咒灵们也来到了附近，现在只能希望自己的警告有用，至少不要在这两天出来捣乱。
　　他可不希望难得的时光被破坏啊……渚薰看向不远处，碇真嗣坐在广场边等着自己，温暖的阳光洒在少年身上，让他看起来像镀了一层柔光。
　　被注视着的少年毫无所觉，悠闲地撑着下巴，打量周围的行人，时不时露出浅浅的微笑，让旁观者忍不住被他真诚的欢喜所感染，也开始喜欢起他所喜爱的那个世界。
　　少年的目光突然顿住，然后默默坐直了身体，专注地盯着前方，即使相隔很远，渚薰也能察觉到他身上那股纠结的情绪。
　　不等渚薰寻找他又在为什么烦恼，碇真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出手机操作起来。
　　来自自己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渚薰低头，看到碇真嗣发给他的消息：
　　【薰君，我看到前面有架公共钢琴。】
　　【有一首曲子，我练习了很久，虽然还是弹得不好，但……可以请薰君听一听吗？】
　　渚薰有些惊讶地抬头，碇真嗣已经站起来，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也没有等他手机上的答复，怀着某种坚定的决心往前走去。
　　钢琴只是一架很普通的钢琴，但被这里的人保养得很好，前一位在此表演的演奏者用他的琴音证明了这件事。
　　碇真嗣在钢琴前坐下来，做出这个决定，并不算一时冲动，从被熊猫他们鼓励对薰君告白那时、或者说更早之前，他就已经想过这样的事——
　　如果用语言来传达很困难的话，那就用音乐来表达吧。
　　就像薰君说过的那样，敲打键盘，把音符化为语言，让乐曲来述说自己的内心。
　　有路过的行人驻足，碇真嗣感觉到背后的目光逐渐增加，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排除干扰，手指触碰琴键，温润光滑的触感让他冷静些许，第一小节的音符顺利流淌出来。
　　那是曾经的他，自卑又敏感，胆小而懦弱，明明渴望着从他人那里得到爱，却又害怕伤害，可怜地躲在名为自我的狭小的角落，妄想有人能够来拯救他。


第二节 的音乐依旧沉重，又混乱不堪。他像一只戴着锁链在命运中挣扎的鸟，自以为能够飞出困锁的牢笼，却在锁链绷紧之时戛然而止，然后坠入更深的深渊。原本以为得到了的，渴望的家人，重要的朋友，前进的信念，在全部失去的瞬间，告诉他一切不过是妄想，他一直都没有被期待的意义。
　　沉重的休止音之后，渐渐有新的乐符响起，轻快的音节缓缓流淌，让他心情明快起来。有人不带任何目的地走近了他，像他曾经幻想过的天使那样，毫无条件地接纳他、包容他，指引着他找到新的前进方向。天使给予他毫无保留的爱，让他死去的心重新活过来，于是他捧着自己微薄的爱意，想要献给那个人。
　　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
　　命运的锁链再次搅碎了他的一切，没有来得及述说出口的爱，再也没有被听到的机会。
　　他迷茫、彷徨，如同行尸走肉，失去一半翅膀的鸟类无法飞翔，失去一半灵魂的人类只有死亡。


第四节 ，不知是否还算活着的人继续流浪，幸运似乎再一次降临到他身上，崭新的世界，真挚的友人，还有……重逢的爱人。一切向着美好的结局发展，再次鲜活的灵魂却充满了不安，现在的一切，真的是他能够拥有的吗？
　　乐曲在不断重复的最后一小节旋律中停下，碇真嗣放下双手，不再弹奏后面的部分。因为这是一首未完的曲子，他还在等待一个答案。
　　身后的听众开始骚动，碇真嗣只是垂着头，十指紧张地蜷缩，掌心都是细密的汗珠。
　　这些都是他想要告诉渚薰的，但薰君听见了吗？他能够从中听出自己的心声，又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碇真嗣不敢回头，默默等待着审判降临。
　　熟悉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停在身后咫尺之地。
　　“真嗣君。”他等待的那个人开口问他，“我可以和你一起弹吗？”
　　碇真嗣猛地睁开眼，看见映在琴盖黑色釉层上的白色倒影，缓缓点了点头。
　　“真嗣君已经弹得很棒了呢！”渚薰在他旁边坐下来，笑着夸赞道。
　　碇真嗣抿了抿嘴角，小声回他：“……因为之前特意练习过。”
　　他率先按响琴键，接上了前面的章节，但这一次，琴键上不再只有他一人的心声。渚薰的声音自然地加入进来，围着他的音符跳动，温柔地述说自己的回答。
　　相互交织的两段音符，谱出全新的乐章，围观的听众不由被那种喜悦的情绪感染，但只有它的两位演奏者知道，这是独属于两人的，爱与幸福的旋律。
　　——从遇见你开始，我便爱你。


第七十二章 
　　与真嗣君的合奏, 这是第多少次了呢？
　　渚薰已经数不清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消磨他的记忆，唯有此刻欢喜的心情, 被深深刻进了灵魂里。
　　心脏被那种仿佛要飘起来的感觉填得太满, 渚薰忍不住勾着嘴角，更加轻快的旋律从心底溢出来, 指尖在琴键上欢快飞舞。
　　啊呀，好像不小心弹得太快了。
　　尽情将那股感情宣泄出来后, 渚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 不由有些担心，真嗣君会跟上来吗？
　　低音部的旋律如约而至，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带着真嗣君一贯的小心翼翼，但毫无疑问地, 全力以赴朝自己奔来，笨拙地述说着爱意。
　　渚薰微笑着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回应的乐章自指尖流出, 珍重又怜惜地收下他的感情，又回以更加热烈的情愫。
　　真嗣君顿了一下, 表情逐渐从忐忑变成惊喜，那双藏蓝色的眼睛也朝自己看过来，盛满了甜蜜的喜悦。
　　音乐是人类感情的具现化。无需再多的言语, 他们已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两人相视而笑，手指随心而动, 让人一时分不清是那交汇的眼神太深情, 还是那交融的旋律更缠绵。
　　心意相通的感觉实在太好, 一曲终了，余音消散，弹奏的人却还没能从那种美妙的体验中清醒。渚薰和碇真嗣对视着，谁也不舍得移开目光。
　　因为太过用力敲打琴键，停下来之后才发觉手指又热又麻，但又觉得十分痛快，渚薰不再压抑心底的冲动，抓住了碇真嗣同样在轻微颤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小心揉捏着。
　　“真嗣君……”他叹息般地唤出这个名字，却想不出合适的话语，只好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两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围观的路人见状，明白表演大约是结束了，纷纷开始鼓掌。
　　稀稀落落的掌声逐渐热烈，碇真嗣下意识回头看去，许多陌生的行人正微笑着对他们两人行注目礼。
　　竟然……被这么多人看到了！
　　碇真嗣唰地一下别开脸，眼神不安地在面前的黑白色琴键之间游移，迟来的羞耻感像是打翻的水瓶，瞬间将他淹没。碇真嗣只觉血液带着热气涌上全身，他想自己脸上一定是红透了。
　　手指忍不住抽动，然后被另一人自然地拢进手心，碇真嗣忍不住乞求地看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哪里不妥的人：“薰君……”
　　被人群注视这件事让他几乎坐立难安，忍不住担心被看出自己和渚薰的关系。
　　渚薰看着他因为紧张变得水润的眼神，生出一股奇异的快乐来，这样的真嗣让他忍不住幻视可爱的小狗，想要逗弄他的念头蠢蠢欲动。
　　但他是没法真的对真嗣君这样做的，渚薰在心中叹了一声，对碇真嗣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凑到少年绯红的耳尖旁，小声说道：“真嗣君，我们逃跑吧。”
　　“诶？”碇真嗣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诶？！！”
　　渚薰拉着他站起来，对还在鼓掌的观众们点头微笑，然后看向满脸慌张的碇真嗣，握着他的手心捏了捏，嘴唇无声张合：“准备好了吗？”
　　碇真嗣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然后下一瞬就感觉自己被拉得快要飞起来。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碇真嗣顾不上在意那些了，视野两边的景象变成流动的线条，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前面拉着他的渚薰身上。
　　少年银色的发丝被气流吹散，在阳光的映射下像在发光一样，回过头看向自己的红色眼眸中，透出狡黠的笑意。被他身上纯粹的欢快所感染，碇真嗣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人交握的手心贴紧，尽情地奔跑着。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挑着行人稀少的小道一路前进，将喧闹的人群抛在身后。最后渚
　　薰带着他逃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才终于停了下来。
　　“哈……薰君、真是的……也跑太快了吧……”碇真嗣靠着墙壁，一边喘气一边对渚薰笑着抱怨。
　　“抱歉，是我有些等不及了。”渚薰也笑着，轻声说着抱歉的话，脚步轻轻一挪，两人间的空隙顿时变得紧逼起来。
　　“等不及……什么？”碇真嗣下意识回问，他有些紧张，渚薰靠得太近了，嗅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香气，他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该不该躲开。
　　但他是没法躲的，身后就是墙壁，他仰着头，脑袋碰到坚硬的水泥，有些冷。很快渚薰发现了他的窘迫，伸手替他揉了揉后脑，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适时拿开。
　　碇真嗣的注意力顿时全部集中到那个地方去了，薰君的手指明明只是在轻抚着，他却像被直接抓住了心脏，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薰君……”他小声地叫，既像是乞求，又像是期待，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嗯。”渚薰轻声应了他，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两人的额头终于抵在了一起，碇真嗣蓦地屏住呼吸，隐约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手指忍不住抓紧了渚薰的外套。
　　牵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此时被渚薰引导着换了个十指相扣的姿势，不知是谁的心脏飞快地跳动，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因为其他。
　　鼓动的燥意在胸腔里徘徊，碇真嗣无意识地吞咽唾沫，呼吸又急促起来。但只要一对上渚薰看着他的眼神，他就又失去了思考的余裕，忍不住想就此坠入那片赤红的海中也好。
　　“真嗣君……”现在他被彻底困在自己的怀里了，渚薰想，看着少年依赖的眼神，紧张的心情顿时被另一种感情填满。
　　就是这份感情吧？渚薰柔软地在心底想着，让他一次又一次、不惜跨越死亡也要追逐的，就是此刻被他拥入怀中的感情吧。
　　渚薰微微侧头，像是害怕惊飞胆小的蝴蝶，轻声问出了后面的话：“……可以接吻吗？”
　　他没有等待少年的回答，像是确定自己不会被拒绝般，吻了上去。


第七十三章 
　　碇真嗣确实没法拒绝。
　　察觉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碇真嗣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法再想了。
　　这是……吻？
　　薰君……真的在吻他……即使在梦中也不敢想象的事，现在真的发生了……
　　但是他们刚刚已经互相告白了, 现在是恋人关系……亲吻恋人, 也是很正常的吧……碇真嗣混乱地思考着, 直到感觉下唇被轻轻咬了一口，才骤然回过神。
　　渚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欢喜的情绪填满了, 他稍微退开些许，看着碇真嗣泛着水光的迷茫的眼睛, 感觉被可爱到控制不住自己了，忍不住就想要逗他, 作势要退开：“抱歉, 真嗣君……讨厌这样吗？”
　　“不是的！我……”碇真嗣下意识抓住他，随后才发现那双眼睛明显是含着笑意的, 顿时羞恼地低下了头, 只是手指还是紧紧捏着对方的衣摆，“……薰君、明明知道的。”
　　渚薰没有说话, 碇真嗣忍不住偷瞥，发现对方又露出那种让他无法拒绝的笑, 两只眼睛都弯起来, 像只坦然承认自己恶作剧的小狐狸，让他完全无法生气起来。
　　碇真嗣抿了抿嘴唇，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但每次被薰君这样注视着, 就好像陷入前所未有的安定, 也能够涌起巨大的勇气：如果是薰君的话, 就算把自己的内心全部剖开给他, 也没有关系的吧。
　　“……每次和薰君在一起，我都非常高兴，好像什么都不用害怕了，和薰君在一起的时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所以，不管薰君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因为我喜欢薰君……我想请求薰君，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碇真嗣不确定是否将自己的感情完全传达了，他被那股无法形容的情绪裹挟着，连到底说了些什么都记不清，心脏后知后觉地激烈跳动起来，胸前里的空气像是被全部挤走，眼前的渚薰的面容变得模糊，他紧张到有些眩晕了。
　　薰君会答应他吗……碇真嗣又忍不住忐忑起来。
　　“真嗣君……”突然听到这样一番话，饶是渚薰也变得有些无法思考，他被真嗣君的告白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只好捧住冷静下来后又想要退缩的少年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真嗣君身边。”
　　他怎么能够拒绝真嗣君呢……渚薰满心欢喜地想着，脸上再也藏不住那快要溢出的爱意。他看着碇真嗣因为他的回答一点一点染红脸颊，只觉得语言已经无法表达他的喜爱，于是收紧手臂，将少年纤瘦的身体紧紧圈进怀里。
　　碇真嗣也有些说不出话了，只好顺从地被渚薰抱着，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肩膀，对方急促的心跳从胸腔传递过来，渐渐地和自己的融为一体。
　　跟着后面追过来的初号机，见两人谁都没空注意到自己的样子，疑惑地挠了挠头，虽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直觉告诉它，现在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
　　“嗡。”“嗡。”
　　两道同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两人间亲密的气氛，渚薰没有理，碇真嗣只好轻轻推了推他，有些难为情：“等等、薰君……可能是熊猫他们找我们……”
　　渚薰这才放开他，语气十分地不舍：“真希望能一直抱着真嗣君啊……”
　　“薰君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一直……”碇真嗣红着脸反驳，他忍不住顺着渚薰的话想象了一下，发现自己也可耻地心动了，声音低了下去，“可、可以等之后……”
　　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碇真嗣猛地住口，为自己刚才差点说出口的话羞得快要烧起来，连忙拿出手机掩饰性地看了起来。
　　渚薰轻轻笑了一声，凑过去靠着他看手机屏幕：“唔、果然是前辈他们呢。”
　　碇真嗣被他突然凑近的声音激得缩了缩脖子，他刚才一直在努力压抑羞耻的情绪，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清，现在更是没法集中注意力了，只能听着渚薰在耳边给他念上面的消息。
　　“前辈们说该去购买晚上的烟花了呢，问我们在哪里。”察觉到碇真嗣的僵硬，渚薰好心放过他，站直了身体，“真嗣君？我们去集合吧？”
　　“呃、嗯……”
　　碇真嗣下意识点头，不知怎么就任由渚薰拿过自己的手机回复了消息，然后又在对方的微笑里，迷迷糊糊地就伸手牵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你们是什么小学生吗？”再一次看到两人手拉手出场，禅院真希忍不住扶额，“出门还要牵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两人之前就已经够黏糊了，但好歹在正常人范围内，结果现在分别不到半天，那种令人不适的氛围怎么好像更过分了？
　　碇真嗣被她的吐槽说得有些脸红，但这次他没有急着撒手，只是眼神有些闪躲。
　　见他这副表现，熊猫顿时眼神犀利：！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渚薰举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对众人摇了摇，微笑着解释：“这是我和真嗣君感情升华的证明哦~”
　　乙骨忧太：啊。
　　“金枪鱼！”狗卷棘连手机都不看了，瞪大了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
　　熊猫被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抖着手指指着两人：“你……你们？”
　　渚薰坦然地对众人笑着，而碇真嗣只是红着脸避开了眼神接触，完全没有反驳。
　　这下什么都明白了，禅院真希在心中“哦”了一声，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只有熊猫像是受打击一般，抱着脑袋蹲成一团伤心玩偶，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呜呜呜准备那么久居然错过了”“这不应该，我应该在特等席”“一定是薰这小子偷跑的！”之类的话。
　　禅院真希听得一阵无语，招呼着其他人：“行了别管他，我们走。”
　　乙骨忧太不放心地拍了拍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呃……现在其实也挺好的吧，熊猫你振作起来啊。”
　　狗卷棘收起手机，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严肃：“大芥。”
　　熊猫幽怨地瞟了他们一眼：忧太的关心他收下了，但棘你绝对是在幸灾乐祸吧！
　　狗卷棘眨着眼睛，一脸纯良地露出一个微笑，转身跟上禅院真希的脚步。
　　大概是嫌他受到的打击不够，这时渚薰牵着碇真嗣过来，笑吟吟地补充：“虽然有想过由我先开口，但先收到了真嗣君的惊喜呢！真嗣君的琴声太美好了，可惜忘了录下来，现在也没法和熊猫前辈分享呢~”
　　“薰君不要再说啦……”碇真嗣红着脸拉了拉他，小声示意他不要再雪上添霜了，熊猫头上的怨念看起来已经快要变成实体了。
　　“可是真嗣君弹得真的很好听啊？”渚薰歪了歪头，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说错，对碇真嗣笑了笑，“好想再听一次，真嗣君可以再弹给我听吗？”
　　碇真嗣被他看得又有些失神，被薰君拜托了……他晕晕乎乎地想着，满脑子都是渚薰乞求的眼睛，下意识微笑道：“薰君想听的话，多少次都可以。”
　　熊猫：……
　　真嗣就不必说了，只要渚薰一笑，他就像是被勾走了魂儿似的。但是其他人！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完全忘记了这里还有只孤单的熊猫……可恶！到底还有没有同伴爱啊！
　　然而连乙骨忧太都被其他人拎走了，熊猫抹了把脸跟上去，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第七十四章 
　　夜幕降临, 盛装打扮的一行人抱着今晚的“战斗工具”，兴致高昂地往目的地进发。
　　虽然新年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但在这个旅游小镇, 节日的氛围依旧浓烈。于是五条悟建议众人换上和服，说是需要一些仪式感。
　　尽管几人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咒术师, 但到底还是少年心性, 看到确实不少游人都穿着各式的和服，没什么抵抗力地就飞速完成了变装。
　　——除了熊猫。
　　“可恶, 为什么没有熊猫也能穿的和服呜呜……”熊猫伤心地擦着眼睛，因为没法和同伴们一起变装而闷闷不乐。
　　“正常人谁给熊猫做衣服啊！”禅院真希随口道。
　　要不是看其他人都很感兴趣，她其实对这种繁琐又死板的服饰说不上喜欢。少女甩了甩脑袋, 觉得卡在头发上的装饰实在有些累赘，于是一把摘下来, 顺手卡在了熊猫的耳朵上。
　　熊猫：？
　　“这样可以了吧？现在我们是一起的了。”禅院真希双手抱胸, 对陷入呆滞的熊猫点了点下巴, 嘴角高高翘起。
　　“……喔！”熊猫反应过来, 抬手摸了摸那朵华丽的细工花，他倒没有介意这是女性的装饰，反而迅速对禅院真希比了个心, 捏着嗓子道, “呜呜好感动……真希姐、好帅气！”
　　“……别恶心人了！”禅院真希搓了搓手臂，受不了一样推开凑过来的熊猫头, 然后眼尖地发现前面两个白头发的师生已经悄悄点了烟花, “啊啊你们在干什么啊！现在还没到时间啊！”
　　被抓包的五条悟和狗卷棘后背一僵, 把手中的烟花棒往旁边乙骨忧太手里一塞, 哈哈笑着跑开, 被留下的老实只好尴尬地一手一只烟花棒, 被两个同伴碎碎念，“忧太你好歹看着他们点儿啊，现在霍霍完了待会儿我们玩什么……”
　　“大家都很开心呢……真嗣君？”看着前面几人热闹的气氛，渚薰忍不住微笑起来，转头去找碇真嗣说话，结果发现身边没有人。
　　碇真嗣脚步缓慢，缀在众人身后，正不自在地调整着和服的衣襟。他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总觉得有哪里没弄好。
　　“真嗣君？怎么了？”渚薰也跟着停下来。
　　“呃、没什么……”听到他的询问，碇真嗣下意识回答，抬眼看到渚薰关心的表情，犹豫了下，走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衣服、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是吗？我帮你看看……唔、好了。”渚薰帮他整理好，抬手捏他变红的耳垂，笑，“真嗣君这样好可爱。”
　　“薰君、突然说什么啊……”碇真嗣这下连脖子也红了，慌乱地垂下眼睛，也不敢说话了，怕一开口心脏就会跳出来。
　　渚薰对他笑了笑，像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满心真挚地继续夸赞：“真的很可爱哦，穿着和服的真嗣君、会找我帮忙的真嗣君、害羞的真嗣君……全部都非常喜欢！”
　　啊啊突然说这种话也太犯规了！碇真嗣低着头，感觉快要晕过去了。
　　虽然薰君以前也经常说一些让人招架不住的话，但总觉得现在更过分了，难道是因为现在成为了恋人的关系吗……想到某个词语，碇真嗣抿了抿嘴角，心口涨涨的。
　　他们已经是恋人了，现在不能再逃避了。
　　碇真嗣鼓起勇气看了看渚薰的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蛊惑了：“薰君、这样穿、也……很喜欢……”
　　“真嗣君……”渚薰惊喜地看着少年，能够得到碇真嗣直白的回应，对他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但这样坦白的真嗣君实在过分可爱，让他忍不住就想要更多的反应，于是微微朝少年害羞的脸颊凑过去。
　　碇真嗣呼吸一滞，但到底没有躲开，只是紧张地看着渚薰越来
　　越近的脸心跳飞快。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像有魔力，让他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于是慌乱地不敢对视，但又舍不得闭上眼睛，只好胡乱把视线投向周围。
　　然后对上了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
　　碇真嗣：！
　　“熊、熊猫！你怎么在这里！”碇真嗣吓得立刻推开渚薰，语无伦次地问。
　　“没关系哦，我什么都没看到~”熊猫遗憾地蹲直了身体，把脑袋从障碍物上方露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那从小小的植株后面的。
　　没能看到关键部分让他有些怨念，盯着两人语气幽深：“我只是来提醒两位掉队的同学……”
　　“再不过来烟花都要被大家用光啦~”熊猫身后再次探出一颗白毛脑袋，某不务正业的教师接过话头，欢快地朝两人打招呼。
　　“海带！”第二颗白毛脑袋继续探出来，狗卷棘搭着熊猫的肩膀，乖巧地挥了挥手，表情无比纯良。
　　“呃、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乙骨忧太尴尬地站起来，恰好补上两颗白毛脑袋之间的空隙，组成一套完美的叠叠乐。
　　碇真嗣：！！！
　　少年眼神放空，过载的羞耻感洗劫了他的神智，让他什么也无法思考了，脑中只剩下被老师和同学围观了这件事。
　　虽然、虽然他和渚薰的关系，并没有瞒着大家的打算，但像现在这样直接被所有人围观……不管怎么说都太可怕了吧！
　　碇真嗣原地变成一只熟透的番茄。
　　渚薰在心底遗憾地叹了口气，但如果他再不说点儿什么，真嗣君大概要承受不住了，于是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对上那边师生四人的目光，神色从容：“抱歉，因为不太习惯穿和服，所以多花了点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哦——”叠叠乐四人组顿时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乙骨忧太：？我不是我没有！）
　　渚薰只当他们接受了这个解释，态度自然地拉着碇真嗣越过众人，经过熊猫面前时，还转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熊猫：？薰在笑什么？怪渗人的……
　　疑惑的念头还没落下，熊猫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们这群家伙！拖拖拉拉是要到什么时候！”禅院真希包含怒意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在四人身后炸开。
　　说好去找人的家伙们却一个接一个消失，转眼就只剩下禅院真希一个人，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过来看，结果这几个不靠谱地在这儿蹲墙角？
　　禅院真希冷笑一声，一个飞踢扫过去。
　　站在最后面的五条悟诶嘿一声，飞快躲开，于是剩下的乙骨忧太反应不过，被正中红心，往前一扑和前面两个学生摔成一团。
　　乙骨忧太：为什么又是我……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
　　然后无良教师就因为笑得太嚣张被学生们集体追杀，身手灵活的咒术师们飞快穿过人群，引起一阵阵惊呼。
　　碇真嗣：……
　　被众人这样一闹，他也顾不上社死了，反倒开始担心：“五条老师他们这样……没问题吗？”
　　烟花大会马上开始，广场周围站满了人群，他们来得比较晚，只能在外围位置。碇真嗣有些紧张地看着穿越人群中心的同伴们，唯恐引起普通人的骚乱。
　　“没事的，真希他们有分寸的。”乙骨忧太走过来，安慰他道，虽然他才刚被无辜波及，挨了真希一脚，但对于自己的同学们还是十分信任的。
　　渚薰淡淡补充：“但是五条老师就难说了。”
　　“呃……”乙骨忧太卡壳，他发现自己可能无法反驳，声音低下去，“有熊猫他们看着、大概……没事吧……”
　　碇真嗣本就还没放下的心，顿时又
　　提了起来。
　　担心地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混乱事件，碇真嗣和乙骨忧太稍微松了口气。这时渚薰从初号机那边拿了几根烟花棒过来，递给碇真嗣：“初号机说给我们留下的，要来玩吗？”
　　碇真嗣接过来，给乙骨忧太也递了根：“忧太也一起吗？”
　　“你们玩吧，我们刚才玩过了。”乙骨忧太没有接，这点读空气的技能他还是有的，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
　　这种拿在手里玩的烟花棒是绑在一根细长的竹签上的，点燃后便安静地燃烧起一朵灿烂的火花，细小的光点像流星一样溅射出去，也像流星一样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啊、没有了。”碇真嗣盯着燃尽的竹签，愣了一会儿才道，他刚才看得太入迷了。
　　“没关系，这里还有。”渚薰把自己的那根也给他，“这个给真嗣君玩吧？”
　　碇真嗣摇头：“没关系啦，薰君拿着也是一样的。”
　　推让下去也没意义，渚薰笑了笑，将最后一根点燃，放在两人中间：“这样就可以了~”
　　灿金色的光将两人之间的小小空隙照亮，但这一次，碇真嗣却没法再注意那朵烟花，因为有更加灿烂的景象夺走了他的目光。
　　银发少年垂眸看着燃烧的花火，连头发都被镀成淡淡的金色，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注视，他抬眼看过来，眼中闪动着细碎的光芒。
　　“真嗣君，”渚薰朝他笑起来，嘴唇开合，“我——”
　　“咻——”
　　后面半句被突然升空的烟花的声音淹没，前方的人群轰动起来，烟花大会正式开始了。
　　渚薰愣了愣，随即对碇真嗣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两人一起抬头，看向天空中炸开的绚丽花朵。
　　流光溢彩的华丽之花布满天空，黑夜恍然亮如白昼，让人忍不住赞叹人类的智慧。但渚薰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转头去看旁边的碇真嗣。
　　黑发的少年原本曾专注的看向天空，此时竟像心有灵犀般，也朝自己看了过来，眼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喧闹声中，两人相视一笑，漫天的烟花都在此时黯然失色。


第七十五章 
　　直到临近深夜, 烟花大会才散场，玩得有些精疲力尽的熊猫几人也回来了，于是呼喝着一起去泡温泉。
　　刚好他们住的小院里就有一处, 是从山里引过来的活水, 被冲刷得温热的石头圈出几个不规则的小水池, 再用竹排隔开，便建成了一处简易浴场。
　　乳白色的雾气氤氲着从水面升起, 挤挤挨挨地将不大的浴场填满，一时间连视线都有些受阻。
　　不过这样反倒让他纠结不安的心受到些许安慰。碇真嗣深吸口气, 捏着浴衣带子，终于下定决心——毕竟没有人会穿着衣服泡温泉，渚薰已经进去一会儿了, 他一直站在这里的话，反而会让对方不放心地过来查看。
　　只要他足够小心的话，应该不会被看到吧……碇真嗣忐忑地想着，飞快扯掉系带, 在被人看到前泡进水里，因为动作太大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渚薰果然还是被他不寻常的动静引起了注意, 踩着水声过来：“真嗣君？还好吗？”
　　“没、没事！”碇真嗣慌张道。
　　温泉的水不会很深, 坐下后也才堪堪淹没一半的胸口, 只要有人靠近就会看到他想要掩饰的秘密。
　　这样不行……碇真嗣脸色发白, 下意识按上胸骨正中央, 想要遮住那道狰狞恐怖的疤痕。
　　那是曾经迎击第六使徒留下的贯穿伤，身体经过治疗后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愈合形成的疤痕却怎么也祛不掉。
　　碇真嗣以前不怎么在意它, 从来不会主动去看, 只是偶尔看见时还是会下意识觉得丑陋。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想让渚薰看见这个。
　　但这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了, 就算现在被白雾阻拦了视线，对方只需要走几步就能看到他。碇真嗣紧张地看着雾气后面隐约的人影，手心僵硬得发冷。
　　“……真嗣君？”渚薰看着坐在池边的碇真嗣，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从对方刚才的声音里察觉到有些不对，担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结果就看到现在这样。
　　少年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听到他的声音后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又把自己往水下沉了沉，几乎淹到了下巴，然后才抬起头冷静地抿了抿唇：“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踩到了青苔……”
　　碇真嗣顿了顿，小心地去看渚薰的表情，见他似乎没有深究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把这个话题带过去：“我刚发现坐在这里可以看到一点富士山！可惜现在是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
　　“是吗？”渚薰这样说着，现在他确定碇真嗣一定遇到了什么，但既然对方还不想告诉自己，他也就当做没发现，只是像平常一样的笑，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果然看见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富士山深色的轮廓。
　　“果然能够看到呢，我们白天再来吧？那时候风景应该很漂亮。”
　　“嗯……”听到对方这样说，碇真嗣明白这个话题是安全过去了，但不等他放松下来，放在池底青石上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碇真嗣：！
　　不管经历多少次，对于渚薰的“突然袭击”，他还是没有适应，下意识抽了口气，脸上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整个人紧绷起来。
　　渚薰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似作安抚，待他稍微放松下来，修长的手指便顺着虎口滑进他的手心。
　　这原本只是个和平常一样的亲昵动作，但或许是因为两人坦诚相见的状态让他忍不住多想，又或者只是因为被温热的泉水泡得太久让触觉更加敏感，碇真嗣呼吸一滞，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像是有条顽皮的小鱼顺着手心钻进了心脏，欢快地游起一串细细酥麻的轻痒，碇真嗣咬着嘴唇，注意力忍不住飘到被牵住的左手，温热的泉水拂过掌心，让他更加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同样被流水浸得湿润的指尖正抚
　　着他的掌纹，慢慢地摸索着。
　　碇真嗣低着头，盯着自己在水面的倒影，他猜不出渚薰的动作是无心还是其它，只好努力让自己不要多想。
　　渚薰似乎终于玩够了他掌心那点微薄的皮.肉，指尖摸上他紧闭的指根，试图分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插.进去，而碇真嗣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薰君……”
　　“嗯？”渚薰应了一声，语调有些懒洋洋地，转头朝他看过来，“真嗣君想说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浮起一抹纯洁而无辜的笑意，仿佛那个仅用一个简单的十指相扣就把人逗得心跳不已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但碇真嗣偏偏就吃他这一套，少年泄了气，和往常一样，只要一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就不自觉开始退让，最后只是小声说道：“熊猫他们也可能会过来……”
　　虽然只是牵手而已，但总觉得是不适合被其他人看见的事。
　　渚薰轻轻笑了一声，趁机把手指全部插进他的指缝，完成了这个十指相扣，才回答他道：“没关系哦，熊猫他们已经去旁边的浴场了。”
　　碇真嗣愣了一下，沸腾的情绪冷静下来，这才听到外面的动静，就在隔壁的浴场，他的同伴们已经快乐地玩起了打水仗游戏，而作为唯一的女性咒术师，真希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似乎在帮初号机研究它能不能下水泡一泡。
　　“呃……”碇真嗣尴尬地挠了挠脸，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渚薰朝他靠过来，笑容狡黠：“所以现在就只有我和真嗣君哦~”
　　碇真嗣红了红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把自己又往水下沉下去一截，这次连嘴巴都被泉水淹没了。
　　熊猫这次怎么不过来和他们一起啊……碇真嗣看着渚薰近在咫尺的脸，有些害羞地想。
　　那边刚突袭完乙骨忧太的熊猫突然打了个喷嚏，随手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熊猫看向竹排后面，嘿嘿笑了两声。虽然他总是嚷嚷着错过了精彩内容，但那只是喊着玩儿罢了，他怎么可能那么没眼色，真的去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呢~
　　然而现在的碇真嗣反倒有些希望有人来打扰一下。少年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晕，不知道是因为温泉的热气还是什么。
　　“真嗣君感觉头晕吗？”渚薰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提议道，“要上去歇一会儿吗？温泉泡太久好像会晕倒哦。”
　　“才、才不会晕倒！”碇真嗣有些羞恼地打断他，在薰君面前泡得晕过去什么的也太丢脸了，上次他是训练太累了才会发生那种事的！
　　……等等。
　　碇真嗣突然愣住，他刚才在想什么？上次……他什么时候晕过了？
　　他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出欲出，不知何来的奇怪感觉让他有些想要逃离。
　　好在渚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普通地坐在旁边，碇真嗣也松了口气，压下纷乱的心绪，又忍不住偷偷看他，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对方本就好看的侧脸看起来像是在发光一般。
　　或许真的是天使吧……碇真嗣思绪飘忽，总觉得这一幕在哪里见过。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渚薰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碇真嗣愣住，那种奇怪的既视感更加强烈了，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薰君，但是……在哪里呢？碇真嗣皱起眉心，搜索自己的记忆，完全没有找到和渚薰这样一起泡温泉的片段。
　　强烈的不安侵袭而来，身体内部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陌生的变化让他惶恐，不知道该不该向薰君求助。
　　渚薰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正要询问，突然啪地一声轻响，浴场里的灯光熄灭了。
　　黑暗中听见隔壁几位咒术师的声音，似乎大家的灯光都出了故障，渚薰站起
　　来准备出去看看，突然被碇真嗣抓住了手。
　　“薰、君……”碇真嗣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太紧张了，但是没有办法，黑暗中渚薰起身离开的声音裹挟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向他袭来，让他突然升起一种放对方离开就会再也无法见到的预感。
　　他知道这个联想实在很莫名奇妙，但他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在害怕，害怕得灵魂都在颤抖，他不停地深呼吸，想要保持冷静。大量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不断喷涌出来，但太多太杂，他无法辨认那些是什么，只感觉渚薰的声音逐渐遥远，顿时惶恐地往前伸手试图抓住什么。
　　渚薰感觉到心脏不正常地震颤了一下。
　　[薰君。]
　　他听到碇真嗣的声音在叫他，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渚薰低下头，迟疑地看向拉住他的少年：“……真嗣君？”
　　碇真嗣垂着头，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嘴里喃喃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
　　[……不再害怕、和其他人接触……不会忘记……薰君的孤独……很重要……不想要这样的结果，薰君也能活下去……]
　　“你……”听见对方在说什么，渚薰神色剧震，身周隐蔽的at力场微微震颤，仿佛和谁产生了共鸣，让他连形体都有些难以维持，大量白色的触须涌动着出来，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朝碇真嗣缠过去。
　　而碇真嗣此时也终于抬起头来，对渚薰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漆黑的夜色中，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隐约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红。
　　“……真嗣。”渚薰怔忡，半跪下来想要再看得仔细些。
　　又是啪地一声，似乎是电压恢复了稳定，灯光重新亮起来，明亮的光线照进少年藏蓝色的眼眸，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碇真嗣眨了眨眼，他脑子还残留着一点昏沉的感觉，让他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的状况明显很不妙。
　　他很少看见渚薰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但现在没时间让他细想，渚薰不知为何又失控了，白色的触须从他身后冒出来，在水里涌动着，连自己身上都缠了好几条。
　　“薰君！”他焦急地喊，抓着那些过于活跃的触须试图把它们塞回原主人那里。
　　见他这副对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的表现，渚薰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惊骇和疑惑，冷静地将失控的触须们收回去。
　　“刚才怎么了？”总算看到渚薰恢复了正常，碇真嗣忍不住擦了擦汗。
　　“抱歉，我现在还无法确定。”渚薰看着他，少年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之前的那种异常了，渚薰却后知后觉地涌起一阵害怕。于是他抓住碇真嗣的手，郑重道，“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真嗣君的。”
　　“我也可以保护薰君的！”碇真嗣下意识回道，“薰君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说完他才意识到刚才有些强硬得不像自己，但好在渚薰并没有介意。
　　经过这一遭，他们也没有继续泡澡的兴致了，因此听见熊猫在外面叫嚷的声音，便起身准备出去查看，刚才的停电似乎有些不正常。
　　“等等！”渚薰突然停下来，抬头看向某个方向，他似乎感受到一股不妙的气息。
　　“怎么了……”碇真嗣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同样走出来的熊猫几人齐齐发出惊呼，碇真嗣顿了顿，顺着众人的视线朝远处看去——
　　只见之前隐没在黑夜中的富士山，山顶正闪烁着不详的红色火光，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炸出一朵巨大的火花。


第七十六章 
　　富士山某处。
　　白雾缭绕, 光秃秃的石板被沸腾的热水煮得滚烫，空气里充满有害物质，周围连一棵树都没有。这是人类无法开发的废泉, 但对咒灵来说却是正适合享受的圣地。
　　“这温度真舒服啊~”一颗形似火山的头卡在两块岩石形成的夹缝中, 被咕隆的泉水冲刷得十分享受。
　　漏瑚满足地喷出一大股白烟，他能感受到从地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亲切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有些飘飘然，就算现在告诉他马上会有一个五条悟从天而降他也、呃……
　　还是不要想这种不吉利的事了, 漏瑚悻悻睁开眼，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五条悟那家伙确实很强，不过换做其他咒术师过来的话他还是很有把握把对方烧得渣都不剩的。
　　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确认没有可疑的家伙的身影，漏瑚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花御问，她一直守在附近，听见漏瑚的动静不由看了过来。
　　“咳、还好, 真人选的这个地方不错，我感觉力量恢复得很快。”漏瑚沉着地说道。
　　花御闻言安心下来。
　　漏瑚拱了拱脑袋, 让自己换个方向重新卡进石缝，皱眉看向状态不太好的同伴：“我一个人也没事, 花御你不舒服就不要一直待在这里了。”
　　这里的温度很高，又寸草不生，虽然对他来说很不错, 但对花御就不太合适了——他们在南极的时候有陀艮的领域，能够同时满足几个咒灵对不同环境的需求，花御还在那里养了一片私人花园。
　　想到这儿, 漏瑚问她：“你之前不是说要回南极吗？”
　　“不急, 等你恢复了我再离开。”花御摇头, 有自己的咒力滋养，伊洛尔虽然成长慢但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她更担心漏瑚。
　　而且虽然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但也影响不了她。毕竟是特级咒灵，没那么脆弱。
　　预料之中的回答，漏瑚吐了个气泡，有一点愧疚：“……真人那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花御看了眼黑下来的天色，表情有些沉重：真人本性贪玩，经常抛下他们消失很久，按说以对方的实力也不用她担心，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花御道。
　　漏瑚觉得她可能多想了，但这是一个机会。
　　只剩一个头的咒灵从石缝里蹦出来，跳过去撞了下同伴的肩膀，催促道：“你去找他吧，万一那家伙真的惹到什么麻烦。”
　　花御还有些犹豫，漏瑚安慰她：“不用担心我，这附近又没什么危险。倒是真人总喜欢往人类的地方跑，万一遇到五条悟就不妙了。”
　　想到五条悟，两个咒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花御总算被他说服，目送同伴离开，漏瑚快乐地喷了个火星，担心真人是假，主要是希望花御不必勉强自己守在这里，如果能被真人被带着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就更好了。
　　热腾腾的白雾不知不觉间又浓厚了些，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温泉从地底冒出来的咕咚咕咚的声响。
　　漏瑚立在岩石顶端，很快选中一处更有活力的泉眼，哗啦一声跳下去，继续享受起热水按摩。
　　“噗、噗。”
　　底下的水压突然变大，漏瑚猝不及防，被一道水柱猛地喷上半空，咚地一声砸到了旁边的石板。
　　反应过来的咒灵怒吼：“谁——！！”
　　四周仍旧静悄悄的，他的声音畅通无阻地传出去很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漏瑚垮着脸飞起来，确认附近确实没有其他人，于是恶狠狠地盯向还在突突喷水的泉眼。
　　泉水变得浑浊，并且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减少，几乎眨眼间就消失得一滴不剩，只留下
　　几个黑洞洞的泉眼，正缓缓飘出一些不详的青黑色烟尘。
　　漏瑚一愣，随即脸色严肃起来。他感受到了，大地之下传来的不安的躁动。
　　——这下面有个大家伙！
　　脾气暴躁的咒灵顿时喷出一道火焰，猛地飞上高处，对准其中一处泉眼狠狠砸下去。
　　竟敢跑他眼皮底下搞事……难得合心意的温泉被搞没了，他现在心情非常不爽！
　　一路穿过许多层土壤和岩石，漏瑚循着那股气息不停往下，最后来到一处异常炽热的地方。
　　“嗯？”看着眼前翻涌的赤红岩浆，漏瑚起了兴趣，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家伙，难道是同类型的咒灵？
　　“……有点意思。”
　　漏瑚一头扎了进去。
　　下沉没有太久，漏瑚很快看见造成地底异动的源头——
　　那是一枚巨大的椭圆形的“卵”，或者说该叫它咒胎？
　　漏瑚谨慎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家伙：即使泡在岩浆里，那家伙的外壳也完好无损，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突然，那家伙似乎像被什么刺激到，磅礴的咒力不加节制地往外发散，并随着某种奇妙的脉动不断加强，看在咒灵眼中，就像一颗熊熊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巨石。
　　它在孵化。
　　漏瑚顿时感觉不妙，如果是全盛时期他当然有把握一战，但现在自己只剩下不到三层力量……漏瑚飞快往上浮，他又不是傻，才不和这家伙正面冲突！
　　“咔嚓。”
　　有什么碎裂的动静从背后传来，声音很小，却像一道惊雷在咒灵耳边炸响。漏瑚瞬间做出反应，猛地往旁边闪躲开，却还是被那道攻击的余力波及。
　　好快！
　　漏瑚定了定神，才发现那家伙已经孵化出来，正朝自己追来！
　　对方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条模糊的黑影擦身而过，便又隐入某处熔岩中，静待下一次伏击的时机。
　　被当做猎物了啊……漏瑚怒极反笑，既然如此，就拿这家伙来好好发泄最近的怒火吧！
　　*
　　为了缩减时间，碇真嗣驾驶巨大化的初号机，带着同伴们飞速赶往山顶。
　　起初，只是山顶反常地冒出火光，但富士山已经几百年没喷发过了，因此比起恐慌，众人更多的是惊讶。
　　“诶、不会这么巧还能见到火山喷发吧……”熊猫挠挠下巴，有些疑惑，最近没听过火山预警报道啊？
　　碇真嗣却没法像他那样乐观，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有种奇怪的感应，富士山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恰在此时渚薰也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碇真嗣立刻紧张地看向他：“薰君……也感觉到了吗？”
　　“嗯。”渚薰看向他，肯定地点点头。
　　注意到他们两人反常的态度，禅院真希皱眉：“你们在说什么？”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碇真嗣看向其他人，有些不安，“是使徒。”
　　他话音刚落，地面突然一阵抖动，山顶那边开始喷溅火星，让人不得不恐慌里面的岩浆是否下一秒就要喷发。
　　“金枪鱼！！”狗卷棘让其他人看手机上的消息，新闻里刚刚发送了了火山预警，现在正组织富士山周围的居民紧急避难。
　　乙骨忧太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在火山里面。”渚薰将自己感知到的告诉众人，“是胎天使，它孵化了。”
　　“卧槽！”熊猫一时没忍住，“它也太会选地方了吧！”
　　他立刻拿出手机想要联系五条悟，结果一直联系不上。
　　“这种关键时刻跑去哪儿了啊！”熊猫嘴上抱怨着，表情却一点不慌，看向自己的同学们，“去解决那家伙？”
　　“当然！”禅院真希已经准备好刀了，自从领悟了AT力场，她一直没机会和使徒作战，今天终于等到机会！
　　“真嗣！快快！我们坐初号机上去！”几人简单计划了一下，现在时间紧迫，使徒恐怕等不到他们慢慢爬上山，于是熊猫提议用一点非常规的手段。
　　被同伴们的气势感染，碇真嗣也冷静下来，对众人点头，初号机瞬间化作巨大的机甲，将跃跃欲试的一年级们抓在手中，一路抄着近道朝山顶跑去。
　　“喔喔喔！”
　　“别怪叫了！快把帐设好！”
　　这边少年咒术师们热热闹闹奔赴战场，那边漏瑚和使徒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呼、呼……你这、家伙……有点儿能耐……”
　　漏瑚喘着粗气，看向对面那个怪模怪样的家伙，明明力量足以和花御他们匹敌，但却完全无法交流，本以为能够招纳新的同伴的咒灵表情难看。
　　他心中憋闷：不过是个不长脑子的劣质咒灵……呃！
　　黑影袭来，漏瑚反应不及，只察觉一道巨力狠狠撞上来，顿时脑子一空，整个人失重一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于是刚和同伴们落地，就发现迎面砸过来一团黑影的熊猫下意识伸手，差点被直接砸下山。
　　“哇啊啊好险！”被巨大的惯性冲击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熊猫稳住身体，低头看向怀里捧着的东西，“这是什么？好像有点儿烫——”
　　“居然敢抽老子！真当老子打不过——”漏瑚骂骂咧咧，他脑花子都快被晃出来了。
　　呃。
　　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的两人同时卡壳，看着对方，缓缓瞪大了眼睛。
　　熊猫：……
　　漏瑚：……
　　熊猫：“壶宝？！！！！”
　　漏瑚：“哦诺内咒术师！！！”
　　再次被叫出那个耻辱的名字，漏瑚顿时新仇旧恨，全部化作熊熊火焰喷涌而出，他要烧死这家伙！
　　“哇啊啊烫烫烫！！”熊猫飞快把它丢了出去，但还是被点着了，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灭火，“这里为什么会有壶宝？！！”
　　其他人也是不解，这个奇怪的咒灵实在太像渚薰漫画里的小怪物了，众人一时过于震惊，甚至没察觉对方是特级咒灵这件事——当然不排除漏瑚此时太过虚弱的因素。
　　“你再叫那个名字！”漏瑚仿佛听见脑中有什么断掉了，周身温度提升到极致，再次朝熊猫冲过去。而这一次碰到，就不是能够随便灭掉的普通火焰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准确地抓住了只剩下一个头的咒灵。
　　漏瑚顿时惊恐地发现，那双手明明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细瘦，他却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火焰也被瞬间熄灭——他完全无法施展术式了！
　　“轰！！”
　　后方传来巨响，是胎天使终于冲破岩浆飞了出来，但被初号机挡在了火山口。
　　岩浆四溅，化作漫天火雨落下，瞬间便将积年的白雪融化，露出一片片焦黑色的土地。渚薰目光平静，对目瞪口呆的熊猫几人微微一笑：“壶宝就交给我，你们去帮真嗣君吧。”
　　“啊？哦……那薰你自己小心。”
　　被渚薰一提醒，他们也顾不上惊讶，跑过去加入战斗，“真嗣等等！给我们留点儿！”
　　“……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了。”渚薰捧着漏瑚的脑袋，让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来谈谈吗？”
　　漏瑚：！！！！
　　猛地对上那双熟悉的红色眼睛，漏瑚倒吸一口冷气，整个头都麻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他找了那么久！为什么偏偏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
　　糟糕的样子完全被
　　王看到了啊啊啊！！


第七十七章 
　　“……王、王您怎么在这里啊！”
　　沉默许久, 漏瑚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尽量不那么崩溃地说道。
　　要不是只剩下头了，他都想直接一个跪地大动作，来掩饰一下现在尴尬的心情。
　　王！您要相信这次真的只是意外！我平时没有这么弱的！！
　　——但刚才那副惨状, 实在也太糗了！独眼的咒灵耷拉着眼皮, 不敢直视前方。
　　“……看起来不需要我担心了。”看到对付胎天使的碇真嗣几人还算应对轻松, 渚薰收回了视线，见漏瑚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双手捧着它又举高了些, “漏瑚？还好吗？”
　　完全没有注意到咒灵心中的弯弯绕绕。
　　被迫直面王の关心的漏瑚：感动、但完全不敢动。
　　“咳……我完全没有问题！刚才那只是我一时大意！”漏瑚清了清嗓子, 恢复了平日自信的姿态, “您就放心吧！不管是那个奇怪的咒灵还是那群咒术师我漏瑚一定——”
　　渚薰表情不变，静静地看着豪言壮语的咒灵。而漏瑚终于意识到不对，猛地收声，满脸呆滞地看着他们人类少年模样的王。
　　到底是特级咒灵, 他此时终于想起来，刚才王和那群咒术师的对话，那种信任的表现，简直就好像……王是那几个咒术师的同伴！
　　不不不、说到底咒灵怎么可能和咒术师成为同伴嘛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漏瑚拼命转动眼珠，想要看看身后战斗的那几个家伙，也可能是他认错了，那只也许是熊猫咒灵呢？
　　“对, 你没看错, 他们是咒术师。”看着眼角都快扯得抽筋的咒灵, 渚薰笑了笑, 将咒灵的头翻了一面, 让它好好看清楚, “我现在是咒高的学生渚薰，记得不要喊错哦，壶宝~”
　　为了让咒灵更快理解现状，他还特意加上那个一时兴起想出的称呼。
　　壶、壶宝！！
　　下意识想要发火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次的对象是王，漏瑚眼神放空，满脑子都是渚薰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王为什么会那样叫自己呢？总不会那个漫画就是王画的吧哈哈哈……漏瑚干笑，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点可怕。
　　“抱歉，当初有些无聊就画了，没有告诉你们。”渚薰的声音无情地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漏瑚：……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
　　而渚薰显然没有体贴认知破碎的咒灵的意思，他没有太多时间慢慢解释：“咒术界还不知道我的身份，而我并不想暴露和咒灵的关系……”
　　“你明白了吗？漏瑚。”
　　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注意到手上骤然僵硬的触感，渚薰垂眸，不动声色地想着。
　　尽管被咒灵们奉为“王”，但那毕竟只是它们的一厢情愿。不说原本的他根本没有仇视人类的感情，如今更是已经选择与真嗣君一起、彻底站在人类方，和咒灵一起推翻人类统治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
　　若是咒灵们无法认同他的立场，他们不得不成为敌人的话，那么他将——
　　“喔！我明白了！不愧是王！”漏瑚恍然大悟道。
　　渚薰手指一顿，疑惑地看向兀自激昂起来的咒灵，缓缓眨了眨眼：这是明白什么了？
　　漏瑚全然没察觉自己已然走过一遭生死关，他正赞赏地看着和那个火山咒灵战斗的咒术师们。
　　不、他不该再带有个人情绪了，漏瑚想。
　　特级咒灵满意地眯起独眼，看着那几个年轻人，虽然确实是人类的咒术师，但那几人身上隐约传来的奇异波动，他在王的沉睡之地守候多年，这种感觉……绝对错不了！
　　这群咒术师新人，已经彻底被王的力量侵蚀、打下他们咒灵一派的标记了！
　　“呵呵呵呵呵……”漏瑚发出一阵得意的怪笑，心想不愧是王，这才短短几天，就已经成功打入敌方内部，顺利同化了对面的新生力量！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咒术界将是他们囊中之物！
　　“这就是您的计划吗！请您放心，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帮您保守秘密的！”漏瑚转过来，大眼睛光芒万丈地看着渚薰，他绝不会让人破坏王的计划，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渚薰茫然，完全不知道短短一瞬，咒灵脑补了些什么。不过，既然最后能达成他想要的结果，就让漏瑚这样误会吧。
　　于是渚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很好，谢谢你。”
　　漏瑚扭捏地喷出一道白烟，有些不好意思，居然被王道谢了，他只觉浑身充满了干劲：不管王想要怎么让他配合、哪怕是在咒术师面前直接被祓除当做投名状……他也完全没有怨言！
　　啊，说起来王在高专卧底这件事，真人那家伙早就知道的吧？居然把他们瞒得这么死，明知道水陆就是王的化名也不提醒他……呵，等那家伙回来再找他算账！
　　*
　　真人现在离富士山有点远。
　　白天的时候，渚薰那句警告，仿佛一盆凉水将他整个人浇透。
　　渚，他们咒灵的“王”，似乎并不像漏瑚他们所以为的那样，是属于咒灵这边的呢。
　　真人忍不住回想当时渚薰看向他的眼神，不是咒术师那般的仇恨，但也绝不是看同类的眼神。
　　那是杀意，渚想杀了他。
　　能够支配身体的瞬间，真人毫不犹豫转头就跑，半点儿不敢继续窥视——不然绝对会被杀掉的！
　　“哈哈哈，真是有趣！”一口气跑出很远，真人才脱力地躺在某座知名鬼屋的建筑屋顶，吃吃地笑了起来。
　　老实说他对漏瑚他们说的“咒灵之王”什么的没太大感觉，也不认为渚薰是咒灵的王，因为从见到的第一面起，真人就没在他的灵魂中感知到恶意。
　　真人举起右手，挡住刺眼的阳光。诞生于人类对人的恶意的他，能够看见生物的灵魂，以及那其中包含的“恶”。
　　他曾思考过灵魂到底是什么，所以观察了很多物种，发现植物完全没有灵魂，而动物有着很淡的像影子一样的灵魂，人类的灵魂最鲜活，可以在他手中被任意揉捏。
　　在咒灵这边，低级咒灵也没有灵魂，只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那些力量强一些的家伙，有疑似灵魂碎片的东西，他玩过几次就觉得不再有兴趣；而像漏瑚他们这样有着完整灵魂的咒灵，则少之又少。
　　——所以说人类将他们咒灵视作低等完全没有道理嘛！有思想有灵魂的咒灵为什么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这方面他与漏瑚他们很有共感，所以他们成为了同伴，计划颠覆人类的统治。
　　咳、不小心想远了。
　　真人收回思绪，看着阳光从指缝透进来。
　　由于咒灵是诞生于负面情绪，所以他们的灵魂充满了恶，在他眼中就是纯粹的黑。而人类的灵魂则没有这么纯粹，善与恶交织出来的颜色让他无比恶心。
　　但渚薰的灵魂不一样。
　　真人回忆和渚薰的初见，那时他下意识去看对方的灵魂，却仿佛窥视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的存在。他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恐惧自内心涌出，阻止他继续，于是他俯首臣服，不敢再和那双赤红眼瞳对视。
　　蓝发的咒灵轻轻颤抖起来，仅仅只是回忆，那种恐惧的无助感却仍在瞬间侵袭上来，提醒自己招惹了什么多么恐怖的东西。
　　但即使让他这么恐惧了，真人也清楚地知道，渚薰的灵魂，并不沾染恶。
　　既无恶，也无善。
　　即不属于咒灵，也不属于人类。
　　——祂是不可凝视的深渊。
　　“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会凝视你……”真人念着这就人类的名言，咯咯怪笑起来。
　　真是有趣啊！他再次感叹，但是如果，他向深渊投掷恶意，那深渊会回馈我什么？
　　——吞噬世界的恶意吗？
　　想到有趣的答案的咒灵放声大笑起来，布满脸部的缝合线怪异地蠕动着，让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只剩下十足的恶寒。
　　“有趣、太有趣了！”
　　只有这样庞大的恶意，才配得上，他们的“咒灵之王”，不是吗？
　　唔、渚身边那个奇怪的黑发少年……真人坐起来，可爱地歪了歪头，想，那大概就是触发深渊的关键了吧~
　　阳光渐渐被地平线吞噬，来自天空的光芒消失，地面的灯火逐一点亮，在人间燃起又一座不夜城。
　　但即使人类制造出再多的灯光，依旧有黑暗潜伏在角落，孕育出他最喜欢的养料。
　　歇够了的咒灵站起身，对着逐渐热闹的游乐场伸了伸懒腰，一边构思着新的游戏，一边搜寻着合适的玩具。
　　一名半长黑发的阴郁少年映入他的眼帘。
　　真人缓缓咧开嘴角。
　　在正式开始前，就先用这个练练手吧~
　　*
　　吉野顺平叹了口气。
　　今天他本该和往常一样，舒舒服服地窝在家里看新租的恐怖电影，现在却因为某人的突发奇想，不得不在这里和无数陌生人挤来挤去。
　　“对不起！本来说好庆祝顺平顺利升入高中部的礼物，但是妈妈太忙了现在才抽出时间！”吉野凪双手合十，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儿子的反应。
　　……你也知道自己拖了很久啊！
　　已经快高二的吉野顺平无奈地看了妈妈一眼：“没关系的，我知道妈妈为了工作一直很辛苦，难得假期就在家里休息吧。”
　　说完他苦笑一下，说到底这种高中又有什么好庆祝的呢。
　　不过他不想再给妈妈增添负担了，想到学校里的那些事，吉野顺平低下头，不想让心思敏锐的母亲察觉异样。
　　吉野凪看着不情不愿的儿子，使出了绝招：“顺平~”
　　性格飒爽的单亲妈妈眨巴眼睛，挤出了一些可疑的水光：“就当是陪妈妈去嘛，那边的鬼屋很有名的哦~”
　　“呃……”尽管知道妈妈不是真的在哭，顺平还是忍不住心软，只好妥协，“好吧……”
　　“好耶！妈妈一定带顺平顺利通关！”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出发前大言不惭要“罩”他的女士全程不敢睁眼，躲在儿子身后终于走出鬼屋，现在还因为惊吓过度有些腿软，坐在鬼屋后门周围休息。
　　而作为孝顺母亲的好孩子，吉野顺平只好拿着盖满通关印章的卡片，去前门兑换奖励。
　　因为是周末，游乐园里十分热闹，作为热门项目的鬼屋门口排满了人。
　　吉野顺平一边小声说着抱歉，一边挤开人群去兑换的工作人员那里：“不好意思，我现在能兑——”
　　“哟，这不是我们顺平嘛~”
　　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吉野顺平顿时如坠冰窟，他、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唉，怎么看到熟人也不打招呼啊，这样可不是好孩子哦，顺、平、酱~”恶意喊出恶心人的称呼，引得同伴们一阵哄笑，来人假作友好地搭上吉野顺平的肩，看见他手里的卡片，“哇，顺平酱好厉害，全部通关了啊！”
　　他说着抽走了卡片。
　　“……还给我。”吉野顺平小声道。
　　尽管不反抗才是最好的选择，在公众场合他们不会做太过火的事情，但是那个……那是和妈妈的珍贵的回忆！
　　“还给我。”吉野顺平推开肩膀上的手，转身看向欺凌者让他作呕的脸，一字一顿道，“抱歉，但我急着兑奖。”
　　欺凌者愣了愣，随即展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往后扬了扬手，卡片被其他人接过去，重新搂住少年的肩膀：“别生气啊，我们只是想顺平帮帮忙~”
　　“是呀，听说鬼屋里面好可怕的~”打扮妩媚的少女走上前，揽住吉野顺平的另一边胳膊，好像真的只是害怕鬼怪的柔弱少女，“有顺平在我们才能通关啊，拜托啦！”
　　【恶心。】
　　“等结束我们就还你嘛！”
　　【垃圾。】
　　身形魁梧的不良们嘻嘻哈哈，簇拥着黑发少年进入鬼屋，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结伴出来玩的高中生。
　　但只有吉野顺平知道他们有多么恶劣。
　　“哇，顺平真的对鬼怪很有研究嘛！”
　　在吉野顺平又一次指出某个关卡的出逃方式后，画着浓妆的少女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故意贴得很近：“咦，顺平今天把头发梳起来了啊？”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少年的额头，勾起嘴角：“这样很好看哦~”
　　顺平下意识躲开，少女倒是顺从地放开了他，只是咯咯看着他笑。
　　糟糕。
　　果然，后面的大个头语气不善：“哦？那可以请吉野同学多教教我们怎么做吗？”
　　不等吉野顺平反抗，那人拎着他的外套，半推半搡地带着他从刚指出来的出口离开，直到某处没有摄像头的拐角，立刻将人狠狠一推。
　　“唔！”吉野顺平痛呼一声，摔倒在杂物堆上。好在冬天的衣服够厚，应该没有伤到。
　　他垂着头，不知道该不该现在爬起来。
　　但领头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一边烦躁地吸着烟一边盯着他看，忽然笑了一声：“什么啊，顺平明明更适合把头发放下来吧！”
　　吉野顺平顿时一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猛地蹲下来，一把掐住少年尖瘦的下巴，力度大到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吉野顺平很快被他掐得青筋蹦起，双眼充血地看着对方举着还在燃烧的烟头朝他按下来。
　　但那逐渐逼近的热度却没有再靠近。
　　吉野顺平眼前一阵阵发黑，隐约看到有一抹蓝色的影子，抓住了施暴者的手腕，语气天真无邪：“哦呀，你们在玩什么啊？”


第七十八章 
　　“没看到老子正忙？！”被抓住手腕的不良老大啐了一声, 凶恶地转过头，看到管闲事的居然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不禁眼白一翻，“在老子反悔前, 滚吧！”
　　不良老大在几人中是体格最强壮的, 还练过一点格斗, 所以他对自己的力量很有信心。而这个蓝发青年虽然是个成年人, 但抓着他的手没什么力气，看起来甚至挨不过他一个拳头。
　　呵, 自不量力！他嗤笑, 神色轻松地松开了掐着吉野顺平的那只手, 不怀好意地抓住蓝发青年抓着他的手。
　　他一开始是想强行拉开蓝发青年的手，随即又觉得就这样把人放走很没面子, 于是他稍微用了点力, 等着听蓝发青年发出惨叫。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不良老大恶狠狠地想。
　　“……”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在他想象里, 本该痛哭流涕地向他求饶的家伙一脸好奇地歪了歪头：“你不放开我怎么滚啊？”
　　不良老大：……
　　这家伙都不会痛吗！！
　　他感觉到背后浓妆少女有些怀疑的眼神, 额头滑下一滴冷汗，不由使出了全力。
　　真人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戳人类手臂上绷起的青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恍然大悟道：“啊！这个叫示威对吧？”
　　“欸~但是我没感觉欸……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呢……”蓝发咒灵眉头紧蹙，神情苦恼，“普通人的话……手会断掉吗？”
　　“你这家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良老大顿时跳脚, 试图把手挣脱出来，好给这个家伙来上一拳。
　　但他明明还没用力, 对方的手却突然像没骨的面团一样, 软趴趴地掉了下去, 很有弹性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不良老大愣住了，他手上还抓着真人的小臂，但之前还算正常人类皮肤的触感，此时却变得诡异，就像是握着一根黏糊的巨型章鱼触手。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儿~”真人往前凑了凑，盯着不良的眼睛，笑眯眯地问。
　　“草啊！”不良老大一阵恶寒，下意识松开手，直接一拳朝那张缝合脸挥过去。
　　“啊！！！”不良少女率先发出尖叫，但没人指责她。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面吓到了。
　　不良老大那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真人的头被打偏了，脖子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脑袋倒吊在身体的背后，于是原本站在他背后的两个小弟被迫和那双异瞳对上视线。
　　这是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动作。
　　一灰一蓝两只眼珠转了转，似乎在适应突然转换的视角，蓝发青年定了定神，看向两个小弟，嘴角缓缓咧出一个渗人的笑：“不好意思，能帮我把头扶起来吗？”
　　两个小弟的眼泪和鼻涕顿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鬼、鬼啊！！！”
　　不良少年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诶？怎么都走了……”真人苦恼地转过身体，让自己的脸对着在场唯一剩下的活人，“那个、不好意思，可以帮一下忙吗？”
　　吉野顺平惊恐地看着他，这家伙……不是人类！
　　今天果然不该出来玩的……吉野顺平想，不仅遇到学校里的霸凌团体，现在又被非人的怪物缠上，他的运气真是糟糕透底！
　　但是怪物似乎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吉野顺平和对方无言对视了一会儿，眼中一点一点染上激动的情绪。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一个脑袋倒挂在背后的人形生物在和你说话，一只手还像软泥一样不成形，配合鬼屋里阴森的灯光和背景音，惊悚程度远远超过他以前看过的任何一部电影。
　　但是怪物先生救了我。
　　吉野顺
　　平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膝盖还有些抖，但坚定地走近求助的蓝发咒灵，在确定果然没有被攻击之后，吉野顺平心神一松，壮着胆子托住了对方的头顶。
　　手感不太像人类，但也不是某种道具。吉野顺平将它的头扶正，确定对方确实是某种超乎常识的非人生物，脑海里一时闪过各种怪异故事。
　　“呜哇，现在好多了！”真人晃晃脑袋，确定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好好地待在原位，于是朝面前的人类少年笑，“谢谢你啊~”
　　“没什么，是我该谢谢您才对。”吉野顺平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后退半步，“是您救了我。”
　　他将额头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又下意识摸了摸额角那片皮肤，心中一阵庆幸。如果不是怪物先生及时出现，这里大概会留下一大片无法消除的疤痕，到时候学校的那些事，恐怕就没法继续瞒着妈妈了。
　　劫后余生的少年犹豫地看了看对面的蓝发青年，称呼对方“怪物先生”好像有些失礼，不知道能不能问对方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真人’哦~”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纠结，真人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是‘真正的人类’这个意思。”
　　“真正的人类”吗……吉野顺平心中默念，确实，比起他周围的欺凌者和旁观者，真人先生的行为才真正配得上被称作“人类”。
　　想到这里，少年对眼前的蓝发咒灵投去感激的目光：“刚才真的非常感谢您，真人先生。”
　　“唔、你很有趣呢……”真人轻快说道，灰蓝异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吉野顺平，脸上的缝合线随着表情变化而伸展，“你不害怕我吗？明明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吉野顺平摇头：“没什么好害怕的……那是真人先生的能力吗？好厉害！”
　　呀、上钩了~
　　“不是哦，那只是我们咒灵的身体特性而已。”看到少年眼中闪动的光芒，真人扬起嘴角，语调又轻又缓，像是引诱小红帽推开木门的狼外婆，“真正的能力比这个还要厉害，顺平想要吗？”
　　“什么！”吉野顺平听懂了他言下之意，却不敢相信，甚至没察觉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连忙追问，“真人先生在说什么？我也可以……吗？”
　　蓝发咒灵站直了身体，却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背着手慢悠悠朝后面的关卡走，一边说起其他：“顺平知道咒术师吗？和我们咒灵一样，咒术师也拥有咒力，然后使用各种非常厉害的咒术……”
　　吉野顺平跟上去，对他说的那些很感兴趣：“咒力？”
　　真人回头对他眨眨眼睛：“就是情绪的力量~所有人都带有咒力，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术式，而没有天赋术式的话，就完全无法使用那股力量呢。”
　　“那我……有术式吗？”吉野顺平连忙追问。
　　真人却叹了口气，遗憾地看着他：“顺平没有术式呢，好可惜。”
　　吉野顺平神色一怔，但不等他露出失望的表情，蓝发咒灵却话锋一转：“但是呢，那是人类咒术师才会这样认为~”
　　“对我们咒灵来说，术师与非术师没有什么不同。”真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我看来，术师和非术师，都是拥有同样灵魂的人类而已，所以，只要稍微改动一下灵魂，非术师也可以转化成术师哦！”
　　“灵魂……”吉野顺平小声重复，他感觉到有一扇大门在他面前打开，而他即将踏入门后的世界，这让他又激动又害怕。
　　“没错~我可以看到顺平的灵魂哦！”蓝发咒灵也放低了声音，同样很激动，“顺平的灵魂已经很接近完美了，只要连通最后那一点，绝对会激发很棒的术式的！”
　　那些关卡对两人都没有难度，他们一路沿着鬼屋规划的路线走下去。途中有尽职的工作人员从角落冒出来，试图制造气
　　氛，但客人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没有任何反应地走过去了。
　　工作人员疑惑地看着少年的背影，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嘶，难道制暖坏了？”
　　进入最后一道关卡前，真人再次开口：“怎么样，需要我帮你获得这份力量吗，顺平？”
　　……力量。
　　能够对抗那些欺凌者的力量。
　　能够保护自己和妈妈的力量。
　　吉野顺平停下脚步，推开了那扇门：“那就拜托您了，真人先生。”
　　太简单了~
　　真人笑起来，伸手按住吉野顺平的额头。少年顺从地闭上眼睛，轻易被他触碰到灵魂深处，蓝色的咒力被点燃，凝聚出一只巨大的透明水母，温柔而无害地漂浮在人类少年上空，长长的触须发着光，将它的主人笼罩在自己怀中。
　　“成功了哦~很漂亮的术式呢！”真人半是真诚半是虚假地赞叹道。
　　咒灵看着被水母触须包围的少年，同样柔软的黑发、同样在痛苦里挣扎的忧郁，真人想起不久之前才见过的另一位少年。
　　只可惜那一位的灵魂他无从得见，也就不能像这样直接去触碰修改。
　　真人遗憾地叹了口气，看着毫无戒心的吉野顺平，心情又愉快起来：既然不能直接下手，那他就用曲折一点的手法~
　　就在吉野顺平的身上试验一次吧，看看这枚被自己精心装饰的暗雷，最后会引爆怎样的结局——想想就很期待啊！
　　吉野顺平没有察觉到背后咒灵的真面目，他正看着自己的水母式神，惊叹地感受那些在指间游曳的美丽的触须。
　　“真人先生，您看！”少年兴奋地转头给咒灵展示。
　　真人同样露出欣慰的笑：“顺平果然厉害！我可以知道它的能力是什么吗？”
　　吉野顺平闭眼感受了下，这种感觉很奇妙，水母就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他很轻易就能知道对方的所有信息。于是他睁开眼，对真人道：“好像是……毒素？”
　　“毒吗……那顺平要去实验一下效果吗？”真人微微笑着，提出建议，“比如，让刚才那几个人试试到底是怎样的效果~”
　　“他们应该还在前面哦~”
　　吉野顺平有些犹豫，真人继续用蛊惑的音调：“你在担心什么？他们对你做出那种事，被惩罚一下也是罪有应得不是吗？”
　　“如果没有人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话，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像顺平一样的受害者哦~”
　　吉野顺平的眼神逐渐坚定，没错，这是那些人应该付出的代价……
　　“嗡——”
　　就在此时，吉野顺平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贴身的震动让少年整个人一震，下意识接起了电话。
　　女性大大咧咧但又隐藏着关心的声音传来：“顺平，你去哪里了？是迷路了吗？哈哈哈你就在原地不要乱走，妈妈来接你吧~“
　　是吉野凪，他的母亲。
　　吉野顺平眼神一清，对着电话对面的女性，忍不住亲昵的抱怨：“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抱歉，我刚才遇到同学了，现在在鬼屋里面，您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出来了！”
　　挂掉电话，吉野顺平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刚才竟然生出想要杀人的念头羞愧不已。
　　他看向真人，摇头拒绝：“不用了，它的毒素好像还挺厉害的，被蛰到大概会……死。”
　　真人不满地嘟嘴：“但是反正他们都是坏人不是吗？死掉也不可惜吧？”
　　吉野顺平看着咒灵，忍不住笑了：“但是也还不到要死刑的程度啊，我知道真人先生是为我着想，但是真的不用了。”
　　他觉得真人大概就像没有是非观念的小孩，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
　　不过他已经不是
　　小孩子了，虽然很想杀死那些人，但如果真的那样做了的话，妈妈她……大概会因为有自己这样的儿子而羞愧吧。
　　“今天谢谢你，真人先生！”吉野顺平扬起一抹单纯的笑，“但是我要先回去了，下次再见吧？”
　　“太好了，顺平是一个好孩子呢~”真人微笑着对少年的背影挥手，直到看不见对方，才收起表情，脸上平静得可怕。
　　咒灵飘到外面，低头看向下方，获得力量的少年脚步轻快，避着人群跑向不远处的路灯下。等在那里的年轻女人很快看到了他，和少年相似的五官愉快地舒展开，等到少年跑到她面前停下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看到少年别扭地试图推开自己的母亲，但是通红的耳朵暴露了自己的心情，母子两人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走远。
　　而少年原本几乎被他染成漆黑的灵魂，像被混入了大量清泉，颜色瞬间淡了下去，变成和其他人一样普通的灰色。
　　让他作呕的颜色。
　　真人放声大笑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珠冰冷地盯向母子两人的背影。
　　真是的，人类的灵魂，果然一点都不坚定啊！随随便便就能改变了颜色，他有点……生气了呢。
　　真遗憾，看来只能用最严厉的手法了。蓝发咒灵伸了个懒腰，看向漆黑的天空，愉快地想，不知道失去了最想保护的人，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选择【正义】呢？
　　想象着那样的画面，真人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愉悦地转着圈，纵身跃入人群之中——他看到了之前逃走的那几个人类，瞬间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
　　人类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原本怎么也无法通关的鬼屋，此时在他们的慌不择路之下，竟也一口气逃了出来。
　　不良老大喘着粗气，追上丢下他的同伴们，几人不顾形象地瘫在地上，惹得周围的路人投来鄙视的眼神。
　　“被吓成这样也太逊了吧……”
　　听到周围的小声议论，不良老大眼睛一蹬，想说你们这些家伙知道什么，他们刚才可是经历了真正的灵异事件！
　　但这时其中一个小弟突然道：“等等、老大，我们会不会是被骗了？”
　　“啊、那里面可是鬼屋，应该有不少类似的道具吧……”听他这样说，另一人也渐渐变了眼神，待在人群中让他胆子也大了不少，开始回忆之前惊悚的一幕，越发肯定那只是某种欺骗视觉的小把戏。
　　浓妆少女顿时不满：“那你们还被吓成那副丑样！”而且逃跑的时候比谁都快，都不知道体贴一下自己，害得她妆都花了。
　　不良老大这时也回过味儿来，竟然被人用这种手段吓到了，顿觉颜面尽失。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咬牙切齿地说道：“吉野顺平！还有那个小白脸……下次见到一定要他们好看！”
　　“诶，你叫我吗？”
　　戏谑的声音突然贴着耳边响起，阴冷的寒风从脖子灌入，不良老大下意识一抖，但随即他认出这是那个小白脸的声音，顿时怒气上涌。
　　这家伙竟敢自己送上门！不良老大捏着拳头，这次他才不会被吓到，他要把这家伙揍个半死！
　　然而身体却没按照他的意志动起来。
　　不良老大一动不动地被一只灰白的手掌按住肩膀，感觉自己左边脸好像有些肿。
　　他纳闷地看向对面的同伴，只看到三张惊恐的脸。
　　“怎么……了……”他下意识问，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带已经退化到无法震动，四肢像充气一样膨胀、变形，最后被一双灰白的手随意揉捏几下，硬生生压缩成一小团。
　　剩下的三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们被吓得手脚发软，这一次连站起来逃跑都做不到。
　　“怪、怪物！
　　救命！！！”
　　三人扯着嗓子朝周围人求救，却绝望地发现那些人像看不到这里一样，不断有人说说笑笑地路过他们身边，连眼神都没转过来半分。
　　“好吵啊。”
　　蓝发恶魔掏了掏耳朵，笑嘻嘻地看过来，伸手朝他们抓来。
　　【为、什么……】
　　【动不了……】
　　【好痛……】
　　思维变得迟钝，痛觉却半分不减，不良少年们机械地无声喊叫，无法理解周围的一切为什么变得那样巨大。他们被巨大的手指捏起来，塞进一处猩红的蠕动着的洞穴，然后掉进漆黑的深渊。
　　“嗝。”
　　吃下最后一枚“肉干”，真人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咒灵抹抹嘴，收起帐刚要离开，突然抬头看向天边——
　　富士山那边出现了诡异的火光，人群喧闹起来，吵着火山爆发了快逃之类的话，真人却皱起眉，那大概不是普通的火山爆发。
　　漏瑚应该还在那边吧？真人想了想，觉得以对方的能力，大概用不着自己担心，他还是专注自己的事吧。
　　蓝发咒灵哼着节日的曲调，脚步轻快地朝顺平母子离开的方向走去。
　　“顺平？你在看什么？”
　　吉野凪拍了拍儿子的肩，跟着朝后看了看。今天玩得太愉快，都忘了时间，回到家已经算深夜了，附近的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什么，快进去吧，外面好冷。”吉野顺平收回视线，催促着母亲进门。
　　是错觉吧……吉野顺平不确定地想，毕竟今天经历实在超乎想象，他的心脏直到现在还没法平静下来。少年关上门，将寒冷的夜晚留在身后，和母亲交谈几句，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回房休息。
　　看到房子里的灯光熄灭，真人鬼鬼祟祟地从街头拐角冒出一个脑袋，表演欲十足地拍着胸口：“呼~好险，差点被发现……”
　　他早在顺平身上打下标记，当然轻易就能找到对方。
　　吉野顺平被他激发的术式，在人类之中算得上不错的水平，想必很快就会被咒术师们发现。
　　而按照咒术界唯二的那两所学校的作风，像顺平这样突然觉醒的平民术师，最后只可能是成为东京咒高的学生。
　　到时候就会是渚和那个少年的同学了呢！
　　真人高兴地想，作为忠于自己立场的咒灵，他怎么会放心让他们的王独自一人，深入敌对方的大本营呢，那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好好调·教一下这个看好的苗子，确保吉野顺平身心都偏向他们咒灵才行。
　　“呕——”
　　真人摊开手，吐出四枚沾满粘液的褐色“肉干”，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到吉野家的院子里，轻轻拧开大门的把手。
　　“抱歉，你们都疼坏了吧？”蓝发咒灵松开手，四枚肉干坠地，瞬间膨胀成面目诡异的怪物，还在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
　　真人摸了摸不良老大的头部，微笑：“好了，你们去和这家的女主人好好打个招呼吧。”
　　“要记得有礼貌哦~”
　　蓝发咒灵微笑着挥手，看到四人朝主卧的方向跑去，愉快地退出玄关，还体贴地关上了大门。
　　不知道这里面将会奏响怎样的美妙乐章呢？
　　真人坐在院子的围墙上，一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等待着。
　　“阿勒？抓到一只想干坏事的小咒灵欸！”
　　某道他绝对不想听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真人瞬间僵硬，连头都没回，毫不犹豫地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跑那么快干什么？难道你害羞吗？”对方却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欠揍的语气一会儿在左边响起，一会儿从右边传来，“别怕嘛，五条老师我可是非常
　　温柔的哟，小·真·人~”
　　真人瞳孔一缩，立刻换了个方向，颜色浓厚到恐怖的咒力光束在身后无声炸裂，咒灵闷哼一声，被咒力轰烂的左臂迅速重新生长出来。
　　五条悟！他怎么会在这里！
　　真人心中又急又怒，却半点不敢停下，他和漏瑚不一样，完全没自信对上这位人类最强，现在唯一的想法只有逃！
　　“这也太会跑了吧！”五条悟嘟囔着，狡猾的咒灵全程选各种刁钻的路线乱窜，现在又钻进了狭窄的下水道，“啧，你是老鼠吗？”
　　现在怎么办呢？直接轰炸吗？但是大半夜的，他也不是那种制造噪音扰民的坏家伙嘛~
　　五条悟摸着下巴，停在原地思考。
　　好机会！真人顿时加速，一瞬间跑出很远，直到感应不到最强那股可怕的咒力波动，才小心翼翼地从地底钻出来。
　　“呼、呼、真是危险——”真人抹了把汗。
　　“什么危险？”
　　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真人心中剧震，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到！
　　蓝发咒灵缓缓抬头，看见上方飘着一只咒灵，而在咒灵身上，一个穿着袈裟的年轻男人盘腿坐着，正一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垂着眼睛看他。
　　真人：！！！


第七十九章 
　　关于他为什么会大半夜的骑着咒灵在天上飘, 夏油杰必须申明，首先他不是自愿的, 其次他不是自愿的。
　　一个星期前, 咒术界在逃通缉犯夏油杰先生收到了一道邀约。
　　【周末晚上xx游乐园，约吗~wink~☆】
　　听到手机提示音，还以为是教里的人有什么重要消息的夏油杰：……
　　洁身自好的出家人顿时眉头一皱, 如果不是及时看清了对方那眼熟的头像和ID，恐怕这条信息会被当场彻底删除。
　　看在十多年老熟人的交情上，夏油杰满脸嫌弃地回复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忙, 不约。】
　　毕竟他刚从天元那里领取了秘密任务，最近一边和咒术界通缉他的那群人纠缠, 一边调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每天恨不能一个人分成两个用。
　　那幕后之人非常狡猾, 夏油杰找了许久, 每次都是刚有点消息，结果等他找过去, 对方已经不见人影。
　　每次都扑空的教主大人冷静地笑, 让天元这样重视的对手, 想来也不可能被他轻易找到，这方面他早有心理准备。
　　而且虽然没找到人，但对方的计划确实被他打乱了不少，能看出那人转移得十分仓促，营地里被抛弃的同党十分懵逼。
　　对于这些人, 夏油杰交给了教中的心腹，能用的收入盘星教, 不能用的直接连着罪名证据打包送还非术师世界。几次下来盘星教的势力又扩大不少, 让咒术高层的一些人十分头痛。
　　但如果能被他的冷漠吓走, 那就不是五条悟了。果然，夏油杰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放下，对方飞快回复过来。
　　【绝世美人悟悟子：你心情不好？哈哈哈吃亏了吧，需要本大人的帮助吗！】
　　夏油杰再一次被他的ID辣到眼睛，冷漠地将手机放回去。盘星教又抄了神秘人的一个家底，这会儿正抓着对方遗留的手下拷问。
　　突然被抓的诅咒师们大气不敢出，有几人被夏油杰的眼刀扫过，顿时瑟瑟发抖，把知道的全招了。
　　可惜神秘人过于谨慎，这里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夏油杰按着眉心，对教众挥了挥手，把人都带了下去。
　　这期间手机一直没停止震动，夏油杰打开看，果然都是五条悟发的垃圾话，他全部忽略直接道：【你联系我这么勤快，不怕被烂橘子发现？】
　　虽然两人聊天的账号都是小号，但现在普通人的科技发展很快，信息保护措施却做得很糟糕，有心人很容易查到他们的对话。
　　【绝世美人悟悟子：想多啦，那群老古董连line都不知道~[鄙视]】
　　【绝世美人悟悟子：但是我这么谨慎，当然用的是保密通道啦！绝对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保密通道？五条家已经进军信息网络了吗？】
　　【绝世美人悟悟子：哈哈哈！想不到吧！我方盟友是电子咒灵！】
　　【出家人不打诳语：？】
　　【=w=：夏油先生您好，我是渚薰。】
　　【绝世美人悟悟子：是你卡密哒！】
　　【出家人不打诳语：……】
　　夏油杰放下手机，忍不住又按了按眉心。
　　……好吧，至少保密工作确实不用担心了。
　　结果就是周末的时候他还是来赴约了。
　　夏油杰看着对面狂炫小蛋糕的白发青年：“……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陪你买蛋糕？”
　　“这家的蛋糕真的很棒哦，杰你不吃吗？”五条悟盯着他面前那盘，一脸跃跃欲试，似乎就等他回答“不”就立刻拖过来自己吃掉。
　　两人都没有穿平日里那身标志性的衣服，五条悟还把眼罩换成了墨
　　镜，日常的打扮加上优秀的颜值，从他们坐下开始，周围就不时飘过来一些打量的目光。
　　夏油杰忍住掀桌走人的冲动，姿势优雅地拿起小勺，在五条悟火热的视线下挖掉一大块。
　　“……确实不错。”过分甜腻的奶油让他脑子都懵了一下，夏油杰眯了眯眼睛，继续保持优雅，“好了，蛋糕也吃了，现在说正事。”
　　五条悟叹了口气，推开眼镜露出苍蓝色的眸子，盯着好友上下打量一番：“唔，得亲眼看到杰、确认没被老家伙做多余的手脚，我才能放心啊！”
　　夏油杰哼了声，无聊戳蛋糕。别以为他没听见旁边那桌女高中生的尖叫，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五条悟朝她们挥了挥手，戴好墨镜，转回来看向夏油杰：“找到了吗？”
　　他问的是夏油杰调查幕后暗手的事情，虽然天元和夏油杰定下束缚，不能将天元的委托说出去，但盘星教的动向瞒不住人，甚至不用夏油杰暗示，五条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夏油杰嫌弃地丢下勺子，喝了一大口清茶：“我打算去更远的地方。”
　　全日本翻遍了都找不到人，夏油杰推测对方可能跑去了国外，正准备追去看看。
　　虽然天元说他结界的力量只有在日本内才有效，去了国外没法像现在这样轻松避开咒术界的人，但夏油杰却觉得挺好。
　　——毕竟，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直这样保持被动，让他很不安。
　　五条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面前被戳得面目全非的蛋糕，痛心疾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蛋糕！”
　　他声音有些大，店里不少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夏油杰：……
　　没有得到预想的反应，五条悟收起演技，又点了一份甜品，转而抱怨起来：“烂橘子们真是死心不改，居然想让忧太一个未成年独自去国外！太过分了！”
　　“你同意了？”夏油杰挑眉。
　　“诶嘿~”五条悟露出个你懂我的表情，“毕竟忧太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优秀的学生了嘛！而且我刚好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夏油杰很快get，但他要去调查的人太危险了，到时候恐怕顾不上乙骨忧太：“我这边不行，不过米格尔最近应该有空。”
　　五条悟朝他比了个赞。
　　接下来两人随意聊了些，夏油杰看了看时间，提醒对方：“你就这样抛下学生真的好吗？”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假期时间就留给年轻人自己嘛，我才不是那种不会看空气的死板老师。”
　　夏油杰：……你这话你自己信？
　　五条悟嘿嘿一笑，还准备说什么，突然欸了一声，推开眼镜看向橱窗外：“哇哦，大发现~”
　　“走！杰，带你去看好玩儿的！”五条悟当即站起来，兴冲冲地要往外走。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成群的游客，皱了皱眉。但他知道六眼能够看到的东西更多，于是也跟了上去。
　　五条悟却又突然停下来：“不行，我们得离小家伙远点儿，否则把人吓跑就不好了。”
　　夏油杰无语，离这么远，要他怎么看？
　　咒灵操使只得召唤出有隐匿气息作用的咒灵，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将两人吞了进去，让咒灵顺着五条悟的指示，去看他说的“有趣的家伙”。
　　那是一个人形的咒灵，夏油杰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还没等他想起来什么，对方已经布下帐将几个不良少年关了进去。
　　从外面看不到帐里面的景象，不过对五条悟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原本看乐子的表情渐渐消失。
　　咒灵很快解除了帐，只身走了出来，那几个人类不见了。
　　“那几
　　个人呢？”夏油杰问，就算被咒灵杀死，至少还会留下痕迹，但现场别说尸体，连血腥味都不见。
　　“杰。”五条悟的声音伴着远处火山喷发的动静轻轻响起，“你说，人类可以变成咒灵吗？”
　　人类的诅咒会产生咒灵，但那从不会是让人本身变成咒灵。
　　夏油杰瞬间明白五条悟的话，忍不住皱眉。他看了眼五条悟不断震动的手机，来电显示是熊猫，但五条悟没有要接的意思，而是在给某个人发消息。
　　五条悟收起手机，不知从哪儿掏出眼罩换上，转头对友人勾起嘴角：“别愣着啊，那家伙都走远了。”
　　“不管你的学生们真的可以吗……”夏油杰吐槽，还是操控咒灵远远跟在那个人形咒灵身后。
　　“不用担心啦，他们应付得了~”
　　*
　　沉迷搞事的真人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被最强拍档给盯上了，坐在墙上等待计划生效。
　　结果只等来了最强的催命符。
　　“不可以干坏事哦~”五条悟看着身体僵硬的咒灵，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唰地一下逃走了。
　　看来小真人很聪明嘛！最强脸上扬起兴奋的笑，头也不回地也追了上去，“里面就拜托你们啦！”
　　吃了一嘴尾气的夏油杰：……
　　等等、除了他还有谁？
　　“砰。”
　　“砰。”
　　接连两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夏油杰看向院子里，四只奇怪的咒灵被白色触须两两捆成一团，沙包一样被丢了出来。
　　戴着能面面具的玉藻前走出来，看见夏油杰，点了点头，熟悉的少年音从面具下传来：“夏油先生。”
　　渚薰和他打招呼。收到五条悟关于真人的消息时，他刚安抚好漏瑚，真嗣几人正在对付胎天使，他也不能离开那边追过来，于是只好选择了附身。
　　因为之前使用过狐妖咒灵作为载体，虽然在那次事件后，他解除了附身，把狐妖咒灵还给了夏油杰，但咒灵体内还留有他的引子，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再次附身。
　　夏油杰没有说话，伸手掏了掏僧袍的衣袖——他在路上换回了教主的打扮——果然，玉藻前咒灵球已经不在那里了。
　　对上夏油杰面无表情的视线，渚薰总算意识到，这对夏油杰来说很不友好：“抱歉，情况紧急，擅自使用了。”
　　“夏油先生放心，这次是意外情况，我保证不会主动附身你的咒灵。”渚薰保证道，非常诚恳，“至少会先取得你的同意。”
　　夏油杰：。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吉野顺平惊醒过来，在发现家门外聚集的咒灵后，心中一惊，召唤了水母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来。
　　夏油杰看着神色警惕的少年，转身骑上咒灵：“我去找悟。”
　　“嗯，这里交给我。”渚薰点头，他发现了夏油杰对他的回避情绪，也没有勉强，想着要怎么和这家的少年解释。
　　吉野顺平有些搞不清状况，他看了看地上被捆成一团的几只咒灵，又看看眼前站着的人、不，对方毫无疑问也是咒灵。
　　咒灵都来他家做什么？
　　吉野顺平分神关注了下家里的动静，不希望被妈妈听到，于是压低了声线问：“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虽然因为真人先生的缘故，他对咒灵有一些初始好感，但地上那几只咒灵的恶意浓厚到他想忽视都不行，而眼前这个穿着和服戴着面具的，让他完全看不透。
　　吉野顺平紧张起来，身后漂浮的水母张开触手，随时准备着进攻。
　　“不用紧张。”渚薰出声安抚，“或许，你认识一个叫做‘真人’的咒灵？”
　　听到熟悉的名字，吉野顺平神色松动，不再那么敌视，点了点头：“……
　　嗯。”
　　“我叫渚薰，算是……真人的熟人。”渚薰顿了顿，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和真人的关系，最后选了熟人这个选项，“真人和你说过什么吗？关于灵魂的问题？”
　　“你也知道？！”吉野顺平一愣，对渚薰的话更相信了几分，或许这是真人先生的朋友。
　　他再次看向地上被困着的咒灵，反应过来：“啊！你是来帮我的吗？这些邪恶的咒灵想要伤害我？”
　　吉野顺平彻底收起了敌意，对眼前的面具咒灵腼腆地笑了一下，觉得对方大概也是友好的咒灵。
　　渚薰一时没有回答，他无法对少年的问题点头。因为提到真人，他获得了少年的部分信任，但这个结果却让他无法高兴起来——这表示五条老师告诉他的是事实。
　　吉野顺平看着渚薰，觉得对方反应有些奇怪：“……那个、我说错了吗？”
　　“……他们不是邪恶的咒灵。”渚薰叹了口气，走到那四个异形的旁边，半蹲下来，抬手覆上其中一只。
　　这个世界的李林没有意识到灵魂的力量，所以之前遇到能够看见灵魂的真人，渚薰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因为一直追寻着真嗣，他在不知不觉间对人类的灵魂也了解了许多，说不上是爱屋及乌还是什么，他对人类或许也抱有一份好感。
　　灵魂是生命诞生的宝藏，不该被这样随意践踏。
　　莹白的触须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来，灵活地缠住四个形貌丑陋的“咒灵”。随着触须的游走，他们的外形逐渐变化，最后变成吉野顺平所熟悉的不良少年的模样。
　　渚薰抬起头，看向惊愕的少年，轻声问道：“现在，你能认出他们了吗？”
　　吉野顺平脑子里乱得厉害，他当然认出了这几人，也知道这几人本该是人类——但他们刚才明明就是咒灵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被人变成了咒灵。”渚薰回答，“灵魂的形状能够决定肉/体的形状，如果灵魂被人修改，那么外在从人类变成咒灵，也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我不知道真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我想你应该要知道这件事：他们是被真人变成咒灵，放在你家的。”
　　吉野顺平的身体晃了晃，颓丧地坐倒在台阶上。
　　他很聪明，很快从渚薰的话中想到了真相。
　　不良老大四人一直在霸凌自己，被真人先生变成咒灵，肯定会对他心怀怨恨。而真人先生将这样的伪咒灵放进自己家，最后会发生什么不难想象。
　　“真人先生……为什么……”吉野顺平握紧拳头，原本以为是奇遇，没想到命运又给他开了个玩笑，而他傻乎乎地跳进去，还把恶人当做心灵之友。
　　如果不是渚薰的插手，他甚至会害死自己的妈妈！
　　吉野顺平后怕地发起抖来，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最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会来不及救下妈妈，然后把罪魁祸首当成最后的依靠，愚蠢至极地被他欺骗玩弄到死。
　　渚薰看着抱着膝盖小声抽泣的少年，不再继续说下去，默默在院子里展开力场，防止这边的动静被其他人类发现。
　　他知道吉野顺平大概不想让他的母亲知道这些。
　　*
　　被夏油杰堵住了退路的真人只想爆粗口。
　　他很快认出了这个拦下他的人是那个咒灵操使，真人心中飞快思考，听说咒灵操使实力很强，甚至驯化了特级咒灵。
　　但对真人来说，人类所谓的那些特级咒灵，还远远比不上他的实力，所以对上夏油杰，他不一定会输。
　　但现在麻烦的是五条悟。
　　他刚摆脱五条悟的追踪，夏油杰就出现了，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还不好说。
　　夏油杰被咒灵托着飘在半空，虽然视线放在他身上，但看起来暂时不打算动手，真人决定试探一下：“请问是咒灵操使夏油先生吗？”
　　夏油杰挑眉：“会说话的咒灵？怎么，想要求饶？”
　　真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撇了撇嘴角，继续道：“我听说您和最强咒术师五条先生是挚友？五条先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追着我不放……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在听到自己提到五条悟的时候，这位咒灵操使终于有了表情变化。
　　夏油杰嫌恶地皱起眉：“挚友？呵……那个混蛋！”
　　这种时候还躲在后面看热闹，不仅没告诉他渚薰要来，现在还放他一个人对付真人……来的路上是谁说这个咒灵的能力是碰谁谁死的！
　　真人心中一动，他对人类的恶意非常敏感，他很确定，刚才那一瞬间，夏油杰心中闪过了对五条悟的恶意。
　　夏油杰吐槽完，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的咒灵：“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真人笑起来：“我只是觉得，或许我能帮上您的忙——将五条悟拉下神坛。”
　　“哦？”夏油杰这下是真的感兴趣了，这个咒灵哪里来的勇气，“你很会选人啊。”
　　真人迅速想着要怎么说动他，但还没等他开口，五条悟的声音再次传来：“好哇，被我抓到现场了吧！”
　　穿着高专教师制服——他也在路上抽空换了身装扮——的白发最强凌空而立，脸色沉得可怕：“夏油杰，我以为我们还算是朋友！”
　　真人：……
　　他怎么又来了！
　　现在他只想逃走，不知道能不能说服夏油杰帮他拖延一下时间。
　　夏油杰：？
　　“你少恶心我！”夏油杰受不了地做了个嫌恶的表情。
　　五条悟顿时戏精附体，更来劲了：“你这个负心汉！”
　　好机会……啊？真人踉跄了下，刚才五条悟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而这一时的犹豫，让他错过了逃走的良机，被五条悟一个瞬移拎住了后颈。真人不抱希望地试着发动术式，果然被五条悟的无下限阻挡，他根本无法触碰到对方，无为转变没法生效。
　　五条悟感知到他的咒力变化，也不跟夏油杰吵了，好奇地看向真人：“你刚刚在做什么？”
　　真人：……
　　他选择闭嘴，五条悟显然是无法交流的。
　　五条悟也不在意，抓着他跳上夏油杰乘坐的咒灵，把咒灵操使往旁边挤了挤：“诶、让让~我这边坐不下了。”
　　真人看到夏油杰的眼角非常明显地抽了抽，显然是在压抑怒火。
　　“好了，我们回去，总要让犯人自己交代一下犯罪过程吧！”五条悟坐好，拍了拍身下的咒灵，“走！”
　　真人：？？？
　　他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要在吉野顺平的面前揭发他的真面目。
　　真人简直无法理解五条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悄悄转头，看到夏油杰深呼吸着，驱动了咒灵。
　　很好，五条悟已经完全惹怒他的“盟友”了。
　　真人心中狂喜，现在的情况，优势又来到了他这边！
　　夏油杰的态度很明显，只要他找到机会，相信对方不会帮着五条悟拦他。而五条悟又打算带他去吉野顺平那里，这将会是他做出的最错误的选择。
　　——毕竟那个孩子，是完全受他操控的棋子啊~
　　虽然现在丢掉有些可惜，但有天赋的人以后还能再遇到，自己的命却只有一条。
　　这次只好先舍弃原计划了。真人思考着之后的行动，他会找准时机让吉野顺平变成咒灵发动攻击，但会保留
　　少年更多的意识，五条悟肯定会有所顾忌，而那就是他逃走的时机。
　　咒灵的飞行速度很快，远远看见院子里的吉野顺平，五条悟抓起真人，帅气登场：“嗨~我把坏人抓回来啦~”
　　真人垂着头，嘴角勾起笑：很可惜，我又要再次逃走啦~
　　他悄悄抬起右手，准备发动吉野顺平身上的术式——
　　吉野顺平：“真人……先生？”
　　他的术式没能发动。
　　真人嘴角凝固，他的手被人抓住了，接触的同时，他的术式和咒力，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真人。”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旁边问他，“你在做什么？”


第八十章 
　　渚薰没想到, 他只是稍微离开一下，一回来就能碰到真人的犯罪现场。
　　之前为了告诉吉野顺平真相，渚薰将几个不良少年的灵魂逆转, 恢复成人类的模样。
　　但短时间经历两次灵魂的变形, 对普通人的身体负担有些重，那四人虽然还活着, 身体机能却受到重创, 短时间无法清醒过来。
　　——就算醒过来, 也不会拥有以前那样健康的体质了。
　　渚薰看了看神色抑郁的吉野顺平，觉得让这几个人一直躺在这里不太好, 于是把人提起来：“我把他们送去医院。”
　　“……什么？”吉野顺平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看到被白色触须吊在半空的不良少年, 呆了呆。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渚薰的意思，他曾经想过讨厌他的人死掉就好了，但现在却不知为何有些犹豫。
　　“你不是咒灵吗？去医院也没法办手续吧？”只是不想给妈妈添麻烦而已, 吉野顺平撇开脸，不再去看那几人, 盯着渚薰脸上的面具，提议道，“放到警察局门口吧，他们会处理的。”
　　吉野顺平给他指了去最近的警察局的路线。
　　渚薰点头，见吉野顺平还是一副消沉的样子, 想了想：“你不用担心, 后面的事五条老师会解决的……现在已经安全了, 你可以先回家休息。”
　　吉野顺平抬头看他——和真人不一样, 戴面具的咒灵给他的感觉有些冷淡——他不知道面具咒灵和他口中的老师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们的行动确实救了他。
　　“谢谢, 我想再待一会儿。”
　　渚薰于是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那四个昏迷的不良少年被他用力场托着，漂浮在身后，只在每个人的衣服上勾着一根细长的触须作为牵引，乍一看去，就像牵着四只模样怪异的气球。
　　吉野顺平被自己的联想逗笑，再一眨眼，那位陌生的咒灵就已经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了。
　　冬天还没过去，夜晚的温度不是一件单薄的睡衣能够抵御的。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吉野顺平被冷风吹着，这才察觉自己快被冻僵了。
　　他打了个喷嚏，指挥着水母式神飘进自己的房间，卷了厚实的外套出来。少年裹着衣服独自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努力思考着未来。
　　他已经被真人愚弄过一次了，这次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着“安全”的人，真的可以被信任吗？
　　然后吉野顺平就看到又一只巨大的咒灵朝他家飞过来。
　　咒灵上载着几个人，飞得摇摇晃晃的，让人忍不住担心会不会下一秒就掉下来。
　　吉野顺平不合时宜地想起那种超载的老式电车，下意识想笑，然后认出那是之前去追真人的咒术师，顿时紧张地想要站起来。
　　但咒术师的动作比他更快，吉野顺平只觉得眼睛一花，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那上面一跃而下，变成一个戴着奇怪眼罩的白发青年站在他面前。
　　“嗨~我把坏人抓回来啦！”
　　吉野顺平却只是盯着他手里的蓝发咒灵。
　　真人垂着头，看起来虚弱又无害，但吉野顺平却下意识升起一种恐惧的直觉：有危险！
　　时间在这瞬间被无限拉长，吉野顺平瞳孔放大，他看到真人垂着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像是扯住了某根无形的丝线——悬在他脖颈命门处的线。
　　但他害怕的事情没来得及发生。
　　去而复返的面具咒灵突然出现在真人身后，抬手随意一按，就定住了想要做小动作的真人。
　　“真人，你在做什么？”面具咒灵平静地问，像是在进行一场随意的闲聊。
　　但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消失了，吉野顺平大口喘息起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边对峙
　　中的几人没空注意到少年的反应。
　　“我就知道……”五条悟啧啧摇头，然后做了个就等着你了的得意表情，“但是没想到吧！我也是有后手的！”
　　渚·后手·薰没有对他的说法表示意见，他走了两步，站到真人面前来，看着不发一言的蓝发咒灵：“真人，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语调依旧很平静，但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隐藏的怒意，这让他有些意外，于是干脆放手站到一边，安静地准备吃瓜。
　　真人表情僵硬，虽然身上的禁锢少了一个五条悟，但现在他面对的，是被奉为咒灵之王的渚薰。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咒力，大概是被渚薰用某种手段封印了，比之前感受过的更加猛烈的杀意从对方身上压过来，强大到恐怖的力量让他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任何逃跑的计划都是无意义的。
　　但他有一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真人勉强从无形的压迫里抬起头，看向渚薰：“渚，你干什么这么生气啊？”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们可是咒灵，人类本来就是我们的猎物啊。”他耷拉着嘴角，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您身为我们的王，为什么要帮助人类？”
　　“……难道您真的背叛我们了吗？”
　　他特意加重了某个称谓，但可惜现场没人在意，吉野顺平倒是被吓了一跳，目光不由瞟向渚薰，可惜对方一直带着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
　　咒灵的王……吉野顺平在心中重复这个称谓，又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白发咒术师。据他所知，咒术师和咒灵水火不容，不知道他对这个会怎么想。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的视线，大咧咧地揉了下少年的头发，“薰可是我的学生哦~”
　　吉野顺平瞪大了眼睛。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惊讶对方明明蒙着眼睛却还是精准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还是该感慨这人的心大，居然收咒灵当学生。
　　总之他不由对这位老师心生敬佩。
　　围观者反应平平，真人小小失望了一下，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渚薰身上：“王，您不回答吗？”
　　他想要挑拨的意图太明显，渚薰叹气，抬手将面具稍微揭开，露出里面平静的面容：“我阻止你的理由，和那些都没有关系。”
　　月色皎洁，映在那双鲜红的眼眸上，透出一丝不可捉摸的悲悯。渚薰仔细看着蓝发咒灵，不久之前他才见证了它的诞生：“真人告诉我你能看见灵魂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是相似的。”
　　“但现在看来，你只是能看见而已，并没有学会尊重那些灵魂。”
　　真人顿时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就因为这个？！渚你在说什么啊，不过是些恶心的低级生物……”
　　“生命是平等的。”渚薰打断他，失望地扣回了面具，“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操纵他人的灵魂，就认为自己更高等的话——”
　　“我感到很遗憾。”
　　“从李林中诞生的你，尽管能看到他们的灵魂，却什么都没有理解。”
　　“等等！不、你不能——”
　　真人终于害怕了，挣扎着大喊，但渚薰已经抬起了手，动作间没有半点动摇——这一次他是真的打算杀了自己！
　　咒灵没有实体，死亡后甚至不会留下痕迹。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太大了，真人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消失。
　　“啊！等一下！”五条悟突然出声，瞬移过去，按住学生的肩膀，“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渚薰从善如流，收回了对真人的压制，虚心请教五条悟：“五条老师想要做什么？”
　　五条悟摸着下巴，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围观的夏油杰。
　　夏油杰顿时一阵恶寒。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那人开心到发飘的声音：“我们这里可是有一个咒灵操使欸！”
　　五条悟伸出手开始一条一条地数：“虽然小真人人品不咋样，但实力还勉强能看——当然离我还差得远啦——而且薰你想啊，如果直接杀掉他的话，也没法让他认识自己的错误嘛！”
　　渚薰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神色微微松动：虽然五条悟思维跳脱，但这次意外的很有道理。
　　“所以……让小真人去咒灵操使那边[服役]怎么样？要亲自体会了才能深刻认识到错误嘛！”五条悟看向真人，发出反派笑，“桀桀桀桀桀，毕竟小真人这么坏，直接杀掉太可惜了！”
　　真人：！！
　　玩弄无数人类的咒灵终于也体会到任人宰割的无力与愤怒，但可惜现在他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蓝发咒灵被五条悟拎着，不容拒绝地塞到夏油杰手上，化作一颗漆黑的圆球，被诅咒师吞入腹中。
　　——颇有种因果轮回的宿命感。
　　“怎么样怎么样？调伏成功了吗？”五条悟围着夏油杰转圈，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特级咒灵的味道也是特级，夏油杰面目扭曲，无语地白了一眼五条悟，“别想了，现在还没法用。”
　　被戳破目的的五条悟大声叹气，他还以为能看到变成式神的真人。
　　咒术界以前没有发现过这样高灵智的咒灵，思维能力都和人类差不多了……不知道这种等级的被夏油杰吸收后，还能不能说话。
　　夏油杰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你可能要失望了，他抵抗得厉害，为了调伏成功我抹杀了他的意识。”
　　“诶，怎么这样——”五条悟失望，这样出来的就和普通咒灵一样了嘛，傻乎乎的像木头人，超级没意思的。
　　“你后悔了可以现在杀了他。”
　　“算了，至少生气的时候还能拿出来发泄一下。”
　　“……”
　　听着两个成年人可怕的对话，吉野顺平缩了缩脖子，虽然真人的欺骗让他很愤怒，但现在怎么感觉，这两人比咒灵还要可怕？他们是魔鬼吗？
　　渚薰也听到了五条悟的话，倒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他看了看吉野顺平，觉得事情算是解决，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应该不需要他插手，于是和五条悟说了声，就将意识抽离了玉藻前的身体。
　　*
　　“王、啊不是……渚，你刚刚在想什么？”
　　漏瑚别扭地小声询问，突然要改换称呼真的让他很不习惯，但为了不暴露王的身份，他必须纠正过来。
　　虽然渚薰没有明说他为什么变成了高专的学生，但漏瑚有自己的猜测，而王也没有否认，只是抱着他站在这里，观察那几个咒术师学生的战斗。
　　——渚薰倒是提过让他趁这个机会逃走，但漏瑚觉得这样不好，毕竟渚薰是当着那几人的面抓住了自己，要是这样做了绝对会有人怀疑王是故意放他走，进而怀疑王的身份……
　　漏瑚忧心忡忡，不知道王准备怎么解释和自己的关系，高专学生们显然是看过漫画的，这下可不好糊弄。
　　心中思考着对策，漏瑚突然感觉渚薰抓着他的手僵了下，于是小心地问。感觉王有些心不在焉啊，是在担心什么吗？
　　渚薰听到声音，低下头看了一会儿独眼咒灵。他知道漏瑚虽然嘴上经常会嫌弃真人，但实际是真心把他当做同伴。
　　他要怎么告诉漏瑚，真人已经不在了，而他就在一旁看着、甚至是促成这个结果的主要原因？
　　渚薰又想叹气，好在这时真嗣他们恰好解决了胎天使，于是他转移话题：“没什么，他们回来了。”
　　漏瑚顿时收起好奇心，如临大敌地注视着飞奔过来的高专众人。
　　“
　　薰君！你没事吧？”
　　碇真嗣是最先跑过来的。他还没从激烈的战斗中缓过来，微微喘着气，眼睛却只顾着看渚薰，直到确认对方仍旧完好无损，才放心下来，克制地抿着嘴角，“还好没有扩大受灾范围，使徒顺利剿灭了。”
　　渚薰微微一笑，抬手帮他擦额头的汗珠，顺着他的话夸赞道：“太好了，多亏了真嗣君……真嗣君的战斗方式比以前更成熟了呢！”
　　“都是忧太他们的功劳啦，薰君你别取笑我了……”碇真嗣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猝然对上一只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大眼睛。
　　漏瑚：……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碇真嗣：……！！
　　“啊！壶宝要怎么办！”看到大眼睛火山头，碇真嗣这才想起来现在还有一个难题，压着嗓音焦急地询问渚薰，“要怎么和老师他们解释？”
　　渚薰安抚地拍了拍他：“没关系，五条老师是知道的。”
　　“但是熊猫他们……”碇真嗣还是不放心。
　　“哇，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捏，这才分开一小会儿就又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啦~”没等他说完，熊猫调侃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呜呜呜，看来我们已经是失宠的旧爱了~”
　　“鲑鱼~”狗卷棘附和道，他们是故意落在碇真嗣后面的，毕竟要给新晋小情侣一点私人空间。不过看这两人的架势，要是再不出声，他们大概得在山上呆到天亮了。
　　“啊、熊猫……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碇真嗣急忙解释，不过他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什么来。
　　“哈哈，真嗣别在意，熊猫只是说着玩的。”乙骨忧太及时帮他解围，看到渚薰和他抱着的火山头，想起他们刚才留渚薰一个人对付壶宝，“对了，薰你没事吧？”
　　禅院真希走近几步，稀奇地打量独眼火山头：“嚯，还真和壶宝长得一模一样啊？薰你认识它？怎么这会儿还挺乖的……”
　　明明刚才看到他们就脾气暴躁得不得了，这会儿在渚薰手里就安静得像个抱枕一样。
　　“诶诶？让我看看！”熊猫也挤过来，好奇地戳了戳火山头，被漏瑚凶巴巴地瞪了一眼，但没有遭受火焰攻击，顿时大呼奇迹，“薰你好厉害！”
　　“啊，难道是因为是薰的漫画诞生的咒灵，所以对薰就很友善？”乙骨忧太也跟着发散思维，“那个……雏鸟情节？”
　　“昆布……”狗卷棘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对乙骨忧太点头。
　　听着同伴们东一句西一句地猜测，碇真嗣只觉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被人猜到真相。
　　他不是没想过干脆对他们坦白，就像曾经坦白自己的来历一样。相处这么久，他已经把他们当成值得托付信任的同伴。
　　但是……碇真嗣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但是事关渚薰，他反而没有了那时豁出一切的勇气。
　　毕竟薰君的状况和自己不一样，万一、万一熊猫他们没法接受怎么办？
　　碇真嗣知道自己心态出了问题，他太患得患失了。但一边是在意的同伴，一边是渚薰，碇真嗣实在无法抉择。
　　……要怎么办才好？
　　渚薰抱着气鼓鼓的漏瑚，被熊猫他们围在中间，对几人的猜测笑着摇头。
　　他忽有所感，目光穿过人群，看到神色紧张的碇真嗣，微微一笑，淡定开口：“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们……我确实认识壶宝，漫画是以它为原型的。”
　　“诶？”
　　“什么？”
　　“壶宝竟然是真的！”
　　众人惊呼，更加好奇了：“那壶宝是咒灵吗？”
　　“笨蛋，咒灵怎么会说话！”
　　“对哦，但是感觉有咒力啊？”
　　“薰你怎么认
　　识壶宝的啊？”
　　碇真嗣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薰君怎么真的说出来了啊！
　　漏瑚也是吓得不敢吱声，王难道要直接摊牌吗？果然王的魄力是他怎么也跟不上的！
　　渚薰看了看碇真嗣，示意他不用担心，脸上依旧带着淡定的微笑，继续回答众人的问题：“其实……我可以说是被壶宝他们养大的。”
　　“那时候我很虚弱，多亏壶宝他们一直守在身边，才没有让其他咒灵打扰到我。”
　　“……啊？”
　　几人傻眼，一时分不清渚薰是不是在开玩笑。
　　熊猫看看微笑的渚薰，又看看满脸欣慰感动的壶宝，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但渚薰好像确实是认真的，熊猫倒抽一口冷气，严肃地看着银发少年，语气沉重：“薰，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
　　碇真嗣紧张得心跳都要停止了，熊猫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他发现什么了？！
　　手指掐得太用力，现在已经感知不到痛了。他不知道渚薰为什么会选择这么说，也不敢想象熊猫他们接下来的反应。
　　——绝对不会相信的吧！这种离谱的话。
　　连他都听出薰君话中隐瞒的意思了，熊猫他们更不可能不知道。
　　熊猫他们会怎么想呢？隐瞒和咒灵的关系，不管这么想都是居心不良吧？人类怎么会认识咒灵呢？更不可能会被咒灵养大，所以这么说的渚薰身份一定有问题……等回去学校他们就会报告其他人，毕竟熊猫他们是咒术师，不可能放任危险因素留在学校。危险必须被除掉，渚薰的非人身份也会被发现，五条老师那么强，他不一定能够对抗，要怎么保护薰君才行？但是他不想和熊猫为敌，还有忧太，真希，棘，校长……大家都是他在意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
　　怎么才能好好相处？薰君的身份不能被发现……不要被怀疑就好了！大家相信薰君的话就好了！熊猫相信薰君的话，忧太相信薰君的话，真希相信薰君的话，棘相信薰君的话……大家都相信薰君——
　　少年深深垂着头，谁也没有注意到，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在轻轻震动，像一阵微风，以少年为中心朝周围散开，轻轻抚过还在好奇的咒术师们。
　　“薰，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熊猫语气严肃，拉长了尾音，等周围人被他吊足了胃口，才话锋一转，哈哈笑起来，“所以薰你果然是那种被养在世外的精灵王子吧！”
　　“难怪完全不懂人情呢！”真希锤了捶手心，和渚薰生活的这段时间，他们算是领略了什么叫做天然，他们就没见过比渚薰还要心直口快的人！
　　所以果然是因为以前没接触过人类！被教坏了！
　　他们自然而然地就相信了渚薰的话，转而讨论起壶宝他们的身份来。
　　“什么精灵王子啊，熊猫你少看点童话！”
　　“鲑鱼。”没错，应该是神仙教母才对。
　　“壶宝他们显然是小精灵嘛，被小精灵养大的当然是精灵王子啊！”
　　“木鱼花！”不对！是公主和神仙教母！
　　“呃……也可能是小王子和小狐狸？”
　　几人吵吵闹闹地往山下走，渚薰无奈摇头，看向碇真嗣：“我们也走吧？”
　　碇真嗣松了口气，他现在还有些腿软，虽然没看懂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但好歹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关。
　　他脸色苍白地笑了笑，走到渚薰身边：“嗯，我们一起回去，薰君。”
　　渚薰把漏瑚放开，让他自己跟在身后，拉住碇真嗣的手，察觉到满手的冷汗，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住少年的手：“好。”


第八十一章 
　　引发火山异动的使徒被消灭, 富士山顶的异象也随之消失。
　　毕竟曾经是有名的活火山，几乎每年都会有几次火山喷发的传言。因此附近的居民对此习以为常，除了电视里偶尔还有专家在侃侃而谈, 普通人之中的相关讨论很快就沉寂下去。
　　而之后收到了事件汇报的高层人员却愁秃了头, 使徒的行踪比咒灵还要难以掌握，总是毫无预兆地出现，造成的影响也更加难以控制。
　　——这次出现在火山，谁知道下一次会出现在什么要命的地方？
　　不过现在, 这些烦恼与还在享受修学旅行的一年级们都没有关系。
　　和使徒的战斗虽然痛快, 但结束后也是真的很累，少年术师们搭乘初号机便车，兴致高昂地调戏漏瑚，试图让它讲点“以前的趣事”——其实主要是想听后辈的黑历史。
　　漏瑚大怒, 但这次他记得要改变称呼：“没有的事！渚是完美的！！”
　　“壶宝啊，你这样可不行。”熊猫装模作样地叹气, “不能被母爱蒙蔽了双眼……”
　　乙骨忧太猝不及防, 被迎面呛了一口冷风, 顿时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漏瑚头顶吭哧吭哧地冒白烟, 克制着跳过去烤熊猫的冲动。他翻了个白眼, 背过身把自己塞进初号机关节处的缝隙里自闭。
　　乙骨忧太这会儿终于把气理顺了，悄悄去看另一位当事人, 渚薰注意到他的视线，对他微微笑了笑, 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意。
　　禅院真希和狗卷棘没有熊猫那样有精神，躺在初号机的手掌上昏昏欲睡。
　　回到落脚的旅店时已经深夜, 困得睁不开眼几人回房睡觉, 报告书什么的明天再写。
　　中途熊猫问漏瑚要不要跟渚薰回去咒高, 独眼咒灵眼中光芒一闪，立刻答应下来——既然已经找到王了，他当然要寸步不离地守护在王的身边！
　　更何况他也很好奇高专里面的情况，正好让他进去打探打探。
　　看出漏瑚想法的渚薰没有拒绝，至少在学校里有他看着，漏瑚不至于做出什么危害学校安全的事。
　　不过为了双方着想，漏瑚大概在接下来的时间都没法恢复力量，只能保持现在这种只剩头的虚弱状态了。
　　碇真嗣原本还有些担心，之前熊猫他们不知怎么就相信的薰君的说法，完全没察觉漏瑚其实是重伤版的特级咒灵这件事，但回到学校里的话，难保不会被其他老师看出来。
　　可渚薰一副很有把握的表现，碇真嗣被他拉着手，也只好按捺下心中的不安——
　　实在没办法的话，在漏瑚暴露之前，让初号机吃掉它吧。
　　*
　　富士山上，经历了一场战斗的洗礼，而变得乱糟糟的某处树林，一只双眼生出树枝的咒灵沉默着，心中情绪翻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花御原本是下山去找真人的。
　　为了让漏瑚有更好的休养环境，真人带他们来到了这里，当然某种程度也是为了避开五条悟，才选择了这处远离东京咒高的地方。
　　一开始万事顺利，平稳得花御都想和同伴们提出先回南极了，不过因为顾虑漏瑚没人照应——真人喜欢乱跑，指望不上——所以才一直待到了现在。
　　今天真人也抛下他们下山去了。本来是很平常的事，但花御没由来地生出不安，被漏瑚看出来后，劝着去找真人。
　　山下小镇里大都是普通人，真人的咒力在这里非常明显，花御循着咒力残秽转了许久，也没见到对方的影子，还离小镇越来越远。
　　怎么跑了那么远……花御有些不高兴，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选择朝真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在中途的时候，富士山的方向传来
　　火光，看起来像里面的岩浆将要喷发出来。因为隔得有些远，花御无法辨认那是不是漏瑚的手笔。
　　但毕竟漏瑚还在虚弱期，花御有些犹豫，不确定该先去找真人还是回去找漏瑚。
　　[火山是漏瑚的主场，不必担心。]伊洛尔的声音在脑中幽幽响起。
　　花御一愣，伊洛尔很少主动说话的，现在也是，在提醒她之后便又恢复了沉默。
　　不过他说得有道理，花御收回视线，加速朝真人的方向赶去。
　　游乐园已经散场了，大大小小的游戏设施安静地伫立着。花御站在高处屋顶，发现这里有真人术式发动后的残秽，他在不久之前刚在这里制造了“玩具”。
　　但真人也不在这里。
　　花御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再次循着咒力残秽找过去——她看到一所普通民居，附近的人类都陷入睡眠，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平平无奇。
　　真人的咒力在这里突兀地断掉了。
　　花御神色凝重地抬起手，咒力催发出几枚植物种子，试图飘进这户人家打探虚实。
　　种子撞在一道结界上，提前设置的术式被激发，蓝色的火焰将它的种子尽数焚烧。
　　“诶？果然小花也来了啊~”
　　五条悟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花御心神剧震，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白发咒术师似乎刚从某个地方赶过来，手上还拎着一名人类少年，正饶有趣味地打量她：“来找小真人吗？很遗憾已经再也见——”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幻影一闪，咒灵的身影已原地消失，不知道逃出多远了。
　　“——不到了哦~”五条悟摇了摇头，把剩下的话说完。
　　他想了想，没有选择去追花御，而是落到屋顶，把被他夹了一路的吉野顺平从胳膊下放下来，说：“这下糟了，顺平家已经被这些咒灵发现了！”
　　吉野顺平顿时紧张：“那怎么办？妈妈她会有危险吗！都是因为我……”
　　“唔、很有可能呢！”五条悟深深地叹了口气，“咒灵们向来狡猾，肯定会用你的弱点来对付你啊！”
　　吉野顺平脸色发白，心中慌乱：怎么办？要说服妈妈搬家吗？但用什么理由？而且就算妈妈答应了，搬家也无法短时间完成，万一在这期间咒灵找来……
　　不，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吉野顺平握了握拳，做了决定，准备告诉五条悟他暂时不去咒高了，他要留下来保护妈妈，哪怕他的力量并不够——
　　“啊！不过别担心，我们对咒术师的家人是有专门保护机制的！”五条悟却突然扬起嘴角，竖起食指指了指天上，“我们国家是有天元大人守护的哟~”
　　“天元大人擅长结界术，唰地一下罩住你家房子，之后就不用怕被咒灵针对啦！”五条悟鼓了鼓掌，“不过只有登记过的咒术师才能有这个待遇……诶？顺平你怎么了？表情好奇怪？”
　　他像是现在才发现少年的脸色不对，但还是不会读气氛地问道。
　　吉野顺平扯着嘴角，努力适应这种心情忽上忽下的刺激，比被五条先生带着瞬移的感觉还要可怕！
　　少年揉了揉僵硬的脸部肌肉，摆出感激的笑：“原来是这样，谢谢五条老师。”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五条悟在他答应入学的时候，就直接带着他瞬移去登记了。原来老师早就考虑到这种情况。
　　“不客气~”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嘛、她应该不会再来了……老师我就走啦，顺平你有事及时联系！”
　　送走五条悟，吉野顺平悄悄回到自己房间，看着满墙的电影海报。
　　咒术学校吗？明天找机会跟妈妈说转学的事吧……吉野顺平躺上床，心事重重地睡了。
　　另一边，逃出很远的
　　花御也是满腹心事。
　　她很清楚自己和五条悟的实力差距，绝对打不过。所以花御没有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他说完，而是出其不意地使出了全部咒力逃走。
　　幸运的是不知为何五条悟没有来追她，否则花御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逃走。
　　刚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花御还是看出五条悟带在身边的那个少年，他身上有真人术式的痕迹。
　　真人的行踪就是在那里消失的，再加上五条悟说的那句话……“再也见不到了”？他是什么意思？
　　花御心中一沉，知道真人大概是凶多吉少，她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思考。
　　而且还有一个地方让她很在意——那个院子里，她似乎感觉到了王的气息，很微弱，应该只是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又离开了。
　　那栋民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王为什么会去那里？而真人又怎么样了？王遇到真人了吗……
　　花御心中一团乱麻，决定赶紧回去告诉漏瑚这件事，两个人的力量总比她独自乱想更有用。
　　然而等回到漏瑚休养的那处温泉，花御心情沉到谷底。
　　不久前还被漏瑚赞口不绝的泉水已经彻底干涸了，地面有烧焦的痕迹，还有一个被砸出来的大坑，中心开了个通向地底口子。
　　看起来是漏瑚干的。
　　花御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思考一瞬，决定去山顶看看——她想起当时在远处看到的，富士山顶喷出的火花，那或许和漏瑚有关。
　　山顶也是一片狼藉，显然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花御辨认着那些痕迹，心情越发沉重。
　　漏瑚确实来过这里，还遇到了劲敌：一个陌生的强大咒灵，和一群咒术师。
　　让她感觉好受一些的是，根据漏瑚留下的残秽来看，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可能陷入了极度虚弱期。
　　花御顺着漏瑚的咒力残秽看向山下的方向，突然一愣：她再次感觉到王的气息，就在这里，和漏瑚的咒力残秽混在一起。
　　难道是王救走了漏瑚吗？
　　花御疑惑，决定先跟上去看看。她在心中庆幸，要是她再晚一点回来，这些微弱的残秽大概就会变得更加稀薄，让她无法追踪了。
　　好在现在还不算晚，只要她动作够快，应该来得及追上他们——
　　[真的来得及吗？]
　　花御一愣，停住脚步：“伊洛尔？你想说什么？”
　　[其实你也在怀疑吧？漏瑚真的是被王救走了，还是说……]
　　“够了，伊洛尔，我没有那样想过。”花御皱眉，继续往前走，不愿再听他说下去。
　　但伊洛尔的声音不断在心中回绕，花御脚步加快，甚至没有注意避让山中的树木，脆弱的树枝被飞快掠过的咒灵撞断，一路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王没有理由做那种事！”
　　急行的咒灵突然开口，像是在反驳谁的质问。
　　周围静悄悄的，风吹过树梢，植物们窃窃私语。
　　花御烦躁地停了下来，抬手按着心脏的位置，其实刚才伊洛尔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驳。
　　[你看，其实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吧。]
　　伊洛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花御沉默，没有回答，对方并不介意，继续说了下去。
　　[真人那边也是，漏瑚这边也是，为什么恰好都有王的气息在那里呢？]
　　[他真的是去就漏瑚和真人的吗？]
　　[还是说，他其实是去杀——]
　　“够了！”花御终于出声，急躁地打断了他，“我说过，王没有理由那样对待我们。”
　　她奇异的语言在林中传出去，被错落的树影切割成细碎的回音，变得更加意义不明。
　　花御从诞生起就拥有自己的语言，世界上独一份的语言，无论是咒灵、还是人类，都无法听懂她的话。
　　她从混沌中生出理智，拥有了思想，但周围的同类却不会思考，而她也不想和人类交流——她宁愿听一听身边植物们的声音。
　　其实她有办法让其他人直接理解自己的意思，但花御并不想用，遇到来找茬的咒术师就直接杀掉。
　　于是孤身一人四处游荡，然后遇到了漏瑚他们，成为了同伴。
　　花御知道，漏瑚也不是完全能够听懂自己的语言，但他很聪明，总是能够猜到自己的意思。他们一起待在陀艮的领域里，守着王从沉睡中苏醒，却一点也不无聊。她在那里开辟了一块植物园，漏瑚有时也帮忙照顾，他还试图教自己人类的语言。
　　但现在她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发觉花御的意志消沉下去，伊洛尔的意识不动声色地雀跃着，他继续引诱着猎物走向深渊。
　　[不，他当然有理由。]
　　[你已经发现了，王对人类过于在意了。]
　　[或许，王已经选择了人类，所以要抛弃你们。]
　　“不是、不是这样……”花御声音艰涩，想要找理由反驳伊洛尔的话，但她已经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因为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担忧，早在王表现出对人类世界的向往之时。
　　花御原本想着，或许那只是好奇，终归他们才是同类，等王玩耍够了，就会回到他们身边来。
　　她一直是这样想的，小心翼翼地，自我安慰地维护着双方之间那根脆弱的线。
　　但是现在，那根线断了。
　　——渚薰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认作为咒灵之王，对他们占领人类世界的计划也没有兴趣。
　　——但王也没有拒绝过他们的靠近，从本体溢出的力量滋养着周围的咒灵，陀艮也是因为一直守在王身边得以提前孵化出来。
　　花御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头，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脑海中拉扯，头部剧烈地疼痛起来。
　　作为咒灵她从没感受过这种疼痛，像是被揉成了无数碎片，又好像有什么在身体内部破芽。新生的根系刺穿旧有的血肉中迅速蔓延，汲取、抢占着每一份营养。
　　她被从内部搅碎，痛苦地发出嘶吼，努力想要保持意志的清醒。
　　而罪魁祸首还在她耳边不断呢喃：
　　[不要再反抗了，承认你内心的声音吧……]
　　[那不是你的王，那是你们的敌人……]
　　[来，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帮你救出他们……]
　　“闭嘴——”花御压着嗓音怒吼。
　　她现在明白了，伊洛尔并不是什么新生的弱小咒灵，他是隐藏起獠牙的毒蛇，一直暗中窥伺着，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原以为会是又增加一个同伴……
　　咒灵挣扎着站起来，飞速流失力量的身体却支撑不住，花御不得不用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去。背脊弯曲着拱出痛苦的弧度，黑色的线条从中心爆发出来，那些不属于她的花纹飞快游动着，不断扩展，逐渐将全身都覆盖。
　　花御试图用咒力重塑身体，但没有用，伊洛尔不是简单地寄生在她身上，这个未知的咒灵——或者说是咒灵群体，它们无处不在地附着在她的每一个部分。就算她斩断自己的肢体，它们还是会从自己的咒力中继续扩张，再次占据新生的躯体。
　　这是她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存在形式，花御的意识渐渐虚弱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失去身体的主导权，伊洛尔它们的群体意识，将要取代她的意识，成为“花御”这个存在。
　　月亮被云层掩盖，树林悄悄陷入无光的黑暗。
　　少顷，阴云散去，冷淡的月光穿过树影，
　　投射在半跪着的咒灵身上。
　　咒灵外表的花纹已经恢复了原样，白色的皮肤被月光镀得发亮，看起来就和之前一样。
　　不、和原本的那个不一样。
　　“花御”侧头，看向左侧肩部，那里原本用一块白布包裹着，此时被散开，露出里面盛开的花朵。
　　那是一朵黑色的花，花瓣上的脉络看起来纤细而脆弱，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在夜色里看起来既美丽又危险。
　　伊洛尔捡起掉在地上的布条，重新将左臂缠起，站起来打量四周。
　　它、或者说它们，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生命形式，现在觉得有些新奇。
　　它们当然不是花御曾以为的新生咒灵，伊洛尔控制着咒灵脸部的肌肉，做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被称作恐怖天使的他和其他使徒不一样，比起说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不如说是一种生命概念——进化。
　　从最初的单细胞个体，迅速发展成一个菌落，再继续往前进化，每一次环境的变化都会促成新的进化方向，它们总会在第一时间进化出最利于自己的生命形式。
　　然后它们遇到了从未接触过的生命，一只咒灵。
　　那是一种由情绪和能量构成的有趣生命体，伊洛尔反常地生出了好奇心。
　　察觉到自己进化出情绪的伊洛尔并不认为这种好奇有害，毕竟他前面说过，每一次进化都是导向有利于它们的。
　　伊洛尔决定顺应这一次的进化，附身在了那只咒灵身上。
　　然后他被一个人类关进了透明容器里。
　　但伊洛尔并不着急，只是慢慢研究着被自己抓到的咒灵，不过可惜的是这只咒灵太弱了，他还没学会这种生命形式，咒灵就消散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这个进化方向，重新选择生命形式的时候，花御发现了它们。
　　于是他引诱花御打碎了器皿，附身在这只强大的咒灵身上。他扮作新生的弱小咒灵，让花御对他放下防备，没想到做得太成功了，意外得知他们所守护的咒灵之王，是疑似亚当的存在。
　　伊洛尔立刻改变计划，说服花御带他去南极，他要确认那位咒灵之王到底是什么。
　　然而花御却被他的同伴们绊住了手脚，伊洛尔试着再次蛊惑花御的意识，但事关那几只咒灵，花御变得固执，于是他只好蛰伏下来，等到了今天的变故。
　　火山爆发的那瞬间，伊洛尔感应到另一个使徒的气息，所以在花御犹豫要不要返回的时候，伊洛尔立刻诱劝她远离那里，他不想和其他使徒见面，那大概会变成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花御轻易被他说动，伊洛尔放下心来，然后他运气很好地，察觉到花御精神的剧烈动荡。
　　伊洛尔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不断说着恶意的蛊惑之语，利用花御本身矛盾的情绪迅速消耗她的意志，直到降到最低谷、濒临崩溃之际，就是他彻底取而代之的时机。
　　它们成功了。
　　伊洛尔非常满意现在这个状态，与咒灵的融合有效地掩盖了他作为使徒的气息，暂时让他摆脱了这个世界的追踪，让他可以自由地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现在，先去南极看看吧。
　　伊洛尔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脚准备离开——
　　白色咒灵的动作忽然卡顿，像是被锁住了关节，姿势怪异地僵持着。
　　“……花、御。”
　　伊洛尔嗓音发沉，他这才意识到，花御的意志没能被他完全湮灭，所以在他想要去往南极——花御心目中最重要、绝不容许侵犯的地方——时，残存的花御意志再次出现，和他争夺起身体的主导权。
　　“啧，麻烦。”
　　但他的时间还有很多，花御隐藏的意识是个隐患，他得先解决这件事。
　　*
　　第二天，高专的学生们醒来时，终于见到了失踪一整晚的五条悟。
　　熊猫立刻开始控诉：“悟！！说好的修学旅行呢！为什么有这么多报告要写！”
　　是昨晚的使徒袭击事件，他们作为第一目击者，以及消灭使徒的咒术师，现在得写一份详细的事件报告交上去。
　　“哈哈哈，这种意外老师也想不到嘛！”五条悟笑着躲开，“熊猫加油，不过三千字而已~”
　　因为这个突发情况，一年级们的修学旅行被迫叫停，今天就要直接返程。
　　同学们唉声叹气，碇真嗣也有点失落，但总体还算情绪稳定，毕竟昨天已经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天，对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想到前一日发生的事，碇真嗣忍不住去看渚薰，银发少年站在屋檐下，脖子上围着和自己同款的灰色围巾，他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这会儿正看着漏瑚面露难色，似乎在犹豫要怎么将它不那么显眼地带走。
　　最后他决定将漏瑚放在背包里，漏瑚当然没有意见，自己主动跳进黑色的背包，渚薰歉意地说了什么，把拉链合上，只留下一个透气的小口。
　　碇真嗣盯着他握着黑色背带的手，总觉得看起来比庭院里的积雪还要白。
　　渚薰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微笑着朝他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碇真嗣小幅度摇头，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在看他。
　　他们现在……已经是恋人关系了吗？碇真嗣捂了捂围巾，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渚薰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捉住他的，熟练而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会冷吗？我们快去车里吧。”
　　碇真嗣看着他笑盈盈的双眼，突然就安心下来：“嗯。”
　　一大早就被秀恩爱的其他人：有男朋友了不起啊！
　　等几人都上车，五条悟已经躺在副驾补觉了，众人不由放轻声音，五条悟却突然坐起来：“对了，我昨天遇到小花了哦~”
　　“诶？！！”
　　“是那个小花吗！”
　　被勾起好奇心的学生们连忙追问，五条悟却不再多说：“唉，它都不听我把话说完……”
　　他像是被伤了心，掏出一副耳塞往耳朵一按，又安详地躺了回去。
　　见问不出来，熊猫也不再管他，和同学们拉起群聊讨论，既然他们捡到了壶宝，那五条老师捡到小花也没问题嘛！
　　不过可惜五条老师没有带小花回来，不然他们也很想看看另一个小精灵长什么样啊！
　　小精灵壶宝：都说了我叫漏瑚！
　　不过听到五条悟的消息他也很惊讶，同时还有些心虚，昨天是他让花御去找真人的，虽然本来是好意，但好像反倒促成了坏事，让花御遇到五条悟了。
　　……但看起来，五条悟居然没有对花御做什么？
　　漏瑚庆幸，然后尴尬地在背包里拱了拱，他昨天走得急，忘记给花御留消息了，希望她现在不要太担心自己吧……


第八十二章 
　　虽然来之前夸下了口, 要从内部占领东京咒高，但实际进入学校之后，漏瑚才发现, 自己能够做的事并没有多少。
　　他是作为渚薰的“式神”被带进咒高的。
　　对这个身份，漏瑚还是很满意的, 但也因为身份的限制，他无法离开王单独行动。
　　咒高里到处都是各种结界, 笼罩整个学校的警报系统更是反应灵敏，一旦离开渚薰超过一定范围，他就会被当做单独的咒灵, 而触发警报。
　　那段值得被记入黑历史的糟糕经历, 漏瑚完全不愿意回想。
　　在王还没苏醒的那段日子，漏瑚偶尔会来人类世界做功课，所以他知道咒术界的那个天元，其本体就在东京咒高里。
　　天元在咒术师之中的地位非常高, 他的结界为咒术师们提供安全保障，只要天元还在，咒灵想要对付人类咒术师，就会困难很多。因此对咒灵们来说, 天元是必除的目标。
　　所以漏瑚进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查探天元的具体位置, 如果能直接在这里把咒术师的支柱给干掉就最好了。
　　然而他的计划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被迫夭折了。
　　——为了计划顺利，漏瑚特意挑了五条悟出差的时机, 结果连天元的影子都还没摸到, 他就在尖锐的警报声中, 被路过的辅助监督给逮住了。
　　若是在往日, 别说一个小小的辅助监督，就算是实力顶尖的那批咒术师，漏瑚都不可能被抓住。
　　但是为了隐瞒身份，渚薰在他身上设下了禁制，漏瑚大部分的实力被封印，现在只是个比蝇头稍微强那么一点的弱小咒灵。
　　漏瑚：。
　　好在来的这个辅助监督认出了他，才没有当场将他祓除，而是带去还给了渚薰。
　　“渚同学，就算是式神，也还是不要让它在学校里乱跑比较好。”伊地知推了推眼镜，把关着独眼火山头的特制木笼递给渚薰。
　　“抱歉，是我的失误。”渚薰接过笼子，歉意地笑了下，“谢谢你，伊地知先生。”
　　“不用客气，照顾你们也是我的工作。”伊地知有点受宠若惊，说不上来什么原因，每次单独面对渚薰的时候，他总有些发憷，明明对方就是个温和有礼貌的好孩子。
　　伊地知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发现还是没法正常地和渚薰相处，他对此有点羞愧，对银发少年点点头：“我还有工作，就先不打扰了。”
　　目送伊地知离开，渚薰低下头，将笼子里的漏瑚放出来：“你怎么跑去那里了？还好这次遇到的是伊地知先生……以后还是待在我身边比较好。”
　　漏瑚恹恹地应下来。
　　于是占领咒高的计划不得不在第一步就被搁浅。
　　如果王愿意和他一起行动的话，警报系统的问题大概就能解决了，漏瑚想，但很快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首先探索地方阵营这种小事，本该是由他完成的，如果连这都做不到、还需要王亲自出手的话，他作为王的守护者、咒灵阵营的第一战力，实在也太逊了。
　　再来就是王现在表面身份是咒高的学生，每天带着他到处乱晃的话，很容易暴露身份，漏瑚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无能发生这种事。
　　至于最后一个原因……漏瑚觑着眼睛，默默观察正和王有说有笑的人类少年，觉得他还是稍微离远一点比较好。
　　“天气什么时候才会变暖和啊……”碇真嗣看着说话时哈出的白气，往围巾里缩了缩，“以前总是嫌太热了，现在又觉得太冷了也很难受。”
　　“唔、真是贪心的坏孩子呀！”渚薰假作叹了口气，等碇真嗣因为他的话吃惊地看过来，对他歪了歪头。
　　碇真嗣看见他噙着笑意的眼睛，于是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大约这
　　就是恋人们之间才能体会到的感情吧，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就能莫名其妙地开心许久，在外人看来就是突然泛着傻气。
　　但是陷入热恋的傻瓜们是不会意识到这点的，等两人终于笑够了，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他们谁也没有觉得尴尬，只是悠闲地看着被厚实的白雪覆盖的草地。
　　漏瑚：……
　　这个氛围……他果然还是先离开吧，只要保证警报不会被触发就可以了。
　　这几天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雪，今天终于停了一会儿，学校里变得白茫茫一片，宿舍前的院子也变成了白色，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立着几只圆滚滚的雪人。
　　那是他们一起堆出来的。
　　“虽然很冷，但冬天也很好。”碇真嗣看着那些雪，突然感叹道。
　　渚薰跟着他看过去：“真嗣喜欢雪吗？”
　　“嗯，雪很漂亮，看起来很干净。”碇真嗣说，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确实如此，但很可惜只能在低温的环境下存在，等到温度回升，很快就会消失了。”渚薰露出有些低落的眼神，“真嗣听过雪孩子的故事吗？春天来临的时候，雪孩子就会消失，是个悲伤的故事呢。”
　　“那我希望春天也不要来了。”碇真嗣勾住他的手指，“我不想它消失。”
　　渚薰转过头，看着他笑：“真嗣也会说这种孩子气的话吗？没有春天可不行啊。”
　　不等碇真嗣再说什么，他突然靠过去，将少年抱住，声音也都浸着笑：“那雪孩子只好努力在春天也不融化了。”
　　碇真嗣不好意思起来：“……会被壶宝看到的。”
　　渚薰没有松开的意思：“没关系，我想抱着真嗣。”
　　（漏瑚：不、我看不见。）
　　于是碇真嗣不再说了，其实他也不想放开，于是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取暖。过了一会儿，初号机过来，看到正在拥抱的少年们，眼灯闪了闪。
　　拥抱会让人感觉这么幸福吗？初号机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它也想抱抱真嗣。
　　大约是它的目光太强烈了，碇真嗣实在不好意思继续下去，渚薰有些遗憾地放开了他。
　　碇真嗣拍了拍变红的脸，冷静地看一直盯着他的EVA：“初号机……怎么了吗？”
　　紫色的机甲走到他面前，张开自己的双手，期待地看着他。
　　碇真嗣：……
　　他看懂了，但有些不确定：“初号机你，是想要拥抱吗？”
　　初号机点点头。
　　碇真嗣脸红了，尤其是注意到渚薰正对着他笑，似乎也很期待那种场面的样子。
　　“好、好吧……”碇真嗣摸了摸鼻子，忍着害羞的心情，上前抱住了初号机，然后被它表面的装甲刺激得一激灵。
　　——下雪天室外金属的温度，谁试谁知道。
　　初号机：QAQ
　　发觉碇真嗣感到了不舒服，初号机急忙推开他，看到少年脸上通红的印子，想碰又缩回了手——它的手指上也戴着装甲，肯定同样也是冰冷的。
　　意识到这点的初号机大受打击，委屈地缩成一团。
　　“没、真的没关系的！”碇真嗣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初号机你不要难过……”
　　最后还是渚薰想到了办法：“只要不直接碰到皮肤就好了。”
　　他伸手理了理碇真嗣的围巾，确保好好地包裹住他的下半张脸：“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对哦。”碇真嗣反应过来，这次小心地抱住初号机的腰，隔着厚实的围巾，确实没再发生那种乌龙。
　　初号机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见少年确实没有不舒服的表现，才小心翼翼地收拢双臂，完成了这个拥抱。
　　“初号机好高啊……”碇真嗣感叹，明明都见过它更加巨大的样子了。
　　但他就是觉得，像现在这样面对面拥抱初号机的感觉也很好，和在驾驶的时候不一样，这是另外一种、更加具体的安全感。
　　渚薰看着他们，和碇真嗣说话：“真嗣以后也会长高的。”
　　碇真嗣没有多想，他突然反应过来正被薰君在一旁看着，有点不知所措。初号机也没什么想法，它松开一只手，朝旁观的银发少年伸去。
　　“诶？我也来吗？”渚薰惊讶道。
　　初号机点点头，依旧伸着手，碇真嗣也转过头看着他。渚薰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抱住碇真嗣和初号机。
　　于是变成两人一机抱在一起取暖。
　　因为一直没有听到声音，犹豫着从樱花树后面飘出来的漏瑚：？？
　　他看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漏瑚是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叫做碇真嗣的那个人类少年，是渚薰非常重视的存在的。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两人的气氛有点怪怪的，但那时候漏瑚没有多想，只是以为这是渚薰特意表现出来的。毕竟是要伪装成咒高学生，那模仿人类的行为，和其他咒术师保持友好也是很有必要的。
　　不愧是王，这种小细节也没有落下！漏瑚在心里感叹。
　　但不久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想错了，因为王在面对其他咒术师的时候，就完全不是那种态度。而且，就算是要伪装，像人类那样亲吻另一个人也太做过头了吧！
　　第一次不小心撞见那个场面的漏瑚大惊失色，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终于意识到，王好像没有伪装，他对那个碇真嗣的所有行为都是发自真心的。
　　难道、这就是人类说的……王后？！！
　　漏瑚被自己的联想雷得不轻，说到底他们咒灵又不需要靠交/配延续种族，根本没有找伴侣的概念，这是那些低等动物才会有的行为。
　　但是现在他们的王好像也要、不、是已经找到伴侣了，而且对方还是人类咒术师！
　　漏瑚感觉天都塌了，怎么就短短一段时间没见，他们王就被人类拐歪了！
　　这些可恶的咒术师！
　　漏瑚看向碇真嗣的眼神顿时不善起来——然后被渚薰警告了。
　　漏瑚：岂可修！
　　但是有渚薰的命令，他什么也不能做，每天都心塞塞地吃狗粮。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心脏，漏瑚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探索咒高里面有没有什么机密。
　　然后就被抓了。
　　漏瑚气成一坨，可恶的咒术师！
　　看到王如此沉迷碇真嗣，漏瑚心情沉重，既然被他及时发现，那么保护王不被人类玩弄感情的重大责任，他漏瑚就揽下了！
　　漏瑚开始暗中观察渚薰到底被迷惑到什么程度。
　　——不管什么时候，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连休息的房间都紧紧挨着，而且碇真嗣房间里的那几只，明显都是王的分体意识控制的好吗！
　　漏瑚倒吸凉气：已经沉迷到这种程度了吗！
　　——碇真嗣经常拐着他们王去没有人的地方，然后两人说着话就又黏到了一起，漏瑚甚至眼尖地发现王的触须都伸出来了，黏黏糊糊地往碇真嗣身上缠。
　　漏瑚痛心疾首：王，您克制点啊，身份要暴露了！
　　——“等等！薰君你触手又冒出来了！”碇真嗣慌乱地推开王，捞着满手的白色触须试图给他塞回去，而王就一直带着迷之微笑看碇真嗣慌乱，直到最后才淡定地将触须收回。
　　漏瑚啧啧有声：没想到王也有这样恶趣味的一面，果然还是小孩子……诶？诶诶！！
　　漏瑚震撼当场：碇真嗣居然早就知
　　道了吗！！
　　漏瑚心情复杂，一方面沉痛王痴心至此，根本不隐瞒碇真嗣任何事，一方面又觉得，碇真嗣竟然帮助王一起隐瞒，这到底是……
　　难道其实是他们王把人拐走？
　　漏瑚决定继续观察，他发现碇真嗣其实也还算不错啦，毕竟实力被评为特级，咒力储量也很可观的样子，还能操控初号机那样厉害的存在，就连领域也能展开……？！！
　　漏瑚再一次险些瞪出眼珠子。
　　他看到了碇真嗣展开心之海，同化咒术师的场面。
　　啊这这这、怎么还能同化其他人类！！
　　漏瑚抽了抽鼻子，震撼地看着被同化成功的咒术师，这感觉怎么……好像……有点沾上了王的气息？
　　漏瑚想起在富士山的那天，难道当时他以为是王在咒术师身上打下的标记，其实都是这个碇真嗣做的？！！
　　人类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
　　漏瑚不解，漏瑚震撼，漏瑚恍然大悟——
　　果然！碇真嗣根本不是普通人！
　　难怪王要选他当伴侣！这种大杀器当然要赶紧拉入我方阵营啊！不愧是王！
　　漏瑚，对碇真嗣态度大改变。
　　渚薰最先发现了漏瑚的转变，虽然有部分误会了，但他不打算纠正，对于现在这个结果，他乐见其成。
　　从上次在温泉见到碇真嗣那种状态后，渚薰一直在观察他，却没再发生什么异常，而真嗣本人更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渚薰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虽然现在还无法验证，也不知道对真嗣来说算不算好事，但至少目前他想不到任何坏处，于是打算继续保持现状。
　　不管怎样，这次要和真嗣一起走下去。
　　*
　　“到了冬天就是要痛快地玩雪嘛！”熊猫大声宣布着，和狗卷棘对视一眼，突然掏出偷偷准备好的雪球朝禅院真希砸过去。
　　“哈？”禅院真希原本在发呆，一时不察被正中红心。少女面无表情地抹了抹脸上的雪沫，对两人露出充满杀气的笑，“偷袭？你们等着！”
　　禅院真希站起来，用校服外套兜着雪球，满场追杀那两人。
　　一时间操场上雪球乱飞，很快无辜的围观同学也跟着遭了殃。
　　第一个中招的是有些拘谨的吉野顺平。
　　因为真人而觉醒术式之后，吉野顺平被五条悟建议来咒高学习，他将转学的事告诉了母亲，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妈妈。
　　当时吉野凪看着神情紧张的儿子，没有问儿子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奇怪的力量，只是平静地问他：“顺平是自己想要当咒术师的吗？”
　　准备了一堆理由的吉野顺平顿时卡壳，他看着母亲的眼睛，突然感觉一阵委屈，想要将这段时间遭遇的痛苦一股脑全部说出来。
　　但他忍住了，只是对母亲点点头：“是的，我想去咒术高专，妈妈。”
　　吉野凪没再问什么，走过去抱了抱儿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句：“对不起，顺平，是妈妈没有更多地了解你。”
　　吉野顺平再也忍不住眼睛的酸涩，匆匆低下头。
　　吉野凪又恢复平时豪放的做法，啪地一声拍在少年的肩膀上：“好嘛，顺平已经长大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人生不过是从一个水槽到另一个水槽，是高中学校还是咒术学校都是一样的，既然顺平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地方，那就大大方方地走下去吧！”
　　“但是不要忘了，不管什么时候，妈妈都在家里，欢迎你回来。”
　　转学的事就这样决定了，因为不想回去原本的学校，吉野凪没有要求他读完高一，只是帮他办理好了休学，等着下一学年开始，吉野
　　顺平就正式成为东京咒高的一年级新生。
　　这段时间吉野顺平原本是打算待在家里的，虽然从五条老师那里知道，家里有结界保护，但他还是会担心。
　　最后还是吉野凪让他不要多想，“咒术师的学习也很辛苦的吧？顺平你以前都没接触过，更应该早点去学校熟悉一下。”
　　到学校之后，吉野顺平才发现提前来的不止他一人。
　　即将国中毕业的伏黑惠有一头不羁的黑色短发，虽然年纪小，但在咒术方面很有经验，据说已经能够评为二级术师了。
　　看起来有些冷酷的少年礼貌地和他问好：“你好，我是伏黑惠，叫我伏黑就可以了。”
　　吉野顺平紧张地和他握手。
　　另一位是个银发红眸的美少年，吉野顺平第一眼看见他就忍不住惊叹，然后这位美少年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顺平，我是渚薰。”
　　吉野顺平下意识回笑，嘴角翘到一半，突然卡住。
　　渚、渚薰？！！那不是那位面具咒灵的名字吗？！
　　但听声音，好像确实和那晚一样，所以，真的是……吉野顺平神情恍惚，他想起当时真人说渚薰是他们咒灵的王，而五条老师也跟着说是他的学生……
　　所以这个渚薰就是那个渚薰，咒灵之王，也是五条老师的学生，以及，是他未来的同学。
　　吉野顺平眼神发直，没敢直视同学的眼睛，结结巴巴道：“你、你好。”
　　不过好在渚薰完全没有介意，而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渚薰和其他咒术师都相处不错，完全看不出咒灵之王的样子。
　　他甚至还在和前辈谈恋爱……休息的时候吉野顺平不小心看到渚薰和碇真嗣亲近的模样，恍然。
　　然后他就被从天而降的雪球砸到脑袋。
　　“哟，顺平，一起来玩啊！”熊猫在远处挥手，欢快地大喊。
　　“熊猫前辈……”吉野顺平捧着雪沫，有些犹豫。
　　结果雪球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吉野顺平狼狈躲避，最后终于什么想法也没了，抓起雪球加入战场。
　　然后又一只手滑飞错路线的雪球飞到操场边缘，朝着渚薰和碇真嗣两人砸过来。碇真嗣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一颗小火球飞过来，雪球瞬间被融化。
　　碇真嗣看向得意洋洋的漏瑚，忍不住感叹：“壶宝真厉害啊……”
　　那边眼看偷袭不成的熊猫大叫起来：“不行！薰你们作弊！”
　　“木鱼花！”
　　又是两颗雪球飞过来，目标直指薰嗣两人，但这次同样没能成功。
　　漏瑚脑门上顶着半融化的雪沫，瞥了眼另一个被他的火球拦下的雪球，得意地朝熊猫那边大笑：“死心吧！有我在，谁也别想偷袭渚！”
　　熊猫没有接话。
　　“哈哈哈哈哈富士山哈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给同伴们展示，“快看壶宝，变成富士山了哈哈哈！”
　　其他几人也看见了，本来就是火山头造型，现在顶着一捧雪，更加神似富士山了。连禅院真希都笑起来。
　　漏瑚：！！！你们给我等着！
　　怒气上头的漏瑚也加入战场。
　　碇真嗣看着场上到处乱飞的火球夹着雪球，眼神跃跃欲试，转头看向渚薰：“薰君……”
　　渚薰当然不会拒绝：“一起去玩吧。”
　　好好一场训练变成了打雪仗大赛，看着玩到放飞自我的几人，成熟稳重的伏黑惠摇摇头，坐在场地边缘，雨露均沾地给排队等候的脱兔们摸摸毛。
　　“啪。”
　　又是一颗雪球砸过来，但被早有预料的伏黑惠展开力场，将雪球拦在外面。
　　伏黑惠：呵，幼稚。
　　“欸，怎么这样……惠也太没意思了……
　　”熊猫在那边喊，尾音拖得很长，“那——这个怎么样！”
　　伏黑惠继续开着力场。
　　但这次雪球没有砸到他身上，一只还在排队的脱兔被雪球砸中，咕噜噜地翻滚几圈，再爬起来时，散开的雪沫堆在雪白的绒毛上，看起来整只兔胖了一圈。
　　胆小的脱兔被吓坏了，一时间兔群乱窜，地上一群毛茸茸圆滚滚的雪球滚来滚去。
　　伏黑惠：。
　　果然，这个学校里只有乙骨前辈是值得尊敬的。
　　刺猬头少年冷着脸站起来，收到命令的脱兔们镇定下来，纷纷顶着雪球加入战场。
　　遥远的南半球，乙骨忧太打了个喷嚏，疑惑：“感冒了吗？明明这么热……”
　　少年给自己扇着风，看着异国他乡的陌生人群，眼角不安地垂下来：虽然五条老师说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优秀咒术师了，但他果然，还是想和同学们一起行动啊……


第八十三章 
　　羂索感觉最近的事态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虽然离开日本、去其他国家拉拢“盟友”这件事, 是他早就计划好的，现在不过稍微提前一点时间，但羂索却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
　　——这段时间, 盘星教的人得到他的消息，处处和他作对，接连毁掉了他好几个秘密据点。
　　虽然表面上看来，是他略胜一筹, 次次都让盘星教的人扑空。
　　但实际上, 只有羂索自己知道，仓促撤离那些据点的他有多么狼狈不堪，以至于他不得不提前自己的计划，出走国外才摆脱了那群人的纠缠。
　　位于摩天大楼顶层的豪华酒店内，穿着和服的亚裔男人倚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眼底晦暗不清。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偏离的呢……羂索思考着，记忆回到十一年前，他的计划中至关重要的那个人, 夏油杰。
　　虽然那时伏黑甚尔没能直接杀掉五条悟、反而让人领悟了反转术式, 让他遗憾了一下, 但羂索很清楚, 如果这么轻易就能除掉五条悟, 他也不至于谨慎谋划这许久。
　　如他预料中的一样，星浆体被顺利除掉, 因果链的一环被斩断，下一步就是解决六眼。
　　而这一代的六眼比他以往对付的更加强大, 所以羂索放弃彻底杀死、而是选择封印的手段。
　　封印五条悟的计划很简单, 关键之物狱门疆, 他在那之后不久已经拿到手，夏油杰也如同预料中叛离咒术界，站到了五条悟的对立面。
　　虽然据他推测，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或许并没有像外界所说那样，真正的决裂，不过这对他来说正好，夏油杰对五条悟的影响越深，对他的计划越有利。
　　问题出在另一方面，夏油杰没有彻底堕入黑暗。
　　他精心选择的双星村的任务，不知为何没能完全击溃那个少年的心防，羂索等待的血色背叛没有发生。
　　双星村封闭与外界的联络，夏油杰的父母也失去消息，旧盘星教的高层倒是被屠了大半，剩下的一小批逃的逃，归降的归降，曾经崇拜天元的教会变成了夏油杰的一言堂，转而供奉起另外一个叫做“星辰之主”的神。
　　当时得到这个消息的羂索满头问号，尤其之后发现夏油杰是真的沉迷教义，变成了那个不知哪里来的星辰主的狂热信徒……羂索直呼离谱。
　　不过夏油杰叛逃是事实，和天元关系匪浅的盘星教也被瓦解，虽然有些小波折，但事态的总体发展还在他的计划之中，羂索也只能任他去了。
　　毕竟星浆体被杀，天元已经开始进化，他已经没有推翻计划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羂索闭了闭眼，他有些后悔没有插手夏油杰的信仰问题。
　　如果夏油杰没有过分追求所谓的神，他就不会因为降神失败而被咒术界抓住。
　　而现在盘星教这样追着他紧咬不放，或许也是因为夏油杰在天元那里得到了某些消息。
　　就是不知道天元到底对他透露了多少，羂索感到一阵烦躁，难道夏油杰这步棋必须要放弃了吗？
　　羂索有些不甘心，不管是夏油杰本人还是他的咒灵操术，在他的计划中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
　　不过他还没打算就此放弃，实在不行还有备选方案——当然，那个身体不如夏油杰的好用就是了，而且使用术式的风险也有些大。
　　酒店房门被敲响，羂索挑眉，整理好情绪去迎接今天的客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会面，上一次是他用了些手段才得以“拜访”，不过在向那群人展示了咒术世界的无限可能之后，看到原本不屑的男人们变化的神色，羂索就知道，对方已经上钩了。
　　所以这次的会面，变成了他的主场。
　　房门被看不见的咒
　　灵打开，门外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看到这副诡异的场景，神色各异。
　　羂索微微一笑，将众人迎了进来：“晚上好。看起来各位已经决定了？”
　　“咳，没错，经过讨论，我们一致认为你提出的计划很有价值。关于合作，这是我们拟定的条约……”
　　果然政客都是群贪心的鬣狗啊……羂索了然，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等到他达成真正的目的，这些条约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一场谈判在他的刻意引导下顺利完成，结束后照例是表示友好的宴请，羂索捏着鼻子应付完，快天亮才回到自己的休息所。
　　但他没有休息的时间，留在日本的暗线传来消息——他让人关注最近拉拢的那几个特级咒灵——说，下水道那个临时基地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那群咒灵某天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羂索：……
　　他感觉额头的缝合线有些隐隐作痛，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让暗线再去收集了其他几个消息。
　　很快他得到回复——
　　五条悟带学生们去富士山修学旅行，一年级学生们在山顶消灭了恰好出现的使徒。
　　同一晚五条悟带回了新的学生，叫吉野顺平的少年之前只是普通人，突然觉醒了资质不错的术式。
　　羂索皱眉，虽然他和那几个咒灵的关系表面上是合作，但其实它们并不受自己的控制，不过羂索对此不太在意，他只要确保必要的时候这些咒灵能够发挥作用就行，所以他才没有让人盯得太紧。
　　漏瑚和花御的去向他无法得知，但真人不可能离开那个基地太长时间，他离开的时候留下了足够的“玩具”。
　　难道是在别的地方发现感兴趣的事？或者说……它遭遇了麻烦。
　　羂索直觉打开了吉野顺平的详细资料，一个平平无奇的男高中生，之前连咒灵都无法看见，家系族谱里往上数也都和咒术界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人不可能自己觉醒天赋术式。
　　……是真人。
　　羂索想到真人曾给他透露过的灵魂说，作为回报，羂索也将自己关于术师与非术师的转换的可能性研究与他分享了。
　　这个吉野顺平，很可能是被真人转化成咒术师的。
　　羂索很快就推测出来，大概就是真人又想到了什么游戏，盯上了这个吉野顺平，结果运气不好撞到了五条悟。
　　而现在吉野顺平被带回咒高，那真人的下场……羂索狠狠地皱起了眉。
　　这可真是……运气太差了！
　　他对真人的能力非常看中，有了这个能力，进行最后的计划时肯定会轻松很多。结果现在他还在准备工作，对方竟已经被五条悟干掉了？！
　　啧，连这个也要退而求次，启用备用计划吗……羂索缓缓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分析，漏瑚和花御这两个强大的咒灵也没有了，到时候扰乱舞台的战力不够啊，看来得再找一些可利用的家伙了……
　　至于现在，羂索勾起冷笑，将身上的和服换成普通西装，又戴上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大城市里常见的那种职业精英。
　　摇身一变的诅咒师正了正领带，拿起公文包走出休息所。
　　现在，他要去见另一对客人夫妻了。
　　*
　　卡梅尔小镇里有一对移民而来的日籍夫妇。
　　夫妇两人因为工作搬来这个小镇，到现在也有十多个年头了。
　　虽然肤色不同，但夫妇两人性格随和，待人真诚有礼，很快与热情的小镇居民成为了好邻居，尤其是镇上的孩子们，特别喜欢去他们家玩，而温柔的村田女士经常会给他们捎一些自制的美味点心。
　　“村田夫人真是喜欢孩子啊！”邻里的主妇们私下讨论。
　　“他们家
　　没有孩子吗？”有人好奇。
　　“听说以前有过一个儿子，可惜夭折了，而村田夫人身体不太好，一直没能有第二个。”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和其他人分享。
　　“欸，多可惜……或者他们可以领养？”
　　村田夫人对邻居们的私下话题也略知一些，不过她没法说什么，只能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在意，丈夫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她不想再让他烦心。
　　只是看着镇里的小孩儿，村田夫人偶尔也会感觉一阵心痛。
　　她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想要回忆，都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那大概是个很聪明的男孩，学习上从来不会让他们操心。但那孩子实在太懂事了，总是规规矩矩的，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会撒娇。村田夫人曾和丈夫表示，孩子总是这样有事闷在心里，让她非常担心。
　　不过命运没给她继续烦恼孩子心理状况的机会了，一场疾病带走了他，那之后她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等清醒过来，就发现家里已经没有关于那孩子的任何痕迹了。
　　大概是丈夫怕自己睹物伤心，全部处理了吧？
　　村田夫人看着丈夫同样憔悴的脸，没有多问。
　　之后他们搬离了那片伤心的土地，几经辗转，最后在这座沿海小镇定居下来。
　　村田夫人有时感觉很奇怪，为什么他们后来都没想过再养育一个孩子，毕竟那孩子夭折得早，那时还年轻的自己应该还是可以生育的。
　　但是每次想到这些，村田夫人就感觉心里闷闷的，然后她明白过来，当年的两人肯定比现在更加悲伤，那样的他们是无法养育新的孩子的。
　　随着年纪增长，村田夫人已经不再想了，只是在看见路边的小孩的时候，还是会生起一阵寂寞，但现在年过半百的她，肯定无法再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某天，镇里来了位旅行的陌生人。
　　村田夫人不知为何，被这个年轻人搭话后，竟不知不觉就将这些年的烦恼倾诉出来了。
　　“啊、抱歉，我可能是太久没见到日本人了。”村田夫人感到抱歉，“看到您，我就想起，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大概就和您差不多年纪吧……”
　　自称加茂的年轻男人微笑道：“没关系，夫人，我想您一定很爱您的孩子。”
　　村田夫人眼角有些湿润，她站起来，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同乡告别：“抱歉耽误您这么长时间，我该回去……”
　　“请等等，夫人。”加茂却叫住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支木盒，“因为我恰好是妇产科的医生，所以有时候会收到病人的一些礼物……”
　　他将木盒交到渴望孩子的妇人手里，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某位病人当地的求子圣物，虽然我知道这有些可笑，作为医生竟然推荐神秘学……但就当做一个祝福吧，希望夫人您还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村田夫人愣住，这确实很奇怪，她家从来不相信这些的，但不知怎么，看见木盒的瞬间，她突然心跳得厉害。
　　就当是接受他人的祝福吧，村田夫人想着，对加茂笑了笑：“那就谢谢您的好意。”
　　村田夫人回家就把木盒放在了卧室，之后她就没怎么在意，继续和往常一样生活。直到某天她突然感觉不适，去医院检查，竟被告知怀孕了！
　　夫妻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以他们这个年龄，还能有孕简直就是奇谈，但事实如此，村田夫人浑浑噩噩地听着医生的嘱托，回到家才看见那支木盒，竟然已经打开了。
　　她将加茂和木盒的事告诉了丈夫，村田先生也是又惊又喜，但目前重要的是照顾妻子，毕竟高龄孕妇随时可能有危险。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孩子生长得太快了，才不过一周，村田夫人的肚
　　子就鼓了起来。
　　两人惊疑不定，决定再次联系那个加茂医生。
　　“这真是奇迹……”加茂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惊叹，他在接到夫妻两人的电话后，就让他们来了自己的私人诊所，用里面的仪器给村田夫人检查，“孩子生长得很健康，器官发育都很完整！”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这过于恐怖的生长速度。
　　加茂医生想了想，对夫妻两人神神秘秘道：“我也不清楚对不对，但我听说过那个求子圣物的传言。”
　　“我想有可能，夫人您腹中的孩子，就是您早夭的那位孩子的转世……”
　　听到这里，夫妻两人神色激动，也没有将孩子打掉的想法了，“我们想将他生下来……加茂医生，可以请您帮助我们吗？”
　　加茂医生露出得体的笑：“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于是夫妇二人暂时搬离了在小镇的家，住进了加茂医生准备的房子安心养胎。
　　这天村田先生带着妻子出门散步，路上遇见苹果小贩，便上前买了一些。
　　村田夫人的肚子看起来已经有五六个月大了，村田先生扶着她，走得很小心。
　　这时一个无业游民被人追赶着跑过去，慌不择路下撞翻了苹果小贩的果摊，又撞到了行走缓慢的村田两人，很快不见人影。
　　“小心！！”村田先生大叫，他被撞脱了手，妻子更是站不稳，眼看就要摔倒，村田先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她就这样摔下去，不仅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连她本人都有危险，村田夫人在一瞬间想到这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她还是下意识捂住了肚子，希望冬天厚实的衣服能够起到哪怕一点微弱的保护作用。
　　村田夫人没有摔倒。
　　一名瘦高的年轻男人接住了她，他的身体很有力量，即使被一位孕妇这样直直撞过来，也完全没有摇晃一下。
　　“谢谢、谢谢您，这位先生！”村田先生连忙跑过来，扶起了妻子，村田夫人有些头晕，好一阵才缓过来。
　　这期间那个好心的年轻男人一直站在原地，即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像是一尊冻僵的雕像。
　　回过神的夫妻二人才想起还没正式道谢，抬头看向那人——
　　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在这个国家不算突兀，却远比夫妇两人高出一截，因此他们得要抬头。
　　对方看起来也是亚裔人士，打扮得有些新潮，男性少见的黑色长发扎了起来，在脑后挽了个丸子，一边额角留出了一缕刘海。
　　他背着光，一言不发地看着村田夫人突起的腹部，脸色沉得可怕。
　　村田夫人突然就流下了泪来，不是被这个人可怕的表情吓到，而是心底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她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
　　村田先生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嘴唇张合许久，某个熟悉又陌生的音节将出未出。
　　“您没事吗？”年轻男人率先开口，他移动了两步，从身侧扶着村田夫人的手臂，“您看起来不太舒服？”
　　这下他的面貌全部映入夫妇两人的眼中，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细长的眉眼看起来有些冷漠，但他这会儿正带着笑，于是那种疏离感被冲淡，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好心路人。
　　“啊、没事，抱歉……”村田夫人也反应过来，低头擦了擦眼泪，重新看着这位帮助了她的男人，“谢谢您，先生，请问……”
　　“您叫我阿杰就好。”夏油杰露出一个热心的笑，“需要我送您去医院吗？”
　　“那就麻烦了……阿杰。”她点点头，说自己在一个认识的医生那里接受私人治疗。
　　“这样啊，那我送你们过去吧。”夏油杰眯了眯眼睛，说道。
　　原
　　本出国是为了追踪神秘人，在机场屏幕上看到这个小镇的广告语时，夏油杰突然想起，那两人应该就定居在那里。
　　当初他使用了一些手段，更改了两人的记忆，连他们的姓名身份都一起改掉了，还送到了遥远的国外……当时想的是，这样大概也算抹除了亲缘，从此他们就是陌生人。
　　他也没让盘星教的人特意关注这里，只是偶尔会收到一些消息，确认两人还活着。
　　只是没想到不久前还收到消息一切正常的两人，这次竟然不在他们定居的地方，如果不是他恰好想起，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夏油杰的目光再次看向妇人的肚子。
　　那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这个……”村田夫人发现了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油杰理解地笑了笑：“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夫妻两人局促地点头。
　　夏油杰跟着两人来到诊所，刚换上白大褂的加茂医生推开门走出来，看到三人明显愣住。
　　夏油杰紧紧盯着男人头上的缝合线，突然笑了笑：“原来是您呀，加茂医生。”


第八十四章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夏油杰想。
　　他放开村田夫人，转身关好诊所的大门, 察觉夫妇两人在不解地看着他, 夏油杰勾起嘴角，解释道：“天气太冷了，这样比较暖和。”
　　说完他再次看向医生打扮的亚裔男人, 眸光微闪。一开始他听夫妇两人说的时候就在怀疑了, 毕竟“加茂”这个姓氏，在咒术界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没想到竟然撞到大鱼。
　　夏油杰眯着眼睛, 打量男人额头上的缝合线——盘问那些神秘人手下得到的消息, 虽然没人清楚神秘人具体的外貌，但似乎有缝合线这个特征。
　　这绝对不是巧合。
　　羂索忍不住在心底骂娘, 他最近的运气会不会太糟了些！
　　看夏油杰这个表情, 绝对是认出了自己，而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生前不过是个二级术师，想和特级的夏油杰硬碰硬绝对不现实。
　　用点手段逃跑的话, 也不是不行, 但是……既然已经送到面前了, 他为什么要逃跑？
　　羂索微笑起来，神色自然地接上了夏油杰的话：“是很冷啊, 诊所里全天都要开暖气呢。”
　　他这次用的加茂壳子身高很普通, 比起夏油杰几乎矮一个头, 因此他说话的时候不得不稍微抬一下头。
　　两人短暂对视, 脸上都挂着和煦的浅笑, 好像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 但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敏锐地察觉了两人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村田先生犹豫地看了看加茂医生和好心路人，“那个……阿杰你认识加茂医生吗？”
　　“只是听说过，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呢。”夏油杰摇头，看着对面的医生似笑非笑，“加茂医生可是很有名的医生呢，快让他给夫人检查一下吧。”
　　村田夫妇：……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是错觉吗？
　　羂索涵养很好地挂着职业微笑，看向夫妇两人：“村田夫人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村田先生于是把路上的事情说了，羂索装模作样给村田夫人检查了一番，最后说道：“夫人只是受到了惊吓，有些动了胎气。”
　　见两人表情惊慌，他安抚地笑了笑：“没什么大问题，输点液就可以了。村田先生请带夫人去里面输液室休息吧，那里更暖和一些。”
　　夏油杰全程就安静地坐在一边，低头翻着杂志，好像一点也不关心他们在做什么。
　　村田扶着夫人离开问诊室，路过夏油杰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想要说点什么。
　　夏油杰从杂志里抬起头，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希望夫人早日恢复。”
　　村田夫人谢过他的祝福，只是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和丈夫离开。
　　问诊室的门被关上，两位诅咒师谁也没有动作，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一人看书，一人喝茶。黑色的帐将房间笼罩起来，瞬间隔离了外界的嘈杂。
　　冷白色的灯光从上方投下来，脚边黑色的阴影不正常地扩大，一只只伤痕累累的人类手臂从漆黑的影子里伸出来，试图抓住靠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的脚。
　　夏油杰岿然不动，捧着手里的书，闲适地又翻了一页。
　　漆黑的巨蟒凭空出现，长着尖利獠牙的大嘴一张，咬住那几只几乎要碰到主人的手臂，像吃美味甜点一般地吞了下去。
　　黑蟒缓缓游动，坚硬的鳞片摩擦光滑的地板，碾过还在蠕动的断臂，将专心阅读的男人围在中心，暗紫色的眼睛盯住对面的敌人。
　　夏油杰终于合上了杂志，看向还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哦呀、好不容易见面，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羂索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唉，我也没想到，教主
　　大人这样热情啊。”
　　他淡定地拨开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往椅背上一躺，抬起眼睛看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后的人形咒灵。
　　“啊，抱歉，因为是最近刚收服的咒灵，忍不住想要试一试它的能力。”夏油杰也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黑蟒的脑袋，巨大的蟒蛇瞬间收缩成一颗黑色圆球。
　　原本显得拥挤的房间重新变得宽敞起来，夏油杰抛了抛咒灵球，把它塞回外套里，朝对面歪了歪头：“……加茂先生不会介意吧？”
　　“当然，教主大人是说这条黑蟒吗？能够拥有这样的外形，确实很难得呢。”羂索感叹，毕竟大部分咒灵都是长得奇形怪状，这种接近现实生物的反而很稀有。
　　“不是哦，我说的是您身边的那个。”夏油杰惊讶地看了看他，像是不解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解。然后他朝那种蓝发咒灵招了招手，“真人，回来。”
　　蓝发咒灵顺从地离开目标，回到主人身后站好，一灰一蓝两只眼睛毫无神采，死气沉沉地平视前方。
　　羂索表情僵了僵，他遍寻不到的特级咒灵，竟然已经到了夏油杰手里。
　　刚才被真人的手从背后按上肩膀的时候，羂索瞬间起了一身冷汗，要不是他足够谨慎，一直有在保护自己的灵魂，刚才恐怕已经被无为转变得手了。
　　夏油杰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对真人抬起右手，蓝发咒灵顺从地蹲下来，被诅咒师随意地摸了下头发，化作一颗咒灵球。
　　咒灵操使把真人球也收起来，苦恼地叹了口气：“唉，看起来没什么效果呢，是我还没调伏成功吗？”
　　“怎么会呢，您收服了一只很厉害的咒灵。”羂索笑得十分真诚，“只是我的术式比较特殊而已。”
　　经过一开始的震惊，他现在重新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当前的局面。
　　表面上看起来，情况对他似乎十分不利，获得了强大咒灵的咒灵操使堵上门来，而他正在对外面那对夫妇动手脚，或许下一秒他就要被暴怒的夏油杰当场仇杀。
　　不过，若是换一种思路，这也未尝不可以理解成是一个新的机会：曾经错失的咒灵操术和无为转变，现在又来到了他的面前。
　　而刚刚短暂的一场交锋，更是让羂索明白，虽然夏油杰对他确实怀有憎恶，但现在他已经打消了杀他的念头。
　　他不确定对方是在顾虑什么，或者另有打算，但对他来说，只代表一件事：事情还有转机。
　　羂索决定先试探一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教主大人，听起来您事先知道我？”
　　“难道教主大人打算在这里也发展盘星教的教义吗？”他说着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猜测有些羞愧，“还是说教主大人想要招揽鄙人入教？”
　　夏油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抬头研究笼罩房间的帐，摸了摸下巴，“我只是听说有人非常擅长结界术，甚至能与天元大人相较一二，所以好奇而已。”
　　羂索心中一沉，他双手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放在面前，语气冷静：“那教主大人，现在认为如何？”
　　“唔嗯……”夏油杰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看来传言不假，您确实很厉害。”
　　“是吗，太好了，那这样鄙人能有幸加入贵教吗？”羂索问他，看起来似乎对盘星教心生向往。
　　夏油杰敲了敲沙发扶手：“哦？但很可惜，连真实面貌都不愿意展示的人，我不认为您有足够的诚意。”
　　羂索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因为术式的特殊性，鄙人实在无法向您展示原本的面貌……但是，您可以称呼我为‘羂索’。”
　　“‘羂索’……”夏油杰琢磨着这两个字，神色嘲讽，“‘慈悲之羂’和‘救济之索’吗？但根据我对您的了解，这两个字反
　　而更像是假名呢。”
　　羂索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露出一个有些失望的表情：“教主大人是这样认为的吗……我还以为，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理解我的做法呢。”
　　夏油杰被引起兴趣，露表示愿闻其详。
　　“慈悲之意，远非世人所理解的那样浅显。”羂索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遇到一只受伤的野兔，难道救助它、治好它的伤口就是慈悲吗？”
　　“不，这不是，庸人只看见眼前的兔子，却不知道自己的救助，让远处的鹰失去一顿饱餐，甚至可能会因此丢失生命。”
　　“甚至对于野兔本身，这也不算是慈悲。救助者只能帮助野兔一时，而被他救回来的野兔，今后将要一直活在随时被鹰吃掉的危机中，让野兔继续注定悲剧的生活，又怎么能算是慈悲呢？”
　　“所以，救助野兔不算慈悲，只是庸人自我满足的贪念罢了。”
　　夏油杰忍不住身体前倾，看起来非常感兴趣：“这个说法倒是有趣，愚蠢的猴子都是自私的。那么您认为的慈悲该是怎样的？”
　　羂索勾起嘴角，眼中透着属于智者的冷静到残忍的光：“真正的慈悲者，应该在野兔受伤的那时，就将它杀死——这样野兔没有痛苦地死去，获得食物的鹰也能活下去，这是双方共赢的最佳选项。”
　　夏油杰沉默一瞬，似乎被这个答案震撼了。
　　“果然是很完美的做法。”很快他又重新恢复那种悠闲的表情，还为发表一番演讲的羂索鼓了鼓掌，“您确实是一位慈悲者，我为我刚才的失礼道歉。”
　　被这番全新的“慈悲论”折服的夏油教主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对羂索提问：“那么对于那对夫妻，您也是在施行您的慈悲之道吗？”
　　“啊、那个啊……”羂索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这会儿门已经被打开了，但由于帐的存在，他们能看见隔壁内室的村田夫妇，那对夫妇却看不见他们。
　　“那位夫人苦于丧子之痛，我不忍她忍受无望的思念，于是稍微帮忙……”说到这里，他像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满怀歉意地看向夏油杰，“抱歉，您生气了吗？”
　　夏油杰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生气？”
　　“难道他们不是……”羂索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夏油杰：“只是偶然遇到的普通人而已。”
　　羂索：“是吗？但教主大人或许知道，血脉是无法骗人的。”
　　就算改变身份和记忆，血缘也是无法真正斩断的。
　　“不，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夏油杰抬眼看他，眼中没有一丝波动，“对我来说，这世间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常人所说的亲人、朋友、爱人，在我眼里都毫无意义。”
　　“正如神所说的那样，平等地看待每一个人，才能平等地拯救所有人。”
　　“在他们被神所拯救之前，也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是普通的猴子而已。”
　　羂索忍不住想要嘴角抽搐，但他还是摆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是我狭隘了。您所说的神，是那位星辰之主吗？”
　　……你这家伙，怎么还没放弃那什么鬼信仰啊！
　　夏油杰顿时也心态有点崩，他缓了口气，对羂索露出神爱世人的表情：“没错，我们终将得到那位大人平等的拯救。”
　　……呵呵，其实只会平等地看我们去死。
　　交谈进行到这里，两人的情绪都变得高昂起来，似乎是觉得现在对方可以交心了，羂索表情纠结了一阵，对夏油杰沉痛道：“抱歉，教主大人，我刚才有句话对您说谎了。”
　　“不必这般拘谨，叫我夏油就可以了。”夏油杰浑不在意道，“哪句话？”
　　“关于村田夫妇的事，其实还有一部分我的私心。”羂索自我反省道，“虽然时刻
　　提醒自己，但想要坚守纯粹的慈悲，果然我现在还做不到啊……”
　　夏油杰隐秘地抽了抽眼角，这家伙也太能演了，但现在还没试探出这家伙的真正底细，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拥有私心也是人之常情，我也偶尔如此，所以时刻祈祷着得到神的洗礼。”
　　羂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倒也不必如此虔诚！
　　他决定直说了，不然接下来大概要受教义洗脑了：“村田夫人所怀的，并不是他们孩子的转世，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利用他们得到一具新的身体。”
　　夏油杰静静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变化，羂索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因为他们是……的父母，所以我想，或许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能拥有那种神奇的术式。”
　　“——咒灵操术。”夏油杰帮他补充。
　　“……是的，非常抱歉。”羂索看着他，有些急切，“但我将要做的事，真的非常需要这个术式，所以才……”
　　“但现在我遇到了夏油你，如果夏油愿意帮助我的话，那么这个计划也就不需要了。”羂索说，“虽然我知道这有些厚颜无耻，但我还是想要请求，夏油能够成为我的盟友吗？”
　　……你这确实很不要脸了。夏油杰腹诽，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问：“我有点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擅于做戏的诅咒师收敛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他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直接说明，反而问夏油杰一个看起来毫无关系的问题：“夏油你来到这个国家，也看到了不少吧，你对这里有什么感觉呢？”
　　“感觉？”夏油杰愣了愣，“繁华？人很多？”
　　羂索点点头：“那么，夏油觉得这里的咒灵又怎么样呢？”
　　夏油杰思考一瞬，似乎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
　　看他理解了，羂索也不卖关子：“是的，这里的咒灵非常少，也不够强大。”
　　在纽约那种大城市的时候，这种感觉会更加明显，明明是比起东京更喧闹的地方，那里的人类所产生的咒灵，和日本比起来却是天差地别。
　　夏油杰初来之际，看到这种场面还有些惊讶，不过当时他没有心情想太多。
　　而羂索接着解释：“日本的咒术师们为了祓除咒灵有多艰辛，夏油你是知道的。不仅常年人手数量不足，还经常会遇到过于强大的咒灵，导致咒术师们一个接一个牺牲……”
　　“明明只要是人类就能产生咒力诞生咒灵，那么那些人口数量比起日本也不遑多让的国家，肯定也该像日本这样充斥着危险的咒灵……想必夏油你也疑惑过，以那些国家极度稀少的咒术师数量，要怎么保护普通人的世界……”
　　“答案就是，除了日本，国外的咒灵和咒术师，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没有日本那样繁荣的景象。”
　　夏油杰没有插话，这些事情，他和五条悟其实讨论过，每次那家伙被派去国外出差回来，就会和他抱怨一通。
　　不过那时他们没有太深入思考，因为五条悟每次都会炫耀“能让我这样的强者降生的地方，肯定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啦！”，最后变成两个不服输的青春期少年打飞半个学校的战斗。
　　现在被羂索这样提出来，夏油杰很快联想到，造成这个差异的，恐怕就是那个日本独有、其他国家所没有的——
　　“天元结界。”
　　羂索果然这样说道。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笑起来：“哎呀，你这样讲，是说天元大人是我们的敌人吗？”
　　“你应该知道，无论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没有谁会愿意把那位大人放在对立面的。”
　　天元在咒术界的地位，可谓是无冕之王，不管咒术师还是诅咒师都受到天元结界
　　的恩泽。关于日本与其他国家的情况差异，这么明显，这么多年不会没有人意识到，但没有人愿意往这方面想。
　　——因为没有人愿意成为天元大人的敌人。
　　“但我的推测并没有错不是吗？”羂索自信地笑了，他知道夏油杰其实和自己一样的想法，“不过，我并没有说天元大人是敌人。”
　　“我想要做的事，其实是帮助天元大人。”
　　得到夏油杰疑惑的眼神，羂索不紧不慢地又说起了兔子和鹰：“如果说人类是野兔，咒灵是鹰，那么天元大人无疑也是一位心怀慈悲之人。”
　　“但他的做法与普通人不同，佛教有普度众生的圣者割肉饲鹰，天元大人就是效仿圣者的做法，牺牲自己化作天元结界对抗咒灵，守护这片国土。”
　　“但很可惜，天元大人过于想保护人类和咒术师，以至于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后果。”
　　“——虽然咒术师们变得更加强大，有了能够安心的后盾，但同样的，结界也造成了咒灵的强大，咒术师和咒灵们的战斗是无法停止的，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下，力量会越来越偏向咒灵那方。”
　　“天元大人的一时慈悲，反而会害得野兔尽数灭亡。”
　　夏油杰眯起眼睛，他觉得心里有槽要吐，又不知道从哪儿吐起，又是兔子又是鹰的，绕了这么大一圈，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按照你的说法，天元大人并不是慈悲者。”夏油杰接上他的话，问，“你想要怎么做？”
　　“永远保护兔子，兔子是不会成长的，最终都难逃一死。”羂索微微合起双目，神色悲悯，“我们不能再躲在结界的保护下了，只有不断斗争，才能一直走下去。”
　　“你要破坏结界？”夏油杰皱眉，这也太疯狂了，“但咒术师在结界里保护太久了，贸然打开，肯定不现实。”
　　羂索一副早有计划的样子：“放心，结界打开，日本的咒力密度会和整个世界融合而反被稀释，到时候咒灵也会变弱小的。”
　　夏油杰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想得挺好，这种事也没法验证，他还有另外一个在意的点：“结界是天元大人的术式，想要让术式的效果消失，要么用更强大的力量碾压，要么……杀了施术者。”
　　羂索神色不动：“这也是为了人类着想，就算天元大人一时无法理解，最后他也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演得这么悲天悯人，最后不就是想干掉天元嘛。夏油杰看破不说破，羂索的目的肯定不是拯救人类，不过对方的目标可能确实是天元……夏油杰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他表示这风险有点大，毕竟对上天元，大概就等于对上整个咒术界：“我觉得你是在自寻死路，这种看不到出路的计划，不能说服我加入哦。”
　　羂索看着他，嘴角勾起，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在真的拒绝：“当然，这需要缜密的计划，和强大的盟友。”
　　“为了这个目标，我穷尽此生，做了无数次试验，现在已经找到了可行的方法。”
　　“至于盟友……请相信我，很快我们又将迎来一位十分强大的帮手。”


第八十五章 
　　仙台, 2月14日。
　　虽然不是周末，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街上比起往日要更热闹一些。
　　路边商店换上了少女心的粉色装饰, 鲜花店里挤满了娇艳的玫瑰, 各种甜品店也早早搬出了醒目的优惠活动看牌。
　　春天的脚步还没正式到来，人类的世界已经先一步染上了浪漫的气息。
　　渚薰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似乎对那些鲜花很感兴趣。
　　碇真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最显眼的是被摆放在外面花架上的各色玫瑰，店主将它们养护得很好，花瓣上沾着新鲜的水珠, 含蓄地半开着，远远就能闻到那股甜蜜的香气。
　　“玫瑰花好多啊……”碇真嗣忍不住感叹。
　　“因为今天是恋人的节日呀！”渚薰轻声笑了笑, 随口和他分享，“真嗣你知道吗, 大部分李林都会选择赠送鲜花这一行为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因为盛开的花朵有着非常直观的生命力, 无论是鲜艳的颜色, 还是舒适的气味, 无一不触动着人的感官, 进而让人产生愉悦的情绪，所以在需要表达正向情感的时候, 送花就成为了最佳的选项。”
　　碇真嗣露出不明觉厉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吗……”
　　“是这样哦。”渚薰弯起眼角，对他肯定道，“因为看到花朵心情就会变好呀，真嗣不觉得吗？”
　　“嗯。”碇真嗣点头, 这方面他能够体会, 看到美好的事物, 便会感觉世界都变得轻松起来。
　　他看向身侧，今天阳光很好，渚薰就站在花店前，整个人看起来白得发光。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渚薰转头看过来，翘起的发尾因为动作轻轻摇晃，让碇真嗣感觉心里也有个调皮的小勾子在一晃一晃的。
　　碇真嗣忍不住翘起嘴角，看到对方清澈的赤红眼眸，原本因为任务而有些紧张的心情不由放松下来。
　　是的，他和渚薰两人特意跑到离学校这么远的仙台来，并不是什么约会，而是为了除咒任务。
　　碇真嗣的思绪飘回昨天。
　　五条悟上完课，突然说他这里有个任务挺适合他和渚薰，让他们准备好出个小差。
　　“诶？我和薰去吗？”碇真嗣疑惑，如果是使徒他反而不会有这种顾虑，但这次的任务听起来就是纯粹的咒灵。
　　即使已经学过了理论知识，也有过祓除咒灵的经验，但之前都是跟着熊猫他们，现在要他独自解决咒灵事件，还是带着薰君一起，他突然就不自信起来。
　　“没错~真嗣也是前辈啦，是时候带后辈做任务了哦~”五条悟对他眨了下眼睛。
　　碇真嗣被他调侃得手足无措，五条老师怎么还没放弃这个梗啊。
　　五条悟已经拿起手机唰唰一通操作：“好了，任务发给你们了！绝对非常适合真嗣和薰！”
　　他故意这样说，这下其他人也好奇了，纷纷凑过来看：“什么任务啊……”
　　任务地点是在仙台，但需要祓除的咒灵却是各种信息不详，根据推测其实力大概是一级甚至以上，目前已经有数十对情侣遇害。
　　在他们之前有咒术师接了任务，但连咒灵的影子都没摸到。这只咒灵非常奇怪，如果不是它主动现身，咒术师根本无法追踪到。至于引诱这只咒灵出现的方法……
　　“啊，是情侣吗？”熊猫发现了那个关键词。
　　“……嗯。”碇真嗣应道，心情沉重。
　　这个关键词，是咒术界损失了一对辅助监督情侣才确认的，而那天本该进行除咒任务的咒术师却什么都没遇到，因为他们是假扮的情侣。于是这个任务才转移到咒高这边。
　　禅院真希也看到了后面的部分，深知咒术界某些人本质的她当然不会以为，那两位辅助监督在场是巧合。
　　和准确
　　的情报比起来，没有价值的人员损失了也无所谓……啧，一群烂透了的家伙！禅院真希不爽，不过她看了眼碇真嗣的表情，没有说出来。
　　“唔、这个咒灵……”五条悟摸着下巴，语气严肃得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报，察觉学生们都在等着自己的结论后，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可能是fff团成员！只烧真爱~”
　　以为他真的看出了什么的几人：……
　　“不是真爱不烧吗？”熊猫扯了扯嘴角，“悟，好老的梗……”
　　不过气氛好歹没那么沉重了，熊猫鼓励地拍了拍碇真嗣的肩：“嘛嘛，这样看来这个任务非你们莫属了！”
　　“加油！真嗣，让咒灵感受一下真爱的力量！”
　　碇真嗣：……老师和同学都特别喜欢捉弄人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有点想渚薰了。
　　渚薰这会儿没在，他和吉野顺平跟着狗卷棘去出任务。
　　他本人是倾向于和碇真嗣一起上理论课的，反正他现在还没正式入学，可以自主选择去哪边蹭课。
　　不过他发现如果自己在真嗣身边的话，对方很容易分心，虽然真嗣并没有对他表现出来，也努力克服了，但可惜效果不佳。
　　几次下来，渚薰只好遗憾地选择出外勤，好在理论课并不多，其他的时间他们都是待在一起。
　　一开始看见真嗣一个人来上课觉得奇怪，然后知道了这个原因的其他人：……这样也能秀的吗！
　　熊猫眼珠子转得飞快，嘿嘿笑着揽住少年单薄的肩：“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念薰了啊~”
　　碇真嗣红着脸否认：“没有，我只是在想任务要怎么办。”
　　熊猫露出我都懂的微笑：“嘛，真嗣要对自己有信心啦，这种小角色肯定唰唰两下就能搞定！”
　　“但是，真嗣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碇真嗣顿时被勾起了好奇：“什么日子？”
　　“是情人节哦！”熊猫在面前比了个大大的心，“所以真嗣放宽心，就当是去约会好了！”
　　碇真嗣脸更红了：“怎、怎么可能是约会啊！”
　　蹲在窗户边的白鸽轻轻咕了声，表示赞同。
　　回到现在。
　　一不小心就又想起了熊猫最后那句话，碇真嗣觉得脸上又有烧起来的趋势，于是率先移开了眼神。
　　也因此没有看见渚薰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真嗣君。”渚薰叫他，听起来非常郑重，碇真嗣连忙抬起头，然后就看见渚薰忽然凑到他耳边，轻快地说道，“我们来约会吧~”
　　“什、什么！”碇真嗣吓了一跳，眼神不安地瞥向周围，好在花店老板忙着搬花盆，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两个少年。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啊。”渚薰眨了眨眼睛，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根据调查，那只咒灵只会在入夜后出现，离现在还有好几个小时。
　　“我很期待哦。”
　　碇真嗣：……
　　碇真嗣毫无抵抗力地答应了。
　　毕竟薰君都那样说了，他完全找不到理由拒绝啊。
　　“太好了！”渚薰笑起来，拉着碇真嗣走进花店里，“那么我们来选花吧！”
　　“诶？”
　　碇真嗣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这时老板发现了他们，笑呵呵地迎上来：“欢迎光临，两位小哥想选什么花？”
　　渚薰很自然地就偏头看向碇真嗣：“真嗣觉得什么比较好？”
　　“诶、我吗？”碇真嗣没想到他会让自己来选，少年表情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各种花，发现自己只能叫出其中几种的名字。
　　碇真嗣放弃了，求助地看渚薰：“我选不出来……”
　　渚薰想
　　了想，给他介绍起来：“店长这里的花种类其实很全了，大部分都很适合，我们只需要根据想要表达的话来选择就可以。”
　　“恋人的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玫瑰，因为公认的玫瑰的花语就是‘我爱你’，而且它热烈开放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感受到送花者同样热烈的心意，所以向恋人表达爱意的话，玫瑰总是首选。”
　　碇真嗣脸颊微红：“嗯嗯。”
　　“紫罗兰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哦，因为它的花语是‘永久的爱和美丽’，送紫罗兰的话会给人非常深情的感觉呢。而且真嗣你知道吗，紫罗兰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据说它是女神与恋人离别时，因为不舍而落下的泪水所开出的花呢，或许它身上带有女神对所有恋人们永远相守的美好祝福吧……”
　　碇真嗣目露敬佩：“哇啊。”
　　“但是百合花也很不错呢！说到百合，总会让人想到纯真与圣洁之意，而它的花茎纤细得让人忍不住心生垂怜……但尽管看起来非常易碎，实际却是非常坚定的植物，总觉得和真嗣非常相配呢！”
　　碇真嗣眼神慌乱：“薰君……”
　　他们不是在聊花吗，为什么突然就说到自己了……碇真嗣感觉心里被搅得一塌糊涂，都没法直视渚薰搭在百合花枝上的手指了，总觉得好像、像……碇真嗣不好意思再想下去了。
　　一旁本来准备给客人们介绍鲜花的老板默默愣住，总觉得现在这个气氛，不太适合开口。
　　碇真嗣觉得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准备跳过这个话题，突然，他看见角落里摆着几盆模样小巧的花，看起来有些眼熟，“这个是什么？”
　　“啊，那是石竹花。”花店老板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连忙解释道，“石竹花代表纯洁的爱，很适合你们这个年纪哦，不过不同颜色也代表不同的意义，比如红色的比较热情，而粉色比较含蓄，更适合少女……”
　　碇真嗣下意识想起曾经收到的那一朵：“那白色的呢？”
　　“是‘不渝’，代表无论经过多久，我都永远爱你。”渚薰微微笑着，接过了话。
　　碇真嗣愣住，他陷入渚薰温柔的目光中，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脏又砰砰跳了起来。
　　啊啊、他忍不住在心底呐喊，明明是白鸽送的花，薰君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但为什么听到薰君的话，他会这么害羞呢……
　　看着又陷入了迷之对视的两位少年，店长：……
　　这气氛果然哪里不对吧？这让他怎么继续开口啊！
　　但在场另一人就没有成年人的顾虑了。
　　“哇，这位同学懂得好多啊！”粉色短发的少年惊叹，在渚薰两人朝他看过来之后，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啊、抱歉，我吓到你们了吗？”
　　少年身上穿着国中校服，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当他笑着看过来的时候，有种蓬勃的生命力透出来，很难让人不心生好感。
　　碇真嗣对他的印象就很好，虽然确实有被吓一跳，但他还是摇摇头：“没关系。”
　　渚薰也对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恰好读过关于这方面的书而已。”
　　“喔喔！那也好厉害！”粉发少年再次发出感叹，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虎杖悠仁！即将国中毕业！”
　　“我看过的书就记不住这么多……哈哈！”
　　三人互相认识了下，碇真嗣表示同感地点点头：“薰君真的很厉害。”
　　渚薰笑着摇了摇头，让店长包了一束混搭花束，重点是几枝清雅的百合。店长愉快地帮他搭配好，还剪了几枝开得正好的石竹点缀进去，“给，少年是要去和心仪的女孩告白吗？加油哦！”
　　渚薰接过花，转手交给了碇真嗣：“真嗣君喜欢吗？”
　　碇真嗣惊了，虽然有所预料，但直接在这里真的好吗
　　……碇真嗣脸色发红，把花抱在怀里，试图挡住自己的表情。
　　渚薰非常淡定，还特意和店长解释：“不是女孩，是给真嗣君的，我们现在正在约会。”
　　店长震撼当场，他就知道，这两人果然不对劲吧！
　　而虎杖悠仁也呆呆地看着他们，“哇啊……”到底在哇什么，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八十六章 
　　成功让店里的氛围凝固, 而身为肇事者的某位使徒却完全没有自觉，面不改色地付完账准备和约会对象离开。碇真嗣当然恨不得脱离众人的视线，低着头跟在渚薰身后往外走。
　　“啊、请等一下！”虎杖悠仁回过神来, 连忙叫住两人。
　　渚薰回过头看他：“有什么事吗？”
　　虎杖悠仁原本还在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反应太过了，他倒不是对两人的性别和关系有意见啦, 反而是觉得能够平静地说出口的渚薰非常帅气，所以一时有些震撼。
　　如果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讨厌他们就太糟糕了，虎杖悠仁懊恼地想，不知道他们也没有生气……然后他对上了渚薰坦然的目光。
　　好吧，看来对方真的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果然是非常帅气的人！虎杖悠仁笑起来, 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因为渚同学好像对花很有研究的样子, 所以想问问看能不能帮我也参考一下……”
　　“如果打扰到你们的话请当我没说！”
　　渚薰对他点点头：“可以啊。”
　　碇真嗣也终于从花束后面探出头, 好奇地看着一脸得救了表情的少年：“诶？是要送什么人吗？”
　　虎杖悠仁挠挠头：“其实是我爷爷啦，他身体不好，我好不容易才劝他接受住院治疗, 但是最近好像总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刚刚听到你们的话，就觉得或许有什么花能让爷爷高兴起来。”
　　“原来如此，是送给长辈的吗？”渚薰表示知道了, 他在花店里看了一圈, “年纪大一些的人类应该比较能接受简单一些的花朵，一直呆在病房里感觉很无聊吧？那么选色彩明丽一些的花更好。再加上是在医院，也要注意选择花粉比较少的……”
　　什么都不懂的虎杖悠仁听得眼前发晕, 只能跟着不住点头。
　　渚薰最后指向某处：“不如选雏菊怎么样，搭配洋桔梗应该会很好看。”
　　“那就这个！谢谢渚同学！”虎杖悠仁完全没意见, 毕竟在他眼神中渚薰已经是值得信赖的花卉植物专家了, “店长！帮我包一束这个！”
　　完全没派上用场的店长：我只是个无情的包花机器。
　　等店长打包花束的期间, 虎杖悠仁再次和他们道谢，在知道两人还没决定好约会内容的时候，虎杖悠仁热情地推荐了几部适合情侣观看的电影，又顺势聊了一些电影方面的话题。
　　“哇！渚你连这个也懂啊！”虎杖悠仁感叹，他自己是什么话题都能聊上一点，所以才清楚渚薰可不是他这种的半吊子。
　　渚薰谦虚道：“说到电影，我们的一位同学知道得更多。”
　　碇真嗣深以为然：“顺平真的很喜欢研究这方面。”
　　虎杖悠仁：“喔喔！以后有机会一起！”
　　少年们的友谊总是建立得很快，才一小会儿他们就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虎杖悠仁抱着雏菊花束，对两人挥了挥手：“抱歉我今天有点赶时间，祝你们约会愉快啊！”
　　碇真嗣眼神闪烁，目送着粉发少年离开：“虎杖跑得好快啊！”
　　才一眨眼就快看不见了，比起专业运动员还快，碇真嗣忍不住半是感叹半是羡慕。
　　渚薰没有接上他的话，碇真嗣转头，发现他正看着远处某个方向，表情有些疑惑。
　　“那边有什么吗？”碇真嗣看了看，街上都是些普通的路人，再远处他就看不见了。
　　“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渚薰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对碇真嗣笑，“接下来还有时间，要去看虎杖推荐的电影吗？”
　　碇真嗣犹豫起来，但这一次他抵御住了渚薰的诱惑：“ 这不好吧……”
　　虽然他很心动，但还记得现在是在任务中，只是在附近逛一下
　　还好，真跑去看电影的话就有些过分了。
　　渚薰有些遗憾，但也没坚持：“那就下次再去吧。”
　　这边两人在等待任务的间隙里甜甜蜜蜜，另一边，藏在暗处的白色妹妹头诅咒师却被吓了一跳。
　　里梅回忆着刚才那个少年看过来的一瞬间，那双血色的眼睛穿过人群与建筑物的遮挡落到他身上，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就在里梅以为自己被发现的时候，对方又收回了视线。
　　是错觉吧……里梅松了口气，想，毕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个咒术师又不是六眼，不可能发现他。
　　不过虎杖悠仁已经与五条悟的学生有过接触了，接下来就该进行计划的下一步，里梅回想着羂索的计划，转身朝虎杖悠仁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虎杖悠仁在医院呆了一阵才出来，里梅拿出装着特级咒物的木盒，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低声叹道：“宿傩大人……请再等一等、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
　　他将手指放在了虎杖悠仁的必经之路上。
　　“咦？这是什么？”虎杖悠仁不小心踢到什么，弯腰将那个东西捡起来。
　　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因为被他踢动，盒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哇啊！！”虎杖悠仁睁大了眼睛，发现手里的东西是形似人类的手指之后，他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看出这东西大概是某种工艺品，有点像是恐怖类型的整蛊玩具。
　　“看起来还挺贵的，谁不小心搞丢了吗？”虎杖悠仁自言自语，把他放进衣服口袋里。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等明天再来问问附近有没有人丢东西吧。
　　里梅从街角的路灯后走出来，审视地看着离开的少年背影。
　　虎杖悠仁，这个经过无数次尝试，才终于成功制造出来的给宿傩大人的受肉容器。为了这个容器，里梅在过去一千年里，不得不与羂索合作，帮他找了许多实验材料，在容器出生后，他又作为羂索的眼线，一直守在容器的周围监视。
　　但里梅对此并无怨言，只要能够让宿傩大人复活，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里梅不远不近地跟在少年后面，神色激动：是时候了，虎杖悠仁，好好履行你的职责吧！
　　*
　　夜幕降临的时候，渚薰和碇真嗣两人将附近的地点查探完毕，来到了任务地点。
　　这是一处有些偏僻的公园，根据过往的事件调查，那只咒灵大概率会在这附近出现，但咒灵本身行踪不定，他们无法锁定具体的位置，所以没有事先布下帐。
　　周围的区域都已经被辅助监督清场，碇真嗣两人过来的时候，初号机和漏瑚正在无聊待机。
　　“没有发现奇怪的东西吧？”碇真嗣问。正是因为有初号机在这里守着，他才敢这样放松，和渚薰名为探查实为约会、直到现在才过来。
　　初号机摇头。
　　“到目前为止没有异常。”辅助监督走过来，和他们交代完情况，“那么我就先离开了，碇同学、渚同学，请小心。”
　　渚薰神色微动，对辅助监督点头。碇真嗣眼尖地看到辅助监督背后的衣领处，有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疑惑地回头看渚薰。
　　这时漏瑚飞过来，现在没有外人它终于可以说话了，“王，您在那人身上打了标记？”
　　渚薰对碇真嗣笑了笑，解释道：“虽然调查推测咒灵的目标的情侣，但毕竟只是推测……以防万一。”
　　“放心，不会被他发现的。”知道碇真嗣在担心什么，渚薰补充道。
　　“嗯，我们进去吧。”碇真嗣放下心来，没再多说什么。
　　以防万一被咒灵发现是陷阱，初号机和漏瑚被留在了公园外围——漏瑚想跟进去被初号机
　　按住了——渚薰和碇真嗣两人手拉着手，往公园深处走去。
　　渚薰看了看还抱着那束花的碇真嗣，有些懊悔：“这样会影响行动吧？我来拿着吧。”
　　碇真嗣摇了摇头，小声道：“没关系，这是薰君送给我的花……”
　　渚薰心头微动，看到自己送的礼物被真嗣君这样珍视，他当然非常高兴，不过现在的状况，果然还是不合适吧。他捏了捏碇真嗣被自己握住的左手，提醒道：“可是这样的话，真嗣君就没法拔刀了哦。”
　　碇真嗣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左边和薰君牵在一起，右边单手抱着花，而他的咒具长刀还背在背上，如果这时咒灵出现的话，他确实没法拔刀了。
　　碇真嗣：……
　　他衡量了一下，只能如渚薰所说，把花交给他了。
　　“早知道刚才把花放在外面了……”碇真嗣小声道，有些尴尬。
　　渚薰微微一笑，将花接过来，安慰他：“现在这样也很好……真嗣君这样舍不得花，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嫉妒了。”
　　“什么？”碇真嗣有点迟钝地反应过来，“薰君就不要再捉弄我了……”
　　“但是现在这样薰君要怎么办？”
　　渚薰笑：“啊，是呢……那就只好拜托真嗣君保护我啦~”
　　碇真嗣眼神一亮，看着渚薰郑重点头：“我会保护好薰君。”
　　月色朦朦胧胧地洒下来，照进少年深蓝的眼眸中，温柔又坚定，渚薰心神晃动，总觉得这样的真嗣看起来仿佛散发着不一样的吸引力。
　　他手指缩紧，有些用力地将碇真嗣的手扣住，稍微往前倾了倾身体：“真嗣君，我可以吻你吗？”
　　碇真嗣慌乱地躲避了下他的眼神，不过寂静的夜色让他也变得大胆起来，又扭回脸看向渚薰，小声道：“嗯。”
　　醉人的红色离他越来越近，碇真嗣有些紧张，不由闭上了眼睛。
　　夜风拂动，摇晃的树影笼罩住两人紧握的手，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瞳睁开——
　　【牵手、禁止！！】


第八十七章 
　　咒灵的声音几乎是贴在耳边响起的, 碇真嗣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咒灵的偷袭，而是某种被抓包的羞耻感。
　　长久的战斗中磨练出的战斗意识让他瞬间做出反应，银光一闪, 那只藏在阴影里的眼球咒灵被斩灭, 化作 一缕黑烟。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碇真嗣握着刀, 挡在渚薰面前，警惕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咒灵, 他们被包围了。
　　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天空之上不见月亮踪影, 蒙着一层暗红的阴翳, 而地面变得完全无法下脚，起伏的肉山蠕动着, 不断渗出可疑的深色液体。
　　数不清的咒灵从那上面脱落下来，充斥着血丝的眼睛瞪着包围中心的两人，嘴中重复着诅咒的词语——
　　【牵手、禁止……】
　　【接吻、禁止……】
　　【爱意、禁止！！】
　　渚薰一手抱着花，一手拉着碇真嗣，淡定地带着两人漂浮起来, 力场在空中展开，作为临时的落脚地。
　　“我们被关进领域了，看起来有点像陀艮的那种，完全封闭后, 从外面就察觉不到……难怪一直没有被发现。”渚薰和碇真嗣解释完, 又看了看地面的环境, 叹了口气, “但品味完全比不上陀艮啊。”
　　“这样啊, 薰君你这么说, 我都有些好奇陀艮的领域里面了。”大概是被渚薰随意的态度感染，碇真嗣也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不过这些咒灵……之前完全没想到有这么多啊。”
　　“是群体诅咒，应该是在恋爱中受挫的人类产生的诅咒，有多少诅咒的人类，就会产生多少只咒灵，但其实它们应该算是一个整体。”渚薰分析道，眉头皱了起来，“虽然单只的实力不强，但要全部解决会很麻烦……”
　　“这个数量，大概算特级了吧？”碇真嗣也很苦恼，举刀横劈，又斩断一只扑过来的咒灵，但还有更多的咒灵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他们不得不不停移动位置来拉长战线，两人配合默契，碇真嗣每一次翻转跳跃，渚薰的力场都恰到好处地提前在他脚下展开，让他不必踩到咒灵领域里那些不妙的地方。
　　就好像是在弹钢琴一样，他们再一次心念相通。
　　碇真嗣在转身的间隙里想，紧皱的眉头不由舒展开，他下意识去看渚薰，银发少年站在他清理出来的保护圈内，双眼追随着自己的身影，捕捉到恋人的目光，眼角愉悦地弯起来。
　　这样一只一只地斩杀实在很麻烦，碇真嗣退回渚薰身边，稍微喘了口气。他有想过直接展开心之海，像五条老师说的那样，直接用自己的领域吞噬这个咒灵的领域。但是……
　　碇真嗣看了看称得上血肉模糊的地面，额头滑下冷汗，感觉吞进去会很糟糕的样子，他还是稍微辛苦一点吧。
　　“真嗣君累了吗？要帮忙吗？”渚薰关心道，再看向咒灵的眼神变得不善。
　　咒灵的动作一滞，不知为何它感到一股来自灵魂的恐惧，但眼前明明只是两个人类咒术师，它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攻击。
　　“等等！薰君！”碇真嗣按住渚薰抬起的手，虽然现在有些麻烦，但还没到要渚薰出手的程度，而且还需要小心维持渚薰普通咒术师的身份，现在这个状况太诡异了！
　　碇真嗣连忙让渚薰停下来：“初号机已经发现我们的位置了，它能从外面打破领域！”
　　渚薰眨了眨眼睛，那种令人战栗的非人感顿时消失，他双手捧着花束，对碇真嗣笑了笑：“抱歉，是我打乱真嗣君的计划了。”
　　“没有这回事……是我让薰君久等了才是……”碇真嗣有些羞愧，之前还说要保护好薰君，结果现在被几只咒灵给难住了。
　　咒灵：……
　　来自渚薰的压制消失，咒灵
　　又恢复了攻击性，看到两个咒术师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甚至又开始眉来眼去，顿时咒力激增。
　　【恋爱、禁止！！】
　　碇真嗣立刻结束对视，转身对上杀气腾腾的咒灵们。
　　渚薰叹了口气：“因为自己无法得到恋情就诅咒所有的恋人吗，人类的嫉妒心真厉害啊……不过就算你这么说，我依然会爱着真嗣君……所以放弃吧，真正的爱不会因为诅咒就消失的。”
　　碇真嗣挥刀的动作一顿，讪讪，总觉得薰君好像对这个咒灵燃起了奇怪的斗志啊。
　　咒灵：！！！
　　自觉受到极大伤害的咒灵完全沸腾了，纷纷红着眼睛朝咒术师杀过去，它们今天一定要干掉这两个家伙！
　　就在这时，咒灵的领域从外面被破开，一道紫色的身影伴随月光，重重砸进咒灵群里。
　　“初号机！”碇真嗣大喊。
　　初号机挣扎着爬起来，碇真嗣看见它身上好几处外甲都有破损，顿时感觉心脏被揪紧，怎么会这样？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有趣、太有趣了！”一道有些耳熟但透着满满的恶劣趣味的声线从上方传来，“千年过去，人间竟出现了这样有趣的家伙啊！”
　　声音的主人动作很快，碇真嗣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初号机面前就多了一道身影。
　　背对着他们的粉发少年裸着上身，皮肤上布着邪异的黑色纹路，正一步一步朝紫色机甲走过去。
　　“虎杖？！！”认出对方是谁的碇真嗣不可置信，下午才见过面的虎杖悠仁，但对方明明是个性格开朗的普通人，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打伤了初号机？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虎杖悠仁”停下来，转身看向两个少年，暗红的眼眸泛起血色：“哦，竟然还有两个人类。”
　　“女人和小孩的肉才是上等……不过，你们这样的年纪，勉强也算合格吧。”
　　“真嗣君，小心。”渚薰按住碇真嗣，同样看着气质大变的粉发少年，神色凝重，“他不是虎杖。”
　　*
　　虎杖悠仁觉得今晚的经历多少有些离奇了。
　　他从医院看望爷爷回来，先是捡了一只奇奇怪怪的手指工艺品，然后碰上出来找猫的同班同学，出于同学情谊，他当然要帮忙一起找。
　　“对、对不起，这么麻烦虎杖同学……”身形有些胖胖的女生绞着手指，不敢直视少年热情的眼睛。
　　“小泽同学不用这么客气！冬天这么冷，小咪独自在外面我也很担心的！”虎杖悠仁随意地摆了摆手，“啊、那边好像是猫咪留下的痕迹！”
　　猫咪大概是踩到了泥坑，在绿化花坛的边缘留下了一些脚印。但只是脚印认不出来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只，两人抱着一丝希望找过去，还真看到了小泽家的狸花猫。
　　虎杖悠仁高兴地叫了一声，结果小咪拔腿就跑，两人拔腿就追，不知不觉跑到一座安静异常的公园。
　　“虎、虎杖同学……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奇怪？”小泽抱着猫，结结巴巴地问，她感觉黑暗里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连难得的和虎杖独处的时间都没法高兴起来。
　　虎杖悠仁搓了搓手臂，他也感觉有点阴嗖嗖的：“没什么吧？我们快点出去。”
　　天空变成了奇怪的黑色，不久前才走过的路变得陌生，原本笔直的小路变得像迷宫一样，不管他们选择哪一条分叉，最后全都绕回了原地。
　　【猫、猫咪……】黑暗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虎、虎杖！”小泽打了个冷颤，惊恐地看向虎杖悠仁，“你、你有没有听见？好像有人在说话？”
　　虎杖悠仁挠头，正要说他什么都没听见，突然瞳孔一缩：“小心！”
　　他拉住少女猛地往前跑。
　　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少女身后有什么东西要袭击她，下意识就拉了一把。虎杖悠仁拼命地跑，虽然他还是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可以肯定，那东西在追他们！绝对是很恐怖的东西！
　　身后传来地面被砸碎的动静，小泽已经吓坏了，再加上她体力很差，很快使不上力气，膝盖一软摔了一跤。那看不见的怪物瞬间追上他们，小泽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两人一起被撞出很远。
　　虎杖悠仁及时保护了要害，但小泽失去了意识，他咬了咬牙，将少女抱起来继续狂奔。
　　追赶他的怪物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他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喘气声，在不断躲避的间隙里，他慢慢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样子——
　　那是一只无法形容的、十足丑陋的多手怪！
　　完了完了！他这是误入灵异片场了吗！
　　虎杖悠仁边跑边想，怪物一时追不上他，但绝望的是他也跑不出这个奇怪的空间，等他体力耗尽，他和小泽都得死！
　　“咦，怎么这里也有咒灵……啊啊麻烦死了，那些人类在搞什么，放了这么多咒灵过来……王那边不知道怎么样，我得赶紧把这里清理掉……”
　　虎杖悠仁恍惚间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随着它的碎碎念，似乎有火在燃烧。
　　虎杖悠仁减慢速度，转头往后看，只见先前追得他很狼狈的怪物，此时已经被烧得渣都不剩，一颗既像火山又像水壶的脑袋在旁边飘上飘下。
　　火山头烧完怪物，发现了他们，唰地一下飘过来，几乎占满整张脸的独眼透着嫌弃：“你这家伙看得到我？”
　　“……不是说已经清场了吗？辅助监督怎么做事的？”火山头又开始碎碎念。
　　虎杖悠仁呆住：“说、说话了……宠物小精灵？”
　　漏瑚顿时大怒：“老子是咒灵！小精灵个鬼啊！”
　　虎杖悠仁不知道咒灵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对漏瑚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们，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我好像迷路了……”
　　“切，关我什么事！”漏瑚转头就往外飘，他才懒得管这些小屁孩……卧槽？！
　　只见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咒灵，正眼冒红光地往这边狂奔，一个个跟饿昏了头似的，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漏瑚：……
　　不就一两个人类，至于吗？漏瑚有些搞不明白这些咒灵了，怎么看到人就好像失去理智……漏瑚突然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终于察觉，粉发少年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
　　“小子，它们都是冲你来的！”漏瑚沉声，“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虎杖悠仁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干巴巴的手指，“呃、难道是这个？”
　　不用漏瑚再回答了，在虎杖悠仁拿出手指的瞬间，那些蠢蠢欲动的咒灵们，顿时像疯了一样，朝他们扑过来。


第八十八章 
　　“卧槽卧槽！你们都疯了吧！”
　　漏瑚炸毛, 他的大部分力量还被封印着，之前对付单独一只咒灵还算游刃有余，现在一大群扑上来, 就算是他也应付不过来。
　　“初号机！初号机呢！来救救！”漏瑚大喊。
　　初号机没有出现, 漏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对劲！突然出现这么多咒灵，这绝对不对劲！是提前布置的陷阱吗？是针对谁的？王还是那个碇真嗣……
　　陷入阴谋论的漏瑚一个分神，被一只咒灵抽飞，感觉脑浆都要晃出来了。
　　“你没事吧！”
　　再回过神, 漏瑚发现自己被那个人类少年夹在臂弯，身后拖着一长串咒灵尾巴，正在极限逃生。
　　漏瑚：……
　　跑得挺快哈。
　　虎杖悠仁没工夫注意他的眼神，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啊啊啊它们为什么一直追我们啊！”
　　漏瑚也有些崩溃：“都说了冲你那玩意儿来的！你还拿着它干什么！”
　　虎杖悠仁把手指抓得更紧：“不行，总觉得丢掉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这个手指有什么作用吗？”
　　漏瑚撇嘴：“大概是吃掉后会增加咒力吧。”
　　虎杖悠仁：“咒力？”
　　漏瑚懒得解释：“你就当那是超级大补丸, 吃掉能够变得很厉害。”
　　“不过你说得没错，如果丢掉那个被他们吃掉的话，绝对会变成更难缠的家伙，到时候不等你跑远, 就被撕得粉碎，大概死得更惨吧……”漏瑚幸灾乐祸道。
　　但随即他意识到, 他自己的处境也不怎么样。那些咒灵已经疯了，就算他想退出在一边看戏, 那些没什么脑子的同类，绝对会把他当做来争抢手指的敌人, 被迫加入战场。
　　——明明他才看不上那种东西！
　　“啧，怎么就是个没啥咒力的普通人！”漏瑚小声抱怨, “就算是低级的咒术师也好啊……”
　　虎杖悠仁突然停了下来：“听起来, 咒力就是那个关键, 对吧？”
　　“既然如此……”他把昏迷的少女和漏瑚都放下，看着手中那根干巴巴的手指，眼神坚定，“我吃掉手指的话，是不是就有那个、咒力了？”
　　“啊？应该是吧……”漏瑚下意识回了一句，有点被他跳脱的想法惊到，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你停下来干什么！快跑啊！”
　　没看到那些家伙都追上来了啊！！
　　“反正也跑不掉。”虎杖悠仁转身面对那群咒灵，忍着呕吐将手指咽下去，抬手抹了把嘴角，“……那就不如赌一把！”
　　“笨蛋！那种东西是人吃的嘛——”漏瑚大喊，要吃也是该咒灵来吃啊！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只见面前的粉发少年，在咽下手指后，真的爆发出了堪称恐怖的咒力波动。
　　“这是！！”漏瑚目瞪口呆，居然真的吸收了手指的力量，这家伙是铁胃吗！
　　少年背对着他，抬起一只手，随意一划，那群追得他们要死要死的咒灵，顷刻间便化作了飞灰。
　　得救了……吗？
　　漏瑚瞳孔一颤，全身都僵硬起来，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不再是那个普通人少年，而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哈哈哈哈！人类世界的空气，还是这么美妙啊！”粉发少年发出奇怪的感叹，双手抓住胸口的衣物，用力一扯，露出精壮的上身，和上面环布着的诡异咒纹。
　　漏瑚忍不住觑眼，好端端的，突然脱衣服干什么，暴露狂吗？
　　两面宿傩转过身来，猩红的眼珠盯住漏瑚，嘴角咧开：“哦呀，这里还剩了一只啊。”
　　漏瑚心中警铃大作，只见粉发少年手臂前伸，双掌在胸前合拢、
　　拉开，一朵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火焰之花旋转绽放，瞄准了自己。
　　被那道火焰打中的话，会死！
　　作为同样使用火焰咒法的咒灵，漏瑚面对对方的攻击，却只能狼狈躲避。
　　死亡之炎如影随形，炽热的高温侵袭而来，漏瑚眼中失去生气，往日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回。
　　抱歉，王，我可能要先走一步——
　　“轰！！”
　　赤红的火焰巨浪轰然炸开，花坛里的绿植燃烧起来，积雪瞬间被蒸发，汇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雾气散开，紫色的人形机甲放下右手，偏头看了看身后昏迷的人类少女，和表情呆滞的咒灵，沉默地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说话，但伫立在敌人面前的机甲，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可靠的气息。
　　“初号机！”漏瑚大为感动。
　　初号机没有回头，一边警惕着对面气息古怪的少年，一边将手背到身后，对漏瑚做了个准备逃跑的手势。
　　真嗣和渚薰进入公园不久，气息突然变得微弱，初号机猜测是他们追查的咒灵动了手，出于对碇真嗣的担心，它跟着两人之间的感应，往碇真嗣所在的地方赶去。
　　但中途被突来的咒灵绊住了手脚，和漏瑚也分开了。
　　等它解决完自己那边的咒灵，赶过来就发现漏瑚竟然也在这里，还和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对上了。
　　展开力场挡下咒纹少年的火焰后，初号机就明白，他们绝不能在这附近战斗——在它感应中，真嗣就在这附近，被一只咒灵的领域暂时困住了，它得把敌人引开！
　　初号机抬手，朝对面的少年轰过去一发咒力炮弹，转身就抱起昏迷的人类少女，全速逃离这片区域。
　　“跑什么？”黑影一闪，粉发少年再次挡在了初号机面前，眼中透出浓重的兴味，“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初号机飞快张开力场，两面宿傩一拳砸在了屏障上，被反震力弹出很远，但他的表情更加兴奋了，“有趣！这是什么术式？！”
　　那种坚固的屏障，比他见过的任何结界都要结实，两面宿傩放声大笑，才刚从长眠中苏醒，就遇到了这样有趣的对手，他对这千年后的咒术界……又升起了期待啊！
　　“喂！你要一直逃到什么时候！”两面宿傩不爽道，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对方却只顾着保护人类，一直用那种屏障抵御攻击。
　　两面宿傩被惹怒了，他停下来，转了转手腕，看向紫色机甲的眼神充满杀气。这一次，他绝对要把这家伙的壳通通拆掉！
　　“嗬——”
　　初号机发出一阵低吼，它内心十分焦急，原本是想尽量远离这里的，但对方不知是不是发觉了它的目的，一直将它困在这里。
　　紫色机甲不安地瞟了眼旁边的空地，那里是真嗣他们所在领域的位置。
　　“哦？你一直在看这里……”两面宿傩敏锐地发现了初号机的小动作，他扯起嘴角，眼中恶趣味闪烁，“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
　　两面宿傩朝那片空地冲去。
　　初号机顿时一惊，将怀中少女抛给漏瑚，想去拦住粉发少年。
　　两面宿傩嘴角一勾，身体在半空中翻转，狠狠一脚踢中了紫色机甲的侧臂——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它。
　　这一踢他用上了全力，初号机被以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那道看不见的领域的外壁上。
　　咒灵的领域破碎，初号机掉了进去，正好砸在一堆奇形怪状的咒灵身上。它听见真嗣惊讶的声音，来不及提醒他，被邪物附身的粉发少年再次追了上来。
　　“虎杖？！”碇真嗣对眼前的一幕无法理解。
　　渚薰提醒他：“他不是虎杖……虎杖同学被附身了。”
　　“怎么会！”碇真嗣也看出对方的气质和之前截然不同，少年原本琥珀般的眼眸变成了血腥的暗红，看着他们的眼神像在评估不太满意的菜品，非常让人不适。
　　碇真嗣将刀锋对准他：“你把虎杖怎么样了？”
　　“啊啊，谁知道呢？现在这是我的身体了。”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说着，脸色沉下来，被这个咒术师用刀指着，让他十分不爽，怒气已经超过了对初号机的好奇。
　　他朝两个人类咒术师抬起手，神色漠然，“我讨厌被人指着。”
　　两面宿傩直接攻了过去，在他眼中，对方不过是个刀都不会拿的乳臭小子，根本不值一提。但他的攻击被挡下了。
　　渚薰握住碇真嗣空着的左手，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来，看向用着人类躯壳的两面宿傩，语气平淡：“请把虎杖的身体还回来吧。”
　　“这是！”两面宿傩不由睁大了眼睛，视线移向少年按住自己的手，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但他突然感知不到自己的咒力了。
　　不是咒力消失，更像是他的咒力被什么阻断，让他什么咒术也用不出来。
　　这种熟悉的憋屈感……两面宿傩不禁回忆起千年前，那个被他斩杀的术师。
　　他不由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却完全没找到相似的部分，两面宿傩纳闷：“你的术式、是家传的？”
　　渚薰歪了歪头，没有理解他突兀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请把虎杖还给我们。”
　　“离开虎杖的身体！”碇真嗣也说道，为了表示威胁，他将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非常小心地用了刀背。
　　毕竟这具身体是虎杖悠仁的，如果一不小心真的伤到了，他们这里没有人会反转术式，到时候会很麻烦。
　　所以刚才也多亏渚薰出手，不然碇真嗣还真没法对着虎杖悠仁的身体动手。
　　两面宿傩眼珠一转，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咧着嘴笑起来：“那你们就动手啊！”
　　他拿准了这两人拿他没办法，他已经在这具身体上重生了，除非杀了他，否则这具身体永远都会是两面宿傩，但那样的话，他们想要救下的虎杖悠仁，也会跟着一起死去。
　　就算拥有麻烦的术式又怎样，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终究只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两面宿傩痛快大笑：“怎么？不敢吗？那就放——”
　　“啪！”
　　虎杖悠仁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向自己的嘴巴，随即他抽了口气，捂着被自己打到的脸痛呼：“好痛！哇啊这家伙随随便便用别人的身体干什么呢……”
　　他揉了揉脸，才重新看向一脸震惊的碇真嗣：“啊、抱歉，刚刚给你们添麻烦了吧？我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碇真嗣一时没跟上情况变化，愣愣道：“虎杖？你没事了吗？”
　　渚薰微笑：“看来虎杖同学已经回来了呢，太好了。”
　　两面宿傩：“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两面宿傩简直无法想象，他竟然被一个普通人类抢走了身体控制权！
　　虎杖悠仁再次一巴掌拍上侧脸，盖住了那上面突然出现的嘴巴：“都说了不要随用别人的身体啊！”
　　两面宿傩：？！！


第八十九章 
　　“……喂！”
　　“什么！虎杖你吃掉那个手指了吗！”
　　“啊哈哈、当时也是没有办法了嘛！那个火山小精灵说手指里有很厉害的咒力, 所以我就想，只好赌一把了……”
　　“我说你们……”
　　“咒力吗……我想，那个手指或许是作为附身的媒介, 虎杖你吞掉手指后因为承受不住咒力的冲击失去意识，对方才趁机控制了你的身体。”
　　“诶、这样吗？那只要我不失去意识，应该就没事……那睡觉的时候岂不是很糟糕！”
　　“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薰君你有什么办法吗？”
　　“唔、很遗憾, 我也不知道, 我的术式只能让他用不了咒术，没法把他从虎杖身体里剥离。”
　　“抱歉、果然还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到底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啊, 臭小鬼们！”
　　两面宿傩咬牙切齿道, 他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不仅身体控制权被小鬼抢回去, 对方还当着他的面和另外两个小鬼讨论怎么祓除他，当他没脾气的吗！
　　——好吧，他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为何他的意识完全被这个虎杖悠仁压制了，没法控制他做什么。而就算他抢到了控制权，有白毛小鬼在, 恐怕也没法痛快地打一场。
　　“啧！”两面宿傩咋舌, 从虎杖悠仁的侧脸睁开了一只眼睛, 打量着对面的白发少年，他还是觉得这小鬼的力量很有既视感，“喂, 白发小鬼你的术式叫什么？”
　　“你叫谁小鬼！！！”渚薰还没什么反应, 漏瑚先怒气冲天地冲过来了, “给我放尊重点！！”
　　两面宿傩瞥他一眼, 嗤道：“啊啊, 真是什么小猫小狗也敢在本大爷面前乱叫了啊。”
　　漏瑚气得喷火：“你！只剩一张嘴的家伙狂什么！”
　　两面宿傩：……很好, 他记住这家伙了。
　　渚薰抬手按住怒气上头的独眼咒灵：“冷静，漏瑚你烧到虎杖了。”
　　虎杖悠仁也啪地一巴掌拍上了两面宿傩的嘴：“你怎么又冒出来了，都说了不要随便使用别人的身体啊……”
　　见一场火爆的冲突被摁杀在摇篮中，碇真嗣松了口气，看向渚薰：“那现在怎么办？”
　　因为虎杖清醒过来，他们得以腾出手将任务目标祓除，初号机的伤势也被他用咒力修复了，在等辅助监督过来接他们的间隙里，三人围成一圈讨论要怎么处理虎杖体内的咒灵。
　　渚薰示意他们不用担心：“我已经告诉五条老师了，老师说他等会儿过来看看。”
　　说人人到，带着眼罩的白发教师从天而降，手里还提着一袋甜品，欢快地朝学生们打招呼：“哟，真嗣、薰~任务完成得很干净嘛！”
　　“五条老师！”碇真嗣眼神一亮，他打心底相信，有关咒灵方面的问题，五条老师一定会有办法。
　　虎杖悠仁看见对方从天上跳下来吓了一跳，反复确认他们的确是在一片空旷的公园空地，心中惊叹，难道他会飞吗！
　　五条悟也注意到在场的第三位少年，即使遭遇了不可思议的事件，少年也没有半点低沉的情绪，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惊讶，圆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有点呆，但很有活力。
　　就像初生的小老虎，天不怕地不怕的~五条悟心情不错地想着。
　　“唔、让我看看……”
　　高大的成年男人走过来，弯下腰凑到粉发少年面前，煞有介事地观察起来。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对方的脸都快贴到他脸上了，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诶？戴着眼罩也能看见吗？”
　　五条悟勾起嘴角，直起上身，帅气地打了个响指：“看得到哦，因为我
　　是最强嘛！”
　　碇真嗣：……
　　这种时候就不用耍帅了吧，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眼神亮起来：“哦！好厉害！”
　　“那我就拜托五条老师啦！”他满脸崇拜地说，随即想起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虎杖悠仁，刚刚因为吃掉奇怪的手指被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哈哈哈哈！”五条悟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悠仁是个不错的孩子呢！那么都交给我吧！”
　　碇真嗣：……
　　碇真嗣有些想扶额，他有种直觉，总觉得这两人遇上，他们以后的生活会不太安宁了。
　　渚薰无奈，提醒他们：“五条老师发现什么了吗？”
　　“稍微有点想法，不过还得确认一下。”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对虎杖悠仁道，“悠仁~可以让里面那个家伙出来一下吗？就十秒钟~”
　　“悠仁做得到吧？”
　　“诶？”虎杖悠仁愣了愣，他没想到五条悟对他这么有信心，他自己都不敢确定，“我不太确定……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没关系，我可是最强。”五条悟强调，“悠仁放手去做吧，就算失控也没什么哦。”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虎杖悠仁也不再浪费时间，放空了意识。
　　然后碇真嗣他们就目睹了咒灵操控着虎杖的身体，被他们老师压着打了十秒钟。十秒钟后，五条悟还没做什么，少年身上的咒印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清亮。
　　“哇！我回来了！”虎杖悠仁高兴地说。
　　两面宿傩没有吭声，他没想到，这次他提高了十足的警惕，绝对不想将操控权让出去，结果等到第十秒，他毫无征兆地再次被挤了下去……这个小鬼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悟啪啪鼓掌：“做得好，悠仁！”
　　碇真嗣不得不打断他们：“五条老师，附身悠仁的咒灵有办法解决吗？”
　　“好像没有办法哦，已经完全混在一起了。”五条悟摇头叹气，“虽然现在是悠仁的意识完全压制两面宿傩，但谁也不敢保证以后的情况……”
　　听到连五条悟都没办法，碇真嗣心情低落：“那虎杖以后怎么办？”
　　而当事人虎杖悠仁完全没感觉，他正好奇五条悟话里的那个名字：“两面宿傩？！哇，是那个传说里的人物吗！”
　　五条悟摇摇手指：“不是哦，悠仁身体里的这个两面宿傩，是千年前被咒术界的人联合斩杀的、被称作‘诅咒之王’的存在。只是因为长相有点想传说里的宿傩，才被叫做这个名字的……是个十足十的坏蛋呢！”
　　两面宿傩冒出一张嘴：“呵，本大爷的事迹原来流传这么久了啊！”
　　渚薰突然轻轻啊了一声。
　　碇真嗣疑惑地看过去，却突然被五条悟叫住：“对了，或者真嗣可以试一下哦！剥离两面宿傩的方法~”
　　“我吗？”碇真嗣立刻被引开了注意，他想不通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
　　“就是那个啦，真嗣的那个。”五条悟语调上扬，“也许可以把宿傩的灵魂剥出来呢！”
　　碇真嗣明白过来：“就在这里吗？”
　　虎杖悠仁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打哑谜的师生二人，不过既然五条悟说了，那应该就是能行的——因为之前两面宿傩完全打不过五条悟，虎杖悠仁现在对他完全信任——虎杖悠仁元气满满：“那就拜托碇同学啦！”
　　见他这样毫不犹豫的样子，碇真嗣反而摇头：“等等、那个的话，算是比较严肃的问题，虎杖你还是先了解了再决定……”
　　虎杖悠仁：“诶？但是我相信碇同学啊？”
　　碇真嗣：“不、还是慎重考虑……”
　　“好了，”五条悟张开双手，揽住两个少年的肩，“今天先不急，太晚了还
　　是先休息一下，反正悠仁你能够控制两面宿傩对吧？”
　　“呃、这倒是。”虎杖悠仁表示同意。
　　碇真嗣松了口气，五条悟放开他，转头问虎杖悠仁：“分离宿傩的方法之后再和悠仁解释，现在我有个提议，悠仁要来高专学习当咒术师吗？”
　　“咒术师？像五条老师你们这样的吗？”虎杖悠仁问。
　　“对哦，咒术师就是专门祓除咒灵的职业~”五条悟回，“悠仁现在也有咒力啦，而且很厉害哦，怎么样，要不要来？”
　　虎杖悠仁眼神发亮，听起来是很帅气的职业！而且祓除咒灵的话，就可以救助那些遇害的人们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两面宿傩嗤笑：“小鬼，你还真好拐啊。”
　　不过五条悟和虎杖悠仁都无视了他，“那悠仁也是我的学生啦！”
　　“以后请多指教了，五条老师！”
　　碇真嗣和渚薰带着初号机他们，走在兴致勃勃的新晋师生后面。
　　渚薰从刚才开始，似乎一直有些走神，眉头时不时微微皱起，碇真嗣看得担心，拉住他的手小声问：“薰君？发生什么事了吗？”
　　渚薰从回忆中回过神，对上碇真嗣关心的目光，有些犹豫，那些事情，他要和真嗣君说吗？
　　虽然在他看来，那段独自一人的时间，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他几乎都完全忘记了。所以一开始宿傩问他术式的时候，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后听到“两面宿傩”这个名字，才慢慢回想起来。
　　但对真嗣来说，大概会觉得很难过吧，尤其是，他那时所使用的载体，是被两面宿傩所杀这件事。
　　薰君……是在不安吗？碇真嗣察觉到了，更加担心了。
　　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更用力地握紧渚薰的手，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薰君，不管薰君想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我也想成为薰君的依靠啊。”
　　“真嗣君……”渚薰看着少年温柔的蓝色的眸子，忍不住叹，真嗣君也成长了啊。
　　但他最后只是对碇真嗣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刚才想起，我曾经见过两面宿傩。”
　　碇真嗣震惊：“薰君认识他吗？”
　　“只是见过几面。”渚薰避重就轻道，“后来我又陷入了沉睡，竟不知道，他后来被咒术师杀死了。”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快忘了。”渚薰对他温柔地笑，“所以真嗣君也别担心了。”
　　碇真嗣一时不知是什么心情，但他看出渚薰并不想他细究，于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渚薰也不再说什么，两人一起追上前面的五条悟和虎杖悠仁。


第九十章 
　　“……成功了吗？”
　　“还差一点！”
　　“快点！祭品开始恶化了！”
　　“神明大人啊……”
　　渚薰获得意识的时候, 最先注意到的是痛苦的喘息声，很微弱，是濒死的生物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
　　他睁开眼，入目是黑沉沉的天空, 耳边有人在絮叨着期待什么, 在发现他醒来后, 那声音中便混杂了更强烈的不安和激动。
　　“仪式结束了……怎么样，这次成功了吗？”
　　“不知道……再观察一阵……”
　　渚薰坐起来, 感觉身体有些沉重，很快他反应过来, 自己又拥有了人类的身体。
　　意识交替造成的混乱余音还未消散，渚薰耐心适应着人类的五感, 随后他意识到周围充盈着浓烈的血腥气。
　　渚薰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自己周围被摆放了一圈人类的尸体, 是刚刚才死去的, 他之前听见的□□就是来自于他们。
　　那些人被按照某种独特的规律放在特定位置上, 身上穿着白色的宽大衣物，露出的手腕与脚腕上被划开了狰狞的伤口。他们的血液已经被放干，深色的液体嵌进地面的凹槽, 组成一幅奇怪的图腾。
　　而他就坐在这个图腾的中心位置。
　　这里像是一处祭台，渚薰猜测到, 发现自己身上也穿着类似的白色长袍。他抬起手，果然两只手腕都被割开，但现在因为他的到来, 某种白色的须状物质从翻开的伤口里涌出, 飞快修补了它们, 只留下几道纵横交错的疤痕。
　　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痕迹, 渚薰一时恍然。
　　而守在祭台下的黑袍人也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纷纷激动起来。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是神明大人降临了！”
　　身披黑袍的人群欢呼着，恭敬地跪伏在地，对着祭台上的他不住参拜，露出来的一张张脸上，都挂着同样疯狂的热情。
　　渚薰看着他们复古的装扮，心中却是一沉。
　　他试图回到原本世界的行动，再一次失败了。
　　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了呢？渚薰不知道，他一直在寻找离开的办法，没有心思关心其他。
　　但突破世界壁障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呢？渚薰不停地失败，最后一次他耗费了太多力量，连灵魂都有些不稳，再次苏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或许是这些人的仪式，恰好捕捉到他逸散的灵魂了吧。
　　本体还在南极陷入沉睡，渚薰在试了几次后，发现实在无法离开这具身体，便放弃了。他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只能等待本体苏醒，或者这份意识被耗尽。
　　召唤他的组织在一座偏僻的村落活动，在渚薰否认“神明大人”的身份之后，他们诚惶诚恐，一副被神明厌弃的人没有活着的价值的表现，渚薰无法，最后两方各自妥协，他开始被称作“天使”。
　　就当是他对那个世界的思念吧，曾经被称作“自由天使”的使徒自嘲地想道。
　　但召唤他的那些人却不这么想，他们将“天使”之名散播出去，大肆招揽成员，甚至建起了神社。因为他们之中本来就有些拥有奇特力量的人，所以也招揽了许多信徒。
　　招摇的扩张行为引来了另一些人，那些人自称咒术师，在见到渚薰后意识到对方的确是人类，不能以咒灵的名义除掉。于是不断有人以挑战的名义拜访，想要毁掉这个新生的势力。
　　渚薰并不在意那些人在做什么，他只是用at力场切断那些咒术师的力量波形，然后让他们离开。
　　无法使用咒术的术师们心中惊起巨浪，在确认渚薰是真的不会杀死他们、放他们走之后，一时百感交集。于是渐渐的，天使的名号，以另一种方式在咒术师之中传
　　播开来。
　　这些渚薰都不知道，或者说他并没有去了解。
　　被困住脚步的使徒全心思考着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又在得出否定的结论后，意志消沉下来。
　　他觉得自己或许失去了在那个世界轮回的能力，上一个轮回他从第一使徒被变为第十三使徒，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能到达下一个轮回。
　　他再也无法见到真嗣君了吗……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渚薰就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恐惧的情绪。
　　不、不会的，他们的名字在生命之书相连，所以无论多少次都会再相遇的……渚薰安慰自己，如果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或许真嗣君也会在这里呢？
　　现在没有感知到真嗣君，或许是因为真嗣君还没出生？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等下去的，不管多久。
　　想到这种可能性，渚薰终于笑起来，连周围侍奉他的巫女们都感到好奇起来。
　　“天使大人，您为何这般欣喜？”
　　“我在等待，命运将我送到他面前的时刻。”
　　他有些过于欣喜了，于是在看见巫女好奇的目光后，忍不住说了真嗣君的事。但他没想到，那天之后，神社里开始多出一些神色惶恐的少年，相似的黑发蓝眼，让渚薰意识到，他们是神社的人擅自找来的孩子，因为他的那一句话。
　　渚薰皱眉，但随后他想到这个世界的通讯很困难，靠他一个人，想要找到真嗣君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他们的帮忙，或许能更快地见到真嗣君。
　　于是在他的默许之下，不断有少年被送入神社，但他们都不是碇真嗣。
　　这个人不是……那个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是！
　　神社为他找来的少年越来越多，渚薰却越来越失落，直到某天，他被一个眼中含着怨恨的少年用木簪划伤，才骤然回过神。
　　他在……干什么。
　　渚薰骤然惊醒，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去寻找真嗣君，他的意志已经消沉到这个地步了吗？
　　通过这个少年，渚薰才了解到，因为他的一句话，神社的人打着侍奉神明的名义，到底做了多少私欲之事；那些被用各种手段筛选而来的少年，在见到他之前，又经历了多少可怕的折磨。
　　渚薰体会到了愤怒，为这些被贪欲所支配的人类，也为放任事情发展的自己。
　　他忍不住后怕，如果真的被他们先一步找到了真嗣君，又会给真嗣君带来怎样的痛苦。
　　明明他很清楚，人类就是这样不完美的存在，总是在互相伤害的李林们，他又怎么能放心将真嗣君交给他们呢。
　　渚薰第一次召见了神社的负责人，要求他们停止之前的行为，并释放了那些被抓来的少年们。
　　渚薰不愿继续待在这里，但因为那种奇怪的仪式，他无法脱离这具身体，而只要他这个“神明”还存在，人类的恶欲就会继续膨胀。
　　在发现曾见过一面的少年的尸体时，使徒内心的愤怒达到极点，于是他冷漠旁观，那些举行了召唤仪式的“元老”们，被他们失控的欲望反噬自身。
　　为了争夺神明与权力的厮杀声中，渚薰站在内殿外的樱花树下，心中一片茫然。
　　他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样的他，还能再去见真嗣君吗……
　　院墙外渐渐沉默，一片死寂之中，有人踹开门，声音里带着血气：“一群杂碎！自不量力。”
　　渚薰转头，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女士和服，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四只手。
　　他身后跟着一位白色短发的小个子，正遗憾地跟他说话：“对不起，宿傩大人，那些人里没有合适的食材。”
　　这两个人是咒术师，渚薰感觉到了他们身上的力量波动。
　　被称作“宿傩”的男人看到了他：“你就是那个‘天使’？来和我打一架！”
　　不等渚薰拒绝，宿傩就直接攻了过来，他无奈只好展开力场，让宿傩无法使用咒术：“我拒绝。”
　　咒力好像消失了一样，不、是被这家伙的术式隔绝了，两面宿傩立刻退开，然而对方的术式并不是接触起效，而是拥有一定范围。
　　“喂，一直防守，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宿傩很不爽，他是听说有个叫天使的家伙很强，特意过来看看，毕竟这个世界的人实在无聊，也就打败那些所谓的强者时看到的反应有趣些。
　　但眼前这个人，只是一具空壳，两面宿傩看着渚薰，觉得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两面宿傩啐了口，再次拉进距离。他又不是那些只会依赖咒术的废物！
　　渚薰被他一脚踢中，倒飞出去，他并没有太认真地防守或者进攻，毕竟对他来说胜负、甚至生死，都已经没有意义。
　　他躺在地上，想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自欺欺人地在这具身体里过了这么久，却已经没有等到真嗣君。
　　真的还会有再见之日吗……
　　阳光透过盛开的樱花，照进他的眼睛，耀眼的强光中，他看见一朵粉白的樱花跌落枝头，颤颤巍巍地朝他飘下来。
　　渚薰抬起手，让它落在自己手心，带着初春凉意的稚嫩的花瓣，让他忽然冷静下来。
　　一定会到来的，他们重逢的那一天。
　　“呵，吓傻了吗？”两面宿傩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他忽然的微笑不解，但他也没兴趣，束缚他的术式消失了，两面宿傩挥手，斩下了天使的头颅。
　　“切，无聊。”没能尽兴的诅咒之王这样评价。
　　在他脚下，尸体断裂的伤口下，钻出一道白色的虚影，细长的白影眷恋地卷了下飘落的花瓣，消失在阳光中。
　　“嗯？”两面宿傩疑惑地低下头，但地面只有一具普通的尸体，他什么也没发现。
　　*
　　两面宿傩带着里梅离开，昔日热闹的神社只剩下地狱残影，让迟来一步的访客不忍触目。
　　羂索看着天使的尸体，惋惜：“终究只是普通人吗……”
　　他走进内殿，翻找里面的藏书，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不知道他们看到这个，还会认同星浆体吗？”他轻快地说着，已经想好了如何游说接下来要见的人，“人类的躯体，终究只会污染神明，带来灾难啊~”
　　**
　　虎杖悠仁的入学稍微有点波折，主要还是高层那群人，在知道虎杖悠仁竟然吞食吸收了宿傩手指，还让这个千年前的怪物复活后，纷纷要将这个异类少年处以死刑。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五条悟没等他们罗列条款，直接一句“悠仁是我学生”就将人带走，留下一群老橘子在暗室里无能狂怒。
　　“好了，悠仁已经完全了解心之海的用途了吧，考虑好了吗？”入学仪式后，五条悟问。
　　虎杖悠仁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知道了！我相信碇前辈！”
　　然而进入心之海，他们才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的简单：两面宿傩和虎杖悠仁的灵魂，也是完全混在了一起，心之海里只显现了虎杖悠仁外形的灵魂。
　　“诶？怎么会？”虎杖悠仁奇怪，“我感觉能分清宿傩啊？”
　　五条悟摸摸下巴：“可能只有悠仁自己才能分清吧？外人来看就是混在一起，老师我看到悠仁的咒力也是和宿傩混在一起的哦。”
　　咒力由情绪诞生，那么诞生情绪的灵魂，会是混在一起的状态……该说他并不意外吗？
　　五条悟拍了拍他：“那就只好靠悠仁自己啦，加油学会at力场吧！到时候靠自己的力
　　量将外来的家伙踢出去！”
　　虎杖悠仁又打起精神来：“我会加油的！”
　　虽然没能解决两面宿傩，但好歹有了努力的方向，虎杖悠仁心情很好，跟着碇真嗣回宿舍：“诶？渚没有和前辈一起吗？”
　　这两人平时形影不离的，这会儿分开倒显得奇怪。
　　每次自己展开心之海的时候渚薰就会控制不住人形这种事肯定不能说，碇真嗣只好回他：“薰君他在宿舍休息。”
　　虎杖悠仁“喔”了声，没有追问。
　　“不知道伏黑在不在……”
　　虎杖悠仁是国中毕业后办理的入学，开学那天他才发现，整个一年级加上他只有五个人，而作为同样刚从普通国中学校毕业的人，虎杖悠仁一看伏黑惠就觉得亲切。
　　当然事后才知道伏黑早就是二级咒术师了，和他这个新手菜鸟完全不一样。
　　两人回到宿舍楼，远远看见银发少年坐在庭院的樱花树下，正出神地想着什么。
　　“啧，果然是那家伙啊。”
　　碇真嗣正要过去，突然听见旁边的“虎杖悠仁”说道。
　　他立刻拔刀，警惕地看向两面宿傩：“你怎么出来的？！”
　　明明虎杖还清醒着，两面宿傩却突然接管了他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两面宿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之前就觉得那个渚薰有些奇怪了，消除术式的术式，可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天赋，可是千年前的那个天使，确实被他斩杀了才对。
　　刚才被拉入灵魂之海，虎杖那小鬼第一次直面灵魂的冲击，出来后一直有些不稳定，才被他趁机接管了身体。
　　然后他注意到渚薰身上，传来一种奇怪的波动，两面宿傩忽然就想起千年前，他在天使的尸体旁感知到的奇怪反应。
　　原来是这样……两面宿傩推测出真相，他曾经杀死的那个，真的只是一具空壳，那个家伙，根本不是人类！
　　两面宿傩转过头，对碇真嗣咧开嘴，眼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比起虎杖那小鬼，你更该好奇，你家小男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明明在一千年前，我就已经把他杀死了啊！”
　　“什么？”碇真嗣愣住。
　　虎杖悠仁突然醒过来，看到碇真嗣的表情，焦急：“碇前辈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小心让宿傩跑出来了，他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碇真嗣神情恍惚，摇了摇头：“没什么，虎杖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别虎杖的，碇真嗣沉默地走向渚薰，在他身边坐下来。
　　渚薰在碇真嗣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也看到了突然变成两面宿傩的虎杖对碇真嗣说了什么，让他变得这样魂不守舍起来。
　　渚薰叹了口气，果然瞒不住吗……
　　因为心之海的影响，他也有些心绪动荡，看到樱花时，突然想起了那段被他遗忘的记忆。
　　察觉到碇真嗣的欲言又止，渚薰看向他，微微一笑：“真嗣君想说什么都可以哦。”
　　碇真嗣张了张嘴，还是没法直接问出那个字：“宿傩说的……是真的吗？”
　　“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渚薰握住他冰冷的手，眼神柔和下来，“我不想让真嗣君难过。”
　　“薰君……”碇真嗣哑声道，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咬住了嘴唇。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见碇真嗣这种反应，渚薰也有些难过，他只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轻松，“而且，也不全是坏事呀~”
　　幸好宿傩将那个载体杀死，脱离了那具困住他的躯体，渚薰才冷静下来，重新拾起了等待的勇气。
　　碇真嗣抽了抽鼻子，顺着他的话好奇起来：“有什么好事
　　吗？”
　　比如学会了怎样使用载体？渚薰眨了眨眼睛，想，如果不是被召唤到人类身体里的那段经历，他也不会想到通过载体的形式来到真嗣身边，不然真不知道还得要多久才能见面。
　　但也是因为那段经历，他并不愿意直接使用人类载体，所以入学的时候波折了些。
　　不过这些可不能说，于是渚薰靠过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我等到真嗣君了啊，这不是好事吗？”
　　碇真嗣沉默，他把自己埋进渚薰的肩膀，压抑着流泪的冲动，许久，他才终于冷静下来，“对不起。”
　　对不起，总是让薰君迁就他。
　　对不起，总是让薰君走向他。
　　对不起，没能早些遇到薰君。
　　……所有的一切，都很抱歉。
　　渚薰轻轻揽着他的肩膀，“真嗣君不用对我道歉，这并不是你的错。”
　　“因为想着要和真嗣君相见，所以才坚持到了现在。现在真嗣君就在我身边，我很高兴……是我要说谢谢才对。”
　　“我也才刚刚想起那些事情，真嗣君想听我说吗？”
　　碇真嗣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他们慢慢分享了那段往事，虽然算不上美好，但因为有着对方的陪伴，所以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过。
　　淡粉的花瓣洒在少年们身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第九十一章 
　　“你确定是在这里吗？”
　　夏油杰看着眼前看不到边的荒芜平原, 皱眉。
　　经过诊所里与羂索的一番言语试探，夏油杰明白对方的目的绝对不止表面透露的那样简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天元确实是他的目标之一。
　　于是夏油杰适当露出几分对天元的敌意, 答应了羂索的合作邀请。
　　因为百鬼夜行那件事, 夏油杰确实对暗中利用他的天元很不顺眼, 再加上薨星宫里，天元所说的话并没能打消他的怀疑, 并且…… 天元引导他来追查羂索的事情也透着蹊跷。
　　——简直就像是在故意转移他的视线一样。
　　至于羂索本人，毕竟是个在对人父母下手时被当场抓包后，还能厚着脸皮拉拢人的家伙，夏油杰觑着眼睛，暗自对这家伙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因为夏油杰的加入, 羂索表示，有了咒灵操使本人，就不需要寻求赝品了, 于是停止了在村田夫妇身上的实验。
　　夏油杰笑眯眯地表示，被这么重视实在受宠若惊，然后在展示咒灵操术的时候不小心杀死了还在孕育中的“婴儿”。
　　“哎呀, 真是不好意思，真人和其他咒灵不一样, 使用起来不太顺手。”夏油杰不怎么走心地道歉。
　　“没关系，好用的工具总是享有优待的。”羂索微笑着说, 不知是真的涵养大度还是暗中藏刀, 他顺势邀请新晋盟友，“关于我们的计划, 我最近算了算, 还需要再多添些战力才行。”
　　“我最近发现了一只实力很强的咒灵, 不知道夏油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于是两人驱车来到了这片无人区。
　　夏油杰看着前后都看不到尽头的柏油马路，忍不住怀疑羂索是不是想翻脸，这里看起来太适合杀人弃尸了。
　　羂索微笑：“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夏油杰：“……应该？”
　　“抱歉，我不敢保证。”对上盟友一言难尽的眼神，羂索坦然，“你也知道，这种咒灵……或者说用咒术界最新的叫法，使徒，它们和我们往常见过的咒灵不一样，总是行踪成谜，所以我也没法有确切的把握。”
　　是的，羂索邀请他的，就是抓捕使徒的行动。夏油杰有点不知说什么好，抓使徒来补充战力……好吧，夏油杰得承认，他也有点心动了。
　　曾经与五条悟讨论过的上限拔高的可能性，夏油杰能感觉到自己的咒力比起以前更强，但一直没什么机会验证——和五条悟的对战不算，那家伙一直强得离谱。
　　调伏咒灵确实比以前轻松了很多，夏油杰想，使徒虽然是其他世界来的生物，但和咒灵似乎也有些共通之处，那么能不能像咒灵那样被他调伏……夏油杰欲欲跃试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消息，这一两个月，羂索带着他转了好几处地方，但每次都扑空，让夏油杰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单纯地拖延时间。
　　羂索也察觉到夏油杰快要耐心告罄，于是保证道：“抱歉，但无论这次有没有成功，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夏油杰只好捡起耐心，和他一起布置陷阱——羂索的说法是触发结界，如果使徒出现，他就发动术式，将使徒困在结界内。
　　顶着不算炽烈的太阳，两人一起蹲在路边守株待兔。过程有些无聊，夏油杰忍不住开始走神，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和羂索合作的决定到底有没有意义。
　　这家伙难道不是什么在酝酿惊天大阴谋的终极boss吗？现在像个小兵一样在无人区蹲守野怪是不是太降级了？
　　夏油杰越来越看不透羂索了。
　　“现在有夏油加入，真的是太好了呢！”羂索突然感慨道。
　　夏油杰猝不及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见过大场面的教主
　　大人非常冷静，熟练地摆出一张略带疑惑的笑脸：“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羂索也跟着笑：“只是想起来，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些使徒，那时我还以为它们是些强大的咒灵，结果想要收服的时候，才发现我最多只能将它们困住一阵，完全没法利用……”
　　“但是能困住使徒，您的结界术也十分厉害啊！”夏油杰嘴上夸赞，心里却想起天元说的结界术仅次于他，看来并不算夸张。而且，他有些好奇另外一件事，“您也会调伏咒灵吗？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的术式是什么呢。”
　　“一些不足为道的小把戏而已，完全比不上夏油的咒灵操术。”羂索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去，显然并不想透露太多。
　　夏油杰也没追问，只是道：“不过我也没试过调伏使徒，毕竟和咒灵不太一样，所以……”
　　羂索表现得很随意：“没关系，夏油你尽力试一试就行，如果不行，我们就去找其他的咒灵。”
　　过了一会儿，羂索又随口提起：“对了，关于使徒，夏油你知道什么吗？咒术界似乎也没个定论，我实在很好奇。”
　　夏油杰不动声色：“既然您也不清楚，为何认为我有答案呢？”
　　羂索：“我只是觉得，天元大人应该知道什么，所以和天元大人接触过的夏油或许知道的更详细一些。”
　　夏油杰看他一眼，竟然知道他曾接触过天元，这家伙的势力范围不小啊……夏油杰微微一笑，对他点点头：“天元大人确实和我说过，不过，他也没有弄清楚使徒的来历。”
　　“原来连天元大人也不知道吗？”羂索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看出夏油杰没有说实话，不过他也借此确认了先前的推论，果然，天元是知道使徒的来历的。
　　羂索想起之前，他在准备抹除研究所的时候，才发现天元对里面的过度关注，于是他就做了些小动作，想顺便试探天元的反应，结果却是放出了来历不明的碇真嗣。
　　而使徒似乎就是从那之后开始出现的。
　　羂索陷入沉思，不知道碇真嗣和使徒之间，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第九十二章 
　　各怀心思的两人一边和草丛里的蚊虫搏斗, 一边维持表面淡定，偶尔来两句商业互吹打发时间，等待着不知会不会来的使徒。
　　直到日头偏西, 周遭还是一片寂静, 夏油杰遗憾地看向羂索：“看来今天也要空手而回了呢。”
　　羂索也叹了口气，站起来：“好吧, 真是遗憾……”
　　就在此时, 地面突兀地黑了下来，夏油杰心中一凛, 抬头看去——
　　天空之上, 一道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深蓝色立方体，正正悬停在他们头顶。
　　那是一个形如蓝水晶的八面立方体，但它的体积太大、距离他们也太近了，让人无暇感叹其瑰丽的外表，就因生物面对危险异常时产生的预警而绷紧了神经。
　　如同镜面般光滑的深蓝外壳清晰地映射着地面的景象，四条棱边交汇之处, 两位诅咒师的身影被切割成破碎的残像。
　　夏油杰起身的动作僵住，狂乱的气流扑面而来, 宽大的僧袍被鼓动着翻飞着, 发出猎猎声响。
　　但耳边更加震撼的，是另外一道声音。
　　那是被撕裂的空间的悲鸣之音, 是入侵而来的天使的进击之曲。响彻天地的灵魂之声冲刷着目击者的理智，夏油杰缓缓站起，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 对身边的诅咒师扯扯嘴角：“你这次的运气, 真是好·过·头·了。”
　　目标直接贴脸刷新, 完全不用他们再多费功夫呢。
　　“哎呀哎呀, 这不是正好吗？”羂索笑了笑，双手结印，“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纯黑的帐笼罩这片土地，天色彻底暗下来，连使徒流光华彩的表面都变得暗淡几分。
　　羂索看向夏油杰，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么接下来，就拜托教主大人了。”
　　在他身后，事先准备的阵法结界发动，散发着阴暗气息的咒力锁链破空而出，朝悬浮空中的巨大使徒激射而去。
　　使徒周围有一层AT力场，但那些锁链本就不是为了攻击而去，漆黑的锁链们绕开那层防护罩，互相连结，瞬间便织成了一张大网，将还未反应过来的使徒锁在原地。
　　夏油杰看得叹为观止，心中对羂索的实力评价再提升一个等级：能够独自困住一个使徒，这人无论是实力还是谋略，都值得他更加警惕。
　　咒灵操使召唤出飞行咒灵，托着自己去接近使徒，要施展咒灵操术，他得要接触到目标本身。不知道隔着AT力场，他能不能成功展开术式……夏油杰思索着，对眼前的蓝色巨型立方体伸出了手——
　　“！！”
　　夏油杰猛地收回手，指挥着咒灵急速后退，同时召唤了更多防御型咒灵挡在身前。
　　他的反应非常正确，就在他收手的同时，立方体状的使徒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左右两边的四棱锥瞬间压缩、变形，大大小小的方形模块交叠旋转，巨大的能量在瞬间聚集，瞄准了下方渺小的人类的身影。
　　果然没那么容易啊……夏油杰不停替换被消耗的咒灵，每退出一段距离就突然转换方向，依旧没能逃出使徒的追击。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锁定敌人的，明明连眼睛都没有。夏油杰苦中作乐地想。
　　从变形的使徒中心射出的高能量光线柱始终牢牢紧追着他，被击中的咒灵几乎只撑了一秒就当场化为残秽。而因为夏油杰的四处逃窜，困锁使徒的锁链也被它的光线切断，因此攻击变得更加灵活。
　　终于，在消耗了他不计其数的高等级咒灵后，使徒那一击光线的能量终于耗尽，而他们所在的地面，也布满了被高热能量融化后形成的沟壑，仿佛某种另类麦田怪圈。
　　夏油杰站在飞行咒灵上，看着地面的残骸咂舌，随即他看见了站在沟壑边的羂索，对方正一脸
　　惊叹地看着几乎深不见底的黑色裂口，和疲于奔逃的自己比起来，就显得非常悠闲。
　　夏油杰眯了眯眼睛，对他道：“您完全不打算帮忙是吗？”
　　羂索抬起头：“抱歉，我只是以为，教主大人并不喜欢他人插手。”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对视了一阵，大有“我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的架势。而在这时，没有再感知到敌意的使徒也收起了攻击，恢复成一开始的立方体形态，试图飞出帐的范围。
　　“欸，阵法有一部分在刚才的攻击中被破坏了，现在的效果可能不如之前了。”羂索遗憾道。
　　“相信这种事完全难不倒您。”夏油杰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我有一个办法想要试试，需要有人帮我吸引使徒的攻击火力。”
　　他说完就直接转身，收敛气息绕到了另一边，慢慢朝使徒靠近。
　　“……所以我并不能拒绝是吗？”
　　看冷酷无情的盘星教主的背影，羂索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重新发动了阵法。
　　不过他并不打算亲自成为靶子，羂索操纵着那些咒力锁链，这次不是为了捆住使徒，毕竟之前的结果表示根本捆不住。
　　数道绷直的锁链弹射出去，像长矛一样直指使徒本身。
　　然而这些明显的攻击，在发动的瞬间就被使徒察觉。于是使徒再次变形，光线攻击也如约而至。
　　羂索淡定地操控着锁链，引导使徒的注意力，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使徒能在瞬间发现想要攻击它的敌人，并立刻做出反击。然而只要他们收敛力量和敌意，就算他们相隔只有咫尺之遥，在它看来也和普通小石子没什么两样。
　　想必夏油杰也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才想让他来做饵，而他自己则趁机靠近使徒暗中偷袭……羂索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夏油杰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不仅术式好用，战斗时反应也很快，就是胆量也太大了，这种不顾一切的疯劲儿，对咒术师来说，实在是致命的弱点。
　　羂索看着背对着他的诅咒师，嘴角缓缓勾起，下一瞬，一根锁链飞向毫无防备的夏油杰的后心。
　　“哎呀，好险。”
　　只见原本正全心全意靠近使徒的夏油杰竟一个转身，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偷袭的锁链。
　　“都辛苦装到这个时候了，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吗？”夏油杰歪了歪头，手上用力，咒力凝聚的锁链顿时化作黑影消散。
　　偷袭失败，羂索先是一愣，随即坦然：“夏油教主果然聪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难道是从一开始？啊，所以刚才也只是做戏，为了给我动手的机会？”
　　他自言自语似地分析了一通，夏油杰却只想翻白眼，就你那假惺惺的合作邀请还真当他会信啊！这段时间借着抓使徒的借口，都打了他多少次主意了，真以为他一点没察觉？
　　“什么给你机会？”夏油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单纯地玩腻了而已。”
　　“这样啊，那夏油教主就不好奇我的真正目的吗？”羂索冷静地转移话题，似乎在拖延时间。
　　夏油杰却不如他所愿，嗤笑：“谁管你做什么，直接杀了你不就都解决了。”
　　能和咒术界最强的五条悟成为挚友、本身实力也是非凡的特级前咒术师当然有资格说这种话，看到召出了大量咒灵的夏油杰，羂索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你疯了！在这里动手，你也逃不掉！”
　　他们上面还有那么大一只使徒呢！如果两人在下方开战，察觉到能量波动的使徒绝对会一发光线打下来，将两个人一起送走的！
　　“那也要先解决你。”夏油杰回答，竟真的全然不顾自身生死，带着一脸森然冷笑朝他攻过来。
　　而在两人上方，使徒再次变形，六根尖刺围着中间的原点张
　　开，末端六枚小型核心互相共鸣，在使徒的身下爆发出比先前更加强烈的光线，追在咒灵操使的身后，朝另一位诅咒师杀过去。
　　羂索：……
　　不要命的咒术师显然更加难对付，而羂索现在使用的这个壳子，实力完全不如夏油杰，因此他不得不抛出更多保命技能，才险险在咒灵操使的追杀下屡次逃生。
　　“哦，果然不止表面这么弱鸡啊。”夏油杰眯起眼睛，难怪总一副自信十足的表现，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是嘛……也不过如此。”
　　“到此为止了。”夏油杰冷声道。
　　巨蟒咒灵突然从羂索身后出现，咬断了护在他周围的咒力锁链，作为替代，巨蟒咒灵把自己的身体缠了上去，死死勒住诅咒师的身体，让他无法再逃。
　　夏油杰收起咒力，好整以暇地选了个安全的角落站上去，看着被蛇咒灵缠住的羂索，即将被使徒的光线击中，他心情很好地对他摇了摇手：“永别了~”
　　“夏、油、杰！！”羂索死死盯着幸灾乐祸的咒灵操使，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夏油杰侧了侧耳朵，表示洗耳恭听。
　　然而，就在夏油杰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临终诅咒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嘴角一勾，对他笑得甜蜜：“你也一起来吧~”
　　“什……！！”
　　夏油杰没来得及问出口，因为他身后突然搭过来一只手，有谁凑近他在他耳边轻笑：“这段时间，真是多谢关照了呢~”
　　“夏·油·主·人~”
　　两个人类诅咒师先后消失在那束蕴含恐怖能量的光线之中，失去了施术者，黑色的帐消失，昏黄的天空重新出现。
　　使徒恢复成立方体的形态，蓝色的外表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更加晶莹，它感应了一下四周，最终顺着海风传来的方向，朝着彼岸的另一个国度移动。
　　恢复神智的蓝发咒灵站在剩下的一片废墟之中，新奇地看着自己的五指，“啊，真的和小加茂、不、羂索说的一样，解除了咒灵操术了呢~”
　　“唔、接下来去哪儿玩呢……”真人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然后他想起什么，垮下脸来，“唉、不行，还有和小羂索的束缚没完成啊。”
　　它一路愁眉苦脸地也跑去了海边，一脸嫌弃地将自己变成鱼的外形，跃入水中，朝大洋的另一边游去。


第九十三章 
　　在这里杀掉夏油杰, 实在是无奈之举。
　　东京某座低调的烂尾建筑的地下室，羂索在新的身体里睁开眼，十分可惜地叹了口气。
　　在他原本的预想里, 最好的结果是偷袭时就成功，那样还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让他二次利用, 可惜, 夏油杰实在太警惕, 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他。
　　羂索将束缚这具身体的绳索与施展转换术式的符咒一一揭下，坐了起来。诅咒师摸了摸新身体嘴角的疤，扬起一抹浅笑。
　　作为活了上千年的诅咒师, 他的每一步计划, 都准备了好几个备选方案。
　　既然没法夺舍夏油杰的身体，羂索也不再犹豫, 直接启用第二个计划，利用出现在那里的使徒直接将夏油杰当场击杀——就算他没法获得咒灵操术，那至少不能让咒灵操使成为他行动的阻碍。
　　更何况，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止因为自天元与星浆体同化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天元成功进化，是时候由他来摘取最后的果实；还有一点, 天元已经开始出手了。
　　虽然对此早有准备, 但在羂索的预计中，天元应该会再维持一阵表面的平静, 现在他却指引夏油杰来对付他，无疑是对他的正面宣战。
　　竟然恰好是夏油杰……羂索轻轻啧了一声，天元这步棋, 确实走得巧妙。
　　千年前, 羂索曾注意过另外一个信奉神明的教团, 当然，这在那个时代没什么好奇怪的，引起他注意的是，这个教团据说召唤了真正的神明，神明降临人世的分.身被他们称作“天使”。
　　羂索当然不信神，而在后来被两面宿傩轻易杀死的天使也证明，那家伙也不过是个拥有稀有咒术的咒术师而已。
　　他之所以盯上这个教团，是因为他们召唤神的仪式：选出符合标准的信徒作为祭品，让神明的灵降临到人的身上，才能让神明行走人间……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需要同化星浆体的天元，有很大的相似之处不是吗？
　　于是在发现天使死亡，教团内的人也死于自相残杀后，羂索有了计划。
　　他找到神社里记录了召唤过程的书籍，连着这个凄惨的结局一起送给了盘星教的人。于是那个普遍崇拜天元的组织开始变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身为人类的星浆体是污秽的，只会污染神明一般的天元大人，最后为他们带来灾难。
　　极端的盘星教为他阻止星浆体同化的行动提供了便利，虽然因为六眼的存在每次都没能成功，但在这长达几百上千年的对抗羂索也察觉到，明明把一切看在眼里、却从来不出声阻止的天元大人，态度着实有些微妙。
　　是无能为力，或是顺水推舟，亦或是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自己？羂索忍不住为这个猜测感觉有趣，不再想和星浆体同化的天元，想要达成的目标又是什么？
　　对于天元可能在利用自己，羂索不以为意，毕竟世事变化，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在发现这一代六眼的身边，竟然出现了拥有咒灵操术的夏油杰，羂索立刻想到，只要夺取了咒灵操术，不仅掌控天元的计划更容易进行，还能借夏油杰的身份封印五条悟，可谓一石二鸟。
　　因此盘星教成功除掉星浆体后，羂索立刻开始着手针对夏油杰的一系列谋划。
　　可惜这一次的计划，反而是因为盘星教失败了。
　　叛逃后接手盘星教的夏油杰，却偏离了他原本制定的轨道，出乎意料地开始信仰神明。
　　直到现在羂索才想起来，夏油杰所信仰的那个“神”，正是曾经的天使教团所供奉的神——而关于这个神的一切信息，正是千年前的他，亲自带去的盘星教。
　　想通这一点，羂索忍不住叹气。
　　这其中有多少是天元在暗中推手，
　　现在羂索并不在意。天元或许是想借夏油杰来铲除他，但不管怎样，现在的结果是，夏油杰还是死在他的计划下。
　　事先以防万一与真人立下的束缚，让它能在关键时刻脱离夏油杰的掌控；而咒灵操使本身的死亡，让真人恢复了自由身份，同时又因为束缚不得不来自己这边。兜兜转转，无为转变还是落到了他手中。
　　至于封印五条悟的方法，羂索笑了笑，伸手摸着嘴角无法消除的疤痕，虽然使用这具身体的风险大增，对他很不利，但只要按计划行事，相信同样也能很好地发挥作用。
　　这一局终究还是他赢了，羂索想，真人和使徒大概还需要一阵才能来到日本，现在，他该去找另一对咒灵和使徒的组合了。
　　*
　　美国，某片荒原。
　　本该在使徒的光线中灰飞烟灭的夏油杰，正盘腿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颇为无聊地咬着一根草叶，思考目前的处境。
　　早在羂索提出抓捕使徒的时候，夏油杰就升起了警惕，他面上不显，只表示对调伏使徒的可能性很感兴趣，陪着羂索四处活动，同时暗中准备好了后手。
　　那是他曾经秘密调伏的一只很独特的咒灵，术式效果是将指定目标与咒灵的位置瞬间替换，无视这二者之间的距离。
　　这是他用来应付最糟糕的情况的底牌，所以在路上的时候，夏油杰就将那只咒灵悄悄放了出去。
　　而羂索果然对他动手了，意外的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真人竟然暂时脱离的他的控制，在被使徒的光线击中的瞬间，夏油杰短暂思考一瞬，决定顺势解除和真人的主从关系，营造自己死亡的假象。
　　毕竟对手太狡猾，夏油杰和他打交道这么久，都没打探到他的行动计划，那他就只好先顺着对方的意死一死了。
　　等敌人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自然就会主动暴露底牌。
　　噫~不知道到时候，自己再跳出去和他打招呼，那家伙会是什么反应？极恶诅咒师恶意满满地想。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夏油杰表情严肃，掏了掏自己的衣袖——什么都没掏出来。
　　咒灵只能和他本人交换位置，而当时为了抵御光线争取时间，大部分咒灵都被他召唤出来当盾了，现在大概已经全灭了吧……
　　所以现在他的情况就是，他独自一人在陌生国度的陌生地区，没有手机和现金（战斗的时候弄丢了），也没有代步的咒灵工具（被使徒消耗掉了）。
　　夏油杰：……
　　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要怎么回日本、怎么将消息传递给其他人？
　　*
　　高专的学生们并不知道，大人们正在暗中与黑恶势力进行怎样艰苦卓绝的斗争。
　　年轻的咒术师们正和同伴待在一起，享受青春日常。
　　一二年级的十位少年少女们，除了出国的乙骨忧太，难得凑到了同样的休息时间，正挤在伏黑惠的房间里增进感情。
　　伏黑惠：但为什么是我的房间。
　　熊猫：哎呀这种小事不要在意~毕竟惠惠你的房间离大家最近，而且看起来最宽敞嘛！
　　因为没有太多个人物品且比较爱收拾所以导致房间看起来很宽的酷哥DK：。
　　于是性格比较乖的碇真嗣和吉野顺平一进门就被伏黑惠黑沉沉的脸色给吓到，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反倒是伏黑惠看见他们俩表情缓和了点，率先开口：“没关系，你们随意。”
　　吉野顺平小心地点点头，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碟片盒：“这是我最喜欢的系列，伏黑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可以放松一下。”
　　伏黑惠看着包装上恐怖色彩十足的黑底红字，沉默：“……谢谢。”
　　“喔！顺平你也看过这个！”虎杖悠仁从背后搭
　　住少年的肩，看清碟片的名字后高兴道，“我也看过这个，真的十分精彩啊……”
　　吉野顺平与和他有相同爱好的虎杖悠仁显然非常合得来，这会儿听了虎杖的开头，自然地就接上了话，两人很快沉浸到电影世界，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最后，虎杖悠仁提议道：“不如我们待会儿就来看吧？伏黑你这儿有投影仪吗？没有我去把我房里的搬来。”
　　伏·虽然没听懂他们刚在讨论什么·但直觉电影可能和他们说的不一样·黑：“我觉得还是不了……”
　　“什么什么？悠仁你们在说什么好玩的！”熊猫凑过来，能让伏黑惠露出这种表情的事一定很有趣！
　　于是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两个恐怖电影爱好者顺势和熊猫推销起来。
　　看到碟片封面简介的熊猫：……
　　不过他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前辈，熊猫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可是今晚我们已经有安排了哟，没法看电影了呢。”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顿时失落地垂下脑袋：“这样啊……”
　　“但是呢——”熊猫揉了揉两只失望的团子，话锋一转，“我们要玩的是国王游戏，所以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把这个作为挑战项目~”
　　“好耶！”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击掌。
　　和渚薰两人坐在旁边的碇真嗣听完全程，忍不住目光飘忽：顺平手上那套碟片……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是上次路过虎杖房间，被拉着一起看的那一部……
　　碇真嗣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渚薰从桌下伸过手去，盖住他不安绞紧的手，小声道：“没关系哟，这次我陪真嗣君一起。”
　　“呃、那个……薰君都知道了啊……”碇真嗣不好意思起来，上次是被虎杖邀请，因为自己是前辈，所以明明被吓到了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强撑着看完，等回到宿舍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渚薰从背后和他打招呼的时候，碇真嗣很丢脸地吓得直接跳起来。
　　回忆起当时薰君惊愕的眼神，碇真嗣感觉脸上又烧了起来。
　　“呵呵，真嗣君被吓到的反应也很可爱呢！”渚薰朝他靠过去，一脸幸福地说着，“实际上恋人们约会时常选的电影里，恐怖类型的占比也不少呢！最初我看到的时候还不太能理解，现在好像明白了呢！”
　　“如果待会儿真嗣君害怕了的话，我可以抱着真嗣君哦。”渚薰看着他这么说道。
　　明明是调戏的话，但被他说得那样认真，碇真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最后只好红着脸：“才不会害怕、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而且同学们都在一个房间，他怎么好意思。
　　想到这里，碇真嗣有些心虚地看向周围，不知道薰君的话有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然后他对上了唯一一位学妹的眼神。
　　钉崎野蔷薇一直坐在薰嗣二人的对面，所以刚才两人的互动，无论是桌子底下的小动作，还是那一番耳语，她全部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小情侣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钉崎野蔷薇：……
　　少女忍不住回忆起刚入学的那天。
　　她好不容易说服家里人，成功来到东京，赶上了咒高的正常开学时间，说实话在报道前她对自己今后的学习生活还是很期待的。
　　毕竟她的老师是咒术界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同学们似乎都是土生土长的东京男孩，正值青春期的少女自然提前有一番美好的幻想。
　　然后在见面的时候，全部破裂了。
　　五条悟，他们的白毛教师，明明是成年人却幼稚无比，经常以捉弄学生为乐，有事他非但不上还在你旁边看乐子。
　　伏黑惠，同期之一，实力不错但脸太臭了，浪费了那一副五官。
　　虎杖悠仁，同期之二，健气过头以至于经常犯傻，是唯一能接上五条悟梗的家伙，那个白痴教师的唯一拥护者。
　　吉野顺平，同期之三，长相清秀，身高也不错，看起来马马虎虎，但性格太懦弱了，和她说句话都小心翼翼的，累得慌。
　　以上是钉崎第一次见她的老师和同学们时所留下的初印象，总结起来就是，没一个能让人完全顺眼的。
　　至于最后一位，就是渚薰了。
　　想到这里钉崎忍不住扶额，又想起第一眼见到这位银发美少年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有多么的激动，她的同学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优质男性！
　　哦吼，看来她未来几年的学习生活，还是有值得期待的部分嘛~钉崎理了理短发，和渚薰打招呼：“请多……”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因为对方看到了二年级的碇真嗣，于是原本有礼貌的家伙立刻忘记了自己这位女士，眼睛完全黏在了前辈身上，时不时露出迷之微笑。
　　钉崎顿时冷漠：哦，这家伙是homo。


第九十四章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 钉崎对自己的同期们有所改观，大概就是“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总体来说是不错的家伙”这样的。
　　对于渚薰和碇真嗣这对咒高模范情侣，钉崎也表示, 她已经能够在那两人旁若无人放闪光的时候, 淡定地为自己的眼睛加护一副墨镜——吃狗粮的姿势可谓是十分熟练了。
　　因此在薰嗣二人在她对面坐下时, 钉崎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果不其然，不出三秒这两人的气氛就变得旁若无人起来。
　　钉崎冷静地嗑着瓜子，在对上碇真嗣惊慌的小眼神时，经验丰富的女同学随手将面前的小碟往他面前推了推：“碇前辈要吃吗？我刚嗑好的。”
　　碇真嗣看了眼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剥好的瓜子仁, 还没来得及拒绝, 就感受到旁边微妙的气氛——
　　渚薰对着钉崎微笑, 非常客气地回绝她：“不用了哦，瓜子的话，我已经帮真嗣君准备好很多了呢。”
　　然后他看向碇真嗣，清澈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真嗣君喜欢哪一种呢？这个是原味的，这个是蟹黄口味的，这个是抹茶口味的……”
　　碇真嗣被他面前的几堆瓜子小山吸引了注意，忍不住惊叹：“薰君什么时候……”
　　竟然在他完全没注意的时候准备了这么多，果然相比起来自己还是太差劲了！一直都是这样, 薰君对他这么好，让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报才好……
　　渚薰像是察觉到他心中的想法，看着他微笑：“如果真嗣君能喜欢的话, 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哦。”
　　碇真嗣顿时露出有些害羞又感动的表情。
　　猝不及防又被秀了一脸的钉崎：……
　　前辈你醒醒啊！这家伙明明就是在吃醋吧！话说连同学的醋都吃是不是太过分了！
　　钉崎眼角微抽地看向碇真嗣, 试图用眼神提醒对方他正掉进渚薰的温柔陷阱……这样下去你眼里就不会有其他朋友只剩下白毛homo了啊真嗣前辈！！
　　碇真嗣完全没理解她的好意,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钉崎, 我有薰君准备的就够了, 你自己吃吧。”
　　渚薰适时在他旁边露出一抹贤惠的笑，碇真嗣说完看向他，脸色有点红。
　　啧，没救。
　　钉崎心中摇头，将自己的瓜子拿回来，果然小情侣的事他们外人完全不懂。
　　“哇！好多瓜子！钉崎我可以吃吗！”一只粉毛脑袋从旁边冒出来，虎杖悠仁扒在桌子边，蜜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伸出爪子就要去抓那一碟被推回来的瓜子。
　　“想吃就自己去剥啊！”钉崎直接一个手刀劈中了小老虎的爪子。
　　“好痛！”虎杖悠仁抱着变红的手腕叫起来，“呜哇钉崎你变脸好快！”
　　钉崎哼了他一声，对待这种耐造的同期，是完全不需要温柔的。
　　果然，虎杖悠仁嚎了两句，就转身去找另外两位同期蹭零食了。
　　伏黑惠看了眼被他拿走的薯片，没有说话，于是下一秒众人收获了一只被辣出眼泪的粉毛同学。
　　“呜呜呜谁在里面放芥末了！！！”虎杖悠仁接过吉野顺平递过来的水疯狂吨吨吨，背景是熊猫的狂笑，他眼泪汪汪地看着伏黑惠，“伏黑你竟然不提醒我！”
　　伏黑惠心虚地也给他递了杯水。
　　“生筋子！”而罪魁祸首，某个据说还在赶回来路上，实际第一个到的并做完恶作剧陷阱咒言师愉快地从角落里冒出来，对后辈露出一个天使的笑容，然后给他拍了张照。
　　虎杖悠仁：QAQ！
　　“啧，男高生。”钉崎围观完闹剧，端着自己的小碟子，转身凑向同样身为一枝花的真希学姐，两个女孩子聊了起来。
　　“对了，你们想抱就抱吧，我
　　们都习惯了。”吃了两颗瓜子，钉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碇真嗣说了一句。
　　碇真嗣：！！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少年顿时红透了脸，手足无措地想要和女同学解释，但对方已经和真希聊上天了，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顺口提醒。
　　碇真嗣忍不住看向渚薰，结果发现恋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看起来很想当初实践一下钉崎的提议。
　　碇真嗣这下连耳朵都红透了，连忙抬起手挡住了想抱过来的渚薰：“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既然真嗣君这样说了……”渚薰失落地垂下肩膀，沮丧得像个被抛弃的狗狗。
　　碇真嗣感觉心被揪了一下，不过想到真的在同学们面前抱在一起……不行，他真的做不到！
　　漏瑚蹲在桌上放茶壶的铁架下，瞄了一眼渚薰，又瞄了一眼碇真嗣，再瞄了一眼渚薰。
　　在它想象中，就算碇真嗣想要拒绝，作为他们咒灵的王，渚薰也该是霸气十足地将人揽在怀里，然后碇真嗣扭扭捏捏地推了一会儿便从了。
　　可现实是，他们的王根本只会对碇真嗣百依百顺，完全支楞不起来啊……漏瑚叹了口气，一朵火苗从火山头咒灵头顶喷出来，上方的茶壶被烤得滚烫，里面的茶水咕嘟咕嘟冒出热气来。
　　熊猫伸手过来拎走茶壶，给每个人都续上一杯，然后宣布：“好啦人到齐了！现在开始游戏吧！”
　　于是几人凑过来抽牌。
　　虎杖悠仁运气很好地抽中了鬼牌，顶着众人的视线，虎杖挠挠头，觉得第一轮还是不要玩太过火，于是道：“那就……三号把手边的零食给七号吧。”
　　“什么啊，这也太没难度了！”熊猫拍了拍桌子，“悠仁你不要客气啊！”
　　禅院真希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牌了，不是这两张之一，于是她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至少加点动作限定吧？比如亲手喂之类的？”
　　“鲑鱼鲑鱼！”
　　“呃、好吧，那就三号喂七号吃零食！”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高涨，虎杖也变得大胆起来，“现在看牌！”
　　碇真嗣翻开手上的牌，纠结道：“我是三号……”
　　旁边渚薰也翻开牌，微笑：“真嗣君亲手喂的我都会吃掉哦~”
　　“哦~~”桌上顿时嘘声一片。
　　碇真嗣红着脸把渚薰剥给他的瓜子给他喂了一粒，然后被同学们起哄必须把一整碟都喂完。
　　第二轮发牌。
　　虎杖：“咦，国王又是我？”
　　这次他比较熟练，眨巴着眼睛飞快道：“一号公主抱二号！”
　　一号碇真嗣：“啊……”
　　二号渚薰：“真嗣君要和我换牌吗？”
　　其他人：“……”
　　怎么又是你们！
　　不过换牌是不可能换牌的，毕竟咒术师的体训课也不是白上的，除了被大家盯着实在很不好意思，碇真嗣还是很轻松地将渚薰抱了起来。
　　第三轮发牌。
　　虎杖：“呃……我又抽到了鬼牌……”
　　“你这什么手气！”熊猫忍不住捶桌，不过倒也没人怀疑作弊，只是眼神忍不住飘雪那边还红着脸的碇真嗣和神圣微笑的渚薰，心想这次不会还是这俩吧？
　　虎杖悠仁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他忍不住干笑了下，决定这次只抽一张牌：“六号……嗯，说一下自己小时候的人生理想吧……必须说真话！”
　　其他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他们到不是对薰嗣两个有意见，只是这才刚开始，一直吃狗粮也太没游戏乐趣了！对于虎杖这次提出来的，他们觉得还行，或许可以听到同学的黑历史什么的嘿嘿~
　　然后渚薰站了起来，对他们展示了手里的六号牌。
　　众人：……呃、不好的预感。
　　果然，渚薰微笑了下，接着深情地看向的碇真嗣：“‘人生理想’……是指引导人类前进方向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吗？如果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的话，那么我的人生理想就只有唯一一个：我希望真嗣君能够得到幸福。”
　　碇真嗣捂脸，果然是薰君能说出来的话呢，好羞耻。
　　其他人也是一副甜倒牙的表情，钉崎喝了口水，发现不对：“等等，不是问的小时候的理想吗！给我搞清楚问题不要随时随地秀恩爱啊你这家伙！”
　　“没错没错！薰你不要趁机转移重点！”
　　渚薰看向众人，不解：“我没有说错啊，‘为了真嗣君的幸福’，的确是我小时候就在想的哦。”
　　“我从出生拥有思维开始，就一直在想着真嗣君的事情呢！”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在普通人听来是怎样离谱，渚薰再度看向碇真嗣，眼中慢慢都是幸福的笑意，“不如说，我就是为了真嗣君而出生的呢！”
　　“……”完了，这人已经完全没救了。
　　碇真嗣已经没脸见人了，不是觉得丢脸那种，而是他的脸现在绝对红得不能见人了，而且抬头的话，绝对会被同伴们揶揄的目光给扎成筛子的！
　　好在其他人没有继续纠结渚薰这个真嗣脑，不想再吃狗粮的众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了第四轮抽牌。
　　这次终于不是虎杖当国王了，伏黑惠翻开自己的鬼牌，他原本只想随意提一个，在接收到熊猫强烈的眼神攻势后，海胆头少年顿了顿，说：“二号……吃掉八号身边最近的一样食物。”
　　吉野顺平松了口气，把自己的二号牌往前一推：“感谢伏黑同学。”
　　但是八号迟迟没人认领，少年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把目光投向还在看热闹的火山头咒灵。
　　漏瑚：“……怎么还有我的事？”
　　渚薰：“一起玩不是很好嘛！”
　　离它最近的就是它头上那壶茶了，既然王都发话了，漏瑚也就顶着茶壶飞过去，觑着半月眼看吉野顺平。
　　“呃、谢谢？”吉野顺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还是滚套的，他捧着茶碗慢慢吹着。
　　这时安静了许久的两面宿傩从虎杖悠仁脸上冒出来：“啧，这东西烧的茶，你们还真敢喝啊！”
　　漏瑚：你什么意思！！
　　吉野顺平愣了愣：“不就是茶吗？”
　　“就是，宿傩你别想挑拨，壶宝可是正统的家养小精灵啊！”其他人也是一副“你不要乱讲”的表现，熊猫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壶宝是薰家的哦，小心我们真嗣大哥揍你。”
　　碇真嗣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两面宿傩嗤笑，看了眼给碇真嗣拍后背的渚薰，“你们都是被洗脑了吗？这么可疑的咒灵都认不出来？”
　　“呵，这个白发小鬼才是最可疑的，明明是我千——”
　　“等等！”碇真嗣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慌乱地打断了宿傩的话，脸色不太好，“你再乱说，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哦？你要怎么不客气？”两面宿傩想要发笑，在他眼里碇真嗣就是个懦弱的小鬼，完全不值得他放在——
　　嗯？
　　两面宿傩收起了轻视之心，就在刚才，他从碇真嗣身上感受到了一阵突来的压迫力，和这小鬼之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有趣……两面宿傩生起兴趣，难怪碇真嗣想要阻止他说出真相，之前他还以为是这家伙完全被白发小鬼迷惑，没有相信他千年怪物的说法，结果现在看来……这家伙自己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啊！
　　“哈哈哈哈哈！”两面宿傩大笑起来，他已经猜到了这些咒术师对异常视而不见的原因了，猩红的眼珠看向黑发少年，“原
　　来是你干的啊……小怪物。”
　　“宿傩你说什么胡话！”虎杖悠仁不停地拍打他出现的地方，但两面宿傩完全无视了他，从他手背上又钻了出来。虎杖悠仁气急，想到刚学的AT力场，于是试着在两面宿傩身上套一层隔离。
　　然后宿傩就发现自己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捆住了嘴：“唔唔唔唔！”
　　“哇啊！我成功了！”虎杖悠仁惊呼，他搓了搓手指，又试着张开一层小型力场。
　　这次两面宿傩甚至没法移动位置了。
　　“好耶！我又成功了！”虎杖悠仁欢呼，给其他人展示自己的成果。
　　“干得漂亮！”熊猫指着憋屈的宿傩嘴笑道，“悠仁加油啊，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能把这家伙踢出去的！”
　　两面宿傩：！！
　　众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又继续下一轮游戏，因此没人注意到，正低着头看自己眼前的牌的碇真嗣，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他回想着两面宿傩刚才的话，放在桌下的双手用力握紧，是他……做的。
　　同伴们还在欢快地笑闹着，碇真嗣抬起头看向众人，眼中恍然：是他……篡改了大家的想法。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覆盖住他冰凉的手背。
　　碇真嗣看向他，渚薰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地一根一根轻轻掰开他捏紧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握紧。
　　“薰君……”碇真嗣不安道。
　　渚薰抬眼看他，深红的眼中尽是温柔：“我在这里哦。”
　　所以不用害怕，不管结果如何，他会和真嗣君一起承担。
　　碇真嗣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顿了顿，慢慢反手握住渚薰的手，点头。
　　“喂喂，你们两个收敛点啊！”熊猫笑呵呵地开他们玩笑，小情侣怎么又开始虐他们这群单身狗了。
　　碇真嗣没有放开渚薰的手，只是愧疚地垂下了眼睛。
　　抱歉，但是为了薰君的话，就算是错误的，他也要继续下去。


第九十五章 
　　游戏进行到后半, 吉野顺平心心念念的恐怖电影也终于作为挑战项目，迎来了它的幸运中奖人。
　　然后不出意外地变成了全部人一起挑战。
　　伴随着影片气氛升入高.潮，众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而之前说不会害怕的碇真嗣, 也忍不住往后靠了靠。
　　“明太子！”狗卷棘突然大叫一声, 将众人吓了个哆嗦。
　　“……原来狗卷前辈害怕这个吗！”虎杖悠仁缓了口气，然后眼神发亮地看过去。
　　狗卷棘却翻开手机示意众人来看。
　　“棘你居然悄悄玩手机！”熊猫嘴上抱怨着, 身体却诚实地凑过去，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 表情严肃起来，“这是……”
　　那是一段很混乱的视频, 一只巨大的蓝色立方体从城镇上方飘过，虽然没有攻击行为，目睹它的人却仍旧被吓到了。
　　“第六使徒！”尽管隔着屏幕, 碇真嗣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同时涌上来的，还有曾经被贯穿的痛苦记忆。
　　其他人也注意到碇真嗣的不对劲, 渚薰担心地握住他的手, “真嗣君, 还好吗？”
　　“……我没事。”碇真嗣深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上其他人同样担忧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开始解释视频里的使徒, “那是第六使徒, 它有很强的侦查系统, 能察觉范围内所有靠近的敌人, 捕捉到敌人后，它会瞬间变形，发出威力极强的加粒子炮，就算是初号机也无法抵挡。”
　　“不仅如此，它的防御力场也十分强大，普通武器根本无法击穿。”说到这里，碇真嗣忍不住皱起眉，现在的初号机虽然能将咒力转化，模拟粒子炮攻击，但恐怕无法达到曾经使用的阳电子炮的程度。
　　其他人很快理解了他的忧虑。
　　普通人的网络中相关信息已经被禁止，狗卷棘便登录了诅咒师论坛，那里有人传了更加清楚的战斗视频。
　　使徒是从美国境内出现的，那边一开始就对这个“未知飞行物”进行了防卫性攻击，然而所有的炮弹都被使徒发出的光线炸毁，而使徒半点不受影响，继续进入海域上空，人类方派出的追击舰也在靠近的瞬间被击沉。
　　直到咒术界的人接到消息赶到，在使徒附近展开隐形的帐，才停止了普通人方的无谓牺牲。
　　“好厉害……”吉野顺平看着视频里的使徒，忍不住感慨，察觉到同学和前辈们瞄过来的眼神，他顿时闭嘴，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是说……使徒、那个变形……对不起。”
　　他声音小了下去，在人类方惨败的时候感叹敌人的炫酷好像确实不太对。
　　熊猫一巴掌拍上少年塌下去的肩膀：“嘛，不过有一说一，这个使徒的攻击方式确实挺炫酷的。”
　　禅院真希也推了推眼镜：“确实是目前已知使徒中最养眼的一只。”
　　“鲑鱼鲑鱼。”
　　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在几人的插科打诨下轻松起来。
　　虎杖悠仁好奇地举起手：“那学校会派我们去对付那只使徒吗！”
　　他们在学习at力场之初就被告知过这是对付使徒必备的技能，今天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使徒，虎杖悠仁不禁有些兴奋。
　　另一边的钉崎没有说出口，但眼中同样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不好说。”伏黑惠把他拉回来坐好，毕竟这个使徒出现的位置，上层的人恐怕得拉扯许久。
　　“主要还是看悟怎么想吧？”熊猫摸摸下巴道，“别太担心啦，反正还有悟在上面顶着。”
　　听着同伴们的讨论，碇真嗣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在上一个世界，和第六使徒的战斗赢得非常艰难，如果不是绫波的协助、美里小姐的指挥，以及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凭他一人，那场战斗根本不可能会赢。因此看到第六使徒再次出现，碇真嗣下意识生出孤立无援的恐惧心理。
　　但这一次他同样也不是孤身一人，现在他的身边不仅有薰君，有熊猫他们，还有五条老师……他不必这样害怕。
　　就像在京都校时对战第八使徒那样，这一次，他们也一定能战胜第六使徒。
　　想通这一点，碇真嗣看着身边的同伴微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谢谢。”
　　熊猫抖了抖耳朵，扯开了话题：“欸，今天大概没法继续玩了……”
　　默默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渚薰转头看向碇真嗣的侧脸，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来自同伴的情谊，果然是治疗伤口的良药。
　　正讨论着高层这次会做出什么反应，碇真嗣就收到了辅助监督的短信：咒术界决定派出他和五条悟一起去解决使徒。
　　“啊，不能让我们也一起去吗……”虎杖悠仁失望地趴下来。
　　禅院真希看到任务人员安排皱起眉，因为察觉到碇真嗣对这个使徒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她下意识不想让他参与这个任务，“悟那家伙在搞什么？”
　　说人人到，五条悟的电话打进来，碇真嗣连忙接起，只听对面一开口就道：“奇怪，我刚才打了个喷嚏耶？应该不会有人在说五条老师坏话吧？”
　　听到声音的几人不由自主看向马尾少女，禅院真希直接拿过手机不客气道：“这个任务安排怎么回事？”
　　“就是那样咯，虽然我也认为只需要最厉害的五条老师就够了，但是呢，其他人非要加保险措施我也没办法啊。”五条悟超大声地叹了口气，“老人家们胆子太小，小真希就体谅一下啦~”
　　禅院真希皱眉，总觉得里面不止他说的这么简单，但五条悟显然不打算说太多，直接终止了话题：“好了说正事，真嗣现在来学校门口吧？我和伊地知马上就到了。”
　　“欸，难得的休息时间……”熊猫拍拍真希，整理好桌上的牌，又看向碇真嗣，“别担心，有悟在没问题的！”
　　虽然那个立方体使徒看起来很厉害，但他们这边有最强在，听悟那种轻松的语气，估计也没把使徒看在眼里。
　　*
　　渚薰跟着碇真嗣到校门的时候，五条悟也刚好从车上下来。他还是没法放心，想要问能不能让自己也一起去。
　　五条悟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等他开口便拒绝：“不行哦，薰就和悠仁他们待在一起吧。”
　　他伸手将碇真嗣捞过来，招呼初号机一起上车，又特意转过身看向渚薰，掀开眼罩眨了眨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保证道：“放心啦，老师会保护好你的真嗣的~”
　　渚薰无奈地笑了笑，也只好点头：“那就拜托老师了。”
　　车上，碇真嗣欲言又止，很想问问五条老师最后跟薰君说了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总觉得只要问了绝对会被五条老师笑“刚分开就舍不得啦”之类的。
　　“哟，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神不守舍了？”五条悟从副驾伸过去一只手，在少年面前打了个响指，“放轻松，老师绝对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然后送你回去哦。”
　　“五条老师……”碇真嗣失语，为什么还是没能逃过……他定了定神，试图把话题转到正事上，“谢谢五条老师，但我也会尽力帮忙的。”
　　五条悟哈哈笑了声，不再捉弄他：“好吧，这次的使徒真嗣应该很清楚吧，那就跟老师分享一下作战经验吧~”
　　“这次的使徒只能远距离攻击，靠近的话绝对会被它发现，被它击中的话……”碇真嗣顿了顿，认真地看向五条悟，“请一定不要被击中，at力场无法防御使徒的攻击。”
　　“诶？真嗣和初号机的at力场也不行吗？”五条悟惊
　　讶，“明明超强的哦？”
　　碇真嗣沉默，显然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五条悟也不急，继续下一个话题，“那关于消灭使徒的方法呢？”
　　“我之前的方法，这里可能不适用。”说到这个，碇真嗣也有些发愁，“之前是使用了律子小姐她们制造的阳电子炮，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种武器。而且，为了击穿使徒的核心，我们使用了全日本的电力系统所提供的能量……”
　　碇真嗣停下来，他们的任务是在使徒登录日本前将它拦下，所以作战区域被划在了一片无人海域，虽然是为了将伤亡损失降到最低，但也意味着，他们无法得到有力的支援。
　　五条悟若有所思：“唔，全日本的电力吗……”
　　在两人各自思索的间隙，高层已经很有效率地派来了接应的直升机，很快带着他们来到了使徒所在的海域。
　　远远看着那个蓝色的立方体，碇真嗣不由握拳，尽管五条老师看起来一直很轻松，他还是忍不住烦恼，他们要怎么才能消灭第六使徒？
　　*
　　高专校内，碇真嗣和五条悟离开没多久，二年级的也相继接到任务离开。
　　虎杖悠仁无聊地在地板上翻滚：“啊啊，大家都去做任务了，为什么没有我们的任务啊……”
　　渚薰正在院子里和小猫友善交流，闻言抬起头：“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复习一下，后天的理论课有考试。”
　　“什么！”虎杖悠仁猛地坐起来，“呜呜，我宁愿去和咒灵战斗也不想考试……”
　　“那你如愿了。”伏黑惠唰地拉开门，在粉发少年呆愣的视线中向众人展示手机，“我们的任务来了。”
　　在某所少年院的上空被目睹到正孵化中的咒胎，现在少年院被拉入咒胎的领域，里面的人员生死不明，因为现在缺少人手，所以派遣一年级的五名咒术师学生进入少年院，执行救人任务。
　　来接他们的是位没见过的辅助监督，对方比起伊地知更少言，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作风，给几位少年们强调完任务内容后，就不再多言。
　　虎杖悠仁摸了摸鼻子，对同伴们握了握拳，干劲满满：“哟西！我们赶快把受困者全部救出来，然后回去复习功课！”
　　钉崎野蔷薇拍了拍他的后脑：“不要在出发前里这种flag啊笨蛋！”
　　吉野顺平干笑：“哈哈，应该不会太难吧？毕竟是能让我们新生来做的任务。”
　　伏黑惠放出玉犬率先进入帐中，提醒他们保持警惕：“就算是简单的任务，也不能大意。”
　　渚薰没有说话，跟在众人身后，进入了少年院的大门。
　　黑色的帐吞噬少年们的身影，晃动几下，又恢复了平静。少年院之外一片寂静，本该等在外面接应的辅助监督不见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
　　眼部生出两根树枝的咒灵抬起头，踏入眼前的黑色结界。
　　【亚……当？】


第九十六章 
　　“这里不对劲。”
　　被帐笼罩的少年院内, 除咒经验丰富的伏黑惠最先察觉有异，这里太安静了，玉犬搜索了一阵, 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管是咒灵还是他们的搜救对象。
　　现在只剩眼前的宿舍楼没有搜索, 在几人准备进入前，伏黑惠叫住了他们。
　　他将玉犬召回来，不安地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应该在那上方孵化的咒胎也不见踪影, 他不由沉声道：“任务情报可能有误。”
　　“……”
　　没有人回答，因为某两个家伙正沉迷撸狗。
　　虎杖伸手给白玉犬梳毛, 看起来似乎想把整个人都埋进去：“哟西, 小白今天也辛苦了~~”
　　而钉崎已经把自己埋进黑玉犬的肚皮了：“简直就是天堂！”
　　“哈哈哈就是说啊！”虎杖赞同道, 转身对剩下的两人招手，试图蛊惑大家一起加入狗狗教，“顺平, 薰，你们也来吗？”
　　吉野顺平瞄了眼伏黑惠的表情，连连摇头, 放出淀月表示自己是坚定的水母派。
　　两只玉犬用鼻尖蹭了蹭两位好心按摩的少年少女，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自己的主人：“呜~”
　　伏黑惠：……
　　“你们两个, 差不多够了吧！”伏黑惠忍无可忍, 将式神收了回去。
　　“呜, 狗狗……”上一秒还在手里的毛茸茸瞬间消失，虎杖和钉崎顿时对冷酷的同期摆出幽怨脸。
　　不过原本也只是因为看到毛茸茸而一时难以自制, 现在被伏黑收走了狗狗, 两人很快恢复了正常。
　　虎杖看了看周围, 目之所及都是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他想起了任务里说的被困人员，“虽然关于咒灵的部分出错了，但需要救的人应该没搞错吧？”
　　被关在里面的人还是挺多的，他看向自己的同伴们：“我们分头找会不会快点？”
　　“不行。”伏黑惠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渚薰也表示不赞同：“还是不要分开为好。”
　　他从进入帐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这里给他的感觉并不好，眼前平静的表象更像是一种伪装。渚薰看向散发着无形压力的宿舍楼，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只强大的咒灵。
　　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但对于他们这群刚入学不久的咒术新人来说，那是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
　　“是陷阱吧。”漏瑚飘在渚薰身后说道。
　　作为咒灵，他一进来就感知到了，这里有一只刚进化的“特级”，整个少年院都已经被它改造成了猎场。
　　当然，对人类来说算是特级，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比普通咒灵强一点而已，而且对方所展开的领域也很弱，根本没法入眼。
　　但也绝对不是这几个小鬼能对付的。
　　所以这群小鬼被他们的自己人摆了一道？嘛，也不意外，毕竟人类都很擅长针对自己人……漏瑚幸灾乐祸地想着，只是渚薰也作为“咒术新人”被设计了，这又让他很不爽。
　　王打算怎么办？漏瑚看向渚薰，他有点期待王能够直接掀翻人类的棋盘，让那些家伙见识一下，到底谁才是老大！
　　至于身份暴露……把知道的人全部灭口就好了，漏瑚不甚在意地想，反正在咒术界那群人的计划里，小鬼们都是要死的，所以之后王不管是想回咒高还是怎么都有余地。
　　这边漏瑚在脑内激情幻想王在人类世界大杀特杀的英姿，那边渚薰本人却完全没能理解它的眼神，提醒其他人：“孵化出来的那只咒灵一直躲在暗处，分开行动对我们不利。”
　　“不，我们直接回去。”伏黑惠却道，他脸色有些难看，“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了，回去上报情况，他们会派其他咒术师来。”
　　话虽
　　这么说，伏黑惠心底其实并不抱期望，这次的任务一开始就透着蹊跷。
　　他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们，除了自己因为一直跟着五条悟，所以早就被评为二级术师，其他人都只是按照新生只给了四级术师的等级，让他们这样一群新人来一个有着情况不明、且随时可能孵化的咒胎的地点执行任务，从头到脚都透着阴谋的气息。
　　对五条悟口中的烂橘子们的底线有所了解，伏黑惠忍不住朝最糟糕的可能性思考，他们的退路也许早就被堵死了。
　　“但那些被困住的人……”虎杖悠仁对伏黑惠的退缩不太理解，虽然想要相信同伴的判断，但就此放弃救人，他还是没法做到。
　　而就在此时，眼前的宿舍楼顶部发出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接着是有人在尖叫逃跑，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求救声飘荡在死寂的少年院上方，久久不绝。
　　“还有人活着！”虎杖悠仁顿时一惊，急迫地用眼神询问伙伴们的意思，他想要去救人。
　　而钉崎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咒具，吉野顺平也做好了一起进入的准备。
　　伏黑惠想到的更多，在他们商量是否要放弃任务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遭，反倒显得更加诡异。因此他拉住了虎杖，再次提醒他们道：“这很可能是陷阱。”
　　虎杖悠仁看着他，目光坚定：“就算是陷阱，如果有能救的人，我也不想放弃。”
　　伏黑惠想说那些人可能并不值得被拯救，他来之前看过那些少年犯的资料。但对上虎杖的眼神，他最终败下阵来，没有说出口，只是道：“这只咒灵的等级绝对比以前的那些都高，如果正面遭遇，必须立即撤退。”
　　“了解！”虎杖悠仁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欢快地做了个遵命的手势。
　　几人迅速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便提起十二分警惕，往宿舍楼敞开的大门走去。
　　渚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正是这群仍怀着赤诚之心的少年，为身处异世界的真嗣君提供了一处绝佳的容身之所。这样的一群人，就算是表面冷漠的伏黑惠，也无法做出见死不救的事情。
　　渚薰微微勾起嘴角，跟在众人身后，正要一起进去——
　　身后突然传来唰唰几声利物破空之音，目标直指众人毫无防备的背影。
　　“大家小心！”渚薰反应迅速，瞬间张开了防御的力场，那几枚形如子弹的东西被拦住掉了下来，几人才看清那是几根木刺。
　　感知到木刺上的咒力，漏瑚顿时朝袭击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朝他们走过来的高大身影，愕然：“花御？！！”
　　漏瑚又惊又怒，明明看到王和自己在这边，花御为什么要攻击他们！他顿时就要飞过去找她要个说法。
　　“别过去。”渚薰抬手，将它拦下来，“那已经不是花御了。”
　　虽然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外形，但在渚薰眼中，对方身上属于咒灵的气息几乎消失，从它身上传来的，是同为使徒的力量。
　　“它是使徒，恐怖天使，伊洛尔。”渚薰说出了对方的身份。
　　“什么……”听到熟悉的名字，漏瑚想起花御在接手伊洛尔后的种种反常，顿时想通对方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侵蚀花御的身体。漏瑚后悔当时没有更加关注花御的情况，遇到王之后，他也只顾着关注碇真嗣的问题，没有想起花御的事。
　　怀着这样的悔恨，漏瑚死死盯着伊洛尔：“花御呢？你把花御怎么了！”
　　伊洛尔没有搭理他，他看向眼前拥有人类外形的渚薰，这种强度的AT力场，对方显然和他是同类。
　　是亚当吗？伊洛尔一时分不清，有人告诉他，他们所寻觅的亚当现在正在这群人类之中，而他也确实在对方动手的瞬间，感受到了属于亚当的气息，但是……
　　伊洛尔疑惑地打量着渚薰，刻
　　在灵魂里的记忆告诉他，他们要找的亚当并不是这副样貌，对方看起来更像是……
　　“原来是你，塔布里斯。”亚当的灵魂所化的使徒，同为使徒，他们既是同类，也是对手，一旦相遇必有斗争。
　　伊洛尔叹了一声，如果是其他的使徒，他可能会选择避让，但既然亚当的灵魂已经化作了新的使徒，那么现在的亚当便只剩下空壳，他必须让灵魂回归，然后才能与完整的亚当完成补完。
　　“你要站在人类那边吗？”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塔布里斯，抬起了手，“这样也好……我会杀了你。”
　　“狂妄！”漏瑚浑身喷起火来，用伪装欺骗他们、谋害花御、现在又当着他的面说要杀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漏瑚对眼前的使徒恨之入骨。
　　他飘到渚薰面前，狠狠瞪着侵占了同伴身体的使徒：“有我漏瑚在，你休想对王不利！”
　　后面被忽视的虎杖几人已经快跟不上节奏了，外面那个眼睛长树枝的家伙好像是小花？但渚薰又说它已经变成了使徒？而使徒好像又认识渚薰的样子，“塔布里斯”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最后漏瑚是叫了渚薰“王”是吧？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变故砸得少年们晕头转向，但现在面前渚薰和使徒之间剑拔弩张，楼上幸存人类的求救也一直不断，他们一时进退两难，没时间思考其他。
　　渚薰留意到少年们纠结的表情，他回过头，对几人示意：“你们先去救人，这里交给我。”
　　“可是……”虎杖还有些犹豫。
　　“上面的人撑不了太久。”渚薰提醒他。
　　伏黑惠深深看了眼渚薰，门外使徒的攻击猛烈，却尽数被银发少年的力场挡下，看着对方游刃有余的背影，伏黑惠咬咬牙，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虎杖悠仁，“我们快走！”
　　“我们先救人，然后回来帮渚同学。”吉野顺平也跟着劝，虽然他觉得渚薰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毕竟对方可是咒灵之王，有他们几个在场，可能反而影响他发挥实力。
　　“快点决定，别两边浪费时间！”钉崎催促道。
　　“可恶……薰你撑住，我们很快回来！”虎杖悠仁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好和同学们一起离开。
　　渚薰没有回头，他想了想，又拉住想要冲过去和恐怖天使拼命的漏瑚，解开了他身上的封印：“漏瑚你去帮虎杖他们。”
　　“王？！”感受到逐渐回复的身体，漏瑚大为不解，如果是碇真嗣他还能理解，但那群小鬼，哪里值得王为他们做这么多？！明明眼前是花御的是更重要！
　　渚薰淡淡瞥了他一眼，漏瑚想要拒绝的话顿时卡住，不管怎么说，王的命令他不得不听。
　　漏瑚不情不愿地瞪了外面的使徒一眼，转身朝几个少年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所有人全部离开，渚薰松了口气，看着对面大变样的使徒，表情沉寂下来。
　　他必须在这里解决掉伊洛尔。


第九十七章 
　　“为什么, 不让那几个人类和咒灵留下来？”伊洛尔对渚薰让他们离开的行为不理解，利用其它生物拖延时间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他现在的模样，已经完全看不出花御的样子, 黑色的花纹在咒灵身上游走，像活着的沥青一样将原本的身体吞噬，漆黑的怪物膨胀、变形，一步一步朝银发少年走去，然后被一道透明的屏障阻挡。
　　怪物停下来, 抬手“触摸”那道屏障，组成手的那部分黑色物质瞬间融化, 像液体一样附着在屏障上, 迅速往四周延展开，原本无形无色的力场顿时变成了一张黑色的薄膜。
　　渚薰皱眉，他感觉到对方正在侵蚀他的at力场。
　　伊洛尔被称为恐怖天使, 不在于他的攻击力或者防御力有多么强大, 而是因为他是“看不见的敌人”。
　　纳米级的单体细胞, 任何生命的眼睛都无法察觉的存在，它们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进化成更完美的生命形式，等到它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出现，再想阻止它已经来不及了。
　　伊洛尔这一次的进化，选择了咒灵的形态，与花御的融合，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因为是由情绪和能量构成的生命, 所以可以仅凭一个念头就将身体变成任何形状。
　　而组成它的那些单体细胞, 就隐藏在这层能量体之中, 各自释放出超小型的at力场。
　　覆盖渚薰的力场的黑色薄膜上, 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点接连亮起，无数超小型at力场中和着他的力场，代表被侵蚀的洞口飞速扩大，那些黑色的物质钻过来，化作一根漆黑的长鞭朝他飞过来。
　　渚薰看准时机，在脚下展开另一道at力场，蹬在长鞭上，借助反冲的力道纵身跃起，将战场转移到更加开阔的室外。
　　但这样开阔的地形会让对方更加处于劣势，伊洛尔不解地追了上去，再次和渚薰的at力场撞在一起。伊洛尔一边故技重施，侵蚀他的力场，一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选择往这个方向逃？”
　　渚薰没有回答，专注地抵抗他的攻击，且战且退将他引到了更远的地方。
　　伊洛尔看向那双红色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片冷静，他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宿舍楼，明白过来：“你在担心那几个人类，还有那个咒灵？”
　　“塔布里斯，拥有人类外形的你，连人类的弱点也一起拥有了吗？”黑色的怪物喃喃自语，“你为何会反抗……为什么，不愿回归亚当？”
　　作为使徒，回归亚当是它们的本能，而连灵魂也来自亚当的塔布里斯，本该是回归的意愿最强烈的那一个，被他杀死这具肉身，让灵魂回归，本该也是塔布里斯的愿望才对……但他现在却在拒绝。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使徒是极度排他的生物，塔布里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为他人牺牲的抉择？
　　伊洛尔陷入混乱，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看着不发一言的银发少年，他解开了左肩上缠绕的包裹。
　　“没关系，我会让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黑色的花苞绽放，巨大的花瓣颤动着，花心喷吐出一道由无数孢子组成的烟雾，朝已经陷入末路的人形使徒飘去。
　　一旦被那些孢子沾上，便会被瞬间寄生，被吸走生命。
　　渚薰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孢子群，它们密密麻麻将他的所有方向都堵死，不管他想退去那个方向，都会避无可避地沾上它们。
　　伊洛尔收起了侵蚀力场的黑色薄膜，但这些孢子的威胁更加恐怖，他似乎已经陷入了死局。
　　渚薰收回视线，透过孢子群看见了外面的伊洛尔，但他并没有如对方所想，露出惊慌的神态。
　　银发少年静静地看着黑色的怪物，终于开口，却是回答它之前的问题：“原因很简单，你也该知道的……因为感情
　　，那是一种能够左右生物的选择的能量。”
　　“感情？”伊洛尔的动作凝固，对渚薰的回答更加不解，“我也知道……知道什么？”
　　“咒灵是一种很神奇的生命，它们从人类的情绪里诞生，而人类正是所有生物中，感情最强烈的一种。”渚薰解释着，“而你选择了与咒灵融合，进化成它们这种生命形式。”
　　“这是你从未尝试过的生命形式吧？所以你才没意识到，自己也变成了会被感情左右行动的生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伊洛尔惊愕地发现，从自己的内部涌出一股熟悉而陌生的能量，那是他曾经清除过的一道意识。
　　“花御？为什么……”伊洛尔不可置信道，明明他已经将它抹杀了的。
　　但对方依旧存在，如同一颗隐藏扎根在深处的毒瘤，等到时机成熟，便再次破土而出，势不可挡地席卷宿主全身。
　　看着陷入挣扎的伊洛尔，渚薰叹道：“咒灵是由情绪和能量组成的，而情绪，无法被力量根除。”
　　混杂了伊洛尔细胞的咒力涌动着，漆黑怪物的外形开始崩毁，又慢慢重塑成咒灵原本的模样，花御的声音从那具半咒灵半使徒的身体里传出：“……王。”
　　这一声称呼里，包含了极其复杂的情绪。花御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年，虽然她的意识一直在潜伏，但多少能感知到外面，所以她也看到了，渚薰让漏瑚去保护人类的那一幕。
　　被伊洛尔侵蚀前的心情再度困扰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渚薰，花御却不知该从何问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觉得，您与我们是不一样的。”
　　渚薰看着她，眼底有什么微微闪动，苏醒至今与三个咒灵相处的画面纷纷被勾起记忆，因此他只是静静听花御说着，没有打断她。
　　花御也并没有想要他的回答，她只是将心底压抑至今的想法说出来，她说着咒灵的理想，说着对王的期待，以及曾经击垮她的怀疑和失望。对王说这样的话似乎很失礼，但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您……”花御停了下来，再次看向银发少年，似乎忘了后面的话。
　　渚薰轻叹一声，对她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花御顿了顿，这句话，渚薰曾经和他们都说过，但是在他们看来，直呼王的名字是不对的，所以从来没有叫过。
　　“似乎只有真人这么叫过呢。”花御笑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那么……渚，你是我们的王吗？”
　　少年眼中似有悲伤：“抱歉，我无法成为咒灵的王。”
　　“这样啊……”花御感觉自己很平静，“那你是我们的敌人吗？”
　　“我也不会成为任何生物的敌人。”渚薰回答，“所有的生命都该被平等对待，无论是动物或者植物，人类或者咒灵。”
　　花御沉默，被伊洛尔释放的孢子正缓缓没入它肩头的巨大花朵，黑色的花瓣蠕动着，不断有形似人类的手掌伸出又被吞噬。
　　“为什么会这样！”伊洛尔不甘地怒吼，“花御——”
　　花御垂头看向它，压制伊洛尔让她额头沁出了汗珠，但她仍旧保持着声音的平静：“因为我是咒灵，咒灵的感情，从不比任何生物更弱。”
　　“感情……”伊洛尔呢喃着，不知是否理解了。
　　那些幽蓝的光斑转换成了醒目的红色，那是生命走到最终发出的警告。
　　渚薰沉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和伊洛尔的争斗，是花御最终占领了上风，但她也被消耗了不少力量，因为力竭而单膝跪地。
　　咒灵抬起右手，按住左肩不断挣扎的花苞，黑色的物质侵染她的指节，又被咒力吞噬。
　　“你要离开吗？”渚薰收起了自己的力量，对花御道，“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谢谢……”花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单手捂着肩膀，“但是，我可以换一个请求吗？”
　　渚薰沉默，他已经猜到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花御艰难地笑了一下：“我无法压制伊洛尔太久，所以，我只想请求你一件事——”
　　“让我作为咒灵离开吧，渚。”
　　渚薰双目微阖，再度睁开时，已经做出决断，他看向眼前的咒灵，郑重道：“好。”
　　与咒力类似的力量像刀刃一样穿透她的躯体，花御松开手，看着代表死亡的蓝黑色火焰送从伤口处蔓延，将它的身体焚烧。
　　咒灵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想问些什么：“漏瑚他……”
　　渚薰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只能承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主动出手。”
　　“是吗。”花御闭上眼睛，最后的声音和身体一起消散在风中，“或许还能再见吧……”
　　那朵压制着恐怖天使的花也一起被烧尽，随着侵蚀者的死亡，它在最后一瞬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红色的碎瓣飘落下来，落在少年白皙的掌心，又转瞬消逝。
　　渚薰久久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掌心，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在瞬间回到那片位于世界尽头的极寒之地，茫茫白雪被漫长的黑夜笼罩，被咒灵精心构筑的领域世界里，阳光却依旧温暖。
　　独自留守的陀艮感应到什么，浮出海面，走向花御留下的那片花圃。
　　“王？”陀艮愣愣开口，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白色触须。
　　触须抬起尾端，人性化地对它点了点头，陀艮不知为何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心情。
　　咒灵疑惑地卷起触手，跟随直觉看向花圃的某个角落，那里有花御离开前刚移植的小苗。陀艮对这方面不了解，无法认出这是什么植物，只是按着花御的交代给它们提供足够的阳光和清水。
　　而就在此时，那些原本只有光秃秃的枝条的植物中，有一支冒出了一枚花苞。
　　陀艮定定看着那小巧却饱满的苞芽，绿色的花托包裹下，露出了一点稚嫩的红色。
　　“花……”陀艮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植物终于要开花了，它转头，却发现王的触须已经消失，咒灵挠挠头，想起今天也到了该浇水的时间，于是凝出了一团冰蓝色的水珠，小心地浇在植物们的根部。
　　少年院中，渚薰合拢五指，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今天好像一直在叹气呢……渚薰双手插兜，一步一步朝宿舍楼那边走。生与死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准则，一个生命的死亡，代表一个故事的结束，以及另一段命运的开始。
　　这是花御所希望的结局，死亡并不值得害怕，渚薰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他见证过无数死亡，万物消长如同河水流逝，并未在他心间留下太多痕迹。
　　但渚薰却停下了脚步。
　　少年抬起手，按上自己的胸口，这一次的感觉似乎不一样。
　　“因为有了羁绊吗？”渚薰喃喃道。
　　一直以来，他只是毫不犹豫地凝视着真嗣君，一个又一个世界，他的生与死都与那个少年紧紧联系在一起，但他并不觉得孤单，因为他爱着真嗣君，所以将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了他珍视的少年。
　　但是从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呢？这个世界，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也有了除了真嗣君以外的羁绊。
　　渚薰没有迎接过碇真嗣的死亡，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原来见证与自己相关的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他忽然就很想见真嗣君，如果是真嗣君的话，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呢？
　　“砰——”
　　宿舍楼顶层突然发出一阵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渚薰神色剧变，立刻朝那边赶去，在那个方向，他感觉到
　　了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
　　原以为有漏瑚在，那只咒灵不会对虎杖他们造成伤害，但现在这股力量是——
　　两面宿傩。
　　*
　　楼道里一片狼藉，三位一年级浑身是伤，喘着气盯着中间气质大变的同伴。
　　黑色的咒纹在粉发少年身上蔓延，像是禁锢了原本的灵魂。
　　两面宿傩大笑着：“喂，小鬼，这就不行了吗？”
　　“我说过的吧，只要你放我出来，我就杀了你的同伴！”


第九十八章 
　　在踏出最后一层阶梯的瞬间, 虎杖几人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面前本该是平直的楼道的地方，变成了形状扭曲的巨大空间。身后走过的楼梯也发生了变化, 扶手弯曲成螺旋状, 数不尽的阶梯一层一层铺下去，通往尽头的一片黑暗，巨大的空间落差让那看起来像是一片无尽深渊。
　　“小心, 我们进了咒灵的领域。”伏黑惠神情凝重，提醒身边的同伴们, “虽然还没完全成型……现在回去出口的话，还来得及逃走。”
　　“但是出口已经消失了……”吉野顺平看着下方的深渊，他让淀月的触手往下方探路，但直到现在也没探到底。
　　从这里掉下去的话，会摔得粉身碎骨吧……吉野顺平忍不住想，这比起电影要恐怖多了。
　　“玉犬已经记住了出口的味道。”伏黑惠表示不用担心，“它会带我们找到真正的出口。”
　　玉犬甩了甩尾巴, 仰起头轻轻呜了一声。
　　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虎杖和钉崎着两个毛绒控忍不住一边和狗狗贴贴，一边夸赞它的可靠。
　　看到自家式神无奈的眼神, 伏黑惠捏了捏拳头, 然而不等他发火，那边虎杖悠仁抬起头对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伏□□大忙了！”
　　于是吉野顺平就看到刚还脸色不善的伏黑同学整个人愣在, 然后掩饰般地咳了声, 再开口声音就柔和下来：“行了，我们快走。”
　　吉野顺平忍不住捂了下嘴边, 原来伏黑同学是被夸奖就会害羞的性格吗？不愧是虎杖呢。
　　不过他们本来的目的是过来救人的, 离开前还得先找到刚才求助的人。
　　这处空间到处透着危险的气息, 几人不敢太分散, 做好随时可能被袭击的准备，跟在玉犬的后面往前走。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残肢被扔得到处都是，其中一人勉强保持了完整的上半身，但此刻也早已断气。
　　面对炼狱般的景象，几位少年忍不住倒吸冷气。
　　虎杖悠仁看着那位唯一还能辨认长相的死者，对方的表情被永远凝固着死前一刻的绝望，身下被拖出的长长一条血迹，暗示着他生前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如果他们来得更早一点……
　　虎杖悠仁沉默咬牙，两只拳头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背对着自己的同伴开口：“我要带他们的遗体出去。”
　　他原以为会得到反对的回答，但伏黑惠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我们时间不多，尽快。”
　　虎杖悠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俯身将尸体背在背上，然后看着其他的残肢犯了难。
　　钉崎野蔷薇捏着鼻子脱下了校服外套，他们可没带什么袋子之类的，只能将就用一下：“新校服的申请报告记得给我写啊！”
　　“我来吧。”吉野顺平连忙拦下她，分出式神水母的一部分，将那些残肢裹了起来，这些都是尸体，至少不用担心淀月的毒素了。
　　“大家……谢谢。”虎杖悠仁眼泪汪汪地看着众人。
　　“行了，快走！”钉崎嫌弃地表示都是任务道什么谢，她也懒得再穿外套了，调整了下装咒具的腰包，直接将衣服也系在了腰间。
　　虎杖悠仁吸了吸鼻子，咧着嘴角转身：“那就拜托小白帮我们带——”
　　怪物苍白色的脸猝然闯入视线。
　　虎杖悠仁全身僵硬，他感觉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心脏剧烈地跳动，血液却似乎凝固了，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怪物的脸几乎贴上他的鼻尖，冰冷的吐息拂上脖颈，激起一串战栗的鸡皮疙瘩，少年瞳孔放大，满眼都是对方猛兽般尖锐的牙齿。
　　这种可怕的压迫力……是特级！绝对是特级咒灵！
　　空间寂静得可怕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的听力上，虎杖悠仁仿佛听到身后同伴们同样激烈的心跳，而咒灵似乎看够了他们惊恐的模样，缓缓站直了身体，笑嘻嘻地对他们抬起一只手。
　　它要攻击了！
　　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啊！！
　　强大到恐怖的咒力激起刺目的白光，以人类之力不可匹敌之势，朝着几名吓呆的少年袭去。
　　咒灵咧开嘴，兴奋地看着被余波震碎的石块掉落，它等不及要看那几人被轰烂的惨状了。
　　然而烟尘散去，那几个人类依旧完好无损，粉发少年双手交叉挡在他们前面——他竟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突破身体界限跑到了同伴身边，还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它的攻击挡下了。
　　咒灵的嘴角垮下来。
　　“伏黑！你们没事吧！”虎杖悠仁不敢转身，咒灵依旧在前面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会再度攻击。
　　幸好学会了at力场，及时挡下了咒灵的攻击，但刚才强行突破咒灵的压力对身体的负荷过大，他的手到现在不自觉地发抖。
　　另外三人被他唤醒，看着同伴狼狈的身影，钉崎心里不是滋味：“你这家伙……”
　　虎杖悠仁浑身都湿透了，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滴下，而原本被他背在身后的死者遗体，也因为情况紧急，他不得不抛下它先去解救自己的同伴，而现在它已经在咒灵的攻击余波下彻底化作了残渣。
　　“at力场……”虎杖悠仁急促地喘息着，提醒同伴做好防御，趁现在逃出去，“伏黑，出口！”
　　他无法停止心中的懊悔，如果不是他想要带走遗体，如果不是他坚持要上来救人，同伴们也不会因此陷入危境。
　　面对特级咒灵，他们只能尽力逃跑，虽然有at力场，但也只能勉强保住自己一口气。咒灵意识到他们想要逃走，不再一味追击，而是挡在了他们前方。
　　“噫~”咒灵对着众人发出怪声，双手抱着自己夸张地抖动。
　　它在嘲笑他们。
　　伏黑惠心中发沉，特级咒灵不仅实力远超普通咒灵，心智也更接近人类，不过是接近恶人的那一面，这家伙明明可以直接杀死他们，却为了乐趣，只是一点一点把他们逼入绝境。
　　情况对他们很不利，at力场只能拖延时间，如果不赶快出去，他们迟早会被玩腻的咒灵杀死。
　　要使用那个吗……
　　“喂，伏黑。”虎杖悠仁突然出声，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你能带钉崎他们出去的吧？我来帮你们拖时间。”
　　他看出来了，这只咒灵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利用这种自大心理的话，或许能为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不用担心我。”知道同伴会说什么，虎杖悠仁笑了声，上前一步再次挡在其他人前方，“有at力场，我能撑到你们出去，等你们离开后，我就放宿傩出来。”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现在的结果可以说是他一手造就的，明明伏黑一开始就说要放弃任务了，是他想要救人的天真想法害得大家沦落至此，不知道渚薰一个人对付使徒怎么样了……
　　虎杖悠仁想了很多，虽然不愿意，但至少宿傩能够打败这个咒灵。是他的决定导致了现在的恶果，所以现在，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其他人逃出去！
　　“笨蛋！”钉崎撑着膝盖站起来，她的咒钉只剩下几枚了，体力也快耗尽，但她还是提着嗓子对背对他们的少年怒吼，“你这家伙逞什么英雄！谁要逃了！”
　　“虽然很可怕……”吉野顺平也说，“但我们是不会丢下同伴逃走的。”
　　“虎杖……”
　　“是同伴的话！”他听到伏黑惠也想说什么，大概也是拒绝的话吧，所以虎杖悠仁用尽全力打断了他，“就快点走啊！”
　　他喊得很大声，像是对他们磨蹭的行为不满，又像是在害怕自己后悔。
　　伏黑惠心中一沉，但他只是对虎杖的背影点点头，召唤了式神带另外两人离开。
　　“喂，宿傩你醒着吧？”听到同伴们离开的动静，虎杖悠仁忍不住松下紧绷的背脊，他低声喊着体内的怪物，用自己的生命威胁，“我死了，你也会死吧？”
　　“出来帮——”
　　“我拒绝。”
　　出乎意料地，宿傩没等他说完，就干脆地拒绝，这场好戏看得他十分愉悦，因此面对少年错愕的神情，他好心解释：“就算你体内的这个我死了，我也还剩下十九根手指，那十九份灵魂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喂喂，别愣着啊，它又来了啊。”宿傩痛快地笑着，虎杖悠仁的痛苦就是他最好的回报。
　　“轰——”
　　就在虎杖悠仁愣神的瞬间，特级咒灵再次攻了上来，虎杖悠仁下意识挥拳，结果直接被对方一脚踢飞出去。
　　墙壁上被他撞碎的石块掉下来砸在身上，虎杖悠仁撑着地面坐起来，准备直接和宿傩交换意识。
　　“你真的要换？”两面宿傩带着恶意的声音再次阻止了他，“我先说明，只要你放我出来，我就先去杀了你的同伴！”
　　“你！”虎杖悠仁顿时停下来。
　　是他想错了，他早就知道两面宿傩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却还妄想能够利用他，他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宿傩，但实际自己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咒灵再次欺身而上，伏黑他们还没逃出去，虎杖悠仁不敢放宿傩出来，只好用at力场死死防御。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等到伏黑他们安全，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嘻嘻~”特级咒灵抓着少年垂下的头颅，对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但它歪了歪头，却没有捏爆他的脑袋。
　　直接杀死就太无聊了，它想要看到更多绝望的表情。
　　咒灵将少年提起来，看向某个方向，哎呀，那几只小老鼠，还在它的迷宫里打转啊~
　　它将少年朝那边扔过去。
　　有玻璃被砸碎了。
　　虎杖悠仁意识模糊地清醒过来，全身无处不在的尖锐疼痛紧跟而上，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他肝胆俱裂——
　　“虎杖！你怎么样！”
　　伏黑惠的声音，还有玉犬的哀嚎，吉野顺平的水母卷着他要把他拖离这里，而前方钉崎和顺平倒在血泊里，那只可恶的特级咒灵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
　　“哟，小鬼醒了？”宿傩幸灾乐祸的声音。
　　虎杖悠仁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冰冷的怒火席卷全身，他扯开缠住自己的水母，再次朝咒灵冲过去。
　　“不准、动他们！！！”
　　然而现实不是少年漫，绝望中爆发力量的奇迹不会发生。特级咒灵歪头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挥，拼尽全力的粉发少年就像破烂的沙袋一样倒飞出去。
　　是他错了，错的离谱至极！
　　虎杖悠仁无力地想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砸在地面，顺着惯性翻滚了好几圈，最后被一道障碍物拦下。
　　“只有这种实力了吗？”
　　熟悉中带着些陌生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地从上方传来，虎杖悠仁费力睁开一只眼，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只熟悉的独眼火山头。
　　“……壶宝？”
　　“说了多少遍，老子叫漏瑚！”
　　虎杖悠仁倏地睁大眼睛。
　　那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独眼火山头，虽然脑袋还是神似富士山，但对方长出了和人类一样的身体，比特级咒灵更加强大的力量波动从他身上蔓延出
　　来，虎杖悠仁顿时呼吸一滞。
　　这是……更加恐怖的特级咒灵！
　　穿着和服的特级咒灵双手揣着袖口，没再多看地上的少年一眼，抬脚跨过了他的身体。
　　虎杖悠仁升起一缕微末的希望：“你……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对方还没回答，两面宿傩再次狂笑出声：“什么啊，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特级咒灵，怎么可能真的帮助咒术师？”
　　漏瑚依旧没有说话。
　　王让他来帮助这几个小鬼，他实在无法理解，但他没法违抗命令，只能怀着满腔怨气跟了上来。说到底他们是咒灵！人类有什么资格值得他们出手！就算王是想玩朋友游戏，这段时间也该够了吧？
　　所以看到几个少年在咒灵的攻击下狼狈挣扎，漏瑚一直没有出手，只是沉默地围观。
　　但是……看到虎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让同伴逃出去，漏瑚心中一动，还是跟了上去。
　　迟迟没有听到漏瑚的回答，虎杖悠仁眼神一黯，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宿傩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嘲笑着他最后的天真。
　　那边漏瑚掏了掏耳朵，看着眼前被他吓得不敢动弹的特级咒灵，心情烦躁地扔过去一个火球，咒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灰烬。
　　这一变故惊呆了众人，宿傩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漏瑚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眼神再次亮起的虎杖悠仁，撇嘴：“别误会，我才不是帮你们，只是王的命令而已。”
　　两面宿傩声音沉下去：“呵，那个白发小鬼？”
　　漏瑚顿时炸了：“老子忍你很久了！对我们王放尊重点！”
　　两面宿傩不屑：“嘁，那个不敢和本大爷打一场就装死的家伙？现在真是什么小猫小狗都敢称王了啊！”
　　“你个只剩手指的家伙闭嘴啊！”漏瑚气到失去理智，直接搓了个火球砸过去。
　　“虎杖！”旁观的伏黑几人吓到失声，来不及思考他们话里透露的信息量，这一火球砸下去，宿傩怎么样不好说，虎杖绝对会没命的！
　　“诶？”虎杖悠仁呆呆地看着火球朝自己飞过来，几乎让人瞬间烤焦的热量直逼而来。
　　两面宿傩不慌不忙，发出一声冷哼：“差远了啊。”
　　与此同时，散发着寒气的冰花从阴影里蔓延出来，瞬间冻结了众人脚下的地面，冰棱倒挂，与火球相撞的瞬间激发出大量白雾，最后只剩下一片光滑的厚冰屏障，融化的表面宛如一道明镜，将众人错愕的神情映照其上。
　　漏瑚嘴角下沉，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白发妹妹头：“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同样表情错愕的虎杖悠仁，从袖子里掏出了什么，单手一甩，就见数道黑影像子弹一样射进少年的躯体。
　　“呃！”虎杖悠仁闷哼一声，看着自己身上多处的十几处血窟窿，那里面的东西，分明是另外的宿傩手指！
　　不等他有更多的想法，那些手指瞬间融进他的血肉，虎杖悠仁眨了下眼睛，意识跌入黑暗。


第九十九章 
　　特级咒灵被烧成了灰, 由它的领域构架的奇幻空间也消失，重新变回了原本的走廊。
　　只是现在走廊里布满了寒冰，连窗户都被厚厚的冰层冻住, 微薄的光线透过冰层照进来, 虽然依旧昏暗，却足以让他们看清, 从地上站起来的虎杖悠仁，脸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咒纹。
　　“虎杖……”伏黑惠下意识道, 糟糕的现状让他心中一片乱麻。
　　制造了冰层的那个诅咒师……伏黑惠不知道他是谁, 这样强大的实力但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 事情似乎不正常。
　　但现在他没时间去探寻那些了, 钉崎和吉野两人还没恢复意识, 这样下去可能会因为失温死亡, 伏黑惠努力融化困住他的坚冰，挣扎着过去情况危急的两人那边。
　　好在诅咒师并没有在意他们这些配角，只是一个眨眼, 对方就移动到两面宿傩面前，单膝跪地, 激动地仰望着苏醒的诅咒之王：“宿傩大人！我来接您了！”
　　两面宿傩畅快地伸展着身体, 大概是一次性接受了他太多灵魂，虎杖悠仁那小鬼的意识好像醒不过来了。一直被那家伙压制着, 现在终于重获自由，两面宿傩短暂地怔楞了下，就痛快地大笑起来。
　　“喂喂, 小鬼你这就不行了啊！”他尽情地嘲讽着曾经的压制者, “那就把你重视的人全杀掉怎么样？”
　　虎杖悠仁依旧没有反应。
　　两面宿傩睁开眼睛, 少年原本那双清澈的蜜色眼瞳现在染上了嗜血的猩红, 听见里梅的声音，他神色不耐，看向跪在地上的白发诅咒师，皱眉：“你谁啊？”
　　里梅对他的疑问早有预料，完全没被打击到热情，依旧满眼崇拜地注视着他所追随的人。
　　这么多年来，他以合作者的身份跟在羂索身边，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第一次找上虎杖悠仁时，他其实就想将剩下的手指也全部放入容器，但羂索以时机未到为由阻止了他。
　　所以这次羂索回来，说是时候开启计划，他便迫不及待拿上这些年收集的全部手指，立刻找过来了。而十五根手指入体，虎杖悠仁也如他所料，无法再压制宿傩大人的灵魂，这一次，宿傩大人才是真正的复活！
　　里梅眼神发亮，即使被宿傩喝问，他也相信宿傩大人是不会忘记自己的！
　　果然，两面宿傩盯了会儿这个散发着迷弟气息的诅咒师，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来某个千年前就跟着自己的身影。
　　两面宿傩了然，嘴角再次扩大：“是你啊，里梅！”
　　他掰了掰脖子，看向那边满眼警惕的伏黑惠，笑道：“好久没吃到你的料理了，就拿这几个小鬼开刀吧！”
　　虽然算不上上层的食材，但只要一想到等小鬼醒来，发现自己的胃里装着同伴们的肉时，会做出怎样痛哭流涕的反应，他就万般期待了起来。
　　“是！”里梅恭敬地一点头，转身再次对几人施展了冰系术法。
　　无数冰刺裹挟着寒气，如同猛兽无声咆哮着朝他们袭来，而身后是还未清醒，毫无抵抗力的同伴。伏黑惠垂下眼睫，似乎，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啊……
　　少年笑了一声，抬眼看向远处看好戏的诅咒之王，眼中只剩疯狂。
　　他抬起双手，做出那个从未使用过的手印：“布瑠部——”
　　“滋——”
　　蕴含着恐怖热量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再度和冰柱撞到一起，极冷与极热相遇，蒸发出满室白雾，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很快那些白雾也在极度的高温下消散，露出后面的三位咒术师。钉崎和顺平两人被死亡的危机惊醒，和伏黑惠一同惊讶地看向救下他们的人。
　　术式被化解，里梅也皱眉朝那边看去，火山头咒灵收起手，声音里
　　夹杂着震慑心魄的怒意：“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
　　两面宿傩的复苏，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漏瑚能察觉到，这一次醒来的宿傩，实力比起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就算他拼上全力，或许也无法胜出。
　　所以他原本没打算掺和的。这群人类的同伴情谊，虽让他一时动容，但也仅止于此了。
　　但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一道咒力的消失。
　　花御……不在了。
　　漏瑚脑中一时空白，咒灵茫然地抬手按上胸口，似乎在疑惑为什么突然有种疼痛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走廊边的窗户，花御和王大概就在那个方向吧，他一定是感觉错了，花御怎么会消失呢？
　　但他只看见了厚厚的一层坚冰。
　　窗户被堵死了，他什么也没看到。
　　漏瑚眼角圆睁，心头涌起一股怒火。
　　而就在此时，那个不请自来的诅咒师又制造出新的寒冰，漏瑚怒而抬手，比起之前更加灼热的火焰直冲而去。
　　烟雾散尽，里梅看向漏瑚，沉声警告：“咒灵，不要自寻死路。”
　　漏瑚咧着嘴，森然回他：“是吗……那你就去死吧！”
　　“给我破——”
　　翻滚的火焰自咒灵周围喷薄而出，漏瑚只觉胸口填满了无尽怒火，必须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才能够让它平息。
　　“找死！”里梅怒喝一声，同样发动冰法术式，铺天盖地的寒冰冻结建筑，势要压制无礼的火焰。
　　强大的能量对冲，原先封住楼道的冰层应声而碎，混着窗户的玻璃碎片飞溅出去。楼层的水泥筑板也被战斗的余波冲击，裂开危险的缝隙。
　　“咳咳咳……”钉崎野蔷薇挥开漂浮的尘土，艰难地问挡在前面的同伴，“伏黑，你还能撑住吗？”
　　刚才危急瞬间，伏黑惠再次展开了at力场，才让他们三个在这次战斗中免受伤害。
　　但两个特级的争斗又岂是他们能够承受的，她看见少年半跪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嘴边有鲜血溢出。
　　“……没事。”伏黑惠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哑声问身后两人，“你们还能动吗？趁现在……”
　　他想说趁现在快逃，从窗户跳下去也好，只要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那边漏瑚和里梅的战斗愈加激烈，随着一声巨响，天花板被他们砸出一个大洞，咒灵和诅咒师的身影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只能通过不断崩毁的建筑来判断他们的战场移动到了什么地方。
　　“砰！”
　　诅咒师的身体被重重砸回两面宿傩脚边，漏瑚从洞口落下来，用咒力恢复断掉的半边身体，一言不发地看着对面的诅咒之王。
　　“抱歉……宿傩大人。”里梅倒在碎石堆里，鲜血止不住地从头上流下，“……我失败了。”
　　两面宿傩淡淡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抬脚跨过他的身体，对上漏瑚的视线：“哈，玩火的啊。”
　　“只能勉强合格……不过，”他懒洋洋道，双手伸到身前，掌心合拢，有火苗从指缝间漏出来，“我现在很有兴致，所以，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两面宿傩勾着嘴角，双臂拉开，掌中的火焰像是任他搓揉的某种液态，随着他的意识化作一只蓝色的利箭。
　　冰冷的蓝色静静燃烧着，却是代表着火所能达到的极致的温度。
　　漏瑚心中剧震，连忙召出自己所能制造的最强的火球，不顾一切朝两面宿傩发射过去。
　　宿傩却是不慌不忙，将箭尖瞄准对手，右手松开。
　　蓝色的箭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了咒灵的火球，直奔漏瑚而去。
　　到此为止了吗……蓝色的光点逼近，漏瑚瞳孔涣散，同伴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在眼前
　　浮现。花御、陀艮、真人，还有……王。
　　“轰——”
　　火焰之箭炸开一阵耀眼的白光，漏瑚下意识闭上眼睛，但被烈焰焚烧的痛苦却没有来临。
　　“啧，小狗的主人来了啊。”两面宿傩啐了声。
　　漏瑚睁开眼，看见伫立在身前的白发少年，爆裂的火焰透过人类的身体不断扩大，试图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吞噬。但对方只是站在那团光芒最炽盛的中心处，展开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守护之盾。
　　“……王！”漏瑚几乎失声。
　　渚薰微微侧过身体，对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狼狈的三位少年，问：“你们没事吧？”
　　钉崎野蔷薇和吉野顺平怔怔点头。
　　“那就好……还好赶上了。”渚薰笑了笑，回过头专心防御火焰。
　　伏黑惠默默看了眼旁边大开的窗户，又默默看向宛如守护神的银发少年。
　　没记错的话，这里是顶楼吧……他是飞上来的吗？
　　蓝色火焰终于耗尽能量熄灭，渚薰看向对面又变成了两面宿傩的少年：“虎杖？你还在吗？”
　　两面宿傩大笑：“别白费力气了，小鬼正逃避现实呢！”
　　伏黑惠出声解释：“虎杖他……现在体内有十五根手指，可能……”
　　千年前令咒术界闻风丧胆的诅咒之王，之前只有一根手指，虎杖能够镇压他的意识就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变成十五根……伏黑惠不愿猜测，虎杖悠仁的意识，是否还能苏醒。
　　渚薰看了看四周，以及身后重伤的三人，心中微叹。
　　“是这样吗……”他对宿傩摇了摇头，却不是对他说话，“想要救人并不是错误的，虎杖，所以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喂，你在说什么呢！”两面宿傩脸色微变，身形一闪就朝他攻来，“想当心灵导师也看看气氛吧！”
　　两面宿傩拳脚并用，每一击都用上了十层的力量，却次次都打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上。
　　而渚薰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继续说了下去：“人类总会有办不到的事情，无法战胜特级咒灵不是你的错。”
　　“虎杖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你保护了同伴们不是吗？”
　　“啰啰嗦嗦烦死了！”发泄了一阵，两面宿傩不再做无谓的攻击，诅咒之王面色不善的看向银发少年，“说得冠冕堂皇，但什么时候怪物也能对人类说教了？”
　　他看向那边三个咒术师，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我说你们啊，被这家伙骗得团团转也太逊了吧！”
　　伏黑惠沉着脸没有说话，渚薰可能不是人类的事情，在楼下的时候他就察觉了异常，现在被两面宿傩直接指出来，让他想要忽视都不行。
　　“切，你这家伙，挑拨离间的计俩也太过时了吧。”钉崎捂着腹部的伤口坐起来，大声表示自己的鄙视。
　　吉野顺平默默看了眼两位同学，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别说好了。
　　没想到三人会是这样的反应，两面宿傩怒极反笑：“没想到千年过去，咒术师已经愚昧至此啊。”
　　“算了，我就做一回好人，让你们看清楚……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他朝渚薰勾了勾手指：“喂，这次还要装死吗？”
　　千年前他特意去挑战，结果对方根本没使出全力，竟然装死骗过了他，自从知道了渚薰的身份，两面宿傩便对此耿耿于怀。
　　渚薰看着他没有说话，现在紧要的是将伏黑他们送去治疗，可惜虎杖好像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要强行将宿傩一起带回去吗？
　　可是那样的话，他伪装的人类身份就真的藏不住了，也没法继续在咒高待下去了。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两面宿傩没有耐心等，既然拒绝和他战斗，
　　那就让他换一个方式——
　　“啊啊，真是没办法。”两面宿傩叹道，嘴边却挂着愉悦的微笑，“白发小鬼，你觉得人类没了心脏会怎么样？”
　　他抬起右手，双眼紧紧盯着银发少年，五指成爪，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心口扎下来。
　　只要短短一瞬，他就会掏出虎杖悠仁的心脏，让他不爽了这么久，总该回敬一点小礼物吧~
　　凝聚了咒力的右手停顿在半空。
　　两面宿傩看着缠住手腕的白色触须，嘴角展开满意的弧度——总算，还是露出真面目了啊！
　　白色的触须铺天盖地，涌动着将走廊填满，莹白的光芒将昏暗的空间照亮，映出少年们怔忡的脸庞。
　　渚薰背对着他们，身后是更多不断涌现的触须。
　　“喂喂……”钉崎喃喃，这种场面，已经不能用式神之类的借口糊弄过去了，“开玩笑的吧……”
　　渚薰没有回头，事已至此，除了这样做，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毕竟和五条老师约定好了的啊，他会保护好真嗣，作为交换，自己也会保护好虎杖他们。
　　“这是约定。”缠住两面宿傩的触须们绞紧，将他的四肢拉开，不让他有一丝伤害那具身体的机会，“我不会让你伤害虎杖同学。”
　　站在中心的银发少年抬起头，与此同时，游动的触须们也纷纷睁开眼睛，一时间，无数鲜红的眼瞳布满了整片走廊，一眨不眨地盯住被它们锁定的敌人。
　　“哈！”两面宿傩嗤笑，丝毫没有受困的自觉，“还真是壮观啊……”
　　“……薰君？”
　　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渚薰惊讶转头，看到不知为何在此的少年，怔然：“真嗣？”


第一百章 
　　数小时前, 太平洋某片海域上空。
　　夜幕降临，海上的视野更加糟糕，但那只是对人类而言。
　　巨大的立方体使徒速度不减, 继续沿着他们所预测的路线前进，如果放任下去, 再过几小时, 对方将会登陆日本，到时造成的灾害损失，将会是一个难以估量的数字。
　　日本方急了, 命令咒术师必须将使徒在海域内消灭，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咒术界的最强和他的学生身上。
　　“哇，还挺壮观的嘛~”五条悟坐在直升机舱门边, 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除了他们乘坐的这架, 还有数架直升机远远将使徒包围, 互相配合着跟随使徒的速度移动，每架直升机上都有一名等级不低的咒术师，负责展开帐, 以及应对特殊情况。
　　场面的确十分壮观, 可惜没人回应他的感叹。
　　伊地知战战兢兢地操作着控制台, 生怕一不小心将舱门边的乘客颠下去。虽然五条悟能自己飞，但以对方的性格, 顺势表演一场“坠机”也不是不可能。
　　同乘的碇真嗣也没有欣赏的余裕, 少年皱眉看向使徒，神情郁结：如果不能成功消灭它的话……
　　“哟西！”五条悟突然打了个响指, 回头对自己学生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那么来听听五条老师超级完美的作战计划吧！”
　　碇真嗣立刻正襟危坐, 认真去听耳麦里传来的声音。
　　“真嗣你说过只要击穿使徒的核心就行了吧？所以计划超简单, 等会儿真嗣你和初号机跳下去吸引使徒攻击，然后等它露出核心，老师我就嗖地一下，给它近距离来一发最强攻击，‘啪！’，完美收工！”
　　“怎么样，很简单吧？”五条悟自信扬头，“不愧是我！”
　　碇真嗣/初号机/伊地知：……
　　伊地知感觉有无数槽要吐，这个计划也太随便了吧！先不说初号机根本不会飞，跳下去就直接摔海里了，那个使徒的攻击力那么强，您怎么好意思让学生去当诱饵？！
　　初号机也在担心同样的问题，上次和雷天使对战，它的at力场只撑了短短一瞬就被击穿……初号机看了看身体僵硬的碇真嗣，眼灯闪烁，如果让它单独去当诱饵的话，只要五条悟速度够快，或许它还能保下核心部分。
　　接收到两人的眼神，五条悟不满：“喂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是那种不管学生死活的老师吗！”
　　他拉过想要说什么的碇真嗣，鼓励地拍了拍少年紧绷的肩：“老师相信真嗣哟，真嗣也对自己有点自信嘛！真嗣的力场都能挡下我的茈了，那个使徒小意思啦~”
　　他比了个发射咒力的手势，姿势随意：“放心，老师很快就解决掉使徒来接你。”
　　“但是……”碇真嗣还是没什么底气。
　　五条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嘴角一勾：“不就是一个日本的电力吗？老师我可是最强啊！”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伊地知尽职地和两人强调细节：“我们现在的位置，高度距离海面大约六千米，碇同学从这里下去的话，大约三十四秒后会降落海面，但约十四秒后会先进入使徒的攻击范围，冲击波的力量会延缓坠落的速度，但预计最多不超过三十五秒……所以五条先生请务必在这三十五秒内消灭使徒，否则碇同学和初号机就会掉进海里……”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对他挥了挥手，摘下头盔丢回座位，“真嗣你到时候记得让初号机变小点儿啊，太大了老师可捞不动啊！”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解下头盔放好，和初号机一起站到了舱门边。
　　虽然没有云层遮挡，但海面上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在地面看起来巨大无比的使徒此时也只是一个小点，他甚至无法靠肉眼看清它的位置。
　　五条悟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道：“真嗣，老师现在就教你作为咒术师最重要的一点。”
　　碇真嗣一愣：“什么？”
　　五条悟揭开眼罩，苍蓝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咒术师战斗时最需要的，不是勇气，也不是智力，而是——”
　　“疯狂。”
　　他轻轻一推，将少年推出了舱门外。
　　初号机一惊，立即跟着跳了下去。那边伊地知手一抖，差点按错控制键，“……五条先生！”
　　五条悟哈哈一笑，对辅助监督挥了挥手，踏出舱门外：“没问题的，走啦~”
　　*
　　骤然失重状态让碇真嗣呆了一下，很快，急速掠过耳畔的气流让他镇静下来，五条老师最后的话萦绕在脑海中。
　　疯狂吗……碇真嗣好像明白了什么，控制着身体翻转过来。
　　十秒。
　　他在六千米的高空急速坠落，风从背后吹上来，夜空里闪烁的星辰清晰可见，一轮明月正在升起。
　　八秒。
　　他看见伊地知先生驾驶的直升机正在撤离，紧跟在自己身后的紫色机甲正用力朝自己伸着手臂，那对亮黄色的眼灯，看起来比天边的月亮还要耀眼。
　　碇真嗣心中奇异地宁静下来。
　　七秒。
　　少年没有察觉自己嘴边勾起的弧度，他抬起手，握住了机甲的掌心：“我们上吧，初号机。”
　　五秒。
　　意识转换，碇真嗣再睁开眼，已经切换成初号机更加清晰的视野，天空上瞬间只剩紫色机甲下坠的身影。
　　初号机伸展双臂，脚尖分开，身体平行于海面，在飞速的坠落中化作八十米的巨型机甲，目光紧紧锁定下方悬浮的使徒。
　　三、二、一……
　　零。
　　使徒发现了闯入的敌人，深蓝的立方体瞬间炸开，体内能量聚集在一点，发出一道刺目的高能量射线，朝那架胆敢阻挡它的紫色机甲打去。
　　碇真嗣和初号机早有准备，双手在身下撑开，一道金色的at力场划破夜色，完美防御下使徒的高能量光线。
　　在空中无法借力，对冲的力量让初号机不断后退，但由两人合力展开的力场依旧发挥着它绝对的防御力量。
　　强烈的白光让碇真嗣几乎失去视觉，但他甚至不敢眨眼，心脏急速狂跳。使徒依旧被他完全吸引了注意力，攻击状态下的使徒会露出了核心，此刻正是攻击的好时机。
　　不知道五条老师那边怎么样了，碇真嗣想着，在心中默默计时，他们只有三十五秒的时间……
　　五条悟正在使徒的正上方，当然，是在它的侦查范围外。
　　碇真嗣和初号机按计划吸引了使徒的火力，因此五条悟得以看见变形后使徒露出的红色核心。
　　“唔、原来是这样啊……”他好奇地观察了一阵使徒体内的变化，很快理解了它的“运行”模式。
　　它靠这种变形凝聚力量，所以等这波攻击结束，使徒就会恢复原状，想要等它露出核心，只能等到下一次发动攻击之时。
　　围绕在使徒周围的at力场在不断变化相位，按普通的方式很难中和掉，不过，对拥有六眼和超高智商的他来说并不难，只要跟上使徒力场相位变化的速度，再展开相应变化速度的反at力场，就能撕开它的防御层了。
　　至于真嗣说的需要消耗的一整个日本的电力……换算成能量的话，果然还是他的咒力储量厉害！
　　嘛，轻轻松松呢~五条悟得意地勾起嘴角。
　　白发最强自信满满，看了眼远处正在抵抗使徒冲击波的学生，满意地点点头：“这不是做得很好嘛！”
　　说完，他也不再浪费时间，一个瞬移到了使徒附近，伸
　　开五指按上那道无形的屏——
　　“AT力场·五条最强版，全开！”
　　被突袭的雷天使来不及反应，五条悟已经溶解了它的at力场，随即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咒力凝聚。
　　“虚式·茈。”
　　精密到原子级别的控制，让每一份咒力都发挥了最大程度的能量，暗含紫色电光的咒力束直击眼前的核心，瞬间将那枚红色的球体湮灭。
　　碇真嗣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哀鸣，眼前的光束消失，等到视野恢复，便只远远看见使徒宛如一颗炸毛的刺球，无数突起的尖刺上，大量血液喷涌而出，在海水下起了一阵血雨。
　　失去生命迹象的使徒整个一沉，自由落体往海面砸去，但不等它砸进水中，五条老师又打出一发术式，使徒便仿佛被黑洞吞噬，彻底消失在海上。
　　碇真嗣心下一松，让初号机变成等人高的体型，任凭地心引力将他们往下坠去。
　　海面泛着鱼鳞般的月光，碇真嗣心情平静，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腰上突然一紧，接着五条老师熟悉的声音响起：“哎呀好险好险，差点被那家伙喷一身血。”
　　碇真嗣：……全天开着无下限的人在说什么呢。
　　他这会儿没什么力气吐槽，虽然说起来这次的战斗几乎都是五条老师出力，他只做了些轻松的辅助工作，却还是有种心力交瘁的错觉。
　　但危机被顺利解决了，碇真嗣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螺旋桨的轰鸣声从上方传来，是驾驶着直升机的伊地知过来接应他们。五条悟提着初号机把他们拎上去，对着辅助监督招了招手：“怎么样，我就说没问题吧~”
　　伊地知熟练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不该怀疑五条先生。”
　　五条悟还想说两句，身上突然有铃声响起，他随手掏出手机打开，面色逐渐沉下去。
　　留在高专的人手传来消息，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年级的学生被调去执行紧急任务，而就在刚才，原先无法确定等级的任务，突然升级成为了特级。
　　初号机坐起来，碇真嗣紧张地看着表情可怕的老师。
　　“呵，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啊。”五条悟冷哼一声，他就知道那群烂橘子忍不住，这次他被派出国，他们绝对会趁机动手，所以出发前他拜托了渚薰帮忙照看。
　　所以这会儿他情绪还算稳定，思索着等回去要怎么借这件事去找那群烂橘子的麻烦。虽然他之前带领五条家大肆动作了一番，烂橘子们被震慑住安分了一段时间，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才没多久，又蠢蠢欲动起来。
　　等这里结束，得要再好好清理一次了。五条悟冷静地想。
　　但紧接着手机又传来消息，这次是来自渚薰，里面的内容比刚才更加严重：虎杖被迫吸收大量宿傩手指，身体被两面宿傩主导，另外三人重伤。
　　碇真嗣感觉到五条悟身上传来的可怕气息，忍不住往后退了退。驾驶室的伊地知也抖了抖，小心地询问：“五条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五条悟面无表情，收起手机，直接在机舱内开始画传送阵。
　　“一年级的任务被人做了手脚，现在情况紧急，我会将你传送到离少年院最近的地方，真嗣你到了之后尽快赶过去。”他看向慌张起来的初号机，难得用了严肃的语气，“没问题吧？”
　　碇真嗣立刻点头，他现在只想立刻跑去渚薰身边，连五条老师都这样严肃，薰君那边真的还好吗？
　　五条悟让紫色机甲站到传说阵中央，最后交代：“不用勉强对敌，救人后立刻回去学校，硝子在等你们。”
　　术式发动，紫色机甲消失，而作为普通机械的直升机，也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咒力，直接底部破开一个大洞，失控地往海面坠去。
　　五条悟
　　提着伊地知，目光沉重地看向东京的方向，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伊地知面色苍白，颤巍巍开口：“……那个，现在怎么办？”
　　五条悟看了眼坠毁的直升机，“啧，等吧。我通知五条家派人来接了。”
　　虽然渚薰发的消息表明事态严重，不过他只是为了通知自己一声，看起来没什么压力，现在再加上碇真嗣，一年级那边应该没事。
　　他得先处理完这边的后续。
　　*
　　碇真嗣一出传送阵，就立刻让初号机巨大化，赶去了渚薰他们所在的少年院。
　　一路上他止不住地害怕，眼前又出现了红色的幻觉，所幸他所在的地方离少年院不远，很快就赶到了那里。
　　渚薰的气息在宿舍楼的顶层，碇真嗣从初号机里出来，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跳上了破碎的窗台。
　　然后他就被眼前挤挤挨挨的触手群惊呆了。
　　触手上的红眼睛们不安地眨了眨，心虚地卷着陷入呆滞的三人组，往后藏了藏。
　　好像还是第一次被真嗣君看见这个样子呢，完全没有一点点准备，不知道真嗣君能不能接受……触手们扭扭捏捏地往阴影里缩。
　　碇真嗣回过神，从窗台上跳下来，朝触手中心的渚薰走过去，他伸了伸手，又不知该触碰哪里，“薰君，怎么会……”
　　“……对不起。”渚薰垂下眼睛，明明和真嗣保证过会好好隐瞒身份，结果现在直接在同学们面前露出了触手，是他失约了。
　　薰君没事……碇真嗣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薰君变出了这么多触手，但他看起来没有受伤。
　　心中大石落地，碇真嗣才好像终于活过来，他再也顾不上其它，一把将渚薰紧紧抱住，声音哽咽：“太好了……薰君没事，太好了！”


第一零一章 
　　碇真嗣不敢想象, 如果再一次失去渚薰，他要如何面对那样的世界。
　　从五条老师口中得知两面宿傩完全复苏后，碇真嗣瞬间血液都冷了, 怎么会……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两面宿傩！
　　让整个咒术界都束手无策的诅咒之王，一旦失控后果无法想象。
　　两面宿傩曾经杀死过薰君……碇真嗣想起渚薰讲过的那段往事，虽然他说得轻松，碇真嗣却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因为那只是渚薰的载体, 他就再也见不到薰君了。
　　而自从他们遇到两面宿傩, 对方就一直对薰君抱有强烈的恶意，所以这次他绝对会动手的，如果……
　　好在他赶上了，事情还没变成最糟糕的情况, 碇真嗣情难自已，紧紧抱住了渚薰。
　　鲜活的心跳透过相抵的胸膛传递过来，熟悉的温度让他不安的内心得到平静，身份暴露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他只要薰君还活着，只要薰君还在，所有的事他都可以不在乎。
　　“真嗣君……”渚薰原本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抱着他的手臂在发抖, 真嗣君在害怕。
　　是又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了吗？渚薰满心自责, 原本告诉五条悟这边的事, 是因为他要带虎杖回去的话, 身份必会暴露, 所以让五条悟有个准备, 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让真嗣君过来。
　　渚薰知道, 是自己曾经的死亡，让碇真嗣如同惊弓之鸟。他暗叹一声，小心地回抱住碇真嗣，手掌轻轻覆上少年消瘦的背脊，纤细的骨骼在薄薄的皮肤下突起，脆弱得仿佛轻易就能折碎。
　　但渚薰也知道，他的真嗣君同时也是那样的坚强，就像岩缝中生长的花，纵使风雨摧折，也无法磨灭那抹温暖的颜色。
　　“对不起，让真嗣君担心了。”他轻声道歉。
　　碇真嗣摇了摇头，继续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薰君不需要道歉。”
　　于是渚薰不再说了，只是静静抱着他等他平复心情。
　　被迫吃狗粮的三人组：……
　　好吧，虽然变成了超乎意料的触手怪，但果然还是原来那个满脑子真嗣的白毛homo，钉崎野蔷薇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想要吐槽这种时候就不要卿卿我我了，结果因此扯到腹部的伤口，顿时“嘶”了一声。
　　“啊！”碇真嗣骤然惊醒，连忙看向被忽视的三人，“你们没事吧？”
　　钉崎野蔷薇疼得说不出话，略感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看来恋爱使人降智这句话果然不假。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身上缠着的白色触须。
　　渚薰歉意道：“抱歉，我暂时只能这样帮你们止血。”
　　钉崎野蔷薇摆了摆手，看向旁边两位同伴。吉野顺平正好奇地戳触手，一点儿害怕的样子都没有，而伏黑惠神情沉重，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少女啧了声，抬起头准备问薰嗣二人这是怎么回事。
　　碇真嗣接收到她疑问的目光，他顿了顿，转过身避开了她的视线。
　　两面宿傩和里梅被渚薰的触手困得结结实实，因为被阻断了咒力，两人都无法施展咒术，也就无法继续攻击。
　　两面宿傩却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碇真嗣，嗤笑：“怎么，这次不给他们洗脑了？”
　　看到那三个咒术师骤变的脸色，他满意地继续道：“这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
　　碇真嗣下意识握紧双拳，来自身后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确实，如宿傩所说，直接动用心之海的力量，让伏黑他们的忘记或者忽略薰君的异常是最简单的，就像之前他对熊猫他们做的那样。
　　但是……他无法接受做出那种事情的自己。
　　渚薰牵起他的手，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不


第一零二章 
　　听完伏黑惠这番言论, 保健室里静默了一瞬，钉崎野蔷薇干巴巴道：“……什么啊, 原来你这么相信那个混蛋老师啊。”
　　吉野顺平跟着点头, 平时伏黑同学对五条老师总是爱答不理的，原来内心真正的想法是这样的吗！
　　伏黑惠被他们看得颇不自在：“毕竟那家伙是最强……就算喜欢恶作剧，这种原则问题还是不会乱来的。”
　　虽然放非人类来当咒术师已经够离谱了, 但如果渚薰真的是心怀邪恶之徒，五条悟不可能放心把他放在学校里。
　　“啊, 那个混蛋！”听他这么说, 钉崎反而被提醒了，“故意不说, 绝对是想看我们笑话吧！”
　　她已经能够想象那家伙回来，一脸欠揍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种屁话了！蜜色短发的少女气呼呼地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如果那个混蛋教师真的说出这种话, 她就跳起来打他的头！隔着无下限也要打！
　　眼看话题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渚薰无奈地笑了笑, 理解了同伴们的心意。旁边碇真嗣大大松了口气，渚薰转过头去, 两人对视着，眼中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回到学校之前, 碇真嗣曾做好了迎接最坏的结果的准备，如果大家无法接受薰君的身份，到那时，他会选择和薰君一起离开高专……
　　“喂喂, 你们两个！”钉崎再次将视线转向他们, 少女双手抱胸, 朝两人扬了扬下巴, “别以为会就这么轻易被放过了！从现在开始一个月、不、三个月！接下来三个月都要给我们跑腿！”
　　“犯了错就给我好好弥补，别想着逃跑……”
　　钉崎不爽地咕哝着，后半句几乎让人听不清，别以为她没察觉到，从两面宿傩戳穿那件事之后，不管是渚薰，还是碇真嗣，两人都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也不多和他们解释，一副马上就要诀别的样子。
　　可恶！那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允许！少女别开脸，眼眶有些泛红——她坚持那是因为被气的。
　　“呃……三个月会不会太久了……”吉野顺平小声道，这样会不会像是在霸凌同学啊……
　　然后他就被钉崎红着眼睛瞪了：“你知情不报的这家伙，也给我跑腿一个月！”
　　吉野顺平不说话了。
　　“呵呵，”渚薰笑起来，“抱歉，都是我的错，所以吉野同学的惩罚也由我承担吧？”
　　碇真嗣也跟着道：“我和薰君一起承担！对不起，钉崎，我们会好好完成的！”
　　吉野顺平对他们露出即感激又感动的眼神，钉崎野蔷薇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伏黑惠也悄悄松了口气，他不太会安慰人，如果钉崎继续生气下去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个……家入小姐说，你们需要好好休息，我和薰君就在外面，有事的话请一定叫我。”事情告一段落，碇真嗣也不再打扰他们，和渚薰去了外面。
　　家入硝子也刚好抽完烟进来，看到两人脸上放松的表情，她笑了笑：“说完了？”
　　看到她脸上略带狭促的笑意，碇真嗣又想起之前被撞破的事来，结结巴巴道：“说、说完了……我可以在这儿等吗？”
　　“随你。”家入硝子摇了摇手，她还是挺忙的，这两天的咒灵似乎很活跃，需要治疗的咒术师也尤其多。
　　硝子想到五条悟尽量别让其他咒术师看到碇真嗣他们的叮嘱，微妙地生出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原本见几个少年之间似乎有些不对，所以特意在这边留了一会儿，现在既然问题被他们自己解决了，她也就不用多操心，拿上外套就离开了。
　　看到行色匆匆的家入硝子，碇真嗣忍不住感慨，最近事情好像特别多，熊猫他们也还没回来。
　　“不知道五条老师什么时
　　候回来……”虎杖和两面宿傩的事情让他感到非常不安，总觉得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渚薰安慰他：“五条老师会尽快回来的，我们……”
　　他猛地顿住，脸色不太好看，碇真嗣立刻担忧的询问：“薰君你怎么了？”
　　不等渚薰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接着刺耳的警报响起，疯狂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发生什么了？！”
　　碇真嗣立刻站起，本在休息的伏黑三人也穿着病号服跑出来，几人透过窗户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那边冒起了一大股浓烟。
　　“是禁室的方向！”伏黑惠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渚薰皱起眉，证实他们的猜测：“绑在宿傩他们身上的触手，被破坏了。”
　　一旦触手被破坏，也就表明两面宿傩又能够使用咒力，那……
　　“校长有危险！”几人顾不上其它，立刻朝那边赶去。
　　*
　　夜蛾正道还没来得及带两面宿傩去禁室，途中便遇到了不速之客。
　　乐岩寺站在路中心，这一次他没有拄着拐杖，而是挂着一把电吉他，整个人散发出来者不善的气息。
　　“乐岩寺校长。”夜蛾正道心中一沉，高层的人来得太快了，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了一步，“这个时间到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但很抱歉，我暂时没有时间招待……”
　　“不要再往前了。”乐岩寺掀起眼皮，手指按住琴弦，警告道，“虎杖悠仁作为宿傩容器已经失控，按咒术界的规矩，必须立即处以死刑。”
　　“虎杖是我学生。”话已至此，夜蛾正道明白对话已经没有意义，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
　　乐岩寺长叹一声，他与夜蛾正道还算有些矫情，如非必要，他并不想动手。但虎杖悠仁……两面宿傩必须除掉！
　　“老夫不会留情。”乐岩寺沉声，周身咒力翻涌，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夜蛾正道没有回答，他微微侧头，看向某处树影：“那边的朋友，也请出来吧。”
　　黑巾蒙面的杀手从阴影中走出来，高层派来的，并不止乐岩寺一人。夜蛾正道并不意外，估计了下双方形势，放出了咒骸，战斗正式打响。
　　乐岩寺作为京都校校长，实力本就不俗，再加上那个杀手，他应对起来更加困难。夜蛾正道心中发沉，现在乐岩寺还没使出全力，而他带的咒骸也快耗尽了，恐怕难以撑到悟回来了……
　　然而就在此时，本该配合乐岩寺的杀手突然暴起，却是绕开了夜蛾正道，冲到了被他护着的两面宿傩那边，不知他做了什么，渚薰留下的触须瞬间被切断。
　　“不好！！”
　　夜蛾正道一惊，回身就要阻止他，甚至不惜将后背暴露在乐岩寺眼前，被对方重重一击，却还是迟了。
　　“你做什么——”乐岩寺不明所以，然而下一瞬，他顿时失声。
　　“磨磨蹭蹭，真是扫兴啊。”两面宿傩站起来，旁若无人地活动着身体关节。
　　他看也没看那个刚刚释放了他的杀手，随意打了个响指，对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被切成了几段碎块。
　　乐岩寺骇然，不是因为同行的杀手突然诡异的行为，而是两面宿傩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波动……这绝不是只有一根手指的力量！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夜蛾正道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虎杖的身体里，现在有十五根手指了。”
　　十五根！！
　　乐岩寺惊得眉毛都飞起来了，这和他之前得到的情报完全不一样！
　　只有一根手指的两面宿傩虽然也很强，但拼上他这条老命，也不是不能一试。可现在却是十五根……他们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错误的消息，还有突然叛变的同行者……到底怎么回事？！
　　可惜现在没空闲让他探究这些了，两面宿傩被渚薰困住这么久，早憋了一肚子火，只是杀掉一个人类完全不足以让他尽兴。
　　重获自由的里梅站起来，踢开脚边的碎块，对两面宿傩恭敬道：“宿傩大人，时间到了。”
　　里梅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杀手是羂索安排的人，虽然对方还什么都没说，但他本身就是羂索给他们的一条信息：羂索已经按照约定让宿傩复活，现在，该他们履行双方所定下的束缚剩下的那部分了。
　　“不急，先解决这边。”宿傩看向全神戒备的两位校长，“居然没趁机逃吗？很好，希望你们能让我满意！”
　　话音未落，黑影一闪，他已经大笑着朝两人攻过去。
　　千年之前，羂索曾找到他寻求合作，两面宿傩对他所说的最强的生物颇有兴趣，便和他立下束缚，等到时机成熟，羂索会将他复活，而宿傩只需在他开启最终计划之时，去他身边助他一臂之力。
　　但即使束缚在身，两面宿傩也不在意，他本是随心之人，万事以自己的乐趣为先，而且和羂索那边的计划已经开始，就算他晚到一阵也没什么。
　　自这次苏醒，他还没好好打过一场，白发小鬼的术式实在让人窝火……现在，他要好好发泄发泄。
　　这两个咒术师抵抗得非常认真，拳拳到肉的战斗让他痛快非常，“加油啊，再让我多享受一阵吧！”
　　“轰——”
　　意料之外的火焰攻击，被焚烧的树木冒出冲天的黑烟，两面宿傩挑眉，看向从浓烟中走出的身影。
　　“真是忠心的狗啊。”两面宿傩嗤笑道，“怎么，你要帮助咒术师吗，咒灵？”
　　“咒术师如何，与我无关。”漏瑚看向他，“我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放自己的敌人逃走而已。”
　　两面宿傩丝毫没有遮掩对渚薰的敌意，漏瑚很清楚，如果让他就此逃走，等到他找回剩下的五根手指，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绝对会成为王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必须在这里拦下宿傩，就算自己没有杀死他的能力，但只要拖到王赶过来，两面宿傩不足为惧！


第一零三章 
　　两面宿傩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大笑起来：“喂喂，你没搞错吧？”
　　他收起笑意，眨眼便出现在漏瑚身后, 抬手按住了咒灵的头颅, 森然道：“就凭你, 也敢称我为敌人？”
　　漏瑚展开领域的动作僵在原地。
　　不能动。一旦他有任何动作，对方瞬间就能将他的脑袋拔下来！
　　那手分明只是简简单单地扣在他的头顶，却好像带着千钧之力，绝顶的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原来如此，里面是空的啊……”两面宿傩扣着咒灵的头往自己眼前扒了扒, 漫不经心地将手指伸进那个“火山口”搅了搅, 嗤道，“难怪会说出那种话啊！”
　　漏瑚顿时警铃大作。
　　“死吧。”两面宿傩平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杀意瞬起，宛若悬于头顶的铡刀掉落下, 宣判他的死刑。
　　时间在这瞬间被拉长至无限, 明明脑袋已经被放开, 却仿佛还有另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禁锢，漏瑚拼尽全力, 才在最后一刻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无尽的力量, 漏瑚险险躲开那道致命的攻击, 同时双手结印，用出他最强大的攻击术式。
　　“极之番·陨！”
　　巨大的火焰陨石从天而降，砸向众人所在的地方。霎时间, 大地震荡, 树木翻倒, 黑色烟尘冲天而起, 熊熊火焰焚烧一切生命。
　　漏瑚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火焰中心的位置，“这种程度的话，至少会受伤……”
　　“那也要能打中才行啊。”身后再次传来那道令人恐惧的声音。
　　漏瑚骇然转身，却只看见一道残影，头顶像是有凉风拂过——他的脑袋被宿傩削掉了半截。
　　“啧，打偏了。”两面宿傩收回手，这会儿他倒是不急着动手了，“我说，你这么拼命值得吗？我看那家伙也没怎么把你们当回事啊。”
　　“他已经完全站到人类咒术师那边了吧？”
　　“你错了……人类和咒灵，永远不可能接纳对方，注定相对的立场，只会导向你死我活的结局。”漏瑚站起来，头顶缺失的部分被咒力重新补上，他看向两面宿傩，脸上不再有对死亡的恐惧，“等王想明白这一点，就会再度回到我们这边。”
　　他们的王现在只是被那个碇真嗣一时迷惑，但碇真嗣是人类，总有一天会死去，而他们咒灵的寿命更加漫长。
　　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千年万年，总有一天，他们咒灵会代替人类站在这片大地上。
　　“真是……无聊的想法。”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评价道，热衷于成群结队，那是弱小的蝼蚁才会做的事，不管人类还是咒灵，都是如此让他失望至极。
　　这场无聊的战斗已经让他提不起兴致了，两面宿傩掀起眼皮，不想再浪费时间。
　　漏瑚顿时绷紧了神经，他还是低估了两面宿傩的力量，原以为至少自己能为王争取一点时间，没想到对方认真起来，自己连一击都抗不下。
　　既然如此，只能用最后那招了……
　　漏瑚深吸一口气，飞快大喊：“虎杖悠仁！你要让两面宿傩毁了这里吗？！”
　　两面宿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下，漏瑚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的办法起效，就见对方缓缓咧开嘴角。
　　“……很好。”诅咒之王平静地笑着，猩红的眼底有怒火在燃烧，不仅为敢于挑衅他的咒灵，也为那一瞬间反抗的虎杖悠仁。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他直接使用了领域。
　　漏瑚的嘴角还定格在刚刚翘起的弧度，眼中却染上了一丝茫然，似乎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身体……好像被分成了无数份。
　　“啊，用力过度了吗？”两面宿傩看着眼前被切成均匀小块的咒灵，随手捡起一块观察，“千年没用，有些手生了啊。”
　　里梅适时上前，恭敬道：“大人的刀法依旧如此美丽。”
　　两面宿傩笑了声，将咒灵的肉块随手抛开，失去了生命的肉块很快消散，咒灵一旦死亡，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拖着重伤的乐岩寺侥幸从烈焰中活下来的夜蛾正道无言，事情的发展一再出乎意料，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吗……
　　注意到燃烧的树木后细微的动静，两面宿傩转过身，正要去清理掉那两只蝼蚁，忽然顿住。
　　他感觉到那个麻烦的白发小鬼正在朝这边赶来。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带着里梅离开，现在并不是对上那家伙的好时机，等他取回全部力量，再去找他算账。
　　*
　　渚薰几人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下被焚烧过后的焦黑土地。
　　“夜蛾校长！”伏黑惠将夜蛾正道扶起来，“您没事吧？”
　　他其实更想问发生什么了，现场不见两面宿傩，情况似乎并不乐观。但看到旁边瞪着眼睛的京都校校长，伏黑惠不确定他知道多少，只好暂时把疑问吞回去。
　　夜蛾正道摇摇头，沉声道：“两面宿傩逃走了。”
　　众人脸色一变，虽然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这个结果，还是忍不住心惊。
　　渚薰只是静静看着周围还在燃烧的火焰。火势已经止住了，被点燃的树木烧尽，火焰渐渐熄灭下去，只有偶尔一两处还在噼啪炸着火星。
　　渚薰接住那粒飞溅的火光，看着它很快熄灭，连带着那点残余的咒力也散尽。不必校长说明，他也已经知道了这里曾发生的事：“漏瑚……被杀死了。”
　　碇真嗣担忧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薰君……”
　　夜蛾正道沉默，对众人点头：“……是那个咒灵救了我们。”
　　伏黑惠三人神色怔忡，那个被他们误会成小精灵的特级咒灵，就这样消失了？几人一时心情复杂。
　　救什么救！那只是咒灵之间内斗罢了！乐岩寺对夜蛾正道的说法很不满，他是坚定的人类派，咒灵拯救人类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只可惜他在刚才的大火中吸入了太多浓烟，嗓子被熏坏了，暂时说不了话，因此尽管他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碇真嗣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是咒灵，但相处的这段时间，漏瑚表现得和人类也没什么两样，渚薰还跟他说过，继续这样下去，漏瑚或许有一天也能放下对人类的憎恶，试着真正与人类和平相处。
　　碇真嗣去牵渚薰的手，比起对漏瑚的伤心，他现在更担心渚薰的状态，自己只是和漏瑚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但薰君却是和咒灵们朝夕相处那么久……
　　“我没事。”渚薰对他笑了笑，只是眼中比起往日多了些落寞，“这是漏瑚自己的选择。”
　　漏瑚明知道打不过两面宿傩，他大可以选择坐视不管，却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大概是因为，漏瑚认为两面宿傩对他这个“咒灵之王”是威胁吧，所以需要尽早铲除。
　　渚薰苦笑，被漏瑚他们认为是“王”这件事，他试过许多方式也没法纠正他们的认知，看来至少在固执程度方面，咒灵和使徒说得上不分彼此。
　　见学生们的情绪稳定下来，夜蛾正道才继续说出另一个消息：“那个咒灵在最后的时候，对着两面宿傩喊了虎杖的名字，似乎是想唤醒虎杖。”
　　“什么？！”吉野顺平忍不住惊呼出声，其他几人也与他差不多反应，虎杖的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得救之后，他们谁也没敢主动提起这事，现在突然听到消息，忍不住生出了希望。
　　“那最后……”钉崎野蔷薇问道，只是才说了开头声音就低了下去，夜蛾校长从一开始就说了两面宿傩逃走，结果不言而喻。
　　夜蛾正道没有直接否定：“我不知道。但那一瞬间宿傩的动作确实有了不协调，而且之后宿傩的反应，很像急于掩盖什么。”
　　这话无疑给了他们希望，伏黑惠也忍不住追问：“那虎杖他，还是有可能醒来的是吗？”
　　夜蛾正道并不清楚，但比起得到希望后再破灭，还是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更好。如果虎杖悠仁一直无法醒来，就算是五条悟回来，恐怕最后也只能将他和两面宿傩一起祓除。
　　因此他只是摇头，想告诉学生们不要抱太大期望。
　　“虎杖的灵魂，确实还存在着。”渚薰打断了他，对其他人说道，“灵魂存在于自我认知，虎杖之前应该是太过否认自己，所以无法维持灵魂的完整，让两面宿傩占据了上风。”
　　“只要虎杖同学重新找回自我，他就会变回来了。”
　　碇真嗣也非常惊喜：“薰君你说的是真的吗！太好了……”
　　渚薰点头，对众人歉意道：“抱歉之前没有说，原本是想等五条老师回来，直接想办法换回虎杖的……现在两面宿傩不知所踪，五条老师也没回来，想要唤醒虎杖可能有些困难……”
　　虽然他这么说，众人还是放松下来，既然有办法，他们再往那个方向努力就是了，绝对会救出他们的同伴！
　　夜蛾正道也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他终于看见急得眉毛乱飞的京都校校长。
　　乐岩寺：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算让虎杖悠仁清醒，按规定还是要将他处死，拥有十五根手指的容器太危险了！
　　看懂他眼神的夜蛾正道：“……不，我不会交出虎杖的。”
　　乐岩寺：你要背叛咒术界？！！
　　夜蛾正道：“我不是背叛……乐岩寺校长，经过刚才的事情，你还没弄明白吗？高层之中，已经有人背叛了。”
　　乐岩寺无话可说了，这次的事情确实透着蹊跷。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着了，夜蛾正道将自己关于高层的猜测告诉了众人，这段时间恐怕要不安分了。
　　“啧，这种关键时刻，那个笨蛋老师怎么还不回来……”钉崎忍不住道。
　　正说着，几人身上的手机响起来，看到上面的消息，众人神色剧变。
　　他们收到了一起紧急事态求援：未知诅咒师团伙劫持涩谷车站，预计有数万普通人被作为人质。犯罪者指名五条悟进入核心的帐救人，现在五条悟已经进入车站，但之后帐的范围扩大，现派出全体能抽开身的咒术师，前往支援涩谷。


第一零四章 
　　涩谷区, 以紧急事态名义驱散完周围的普通人，整片地区陷入静默。
　　本该是热闹的夜晚，街上看不见行人, 大楼的灯光与路灯交相辉映，偶尔有行色匆匆的[窗]的组织人员走过。
　　“目前已知的情报是, 以东急百货店为中心, 约有半径400m的帐被布下。”帐之外，伊地知尽量简短地为咒高众人说明情况，“里面的普通人无法出来, 但其他人包括咒术师倒是可以自由出入。”
　　“五条先生现在已经进入中心，但车站内部还有一层其他咒术师无法进入的帐, 因此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最里面的情况。”
　　“两层帐吗？”吉野顺平想了想，问，“那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先把外层的普通人救出来？”
　　钉崎野蔷薇跃跃欲试：“可以直接把帐破坏掉吗？”
　　伏黑惠摇头：“没那么简单，帐本身是基于咒力设置各种条件, 对方在设下时就已经针对我们咒术师可能采取的行动, 靠咒术暴力破除帐，还不如找出设下帐的诅咒师杀掉更快。”
　　“呃、一定要这样做吗……”碇真嗣愣楞地看着海胆头少年，一脸冷静地说着杀人的伏黑惠, 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伊地知默默滑下一滴冷汗，该说伏黑同学不愧是五条先生带出来的吗, 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呢。
　　“不, 上面的命令是，”他推了推眼镜, 阻止众人, “救人的事情交给五条先生解决, 其他人先原地待命。”
　　“待命？！！”钉崎不可置信道, “把我们全都叫来，然后待命？下命令的人脑子有毛病是吧！”
　　“是说这样是能将损失减到最小的办法……”伊地知弱弱解释。
　　吉野顺平无法理解这种说法：“就算五条老师是最强，也不能……”
　　“呵，恐怕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减小损失。”伏黑惠冷笑，“这根本就是——”
　　“是针对悟的陷阱。”熊猫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啧，做得这么明显，是当我们傻子看不出来吗？”禅院真希扛着刀跟在后面吐槽，那种离谱的命令谁会听啊。
　　“鲑鱼。”狗卷棘用饭团语表示赞同。
　　“哟，大家都在啊。”连很少见到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也过来了。
　　“熊猫前辈？你们怎么都来了？”伏黑惠有些意外，按理说他们会被分派到不同的地方等待。
　　“是正道让我们过来的啦，他说高层中有人勾结了诅咒师。”熊猫回答，“正道的伤被硝子治好了，不过他要在那边保护硝子，所以让我们来帮悟。”
　　“原来是这样。”听到校长没事，几人都松了口气。
　　熊猫看到碇真嗣，高兴地朝他招手：“真嗣~有没有想我们啊~”
　　碇真嗣却没像以前那样做出害羞的反应，少年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眼神也躲开了。熊猫愣住，走过去问他：“真嗣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不起。”碇真嗣沉默了一阵，还是说了出来，“壶宝、漏瑚……那天的事……对不起……”
　　“你说那个啊，哈哈，其实没什么啦！”熊猫挠挠头，明白过来，漏瑚其实是特级咒灵的事情夜蛾正道和他们说过了，“要不是壶宝，正道也不会得救了……所以真嗣和壶宝又没做坏事，不用这么自责。”
　　“可是……”碇真嗣仍旧垂着脑袋，没有造成糟糕的后果，是因为有薰君在，而且那天薰君都打算说出实情了，是他自作主张。
　　“别可是了，我们相信你，是因为我们是同伴。”禅院真希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顶，“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你刚才也道歉了，我原谅你了。”
　　“鲑鱼鲑鱼！”狗卷棘也点头，还顺手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颅顶
　　，有些走神，他们都成二年级前辈了，真嗣怎么还是这么瘦小……完全被后辈比下去了啊。
　　他们表现得这样轻松，碇真嗣心中反而更加沉重：真希以为他们只是出于同伴的情谊选择相信他，但他知道，那其实是受心之海的影响。
　　他真的有资格被当做同伴吗……碇真嗣被心底冒出来的想法压得喘不过气。
　　渚薰担忧的眼神看过来，碇真嗣只好压下那些负面情绪，对众人浅浅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好了，真嗣你别纠结这个啦，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熊猫心中叹气，知道一时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只好将话题引回来，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这次的事情绝对是在针对悟！”
　　高层那些人简直已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但他不解的是，他们做得这么明显，就不怕悟解决完这次的事件后找他们麻烦吗？还是说，他们有什么让悟没法找麻烦的把握。
　　或许正是出于这种顾虑，夜蛾正道才让他们过来汇合。
　　熊猫看了一圈众人的表情，确定大家都是同样的想法，继续道：“所以，我们不能跟着幕后之人的想法走，他们说原地待命，那我们就——”
　　禅院真希勾起嘴角，接过话头：“——当然是去救人！”
　　钉崎野蔷薇燃起斗志：“只要把设帐的诅咒师找出来就行了吧？”
　　连吉野顺平也跃跃欲试起来，已经是三年级的秤金次笑起来：“不错，新人都很有干劲嘛！”
　　可怜的辅助监督完全插不上话：“等等、同学们……”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出发时，安静许久的渚薰突然叫住他们：“伏黑同学刚才说，帐无法被直接破坏，是因为它是基于咒力设置的各种限制吧？”
　　伏黑惠点头，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那么……”渚薰若有所思，将手放在帐上面，“非咒力的力量又如何呢？”
　　那块被他触碰到的帐从透明变得漆黑，但随即，另一道屏障在渚薰的手掌下张开。仿佛凝固的油脂遇到加热的刀刃，只见原本绝不可能被破坏的帐，轻而易举地被破开了一个空洞！
　　“！！”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
　　渚薰收回手，对他们解释道：“at力场的本质是拒绝，有时也可以用作攻击的手段，而且，不需要用到咒力，所以我想着或许可以试试……”
　　说完他微微一笑：“现在看来，at力场的确能破坏帐呢，至少能够在上面打开让人通过的出口。”
　　受到冲击的少年们神情恍惚，下意识也试着用at力场攻击帐，虽然有不同程度的吃力，但确实在上面开了洞。
　　众人恍然大悟：还能这样玩！！
　　“太好了，那我们先去把受困的人救出来吧！”熊猫高兴道，比起漫无目的地找诅咒师，这个方法看起来更快。
　　“关于这个，我想伊地知先生已经有计划了吧？”渚薰看向被众人忽视的辅助监督。
　　“嗯？！！”
　　伊地知被他们看得一抖，他扶了扶眼镜，小声道：“是你们不听我说完的……”
　　“让诸位在原地待命，是我作为辅助监督需要向大家传达的命令。”这位总是散发着悲苦社畜人气息的男人挺直了背脊，“接下来的话，是我作为个人，替五条先生向大家传递的。”
　　“‘不用在意烂橘子们的话，大家想做什么就去做~’五条先生是这样说的。”
　　高专学生们：……
　　虽然能够想象五条悟说这话的语气，但从伊地知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很奇怪。
　　“……五条先生知道各位同学能发现突破帐的方法，所以委托我协助大家。”伊地知停顿一下，当初初号机手撕帐的视频还是他和五条悟一起看的，不过
　　那份视频似乎被销毁了，高专的学生们并不知道。
　　所以五条悟一开始就想到了打开帐的方法，却叫他不要太早提醒学生们。
　　“这是对大家的考验哦~”五条悟当时这样叮嘱他。
　　伊地知心虚地拿出一份地图：“这是帐笼罩的范围，现在两层帐之间还有数千人，只是他们散落在各处，疏散会花上不少时间。”
　　“既然这样，我们多设几个疏散点更好吧？”救人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把所有人集中到一个疏散点效率太慢，禅院真希指了地图上几个位置，“反正我们都能开at力场，在这些地方都打开出入口吧。”
　　“加茂说得没错，你们果然在讨论有趣的事情~”一道有些耳熟的少女声音从众人上方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西宫？”禅院真希看了眼骑着扫帚的金发少女，“你们京都校的过来干什么，要阻止我们吗？”
　　“切，真希果然一点都不可爱。”西宫桃对她翻了个白眼，从飞行咒具上跳下来，“就不能是来加入你们的吗？”
　　“欸？”熊猫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毕竟乐岩寺校长可是出了名的反五条悟派。
　　虽然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西宫桃还是有些无语：“我们又不是那些肮脏的大人！”
　　“加茂说事情有些奇怪，让我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看法。”西宫桃解释道，作为几人中唯一会飞的咒术师，找人这种事当然交给她最快，“所以你们果然有办法！你们还需要人手吧？加上我们怎么样？”
　　“唔……你们真的要来？那就谢谢你们了。”熊猫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他们就有十六个人了。
　　京都校的学生愿意帮忙，救援的行动又多了一些保障，能更快救出里面的人，碇真嗣也感到高兴，于是他对西宫桃笑了笑，真诚道谢：“真的很感谢你们。”
　　西宫桃立刻回他一个甜蜜的笑容：“真嗣弟弟不用和我们客气哦~”
　　碇真嗣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不知要如何回应，所幸渚薰察觉了他的窘境，帮他挡住了对方过于灼热的视线。
　　西宫桃对此也没说什么，她拿出背在身后的小背包，走到熊猫他们面前，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倒出来：“这是机械丸做的小通讯器，因为是靠他的咒力运转的，所以就算在没有信号的帐里面也能传讯。”
　　伊地知顿时感激道：“真是帮大忙了！非常感谢！”
　　确认了参与人员，再加上通讯工具，几人迅速制定好了行动计划，各自开始了行动。
　　伊地知在辅助监督中人缘不错，于是联系到愿意帮忙的其他人，进入帐中将普通人引导去他们定下的疏散点。
　　而熊猫他们则两人一组，一人负责展开力场撑起出口，一人负责警戒，一旦他们开始行动，幕后之人或许会派人来阻止他们。
　　碇真嗣下意识就想和渚薰组队，但渚薰却摇了摇头：“抱歉，真嗣君，我们还是不要一起行动比较好。”
　　碇真嗣愣了下，那边熊猫听到两人的话，加入话题：“唔，考虑到战力平衡的话，薰和真嗣确实分开比较合适呢……”
　　“抱歉啦真嗣，你暂时和顺平组队吧？”熊猫对两人道，“疏散完人群，我们就去第二层帐汇合。”
　　“嗯。”碇真嗣也觉得有道理，虽然有些不安，但这种时候顾不上这些个人情绪。
　　于是最后碇真嗣和吉野顺平，而渚薰则带着钉崎野蔷薇，众人朝各自负责的地点赶去。


第一零五章 
　　疏散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人比他们预想中的多，于是渚薰增强at力场的输出，出口的范围扩大, 人群流动的速度顿时变快。
　　被鬼打墙一样莫名其妙的东西困在车站里快两个小时, 这些普通人难免累积了负面情绪。大概是确认自己安全了, 一些人就开始各种指责，什么救援行动来得太慢、救援人员人数太少甚至还有小孩、根本是不负责任, 要找负责人要说法……
　　平时这些事情都是由窗的人员或者辅助监督负责接洽, 他们咒术师只用对付咒灵就行, 第一次直面这些的钉崎野蔷薇简直快被他们的抱怨逼疯。
　　她也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类型, 当场怼了回去：“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呢！快走，别在这儿叽叽歪歪！”
　　抱怨的人顿时炸了：“你这什么态度？！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你！”
　　“哈？”钉崎野蔷薇顿时眉毛竖得老高。
　　“真是抱歉呢。”渚薰抬手按住想要动手的少女，然后对那位吵个不停的西服男人微笑道，“因为受灾范围太大, 所以非常缺少人手, 我和我的同学都是志愿帮忙, 如果您觉得这样不行，也欢迎您加入我们的疏散行动呢。”
　　西服男主顿时卡壳, 四周瞥向他的目光变多, 旁边两名女士路过他身边, 不客气地和自己同伴讨论：“现在的男人怎么回事？嘴上说得光线，还不是临阵退缩……”
　　那人自觉丢脸，灰溜溜地混在人群中走开了。
　　钉崎忍不住看向渚薰, 这家伙一直挂着张淡定的微笑脸，不管是长时间维持这样大范围的at力场, 还是面对嘈杂的人群, 仿佛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他。
　　渚薰注意到她的视线, 偏过头：“钉崎同学？”
　　钉崎在心里啧了声，看这家伙应对那些人的样子，感觉比她还像人类。
　　“没想到你嘴还挺毒，你怎么想到那样回敬他的？”钉崎畅快地笑起来，“你看到那个人最后的表情了吗，太好笑了，刚才应该录下来的。”
　　“什么？”渚薰神情困惑地看她，不理解她在高兴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确实人手不够，如果有擅长组织的人类愿意帮助，确实会好很多。”
　　“……啊？”钉崎愣住，不可置信地瞪他，“所以你刚才是认真的？”
　　渚薰坦然道：“是啊。”
　　钉崎：……
　　好吧，这家伙果然不是人类，怎么会有人把请人帮忙说得这样阴阳怪气啊！
　　钉崎忍不住回忆了下，发现渚薰平时说话也有点这个调调，也就碇真嗣能受得了他了……不、这家伙在对碇真嗣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
　　钉崎忍不住抖了抖，不愿回忆曾经被homo语录攻击的经历，她看向正在撤退的普通人们，疑惑：“总觉得有些太顺了了啊……我们把人放走了，诅咒师都没反应的吗？”
　　或许她是有点乌鸦嘴的属性的，钉崎刚说完，后排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几个人，不顾一切地撞开人群往出口跑来，队伍因为他们的到来骚乱起来。
　　“快、快跑！后面、后面有怪物！！”有个人语无伦次地喊着，脸上满是惊恐，连被周围的人骂冒失鬼都没反应。
　　“哪有什么怪物，这种时候就不要添乱了吧！”不明真相的其他人抱怨道。
　　“大家动作快点！”钉崎表情严肃地让其他人加紧撤离，自己则走过去将那人扶起，“你看到了什么，说清——”
　　“啊啊啊！！！！”人群尖叫起来。
　　直接那位刚还在喊着怪物的青年，在被短发少女扶起的瞬间，自己变作了一只长相奇特的怪物，诡异而扭曲的人形带来巨大的冲击，目睹这一幕的人也疯狂地往前跑起来。
　　“奇、怪……我是、怪物？
　　”慢吞吞的词语从怪物嘴里发出来，好像对眼下的情况不解。
　　“咒灵？！！”钉崎野蔷薇条件反射地将它丢出人群，双手拿起惯用的咒具，警惕地盯着从后方接近人群的，更多的咒灵。
　　幕后者的反击，开始了。
　　钉崎脸上惊疑不定，从人类变成咒灵……似乎听吉野顺平说过类似的事情？
　　人群推搡着往外逃，队伍反而缩减得更慢，而那些由人类变成的咒灵虽然反应迟钝，却对普通人穷追不舍，钉崎不停地将袭击人的咒灵踢出去，犹豫着要不要下手祓除。
　　那些……究竟算是人类还是咒灵？
　　“钉崎同学！回来！”
　　渚薰难得有些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钉崎野蔷薇来不及思考，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灰白色的人类的脸。
　　“他们都还是人类哦~”蓝发的人形咒灵微笑着说，将手放在少女的肩头。
　　第六感疯狂叫嚣着危险，钉崎野蔷薇下意识展开了at力场，下一瞬间，她感觉腰上一重，整个人腾空而起，接着眼睛捕捉到一道白影闪过，渚薰挡在了她身前。
　　“真人。”渚薰神色冷淡地叫出了咒灵的名字。
　　事发突然，他瞬间用力场撑开了更大的出口，放出触须将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类卷起送出去，同时将钉崎野蔷薇拉了回来。
　　好在钉崎反应及时，使用at力场保护了自己的灵魂，没有被真人的术式影响。
　　渚薰抬眼看向咒灵，琉璃般的赤色眼瞳泛着冷意：“你为什么在这里？夏油先生呢？”
　　“诶？失败了？”真人疑惑地看着自己碰过少女咒术师的手，他的术式从没失败过，就算是厉害的咒术师，也会被他轻易转化，但刚才碰到少女时，好像有种无法看透的力量阻挡了他。
　　是和渚一样的力量吗？不……是和那个碇真嗣一样的力量！真人看钉崎的眼中顿时爆发出浓浓的探究欲。
　　渚薰挡住了他的视线，真人冷静下来，回答他的问题：“唔，我来阻止你们啊，果然和加茂说的一样，帐拦不住你们呢！”
　　“至于咒灵操使……已经死掉了哦，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嘛！”
　　渚薰身上的气势瞬间冷下去。
　　真人不解地歪了歪头：“渚你在担心人类，因为我杀了他们生气吗？为什么？渚明明是我们的王不是吗？”
　　“你这家伙叫那么亲密干嘛？抱歉哦，渚是我们的同伴呢！”钉崎被它恶心得想吐，不甘示弱地回敬回去。
　　“啊，那你们还真是宽容呢。”真人没有如她所料被气到，咒术师们已经知道的渚薰的身份这点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也正和他意。
　　蓝发咒灵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嘴里却叹了一口气：“既然是渚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我还是回去帮加茂的忙吧，再见~”
　　他说着将那些改造人丢向两人，自己打算趁乱逃跑，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就不必继续在这里惹渚薰生气啦~
　　然而他的退路已经被一道屏障封锁——是渚薰在他说话的时候展开的at力场。
　　真人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扯着那些缠住他的白色触须，但不管他怎样变形，始终逃不出封锁他的空间牢笼。
　　“您要再杀我一次吗？”蓝发咒灵害怕地看着自己的王，可怜地问道。
　　只可惜渚薰不为所动：“我曾经警告过你，生命和灵魂，不是可以随意玩弄的存在……看来你并没有改变。”
　　见这招不起效，真人面目狰狞：“我不会就这样死的——”
　　“领域展开！”
　　真人展开了自己的领域，被夏油杰调伏又被羂索唤醒的经历，反而让他领悟的领域，实力大幅提升，这也是他敢来渚薰这边的原因，就算
　　打不过，至少还能逃走——
　　然而他的领域刚展开就消失了，仿佛被什么碾碎了一般。
　　真人不可置信，白色的触须铺天盖地，蜂拥着将他绞紧，他这才反应过来：“领域……”
　　想要破坏领域，只能展开更强大的领域来突破，他的领域无法展开，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身处渚薰的领域之中。
　　那些白色触须所到之地，已尽数成为了渚薰的领域空间！
　　“不、你不能杀我！你是我们的王！”真人不甘心地大喊，求饶无用，他气急败坏起来，“我诅咒你！诅咒你永远不会被人类接纳！最后只能孤独一人——”
　　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白色的触须将蓝发咒灵彻底缠裹，仿佛一只巨大的蚕茧，蚕茧涌动了一会儿，触须们飘荡着散开，露出空无一物的内部。
　　自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咒灵，消失在了自身的恶意之中。
　　触须们消失，钉崎被放到地面，她走上前拍了拍渚薰：“居然诅咒咒术师，不知道我们专业干这个的吗？总之你不要在意，还有，干得漂亮！”
　　“这附近的人都疏散完了吧？”她收起自己的咒具，拿出机械小丸通知了同伴们这边的进展，“走了，接下来去第二层帐！”
　　渚薰没有跟上来：“钉崎同学你先过去吧。”
　　他推了一把不明所以的短发少女，回身看着某个方向：“……陀艮。”
　　不远处的地下站入口，水雾从地底弥漫出来，周围瞬间变得又湿又冷，像章鱼一样的奇怪家伙从雾里走出，非人的眼睛里带着浓重的悲伤。
　　“王、杀了真人。”
　　“漏瑚、还有花御……也、消失了……”
　　“王、背叛我们了吗？”
　　渚薰沉默着，许久才道：“抱歉。”
　　陀艮说的似乎也没错，他一直都是背叛者，背叛使徒的立场，背叛咒灵的立场……但是，唯有真嗣君，是他绝不会背叛的存在。
　　*
　　遍地碎尸。
　　禅院真希倒在血泊里，伏黑惠眼中冷静地疯狂着，念出了咒语：“布瑠部由良由良，”
　　两面宿傩放声大笑：“很好！这样才足够有趣！”


第一零六章 
　　空气中水汽的浓度骤然提升, 竟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钉崎野蔷薇拼命往前奔跑着，细密的雨滴在脸上汇聚成细流，头发已经湿透了, 但她完全没心思在意这些。
　　突然出现的章鱼咒灵显然也是一只特级咒灵, 钉崎野蔷薇警铃大作, 趁着对方不知在说什么，顿时就要冲上去施展刍灵咒法。
　　“等等, 陀艮只是来找我的。”渚薰拦下了她, 再次道, “钉崎同学先离开吧, 我待会儿来找你们。”
　　“又是你认识的？”他的语气很平常，钉崎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戒心。
　　她对漫画不感兴趣，也没有关注渚薰的账号，所以也不清楚渚薰和这只咒灵的关系, 只是直觉对方大概是和漏瑚一样的。
　　不过渚薰和咒灵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钉崎不由担心：“你……”
　　渚薰对她笑了下, 打断她：“没关系，这边交给我就好。”
　　“其他人那边也差不多结束了吧, 钉崎同学快去和他们汇合吧。”他提醒道, “真嗣君就拜托大家了。”
　　他看起来很坚决, 钉崎皱了下眉，不过现在确实时间紧迫，而且她也清楚渚薰的实力, 自己留下来可能反而是拖累。
　　“那你早点过来啊，我们会尽量等你的。”
　　最后她只能这样说道, 然后转身朝约定的集合点跑去。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下雨……钉崎被这场恼人的雨搅得心烦意乱, 她脚步不停, 拿出了机械丸提供的通讯器。
　　幸运的是这东西防水，她打开了公共频道，边跑边大声问：“大家解决多少了？我现在正过去！”
　　很快熊猫的声音传来：“我们这边已经好了！人都救出去了，有几只咒灵捣乱，不过有棘在很快就解决啦……现在也正过来！”
　　“生筋子。”
　　秤金次和绮罗罗遭到了诅咒师的袭击，不过都顺利解决了。京都校的六人麻烦了点儿，遇到了总监部的咒术师，不过普通人已经救出去了，就是他们现在不好脱身。
　　吉野顺平哭笑不得地加入了通话：“我们也结束了！前辈和初号机超厉害！不过差点被人缠着拍照，真是……怎么还有这种人……”
　　“……薰君怎么样？”碇真嗣接着问道，没有听见渚薰的声音，他有些奇怪。
　　“他说要解决私事啦，让我先走。”钉崎野蔷薇叹道，将他们遭遇的事简短说了一下。
　　“是真人！”听到改造人和蓝发人形咒灵的时候，吉野顺平立刻反应过来。
　　碇真嗣听到她的解释，稍微放心下来，听钉崎的说法薰君和陀艮看起来不太像要打架，既然薰君说等会儿过来，应该没问题吧。
　　“诶？真希和惠怎么一直不说话？”熊猫在频道里问，“是在战斗吗？”
　　伏黑惠和禅院真希一直没有出声，他们等了一阵，还是没收到回复，顿时担心起来。
　　“真希？惠？听到就回个话啊！”熊猫试图连上那两人的频道，仍旧没有回复。
　　意识到他们两人可能遇到了麻烦，几人商量着要不要让离得近的人过去看看情况。
　　“……不要过来。”伏黑惠的声音终于进入了频道，隔着通讯，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宿傩在这里。”
　　*
　　“大家绝对、绝对不要过来。”
　　伏黑惠掐断通讯，左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大量流失的血液让他眼前发昏，他努力靠着墙壁坐起来，看见两面宿傩朝自己走过来，而在宿傩身后，禅院真希倒在地上，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他无法忘记，自己和真希前辈赶到这里时，却只看到满地血腥的尸体时的心情。
　　披着他们同伴的皮的两面宿傩坐在一块染血的石
　　像上，看到他们后无聊地伸了个懒腰：“终于过来了啊……”
　　他手里抛着一支手机，那是辅助监督的手机。
　　诅咒之王看向冷着脸的少年，猩红的眸子里透出兴味：“……伏黑惠。”
　　伏黑惠瞳孔骤缩：两面宿傩是冲他来的！可为什么……
　　两面宿傩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目标明确地朝伏黑惠冲来。千钧一发之际，禅院真希靠着优秀的体术挡在伏黑惠面前，尽管有at力场做防御，她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不过这也为两人争取了时间，伏黑惠立刻召唤式神配合禅院真希的攻击，三人一时打得有来有回。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只是两面宿傩在逗他们玩。
　　“就只有这样的程度吗？”两面宿傩架住禅院真希的刀，眼睛却紧紧盯着被鵺抓着飞在天空的伏黑惠，“喂，伏黑惠，你明明不止这种程度吧！”
　　黑白两色的玉犬从禅院真希身后扑出，锋利的爪子直指宿傩的咽喉。
　　两面宿傩浅浅勾起嘴角，偏头躲开了兽爪，一拳打中玉犬脆弱的腰腹。玉犬浑痛呼一声，倒飞了出去。
　　“混蛋，你在看哪里啊！”禅院真希直接弃刀，矮身抽出一把短匕朝对方的要害刺过去。
　　“太慢了。”两面宿傩看也没看她一眼，身体后翻，脚上用了十成的力道，踢向禅院真希的手腕。
　　被踢中的话，手甚至可能断掉，禅院真希瞬间做出判断，调整姿势用at力场做了缓冲。
　　碗口粗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向还没来得及站稳的两面宿傩，伏黑惠被鵺从高空丢下来，从影子里掏出新的咒具扔给禅院真希。
　　两面宿傩依旧毫发无损。
　　伏黑惠警惕着他的动作，想起了夜蛾正道曾说过的事。
　　“……虎杖，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话，就快给我醒过来！”渚薰的话给他带来了希望，只要虎杖能维持自己的灵魂，就一定能像以前那样压制宿傩，“你难道甘心输给这个家伙吗！”
　　两面宿傩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他又嘲讽地笑起来：“啊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对那小鬼抱太多期待了吧。”
　　“很可惜，小鬼正躲在里面哭得发抖呢！”
　　他展示了下自己收放自如的行动，满意地看到伏黑惠的脸色沉下去，继续火上浇油：“呵，无能的小鬼，完全不值得你们期待啊。”
　　禅院真希趁机再次攻了上去，宿傩脸色一沉，不再留手，绕到少女的背后抬手掐住她的脖颈：“没看到我们正说话吗？不识趣的女人就去死吧！”
　　不等伏黑惠反应，他直接一个用力，将禅院真希的脑袋狠狠掼到地上，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鲜血很快浸满了地面，禅院真希的身体抽搐一阵，渐渐失去动静。
　　“禅院前辈！”伏黑惠目眦欲裂，双手飞快结印，“大蛇！”
　　然而不管他召唤什么式神，所有的攻击全被两面宿傩看透，自己拼尽全力的攻击在对方看来，不过是陪小孩玩的游戏。
　　“不错，再多点愤怒！”两面宿傩大笑着，将伏黑惠的式神一个接一个挡回去，眼中越发兴奋，“让我更多地迷上你吧！”
　　无数脱兔朝他扑上来，两面宿傩挥开挡住视线的兔子，突然腹部一痛。
　　伏黑惠借着脱兔的掩护，冲到他面前直接给了他一刀。
　　“……太棒了。”两面宿傩咧开嘴，脸上的咒纹愉悦地扩张开，他抓住伏黑惠拿着刀的手腕，缓缓将他抽了出去。
　　伏黑惠恍惚间听到了腕骨错位的声音，剧痛侵袭，让他几乎感知不到自己的左臂，他忍着剧痛，艰难地召唤了虾蟆，弹性超强的青蛙舌卷住他的身体，将他狠狠甩飞出去。
　　两面宿傩将那把短刀插到他的大腿上，如果不是他及时
　　召唤式神，恐怕会整条腿废掉。
　　伏黑惠按着腿上的伤口，血液有些止不住，体力在迅速流失。他缓缓呼吸，好几次才接入吵个不停的通讯器，阻止了同伴们过来找他的计划。
　　不能让他们过来，伏黑惠冷静地想，看到宿傩一步一步朝他逼近，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
　　“啊，好像下手重了点。”两面宿傩无所谓地笑着，伸手抹了把少年腿上的血液，“不打算反抗了吗？”
　　伏黑惠抬眼看他，冷眼如刀：“你很失望？”
　　两面宿傩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兴味，等着他说出后面的话。
　　伏黑惠却话锋一转，眼神也柔和下来：“渚说虎杖你在否认自己……是因为觉得自己害死了很多人吗？”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明白了虎杖为何一直无法成功压制宿傩。
　　“明明是想救人，结果却害死这么多人，因此非常痛苦吧……但是，这不是你的错。”
　　“在少年院，虎杖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那样的，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虎杖你也不会……”
　　“所以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了，如果你坚持认为自己的错，那么，让我也一起承担吧……没能保护好同伴的我，也是虎杖的共犯。”
　　两面宿傩：“……”
　　“说了多少次，那个小鬼不会醒了。”他沉声道。
　　伏黑惠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是吗……那太好了……”
　　他压抑着还在颤抖的手，结出了那个禁忌的手印：“布瑠部、由良由良——”
　　手持巨剑的巨大神像出现，而召唤它的人类用尽力气，昏死过去。
　　两面宿傩站起来，脸上透着愉悦：“还真是给我惊喜……”
　　巨神像发现在场唯一还能活动的生物，自动锁定敌人，挥剑朝他斩下。两面宿傩神态轻松，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巨神像怔楞，随即发现站到自己手臂上的人，于是另一手捏成拳挥过来。
　　然后它的动作凝固，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
　　两面宿傩的身影出现在巨神像背后，不耐烦地啧了声：“所以说，长那么大的个子有什么用……”
　　随着他的声音，巨神像的身体骤然分裂成几段均匀的碎块，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两面宿傩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才睁开眼睛，再度咧开嘴角：“……又失败了啊，小鬼！”
　　“加油加油啊，或许下一次就成功了呢！”他似在自言自语着，走到伏黑惠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确认对方还活着。
　　“放心，不会让他死的，我还期待着下一次见面呢。”
　　两面宿傩笑着，将昏迷的少年抗在肩上，带到了咒术师们的医疗点，确认家入硝子在这里后，他将伏黑惠放下，转身回去。
　　接下来，就去看看羂索的计划进行到哪儿了吧。
　　*
　　熊猫几人被伏黑惠掐断了通讯，心脏顿时提起，那可是两面宿傩！只有真希和惠两个人，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虽然伏黑惠强调绝对不要过去，但他们怎么可能真的放得下。
　　但越是深入帐里面，他们越是心惊，这次袭击绝对不简单！隐藏在高层中的叛徒，复活的诅咒之王，还有接连出现的特级咒灵和诅咒师……不知道第二层帐里面是什么情况，里面会不会有更加可怕的陷阱在等着他们的老师？
　　就在众人纠结时，碇真嗣冷静道：“大家都去惠那边吧，我继续去第二层。”
　　“真嗣你在说什么？！”熊猫几人立刻反驳他，“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碇真嗣却很坚决，指出了现在的困境：“但是必须有人去两面宿傩那里，把惠和真希救出来，而五条老师那边也不能耽误……我们必须兵分两路
　　，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两面宿傩很厉害，但众人一起的话，有at力场的大家至少能撑一段时间。碇真嗣冷静地分析着，在这期间他以最快的速度闯进第二层，如果能将五条老师带出来最好，实在不能的话，他会立刻赶去伏黑惠那边，和他们一起对付两面宿傩。
　　“可恶……”钉崎不甘心道，立刻改变方向往伏黑惠那边过去，碇真嗣说得没错，他们不可能放弃伏黑惠和禅院真希，第二层的事也不能拖，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
　　“真嗣……”熊猫沉默一阵，也不得不做下决定，“你一个人要小心。”
　　知道他们这是同意了，碇真嗣对吉野顺平点点头，目送少年跑开。他拿着通讯器，沉声道：“放心吧，我没问题的，我还有初号机……熊猫你们才是，要小心啊。”
　　他收起通讯器，与初号机合体，用最快的速度朝第二层帐跑去。
　　前方肯定还有更多的咒灵或者诅咒师拦路，他现在很赶时间，只能用暴力一点的办法了。
　　*
　　等熊猫几人赶到伏黑惠那边时，两面宿傩早已离开，现场只剩下一片人间地狱。
　　众人心中一沉，怀中微弱的希望寻找着，突然听见一道意料之外的熟悉声线。
　　“熊猫、棘……大家没事太好了……”
　　穿着白色外套的少年匆忙朝他们跑过来，看到熟悉的同伴，乙骨忧太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跟在他身边的里香将昏睡的禅院真希放下来。
　　“我给真希用了反转术式，但是她伤得太重，还没恢复意识。”乙骨忧太沮丧地说，“抱歉，我来得太晚了……”


第一零七章 
　　乙骨忧太是被这边庞大的咒力波动吸引过来的。
　　前段时间, 他被五条悟安排了国外的任务，表面上是去祓除某个国家无法解决的咒灵，实际是去寻找并销毁一种特殊咒具。
　　在得知那个咒具能破坏五条老师的无下限后, 乙骨忧太立刻打起精神, 认真接下了这个任务，历经各种波折后, 终于成功找齐了黑绳。
　　然后五条老师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乙骨忧太吓了一跳，以为老师是来亲自摧毁咒具, 正要把黑绳交给他，五条悟却让他收好。
　　“忧太, 准备好，老师现在瞬移带你回东京。”五条悟没有戴眼罩，脸上是难得的严肃表情，苍蓝的眼中透出一股寒意。
　　“诶？！！”
　　不等乙骨忧太回答, 五条悟直接将懵逼的少年提起来, 两人飞上高空，瞬间消失在原地。
　　尽管很快就重新踩上了地面, 这种程度的远距离瞬移带来的冲击，就算是乙骨忧太也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压下眩晕的感觉。
　　“咦？这里是……涩谷区？”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乙骨忧太疑惑，这里的气氛很不妙。
　　“没错哦，这里被人劫持了，现在对方要求老师我单独去救里面的人质呢~”五条悟将眼罩戴回去，又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那我和老师一起去吧！”乙骨忧太立刻道。
　　“不行哦, 这里设置了只有我才能进去的帐。”五条悟懒得慢慢解释, 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他, 让他自己看上面的消息, “好啦，现在老师要进去了，真嗣和惠他们等会儿大概就能解决掉外面那层帐，忧太去帮他们一起救人吧。”
　　“哦……好的，那五条老师小心。”乙骨忧太大概理解了，既然五条老师这么说，那他就先去找真嗣他们。
　　他抓紧装着长刀的布袋，转身就要离开。
　　“对了，忧太记得不要被人发现哦。”五条悟忽然又叫住他，“因为老师是悄悄带忧太回来的，所以忧太要作为秘密武器，只有最关键的时刻才能出场哦！”
　　他说完就走掉了，只留下不明所以的乙骨忧太原地纠结，要怎么才能不被人发现，难道要像忍者那样蒙住脸吗？
　　乙骨忧太犹豫了一阵，决定还是尽量避开人群走。
　　很快他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情况，一个超大范围的帐困住了车站里的普通人，但奇怪的是咒术界明明发布了紧急征集令，帐里面却没怎么见到咒术师，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普通人。
　　好在普通人这边暂时没什么危险，没多久，乙骨忧太就注意到有辅助监督在引导疏散人群。
　　猜测或许是真嗣他们开始行动了，乙骨忧太压低帽檐——是他刚在路边商店里买的，因为店里没有人，他只好留下了一些现金——避开咒术界的人，转身去寻找自己的同伴们。
　　路上他碰到了一些咒灵，乙骨忧太没有叫里香出来，提刀将它们都斩杀了。
　　察觉到某个方向传来比特级咒灵还恐怖的咒力波动后，乙骨忧太顿时一惊，砍咒灵的刀没收住力道，在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他顾不上这些细节，飞快将剩下的咒灵祓除，焦急地朝他感知到的方向赶去。
　　结果还是来迟一步，认出现场留下的咒力残秽是属于伏黑惠的之后，乙骨忧太差点将地面再踩出一个大坑。
　　好在禅院真希还留有一丝呼吸，乙骨忧太紧绷着脸，最大力度地施展了反转术式。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乙骨忧太哭丧着脸对赶来的熊猫他们说，终于见到熟悉的同伴，确认他们安好，放松下来的乙骨忧太便收起了先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可怕气势，变回那个柔弱无害的少年。
　　熊猫见到他先是惊喜，看到真希的情况后
　　又心情沉重，他拍了拍沮丧的少年：“至少真希没事了，多亏了忧太……”
　　只是伏黑惠不知所踪，不知道现在到底是生是死。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时，机械丸做的通讯器响起来，是家入硝子的联络。
　　“伏黑现在在我这里，你们大家都没事吗？”家入硝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才刚开始，她这里已经接到好几个重伤。
　　“惠没事！”听到消息的几人都是一喜，“太好了……是谁救了惠？”
　　家入硝子想到看见伏黑惠时一闪而过的人影：“是虎杖、不，应该是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熊猫迷糊了，把真希和惠打成重伤的不就是两面宿傩吗？现在又把惠送去医治？
　　“他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咳咳，”禅院真希醒过来，正好听见他们的通话，“那家伙大概是盯上了惠，在打什么主意吧。”
　　她想起刚才战斗时，两面宿傩的注意力完全在伏黑惠身上。
　　禅院真希不甘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总有一天，她要变得比那个人还要强大。
　　“真希你还能继续吗？”熊猫担忧地看着她，得到少女一个坚定的眼神，于是他点点头，对众人说道，“那我们快去真嗣那边……”
　　“真嗣可能有危险。”伏黑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伴随着背景音里硝子的训话。
　　钉崎顿时顾不上好奇这位乙骨前辈是不是碇真嗣的双生兄弟之类的，抢过通讯器追问：“伏黑你这话什么意思？”
　　伏黑惠沉声道：“两面宿傩可能也去第二层了……我们快去和真嗣汇合。”
　　他说完就雷厉风行地召唤了鵺，看样子正朝这边赶来。
　　这边几人也顾不上再说什么，全速朝第二层赶去。
　　*
　　碇真嗣此时已经进入车站的地下三层。
　　第二层帐不仅让里面的普通人无法出来，外面的咒术师也无法进去，而且显然袭击者更加看重这一层帐，从他进入地下空间，就遇到了大量咒灵拦路。
　　碇真嗣等不及和它们一只只耗时间，他无比庆幸事先和初号机融合，此时面对咒灵群，碇真嗣面不改色，脚下速度不减，咒力模拟的粒子炮开到最大输出，拦路的咒灵只一个照面就被轰成了灰烬。
　　紫色机甲在咒灵群中快速前进，仿佛矫健的独狼扑进羊群，毫无阻力地打开了一条通道。
　　在进入地下二层的入口处，碇真嗣遇到了一只长得像蝗虫的咒灵。
　　听到身后的动静，蝗虫咒灵回过身，口吐人言：“我、很聪明。”
　　它放下手里正在啃食的东西，看清楚那个东西的瞬间，碇真嗣瞳孔骤缩，萦绕在这处半封闭空间的扑鼻的血腥气也终于闯入嗅觉。
　　地上都是被蝗虫咒灵啃食了大半的人类残肢。
　　“轰——”
　　碇真嗣一言不发，直接抬手朝咒灵释放冲击波，蝗虫咒灵反应很快地跳到天花板上，只被轰烂了一半的身体。
　　“我、很厉害！！”蝗虫咒灵生气大喊，瞬间咒力修复了身体，健壮的后腿猛一瞪墙，朝敢伤害它的紫色机甲扑过去。
　　它闻到了，那里面有人类的气味，它要将里面的人撕成碎片！
　　但初号机的动作比它更敏捷，碇真嗣冷静地盯着咒灵的动作，在它近身的瞬间跳到了咒灵的背上，手中粒子震动短刀直直插进它的翅根，瞬间将它的翅膀割了下来。
　　咒灵发出嘶吼，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机甲，短短几个呼吸就被彻底斩杀。
　　蝗虫咒灵的碎块化作黑烟缓缓飘散，碇真嗣收起短刀，看向那只咒灵最开始站立的位置，那里有一枚刻满咒语的木钉。
　　是维持帐的咒具吗？碇
　　真嗣不确信，现在也没时间让他慢慢验证，他直接抬手，一发轰烂了咒钉。
　　他猜对了，失去了维持物，困住地下空间的帐开始消失。碇真嗣没有犹豫，进到了下一层。
　　一路斩杀咒灵和诅咒师，从一开始的犹豫到现在的漠然，碇真嗣已经不愿去思考短刀劈开的是人类还是咒灵，他只知道不将他们杀死，困在这里的普通人就无法得救，他也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五条老师。
　　发现通往地上的路终于被打开，地底的人群骚动起来，争前恐后从碇真嗣开辟出来的路往上跑。在生死危机之中已经能够看见咒灵的普通人们，现在也没心思注意这架染血的机甲了，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他们默契的避开了初号机，碇真嗣沉默地看着潮水一样孱动的人群，这里面都是普通人，不需要再动用武力，但数不清的普通人将通往下方的楼道堵死，他也不能像之前对付咒灵那样用粒子炮开路。
　　紫色的机甲偏头，走到楼道边缘，翻身跳了下去。
　　最底层的普通人还没来得及逃走，比上方的人群更加密集。但他们都默契地让出中心一块圆形的空地，因为那里是怪物们的战场。
　　紫色机甲从天而降，落地却轻巧得连一片瓷砖都没压碎。
　　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得挺快，但还是迟了……”
　　碇真嗣没有看他，他只是注视着跪倒在空地中心的粉发少年，干涩的喉头滚动着，说出了进入地下空间来的第一句话：“虎杖同学……”
　　远处一颗奇怪的立方体掉在地上，上面张开的眼睛显得诡异又突兀。而粉发少年背对他跪着，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看起来浸满了痛苦。
　　听到他的声音，虎杖悠仁回过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淌落。
　　“真嗣前辈……”
　　“我没能，救到五条老师……”
　　“我太弱了……”


第一零八章 
　　这个世界上, 唯一能让两面宿傩提起兴趣的，只有败者的哭嚎。
　　越是高傲的强者，在被击溃瞬间的狼狈姿态, 越是会成为令他心情愉悦的绝妙之景。
　　虎杖悠仁的实力，在两面宿傩眼里其实算不上强者, 若在千年之前, 他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但他却败在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手里。
　　被抢走身体控制权的两面宿傩不可置信，却也只能憋屈地被虎杖悠仁压制, 而对方在学会那个at力场之后, 对他的压制更是过分, 连偶尔出来说个话都会被打回去。
　　听着虎杖悠仁和那些咒术师幻想以后将他从身体里驱逐甚至杀死，两面宿傩愤怒之后，反倒冷静下来，就让这小鬼再多得意一阵吧, 他相信复活他的人还有计划。
　　他预料得没错，里梅带着14根手指打入虎杖悠仁体内，属于两面宿傩的灵魂瞬间增强，而虎杖悠仁又因为无谓的自责封闭自我，于是主导权终于来到两面宿傩这边。
　　两面宿傩是在里梅动手的时候注意到伏黑惠的, 少年眼中的疯狂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一瞬间伏黑惠身上爆发出的力量, 让他对这个一直表现得平平无奇的式神使刮目相看——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 没想到千年后还有这种实力的人啊。
　　只可惜那时观察伏黑惠的计划被渚薰打断，而之后和漏瑚战斗, 在体内沉睡的小鬼居然真的被它唤醒了。
　　察觉到虎杖悠仁的反抗, 两面宿傩并没有生气, 不会反抗的猎物只是无聊至极, 现在这样才有趣嘛！
　　所以对羂索发出的信号，他没有急着参与他的计划，而是用虎杖悠仁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屠杀，听着小鬼在意识境里愤怒然后崩溃，两面宿傩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愉悦。
　　然后他等来了伏黑惠。
　　和伏黑惠的战斗，让他确信了对方拥有值得他期待的潜力，而伏黑惠昏迷前说的话，似乎又让虎杖悠仁重新燃起了斗志。
　　两面宿傩将伏黑惠放到咒术师那边，唇边笑意扩大：没错，就是要这样，越是反抗，到最后才会越是绝望。
　　他鼓励着虎杖悠仁再加把劲，期待着从他身上获得更多的快感。
　　逐渐密集的雨滴落到地面，汇聚成细流，两面宿傩用虎杖悠仁的身体走入雨中，抬脚跨过碎尸与血水，朝地下车站走去。
　　接下来，就让小鬼亲眼见证五条悟的死亡吧。
　　两面宿傩咧开嘴，他很期待，不知到那时，虎杖悠仁是要继续反抗，还是会自此变得一蹶不振。
　　*
　　五条悟知道，车站最底层必定是针对他的陷阱。
　　近万人被关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惊慌失措又稀里糊涂地喊着他这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名字……啧啧，光是这里的负面情绪都能催生出一级咒灵了吧？
　　“唔，普通人、改造人、诅咒师、咒胎受肉、特级咒灵……全混在一起了呢。”五条悟蹲在众人头顶，伸着手指朝下面指指点点，“还真是大手笔啊！”
　　听到五条悟的声音，胀相等人倏然抬头，最强攻击直接上手。
　　“欸，别这么激动嘛~有人给我解释一下这是在干什么吗？”五条悟脸上挂着笑，游刃有余地躲开射过来的血箭，又伸手抓住一个诅咒师的头，“你们幕后主使呢？不出来迎接一下吗？”
　　诅咒师骇然，拼着被扭断脖子也要拉开距离。
　　五条悟顺势放开了他，看着周围如临大敌的人们，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用普通人牵制我？”
　　“欸，真卑鄙啊，这是拿准了我不敢开领域啊！”
　　胀相瞬间警铃大作，对弟弟们焦急大喊：“快躲开！”
　　其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就看见五条悟对他们狂傲地笑了一下
　　，一道让他们如坠地狱的声音响起：
　　“领域展开·无量空——”
　　诅咒师们疯狂往外跑，普通人无法承受无量空处，就算五条悟豁出去要开领域，他也会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否则普通人会被他的领域和帐挤成肉渣。只要他们逃出这个范围……
　　“骗你们的~”五条悟欸嘿一声，骤然出现在暴露在普通人群之外的诅咒师身后，诅咒师顿时身首分离。
　　只不过短短一个呼吸，他竟然将诅咒师们杀了个七七八八！
　　胀相神情凝重地盯着五条悟的动作，果然，被称作“咒术最强”的这家伙，非常棘手！
　　五条悟回头对他笑了笑，周身咒力汹涌，再次竖起了食指和中指，交叉，是释放领域的手势。
　　“领域展开——”
　　胀相脑中思绪电转，他真的要开领域？还是又一次骗术？
　　“——无量空处。”
　　这次是真的。
　　一瞬间庞杂的信息如同瀑布灌入脑海，思绪空白，明明意识到危险，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胀相瞳孔放大，终于脱离了那种状态，浑身被冷汗浸透。
　　但那并不是他挣脱了无量空处，而是五条悟将领域收了起来。
　　他的领域只开了短短一瞬，但这一瞬对他已经足够，领域时间结束时，混在人类中的改造人也被他全部杀死。
　　现场只剩下他们几兄弟了，胀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被事先告知过五条悟很强，却没想到对方强到了这种程度！这样下去，别说拖延时间，连他们几兄弟也会死在这里！
　　两面宿傩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五条悟在遛那几个咒胎受肉玩。
　　“我就说怎么会这么简单……”五条悟在两面宿傩出现的瞬间就发现了他，他摘下眼罩，如天空般苍蓝的双眼睁开，直直盯向占据他学生身体的诅咒之王，“原来还准备了大招啊！”
　　他放弃胀相，朝两面宿傩攻去。
　　最强的人类术师与最强的诅咒，两人瞬间战至一处。
　　五条悟面无表情，踢向两面宿傩的心口：“你还要欺负我的学生多久？”
　　两面宿傩抬手格挡，被强大的力道冲击，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他不以为意，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愉悦：“啊啊，谁知道呢……但是让小鬼亲手杀死自己的老师，那一定会很有趣吧！”
　　两面宿傩大笑着，朝五条悟冲了过去。
　　“那也要你有那个本事。”五条悟接住他的拳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来上次的战斗还没让你认清现实……老子可是最强！”
　　两面宿傩嗤笑，再次拉开了距离：“最强？连自己学生都救不了的最强吗？”
　　五条悟眼神瞬间冰冷，双手抬起，磅礴的咒力被压缩成指尖的小球。
　　“救不了就要亲手杀了他吗？哈……”
　　“啪。”
　　一颗平平无奇的立方体掉在对峙的两人中间，又顺着惯性滚到五条悟脚边。
　　五条悟的目光瞥过去，没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一道意料外的身影从石柱后走出来。
　　“上次两个人都没能保护好星浆体小丫头，这次只有一个人，当然也保不下容器小鬼啊！”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灯光下，嘴角的贯穿疤因为嘲笑的动作有些扭曲，“怎么，你搭档终于抛弃你了？”
　　禅院甚尔？！！
　　五条悟顿时一愣，但六眼收获到的信息，无一不在说明，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在十二年前被他杀死的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双手抱胸，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现在开始怀疑，当初把惠交给你是不是对的了……”
　　五条悟忍不住想起那个夏天，和这个男人的殊死之战，他因此去迟一步，导致天内里子的死亡、夏油杰也从此走
　　上了与他完全相反的道路。
　　看到五条悟一瞬间茫然的眼神，羂索缓缓勾起嘴角。
　　“狱门疆……开。”
　　那只立方体瞬间炸开，将在它面前陷入回忆的目标捕捉。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察觉无法调动咒力，五条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中计了，但他并不怎么慌张，还有兴致打量眼前的“禅院甚尔”：“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羂索对他露出禅院甚尔绝不会露出的微笑：“你猜？”
　　五条悟看了眼他额头的缝合线，懒得再搭理他，狱门疆在收紧，他没有太多时间。
　　他看向旁边看好戏的两面宿傩，朝他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悠仁，还不醒来吗？”
　　狱门疆瞬间收拢，将五条悟的身影吞噬。
　　[……宿傩。]
　　[……两面宿傩！！！]
　　粉发少年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两面宿傩闭上眼睛，意识被虎杖悠仁拉进血色的意识之海。
　　“哟，这次又进步了啊！”两面宿傩看着对面饱含怒火的少年，夸赞道。
　　虎杖悠仁双目充血，几乎是从牙缝里发出怒吼：“两面宿傩！我要、杀了你！”
　　两面宿傩不以为意：“那就来试试吧！”
　　两人在意识血海里战斗起来，一开始宿傩还游刃有余，一边压制虎杖悠仁，一边说着刺激他的话：“怎么，老师不在了想哭吗？”
　　虎杖悠仁咬紧牙，挥拳狠狠朝宿傩头上砸去，却反被对方踢中腹部，重重砸进白骨堆里。
　　“咳……”虎杖悠仁抹掉嘴边的血坐起来，努力压制愤怒的感情。
　　论体术或者咒术，他不会是15根手指的宿傩的对手，但是……他还有at力场！
　　真嗣前辈和渚薰都说过，at力场是由灵魂发出的拒绝的力量，曾经他不明白这种拒绝是什么，只是靠着在真嗣前辈的领域里借来的感觉，懵懵懂懂地展开了不像样的力场。
　　现在他明白了，所谓拒绝，就是现在这样，从他心底涌起的，最无助的悔恨！
　　完全成型的at力场在虎杖悠仁身上展开，两面宿傩表情一变，随即发现主导权再次回到了虎杖悠仁那边，他愤怒地大喊：“虎杖悠仁！！”
　　现实世界，虎杖悠仁睁开眼，身上的咒纹已经消失，他踉跄一下，重重地跪倒下来。
　　五条老师……就在他眼前被封印了……
　　身后传来碇真嗣叫他的声音，虎杖悠仁茫然地回过身，看见熟悉的紫色机甲的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
　　都是他的错，他杀了好多人，还没能救五条老师……都是他的错！他怎么还没有死，就该像其他人说的那样，让他带着宿傩的手指一起死掉就好了！
　　虎杖悠仁垂下头，大颗的泪珠砸在手心，他怔怔的，想起从渚薰那里听过的关于力场反转。
　　如果……他在这里对自己使用反转力场，是不是就能和两面宿傩同归于尽了？
　　碇真嗣走上前，抬手按上少年的肩：“虎杖同学，你站起来，我们去把五条老师抢回来。”
　　他想他能明白虎杖悠仁的心情，少年眼中存着死志的表现，和曾经的他可说过分相似。
　　那时薰君向他伸出了手，所以现在，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虎杖独自掉下悬崖。
　　那边，羂索一时没去管这两个少年，终于封印了五条悟，他心情很好，不过现在还不算万无一失，他得让五条悟再也无法从狱门疆里出来。
　　羂索走到狱门疆旁边，正要弯腰去捡。
　　狱门疆忽然爆发出千钧重力，猛地往下一沉，地面被压出一块巨大的圆形凹陷，而中心的狱门疆被死死嵌进了水泥地里。
　　“居然还能反抗吗……
　　”羂索喃喃道。
　　紫色机甲将虎杖悠仁拉起来，碇真嗣的声音传来：“将那个东西抢过来，解开上面的术式，救五条老师出来！”
　　他说得笃定，虎杖悠仁眼中恢复光芒，粉发少年擦了擦眼泪，坚定地看向地面的狱门疆。
　　是了，一切还没结束，连五条老师都还没放弃，他又怎么能现在就认输！
　　虎杖悠仁和初号机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提速，从不同方向攻向狱门疆旁边的男人。
　　“把五条老师、还给我！！”
　　羂索微笑着，轻松接住了初号机的拳头，同时抬脚将虎杖悠仁踹出去。这具天与咒缚的身体虽然没有咒力，但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而他本人的体术也不差，使用起来也能轻松与他们一战。
　　唯一的缺陷是，这具身体免疫咒力，所以他在占据这具身体时，和他的术式产生了一点冲突——他没法直接使用术式转换身体，想要从禅院甚尔的身体里出去，他就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以手术的方式，手动将大脑移植到另一具身体。
　　否则他会被困在这个身体里，一旦遇到生命危险，就会和这具身体一起死去。
　　本来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夏油杰的，但可惜计划偏差，他没能得到夏油杰的尸体，只能退求其次，使用了之前以防万一准备好的禅院甚尔的尸体。
　　这样做的风险很大，但现在时间紧迫，他必须冒险一试。
　　现在不宜和咒术师纠缠，羂索心中思索，让胀相等人加入战斗，拦住虎杖悠仁和碇真嗣，而他则退到一边，看着围绕在狱门疆附近的战斗。
　　五条悟的反抗有些意外，但也在他预料之中，羂索淡定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朝战斗中心扔过去。
　　既然带不走狱门疆，那就让它就此消失。
　　无数咒灵仿佛凭空出现，气势汹涌地朝狱门疆扑过去。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惊呼，被胀相的血箭洞穿腹部，但他顾不上自己，转身朝狱门疆扑过去。
　　“虎杖！”碇真嗣大喊，他迅速看了眼周围，一直攻击他们的咒灵不知为何愣住了，而原本困在这里的普通人也在他们战斗的期间逃出了车站。
　　碇真嗣不再犹豫，同样朝虎杖悠仁和狱门疆冲过去。
　　紫色机甲瞬间变大，坚硬的外壳撑开建筑，一时间墙壁崩裂，碎石乱飞，地底车站直接被巨大化的初号机顶穿了天花板，变成了一座露天车站。
　　“虎杖，你没事吧？”
　　晃动停止，虎杖悠仁愣愣抬头，看见用一只手掌就将自己和狱门疆盖住的巨大机甲：=口=
　　“好、好帅气……”虎杖悠仁呆呆道，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忽然脸色剧变，“真嗣前辈！上面！”
　　一颗巨大的球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上方，那球体的大小比起初号机也毫不逊色，表面浮动着诡异的黑白两色条纹，给人一种扭曲而肃穆的恐惧之感。
　　那是……使徒！


第一零九章 
　　使徒出现得毫无征兆, 等到他们察觉时，那个有着斑马花纹一样的巨大球体，已经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们头顶。
　　莫名的恐惧感骤然攥紧两人的神经, 碇真嗣立即扭身，抬起右臂将炮口指向使徒, 同时对虎杖悠仁低声喝道：“虎杖快走！”
　　虎杖悠仁也明白情况紧急, 立刻捡起地上的狱门疆，转身就朝远离战场的方向跑。之前还重若千钧的立方体此时轻巧得仿佛玩具, 被虎杖仔细地放进校服内袋。
　　而碇真嗣则瞄准了使徒, 蓄势已久的粒子炮瞬发, 朝着那个球体的中心疾射而去——
　　咒力束毫无阻拦地穿透了使徒的身体，却仿佛穿过的是一道幻影，使徒毫发无损。
　　“什么？！”碇真嗣不可置信，他刚才的攻击不仅没有伤到使徒, 反而好像还引起了对方的敌意，碇真嗣顿时升起一股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
　　不等他再次朝使徒射击，碇真嗣突然感觉脚下一软，像是地面变成沼泽坳陷下去。
　　“这是什么？！！”虎杖悠仁的惊呼从旁边传来，他看得很清楚, 原本因为下雨积水而有些反光的水泥地面, 突然变成一片纯黑, 虎杖悠仁猝不及防脚下一空, 像掉入水潭一般，整个人飞速下沉。
　　“真嗣前辈！”虎杖悠仁慌乱大喊, 将手中的狱门疆高高举起, 希望对方能在他彻底沉下去前将它带走。
　　“虎杖！”
　　只是一个眨眼, 粉发少年便几乎被整个淹没, 初号机的手追着他而去，碇真嗣感觉手心里抓到了他，心下一松，就要把他捞起来。
　　碇真嗣发现自己无法将手拿起来。
　　黑色的阴影仿佛连通的是一片黑洞，强大的吸力从黑影内部传来，不管碇真嗣怎么用力，都无法将自己的手□□。
　　更糟糕的是，初号机也被这个诡异的黑影捕捉，高大的紫色机甲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没。
　　碇真嗣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一段被漆黑的虚无包围的记忆不断闪现，他莫名就知道了掉进下面那片空间的结局会是什么。
　　——那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数空间，他会在黑暗中被恐怖的死亡里吞噬五感，直到耗尽驾驶舱里的能量，才会充满痛苦地真正死去。
　　但虎杖、虎杖没有EVA！碇真嗣惊恐地意识到这点，直接掉进虚数空间的虎杖悠仁会在几分钟内，就因为缺氧窒息而死！
　　不！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必须要把虎杖救出来！
　　初号机发出嘶吼，用力想要把握着少年的手臂拉起来，然而他越是挣扎，下沉的速度反而更快，转眼已经被吞噬到了腰部。
　　“真嗣！！”熊猫的声音远远传来，看见正在下沉的机甲，他吓得都快破音了，连忙和其他人往初号机那边去，“真嗣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别过来！”
　　碇真嗣的声音从初号机里面传出来，那声音里仿佛带有魔力，一二年级的七人瞬间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使徒的本体是地面的影子，它会吞噬范围内的一切东西，所以你们不能过来。”碇真嗣飞快地解释道，他停顿片刻，语气苦涩，“对不起……”
　　如果他能再早一点赶到，如果他能早点发现使徒的袭击方式……是他的失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所以，他必须自己解决。
　　不能再连累熊猫他们了，自己根本不值得他们这样付出，都是因为心之海。
　　“抱歉。”碇真嗣道，解除了曾经无意识施加给众人的暗示，这样的话，他们大概就不会过来了吧，“……我会带虎杖和五条老师回来的。”
　　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他曾犯下的错误。
　　初号机将另一只手也伸进黑影里，双手将虎杖悠仁捧在胸口，试图用at力
　　场为他撑开一片能够活下去的空间。
　　一定要撑下去啊，在他找到出去的方法前。碇真嗣停止挣扎，任由黑影将自己淹没。
　　眼看初号机被吞噬得只剩下头部的角，禅院真希暴喝一声，将手中的咒具朝初号机投掷出去。长鞭状的武器紧紧缠住了机甲露出来的部分，另一端被禅院真希握在手中，下坠的力量瞬间将它绷直。
　　“给我……回来啊！！”禅院真希将长鞭缠在手臂上，双脚蹬着地面，用力想要将初号机拉出来。
　　然而不管是巨型机甲本身的力量，还是黑影的吸力，都是一人之力无法阻止的，初号机已经整个沉没，而禅院真希也被拖得往前一扑，飞速朝黑影边缘滑去。
　　“鵺、满象！”
　　伏黑惠迅速召出两只式神，鵺飞到黑影上方使用雷电攻击，满象则卷起长鞭，拉住了禅院真希。
　　然而鵺的攻击无济于事，黑影的范围反而扩大，连满象也沉入黑影，见状，剩下几人纷纷帮忙拉住禅院真希，吉野顺平让淀月分出几根触手缠住几人，剩下的缠住了周围的建筑，想要以此借力。
　　“用力啊——”
　　“那个笨蛋，都说了我们是同伴啊！”
　　“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几人谁也不愿意放弃，咬着牙关用力往后拉，既然鞭子还没断，就说明还有希望——
　　“啪！”
　　绷紧的长鞭终于超出承受能力，突然应声而断。
　　而与此同时，原本缓慢扩大的黑影瞬间暴增，在几人反应过来前，将他们吞了进去。
　　“啊啊啊要被吸进去了！”熊猫拼命想要扒住地面，但连旁边的大楼也在不停往黑影里陷落……熊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众人即将被完全吞噬之际，一道白影疾射而来，卷住熊猫还伸在外面的爪子，和众人一起消失在黑影之中。
　　迟来一步的渚薰立在半空，看着眼前的使徒，沉声：“夜天使……狄拉克之海。”
　　以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球体引人注意，实际真正的危机是藏在地面的“影子”，这片仅3纳米厚度的极薄空间才是夜天使的本体，内部连接狄拉克之海，出其不意地吞噬一切敌人。
　　渚薰没想到夜天使会出现在这里。
　　杀死真人后，本该待在南极的陀艮也紧跟着出现，还因为目睹了真人死亡的场面，而对自己这个“咒灵之王”产生了动摇。
　　渚薰联想到真人所说的“目的”，不难猜到陀艮是被真人故意叫来的，或许他还告诉了陀艮关于花御和漏瑚的死亡。
　　真人做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让陀艮站到自己的对立面？渚薰不太理解这样做对真人有什么意义，但是，面对陀艮的质问，渚薰发现自己无法如往常那样坦然。
　　“花御和漏瑚……我很抱歉。”最后他只能这样说。
　　陀艮静静看着对面的银发少年，这是他们的王，他和漏瑚花御守护王多年，早已这样认定。
　　可是现在他的同伴们都死了，而王却不像他们的王了，他和人类咒术师站在一起。
　　“王、为什么要、帮助人类？”陀艮问，不管真人曾对他说过什么，他现在只需要听到渚薰的回答。
　　渚薰微微叹气：“因为他们是我的同伴。”
　　“那我们呢？”陀艮无法理解，王和他们咒灵才是同类不是吗？
　　“漏瑚、花御、还有陀艮……你们也是我的同伴。”渚薰道，自从花御和伊洛尔同归于尽之后，他思考了很多，和漏瑚他们的朝夕相处，这三只咒灵对他来说，早已不是普通的过客，“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和人类友好相处。”
　　陀艮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阵，缓缓摇头：“漏瑚、说过，人类和咒灵，不可能共存。”
　　他们是天生的敌对关系，不管咒术师还是咒灵，都绝不会对对方让步。
　　渚薰又何尝不知，自己这个想法就和希望狼与兔子成为朋友一样不切实际。
　　“抱歉，我不该把我的私心强加给你们。”渚薰平静地说，“所以，我不会干涉陀艮你的选择。”
　　不管陀艮是选择站到他这边，还是选择真人那边，他都会认真对待。
　　两人间的气氛静默下来，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一触即发。
　　“发现特级咒灵！请求支援！”
　　突然，第三道声音插入两人之间，是被他们擅自闯帐的动静吸引而来的咒术师们。
　　咒术师们将一人一咒灵包围起来，其中一人警惕出声：“东京咒高一年级新生，渚薰，公然违背命令擅自行动，目前疑似与特级咒灵有来往……渚薰，请对此作出解释。”
　　其余人看向渚薰的神色顿时各异。
　　有人不屑地想，这些人手法也太粗糙了，就算是为了对付五条派系的学生，也不至于编这么离谱的罪行吧，没看见对方正和特级咒灵对峙吗？
　　没等渚薰回答，车站中心的位置突然产来一阵巨响，初号机的身影显现，接着是骤然出现在天空之上的巨大球体。
　　“那是什么？！！”咒术师们骚动起来，“不像咒灵……使徒吗？”
　　渚薰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夜天使，顿时心中一沉，真嗣君在那边！
　　他转身就想往那边去，咒术师却拦住了他：“站住！如果你现在离开，我们可以认定你叛变咒术界的事实！”
　　渚薰看了他一眼，那人顿时被吓得后退一步，随即又觉得丢脸，不过是个新人术师：“你必须现在和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就在此时，陀艮挡在了咒术师面前，对渚薰道：“您过去吧。”
　　渚薰讶然：“陀艮……”
　　陀艮没有回头：“王的身上，没有感受到漏瑚、和花御的诅咒……我相信同伴的判断。”
　　“这样吗……谢谢。”渚薰微微一笑，没有再管其他咒术师，转身离开。
　　*
　　车站中心，连建筑都被夜天使吞噬得几乎消失殆尽，渚薰只能赶在熊猫他们也被吞噬前，分出一段附有意识的触须缠住众人，随他们一起进入狄拉克之海。
　　真嗣他们已经被吞进去了，从外部攻击夜天使没有意义，渚薰只好按捺焦急的心情，选择在外面等待。
　　他相信真嗣君能够从内部突破，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狄拉克之海位于世界的夹缝之中，所连接的是未知的平行世界。
　　渚薰能感觉到分出去的那道意识和自己的联系变得微弱，他必须在那边找到真嗣君，才能带着真嗣君找到回来这个世界的路。
　　所以他必须待在这里，成为众人回归的路标。
　　另一边，羂索确认狱门疆被使徒吞噬，正要离开。
　　“等等。”胀相忽然拦路，脸色阴沉地看向他，“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虎杖悠仁……也是我的弟弟？”


第一一零章 
　　沉入黑影之后, 他们身处一片寂静的黑色空间，看不见也听不见, 连时间也仿佛消失, 只是纯粹的虚无。
　　“咦？这是什么地方？”熊猫眨巴着眼睛，戳了戳身边呆住的同伴们，“大家都没事吗？”
　　刚才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这次死定了, 但不知为何现在他们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禅院真希将还挂在手上的断掉的鞭子收起来，看着跟在自己身后掉进来的同伴们, 叹气，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出去了。
　　“是像领域那样的空间吗？”她问。
　　“不是领域。”伏黑惠看着外面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曾经好奇过自己的影法术所连接的到底是什么, 这里和影世界很像, 但更加可怕，“这里大概……是[无]的空间，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也会消失。”
　　“这么可怕的吗！”钉崎野蔷薇和吉野顺平立刻一左一右挤到伏黑惠身后，“伏黑你有什么办法吗？”
　　伏黑惠抽着嘴角，摇了摇头。
　　乙骨忧太抬起手：“暂时应该不用担心, 我们被保护了。”
　　他按向虚空, 本该空无一物的地方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 挡住了他的去路。白色的光晕从乙骨忧太手掌的位置亮起, 像电流一样迅速蹿开，众人这才发现他们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里。
　　“这是……at力场？”禅院真希也摸了摸保护他们的屏障。
　　“明太子。”狗卷棘突然出声，指了指熊猫的手腕。
　　“诶？”熊猫茫然地抬起手, 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缠在那里的白色触须, “……薰？”
　　见自己终于被注意到了, 白色触须朝他们立起末端，做了个点头的动作，然后朝屏障外的方向指了指。
　　众人顺着看过去，只看见一片漆黑。
　　“呃……”熊猫挠头，“薰你想说什么？我们看不懂……”
　　其他人也一脸懵地点头。
　　白色触须顿了顿，顺着熊猫爬到他耳朵边别着的通讯器上钻了进去，随后渚薰的声音传到众人耳边：“我们现在被夜天使拉入了狄拉克之海，连通不同世界的镜象通道，在这里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普通的方式无法离开……我先带你们去真嗣那边，然后再一起回去。”
　　几人对他的解释听得似懂非懂，但只要知道能够回去就行了：“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找真嗣吧！”
　　“真嗣君他们好像掉进了某个世界，我需要先找一下。”渚薰感应了下，然后提醒众人，“中途他们无法避免会撞到其他世界，这个过程可能不太好受，不同世界的信息碎片会在瞬间侵入你们的灵魂，大家要小心保护自己。”
　　几人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做好了接受冲击的准备。
　　*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昏黄的天空，冷清的公园。
　　穿着短袖的小男孩独自一人蹲在沙地中间，认真地堆着城堡。
　　他看起来还不到上小学的年龄，身边却没有大人，也没有玩伴。他似乎对堆沙子这个活动入了迷，不停地用小铲子将沙铲起来堆好，然后用手拍打着让它们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但他似乎没什么经验，没法像其他小孩那样做出好看的城堡，最后只能堆成一个标准的金字塔。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形状，他也依旧非常仔细，每一条棱边都拍打得很清晰，长度也是计算好的距离。
　　过了许久，他终于完成自己的作品，小男孩站起来，看着金字塔似乎在欣赏。
　　旁边荡秋千的小女孩看腻了，跳下秋千跑到母亲身边，指着小男孩说着什么，打扮得体的女性牵着她离开。
　　秋千逐渐停止摇摆，小男孩突然狠狠一脚踩上金字塔，滚落的沙粒钻进了他的鞋子里，他蹲下来，一
　　点一点将鞋清理干净，然后转身背起书包，大概是回家了。
　　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在狭窄的巷子里走着，忽然停下来，他抬起头，注视着天空上的什么，藏蓝色的眸子仿佛含着水光，轻轻一触就要破碎。
　　*
　　“大家还好吗？”渚薰停了下来，有些担心。
　　“没什么……唔，”熊猫晕晕乎乎地甩了甩头，勉强适应了些，“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真嗣？不过好像是小时候？”
　　虽然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但所有信息量一股脑地瞬间灌进来，第一次经受这种冲刷的咒术师们有些记不清自己看到了什么，只隐约记得一双充满了孤独的眼睛。
　　渚薰笑了笑：“那我继续了。”
　　*
　　少年模样的碇真嗣独自躺在天台上，戴着两只耳机。
　　夜色浓重，少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天空，深色的眼睛映出满天星辉，月光洒在他的秀气的脸上，看起来恬静又美丽。
　　只是他似乎有什么烦心事，细长的眉扭成一团。
　　碇真嗣在天台呆了一整晚，第二天他踏上列车，来到了另一座城市。巨大的紫色机甲对抗一个接一个的怪物，拼尽全力保护着地上的人们。
　　夜深人静的时候，碇真嗣偶尔会来到无人的天台，在星空与音乐的陪伴下度过。他似乎一直在痛苦和迷茫着，他试过从那里逃跑，任性地反抗父亲，反抗那莫名其妙强加给他的命运，最后却因为同伴和责任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回去。
　　目睹同伴被使徒吞噬，碇真嗣一路狂奔回残破的基地，再次成为了初号机的驾驶员。狂暴的机甲将使徒推出基地，却因为能源耗尽，险些死在恐怖的使徒手中。
　　最终觉醒的EVA展开了金色的at力场，使徒被剖开核心，不该发生的共鸣在使徒与EVA之间展开，世界即将毁灭之际，一支长.枪突破天际而来，阻止了这场同化。
　　*
　　“……卧槽。”
　　这一次的信息量更大，众人恍惚了好一阵才清醒，熊猫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心情复杂，真嗣的过去，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啊。
　　“那个……我们刚才看得到，是薰你和真嗣的世界吗？”乙骨忧太犹豫着问，其实他已经差不多确定了。
　　“是的。”渚薰肯定他的猜测，“不止这个，接下来你们看到的都是。”
　　“都”是什么意思？乙骨忧太不解，这时钉崎野蔷薇也加入对话：“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
　　她回忆着刚才闪过的那些画面，询问其他人：“不是说是世界碎片吗？怎么百分之九十都是真嗣的画面？”
　　“而且碇前辈出场的画面都特别好看！”吉野顺平点头赞同，他喜欢研究电影，因此这时忍不住用电影的方式来思考，“就好像加了柔光滤镜一样……说实话和整体那种需要殊死搏斗的紧张氛围不太搭……”
　　被他们俩一提醒，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样吗？那大概是因为，你们看到的是我的记忆碎片吧？”渚薰淡定地推测道，“可能是因为我在这里，这部分碎片最先被吸引过来了。”
　　众人：……
　　懂了，是小情侣专用滤镜。
　　*
　　等待一个人的时间是什么样的呢？
　　让渚薰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充满了期待。
　　怀着这样的期待，渚薰每天擦拭钢琴的琴键，用它练习不同的曲子，期待着被等待的那人听到的那天。
　　随手种下的树苗一天天长大，终于在树冠的末梢盖过钢琴时，他听到了少年停顿的足音。
　　一曲终了，渚薰仰头看向愣住的少年，微笑起来。
　　他小心而克制地靠近少年，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内心，
　　将碇真嗣的颈环解下来戴上时，渚薰很高兴碇真嗣能将信任再度交予他。
　　但他没能实现那个让碇真嗣幸福的结局。
　　颈环启动时渚薰没有畏惧死亡，他只是想着如何才能保证碇真嗣活下去。直到最后，他看向碇真嗣，依旧是笑着，希望自己的死亡不会让他太过痛苦。
　　*
　　脱离记忆碎片的众人久久没有出声。
　　“……我觉得，我的灵魂可能不太好。”熊猫缓缓道。
　　“已经要碎掉了。”伏黑惠面无表情，眼神失去高光。
　　渚薰立刻停下来：“还能维持at力场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怎么能……”钉崎野蔷薇咬着牙，不想让人听出她的声音在颤抖，她想了下如果是自己看见虎杖或者伏黑死在眼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渚为什么要死……”吉野顺平吸着鼻子，“真嗣前辈要怎么办……”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没有说话，也是一副心情很糟的样子。
　　渚薰低声道：“抱歉……”
　　“和我们道歉做什么。”禅院真希深呼吸，眼底有杀气开始蔓延，“所以都是那个碇源堂和seele老头子搞的鬼是吧？”
　　渚薰不知如何回答，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大家看起来已经适应了，接下来我会加速。”
　　虽然有自己的at力场，可以让熊猫他们暂时在这片空间活动，但时间并不能长久，他们要尽快找到真嗣所在的世界赶过去汇合。
　　*
　　接下来他们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碎片的冲刷，他们看到了碇真嗣和渚薰的无数次人生，但每一次都以死别结局。
　　被碇真嗣亲手杀死的渚薰，为了救真嗣而死的渚薰……
　　熊猫：“呜呜呜薰你怎么又死了呜呜呜……”
　　渚薰：“……抱歉。”
　　然而一开始他们还能哭出来，被渚薰的死暴击了数次之后，高专众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瞪着干涩的眼睛麻木地接受下一个结局。
　　察觉到同伴们的情况有些不妙，渚薰放缓了前进的速度，让高专众人有喘息的时间。
　　为了缓和心情，熊猫决定用吐槽活跃一下气氛：“……原来真嗣是有爸爸的啊。”
　　熊猫生气地抱起手臂，他必须声明，这不是他被异世界冲刷得脑子变傻，他是单纯地辱骂，那个把自己的孩子说丢就丢、有需要就当工具拿来用的男人，必须要狠狠骂一顿才解气。
　　“混蛋！”从小被夜蛾正道养得很好的熊猫完全不理解，怎么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
　　“人渣。”伏黑惠臭着脸评价，他看到了碇源堂和其他女人的来往，顿时想起自己那个不管孩子只知道和女人鬼混的人渣老爹。
　　钉崎也是一阵火大，咔咔捏着拳头：“呵呵，不要脸的老东西，怎么没被咬死！”
　　原本看到碇源堂被初号机一口咬掉头，钉崎还没来得及加好，下一瞬又在新的世界看到了那张厌恶到极致的脸，顿时憋了一肚子气。
　　“呵，自以为深情的家伙！”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抽出背后的刀缓缓擦拭，“嘴上说着真爱，转头勾八就跑去上别人……人机分离是吧！”
　　她将刀锋重重插回刀鞘，嗤道：“死吧。”
　　其他人顿时忍不住后颈一凉。
　　熊猫结结巴巴地劝她：“呃、真希……女孩子不要随便说那个词啦……”
　　“哪个？”禅院真希淡淡瞥他一眼，反问。
　　熊猫顿时缩起脖子：“没、没什么！真希骂得好！”
　　钉崎野蔷薇郑重点头：“真希前辈说得太好了！这种人就是欠打！等我们找到真嗣就去揍他一顿吧！”
　　其他人顿时表示同意，连
　　乙骨忧太也只是默默加了一句：“还有seele的那些人。”
　　“金枪鱼蛋黄酱！”
　　听着众人开始讨论要怎么教训人，渚薰没有阻止他们，只是和他们道：“谢谢大家。”
　　于是就在这种融洽的气氛中，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世界。
　　“找到了。”
　　碇真嗣和虎杖悠仁他们所在的世界，就在前方。


第一一一章 
　　“……真嗣……真嗣！”
　　身体好沉重, 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头晕得厉害，好像灵魂从身体被扯出去又粗暴地塞回来, 碇真嗣睁着眼睛, 迟钝地意识到有人在焦急地叫他的名字。
　　熟悉的面容重新映入眼中，碇真嗣下意识道：“……美里小姐？”
　　葛城美里突然就松了口气, 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可以说得上是脆弱的表情。碇真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位总是大大咧咧的监护人珍重地抱住了他, 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太好了……真嗣你没事、太好了……”
　　葛城美里抱住他的手臂在颤抖着，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碇真嗣还是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美里小姐似乎很担心, 所以他还是伸手拍了拍监护人的后背：“我没事了。”
　　“哼，不是说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吗？”
　　少女不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碇真嗣闻声侧过脑袋，看见叉着腰站在一边的长发少女，对方正表情鲜活地瞪着他：“哎呀，难道因为是我们超级优秀、第一级棒的真嗣大人，所以连不听指挥擅自行动也可以被原谅了？”
　　在她旁边，穿着同款作战服的短发少女安静地站着, 将沉默的视线投在碇真嗣身上。
　　“……明日香、绫波。”碇真嗣看着她们, 忍不住微笑起来。
　　绫波丽冷淡的红眸中透出些疑惑, 而明日香则反应剧烈，受不了地做了个嫌弃的表情：“突然笑这么恶心做什么？别以为可以蒙混过关！”
　　面对她有些咄咄逼人的姿态，碇真嗣却不像以往那样感觉被冒犯, 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怀念, 于是他对两人摇摇头, 道：“没什么，只是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大家了一样……”
　　明日香卡壳，随即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绫波丽轻轻点了下头：“碇被吸到那里面，已经过去16个小时了。”
　　“好了，闲话之后再说。”被几位少年少女这么一打岔，葛城美里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真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边询问，一边指挥着急救人员将碇真嗣从驾驶座上搬下来，非常有行动力地把他打包上了救护车。
　　“……”碇真嗣沉默了一下，实际上他感觉自己没什么事，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不过美里小姐看起来很紧张，他不太敢说没事，“……感觉有些饿，还有，我好像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好像在和一个球形的使徒作战，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连眼前的人也是在见到之后才慢慢想起来。
　　“记忆缺失？！”葛城美里立刻紧张起来，让医护人员准备给他做详细的脑部检查。
　　她将想要坐起来的碇真嗣按下去，表情严肃：“我们也不清楚使徒的那片空间里有着什么，可能伤害到了大脑，真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对一定要说出来。”
　　“呃……好的。”她这副雷厉风行的做派，碇真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乖乖躺担架车上被工作人员推来推去。
　　最后检查结果是身体无异常，只是保险起见住院观察几天。
　　“碇，已经没事了么。”绫波丽穿着校服，端正地站在病床一米之外的位置，本该表示担心的疑问句被她说得平淡，仿佛她来这里只是完成谁的任务。
　　碇真嗣知道她并不是和表面那样冷漠，对她点头：“嗯，我没事了，谢谢绫波来探望我。”
　　“……谢谢？”绫波丽愣住，缓缓琢磨了下这个词，心中有着莫名的情绪，她看了看病床上对她微笑的碇真嗣，迟疑道，“既然碇没事，我就先离开了。”
　　以绫波的性格，确认自己无事后留下来反而奇怪，所以碇
　　真嗣只是点点头。短发少女走到门边，拉开门，碇真嗣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他下意识朝门边看过去，和躲在外面的明日香对上了视线。
　　明日香：“……”
　　碇真嗣心中生起“看错了吧”和“居然真的在”两种念头，一时表情有些呆。明日香有些尴尬地站直了身体，一把拉过不明所以的绫波丽，理直气壮道：“看什么看，我是陪面瘫女过来的，什么意思都没有！”
　　绫波丽疑惑看她：“我没——”
　　明日香连忙捂住她的嘴，看似友好地手挽手实际强行将人拖走了。
　　碇真嗣顿了顿，忍不住勾起嘴角。
　　只剩他一人的病房出奇地安静，门外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却没人进来打扰他，大概也是美里小姐的命令吧。
　　碇真嗣渐渐想起了一些昏迷前的事，他们接到第十三使徒的对抗任务，本该三人合作共同应对，但他一时心急，被使徒发现了藏身地，然后就被吞进了漆黑的空间。
　　不知道他的擅自行动，有没有给美里小姐带来麻烦……碇真嗣垂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心，做了几次抓握的动作，皱眉。
　　总觉得自己还忘记了什么，他的手里，好像应该抓着什么东西？
　　*
　　虎杖悠仁醒过来的时候，先是懵懂地眨了下眼睛，然后猛地翻身跳起来。
　　“五条老师！真嗣前辈！”
　　四周静悄悄地，无人回应他的呼喊，碇真嗣和初号机都不在。更重要的是，他完全不认识周围的建筑。
　　虽然他来到东京也不算太久，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对东京的街头只停留在电视节目里的印象。
　　但是、但是啊！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现在这种仿佛末日空城的感觉吧！
　　难道是他昏迷太久，同伴们任务失败，世界被那群干坏事的诅咒师毁灭了吗！虎杖悠仁满目悲怆地看着周围的废弃大楼，地面也是破破烂烂地，前面甚至直接被炸断，腥咸的海水冲刷灰白的水泥块，被头顶刺眼的太阳照得闪闪发光。
　　——所以说，为什么会这么热了啊！春天不是刚过吗？
　　虎杖悠仁擦了擦额头的汗，才这么一会儿，他就感觉自己整个人湿透了，这简直就是盛夏最热的时节嘛！
　　“哗啦。”
　　一张破旧的报纸被风卷起来，呼啦一下拍打着少年的脸上。虎杖悠仁将报纸拿下来，想要看看现在的时间，他不会是一觉睡到了七八月吧……
　　“！！”
　　虎杖悠仁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颤抖，时间先不说，报纸上写的这个，“第三新东京市”是什么鬼啊！
　　虽然他也没背过整个日本的地图，但绝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里叫做“第三新东京市”的！
　　……该不会穿越到异世界了吧？虎杖悠仁脑洞大开地想着，下意识按住胸口：“喂！宿傩！你刚才看见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人回答。
　　虎杖悠仁有点慌：“喂、两面宿傩！现在不是戏弄我的时候吧！”
　　依旧没有回应，虎杖悠仁连忙确认自己还穿着咒高校服，身体也还是原来的那具没错，一切都和昏迷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寄宿在他体内的那个超烦人的诅咒不见了。
　　不管他试图和他对话，还是想沉入意识之境，都找不到两面宿傩的痕迹。
　　两面宿傩就这样从他身体里消失了？虎杖悠仁怔怔的，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这时，旁边的杂物堆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虎杖悠仁顿时警惕地盯向那里：“谁？！”
　　杂物堆被从内部踢开，一只鲜红的脚丫子踹了出来，伴随着其主人的怒吼：“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生物，只有他膝盖高的个
　　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实心的身形，明明配色是优雅的燕尾服，却硬生生显出一种憨态可掬，尤其是配上那双豆豆眼，以及扑棱个不停的短小翅膀……
　　“噗哈哈哈哈哈！”虎杖悠仁忍不住大笑，“宿傩你怎么变成企鹅了哈哈哈哈……”
　　宿傩企鹅暴跳如雷，跳起来用翅膀狂扇虎杖悠仁的肚子：“你都干了什么！！”
　　两面宿傩简直快要失去理智，在涩谷车站被臭小鬼反抗成功，意识重新被压制就够让他暴躁了，结果这家伙被吸进一个奇怪的地方，接着他们就仿佛被丢进滚筒洗衣机了一样，被奇怪的漩涡卷入又吐出来。
　　虎杖悠仁陷入昏迷不知道，宿傩却在脱离那处空间的瞬间意识到，他被甩出了虎杖悠仁的体内，现在拥有了一具新的身体。
　　然而不等他惊讶或者狂喜，两面宿傩就发现，他现在是在一只长相奇怪的生物里面！
　　一只没有人形、甚至没有猛兽爪子的小动物！
　　更可悲的是，因为只是一只思维原始的野物，这个身体甚至没有储存咒力的能力，他的力量，在这个身体里毫无用武之地！
　　研究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两面宿傩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被重新封印成咒物状态，换个时间在苏醒。
　　虎杖悠仁按住不停挣扎的企鹅：“大概这就是你作恶的报应吧！”
　　“放屁！”宿傩企鹅狠狠往他手臂上叨了一口。
　　虎杖悠仁嘶了一声，很快找到了应对它的技巧，从企鹅背后拎着它两边的翅根提起来：“哼哼，你也就嘴上还能说说了，等我救出五条老师……啊！”
　　少年忽然惊呼，急忙松开企鹅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随即脸色苍白：狱门疆不在他身上了。
　　“宿傩你看见五条老师了吗？”他焦急地四处寻找，然而翻遍了醒来的地方，也没看见那个关着五条悟的立方体。
　　两面宿傩看着他惊慌的样子，嘲讽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跑。笨蛋才陪小鬼在这儿找狱门疆，不管怎么样，先跑了再说，至于身体的问题，和里梅汇合之后再慢慢解决。
　　“啊！宿傩你别跑！”虎杖悠仁及时发现了企鹅的越狱，连忙追上去，现在只是一只普通企鹅的宿傩根本不是他对手，经过一番搏斗，再次生无可恋地被抓住了。
　　虎杖悠仁擦汗：“呼，看你还往哪儿跑……”
　　“小孩儿！你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问，虎杖悠仁回头，看见一个全副武装士兵打扮的人朝他走过来，他朝通讯器里说了什么，很快又有和他相同打扮的人过来。
　　大概是看他年纪不大，又抱着企鹅，他们收起了枪，没有露出太多敌意，只是警告道：“这里现在被封锁为禁区，市民不得进入！快回去！”
　　“呃……”虎杖悠仁看了眼这些人，都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但现在他搞不清楚情况，还是不要贸然行动。
　　他不安地看了眼被围上封锁线的区域，不知道五条老师会不会被他们捡走，现在也只能先离开，看看能不能找到真嗣前辈。


第一一二章 
　　碇真嗣在医院里待了一段时间就出院了。
　　这段时间似乎有什么事在发生, nerv里的几个熟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葛城美里也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碇真嗣从房间里出来, 看到一脸疲惫地瘫在沙发上的大人，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美里小姐, 请不要在这里睡……晚饭给你留着的，先吃一点吧。”
　　“OK……”葛城美里眯着眼睛答应, 迷迷糊糊地被催着去餐桌前坐好, 直到一口热汤下肚, 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呃、真嗣？我吵醒你了吗……”
　　“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会记得轻点的。”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打扰第二天还要上学的少年的睡眠让她感觉有点尴尬，转身去翻冰箱里的啤酒, “真嗣就快去睡吧, 我等会儿自己收拾。”
　　碇真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葛城美里被他看得心虚：“……真嗣？”
　　“晚上就不要喝酒了。”见她迟迟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 碇真嗣叹气，将她手里的啤酒盖拿下来, 关上冰箱门，“对肠胃不好。”
　　“什么！啤酒明明是我们大人特有的良药啊……”葛城美里嘟囔着, 被少年不赞同的眼神看得收了声，只好安分地喝起汤来，“行了我知道了, 我保证不喝酒, 真嗣你快去睡觉, 小心每天上学迟到哦。”
　　碇真嗣反而在她对面坐下来, 大有监督她直到最后的意思。被他们这边动静吵醒的penpen迷迷糊糊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然后跳到碇真嗣怀里，一人一企鹅神情严肃地盯着对面的成年女性。
　　葛城美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来：“真嗣什么时候变成管家小老头了，哈哈哈哈……”
　　碇真嗣被她笑得有些羞恼：“是美里小姐最近生活太不健康了……”
　　他定了定神，见葛城美里笑够了，才问：“最近是有什么事吗？大家好像都很烦恼的样子。”
　　葛城美里的表情微微僵硬，被碇真嗣这样问，她又想起了那些糟心事，四号机实验事故、被当烫手山芋遣返的三号机、还有……被选定的第四适格者。
　　对上碇真嗣担忧的目光，葛城美里最终避开了视线：“……没什么啦，工作上的事。”
　　因为不知该如何对碇真嗣开口，所以只能用一个模棱两可的理由含混过去，葛城美里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畏缩不前的一天。
　　“是吗？”碇真嗣轻声道，似乎看穿了她的狼狈，“美里小姐，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那一瞬间，葛城美里几乎以为他已经知道了新驾驶员的事，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好啦，等我准备好就告诉你……今天太晚了。”
　　碇真嗣点头：“那我先回房间了，美里小姐也早点休息。”
　　“OK~~晚安。”
　　总觉得真嗣有些变了呢……目送少年进入房间，葛城美里感慨地想，似乎比以前更成熟了些，这就是少年人的成长吗？一个不注意就长大了。
　　而她这个大人却还在原地踏步，葛城美里自嘲着，习惯性拿出一罐啤酒正要打开，忽然一顿，随即将它放了回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葛城美里已经出门了，碇真嗣垂下眼睛，有些心神不宁。
　　这几天他一直有种不好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他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将要发生，所以注意到总部里紧张的气氛，他不由上了心，只可惜大家的保密意识很强，什么都没让他听到。
　　“笨蛋真嗣！你还要磨蹭多久！”明日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碇真嗣只好飞快给penpen放好粮食，背着书包朝学校赶去。
　　学校的课堂照旧，碇真嗣听着听着就忍不
　　住走神，无意识地在课本上写写画画，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写的东西，愣住。
　　“……诅咒师……咒灵……”明日香把他本子上的词语一个一个念出来，忍不住嗤笑，“哈，你是漫画看太多了吗？”
　　“什么、不要看！”碇真嗣尴尬地捂住了页面，被明日香这样大声说出来，教室里的同学们都若有若无地将目光投过来。
　　啊啊、他为什么会写这些词语啊！碇真嗣羞愤地将课本塞进书包。
　　“咦？真嗣你们在说什么漫画？有新的好看的漫画吗？”铃原冬二好奇地凑过来，试图扒拉好友的书包。
　　碇真嗣死死捂住不给他看：“没什么啦！”
　　“什么嘛，这么小气。”铃原冬二顿时没趣地坐回椅子上，他个子高，因此能把脚从课桌底下伸到碇真嗣这边来，踢了踢他的椅子，“我的漫画都是很大方地借给你们的……真嗣负心汉！”
　　“那个词不是这么用的……”碇真嗣无力，“而且真的没有漫画。”
　　“哼，两个笨蛋。”明日香默默翻了个白眼，熟练地从碇真嗣课桌里掏出便当盒，准备享用自己的午饭。
　　“……笨蛋真嗣！”少女不满地将饭盒拍在桌上，“说了我不喜欢腌梅子！你又放了！”
　　碇真嗣被她震得耳朵疼：“我说了我记不住，而且你又不来帮忙……”
　　见他反倒来指责自己，明日香顿时更火大：“就是你的错！笨蛋笨蛋！”
　　后排的铃原冬二没心没肺笑起来：“哈哈，小夫妇又吵架了~”
　　明日香顿时瞪向他：“我和这家伙才不是那种关系！”
　　“你不要乱说啊！”碇真嗣一脸惊慌地朝他摆手，像是急于和谁澄清似的，“我和明日香普通的朋友！”
　　“呃，”铃原冬二愣住，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只是随便说说嘛……”
　　碇真嗣松了口气，拿出自己那份便当开始吃。
　　明日香不可思议地看了他好几眼，拿着便当坐到绫波丽的课桌前，把便当递给她：“我和你换。”
　　绫波丽：……
　　对方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她的面包拆开吃了，绫波丽对此不置可否，打开她的便当盒吃起来。
　　期间明日香朝她挤弄了好几次眼睛，绫波丽就着腌梅子咽下一口米饭，奇怪地看向她：“怎么了？”
　　明日香往桌面上趴低身体，神神秘秘地问：“你有没有觉得……笨蛋真嗣有些奇怪？”
　　绫波丽没有学她的动作，依旧端坐着，闻言回忆了下这段时间的碇真嗣，给她的感觉确实有些不一样，于是她对明日香点点头：“是的。”
　　“是吧？你也觉得吧！”明日香噌地一下坐起来，双手交叉瞪那边的笨蛋三人组，眉毛扭成了麻花，“哼，到底是哪个小妖精……”
　　绫波丽：？
　　那边碇真嗣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暗流，因为相田剑介跟他说放学后有个人要见他，他思考自己在这边认识的人，只觉一头雾水，“是谁啊？”
　　相田剑介注意到后面明日香在意的表情，微微一笑，稍微提高了音量：“对方说你们的关系非常特别哦，只要你一见就知道了~”
　　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相田剑介在心底愉快地想，真嗣有他这种机灵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啊！
　　而铃原冬二完全没注意到现场的氛围，听到相田剑介的说法，顿时兴奋起来：“喔喔！不愧是我们真嗣！怎么样是不是漂亮的女孩子！”
　　相田剑介摸着下巴：“唔，长相确实不错，不过比起漂亮，反而是擅长运动的那种类型呢~”
　　碇真嗣更加迷惑了，他认识这样的人吗？不会是恶作剧吧……
　　怀着这样的忐
　　忑终于等到放学，碇真嗣感觉怪怪地，但被两个好友催促着，也不得不跟上了剑介，几人来到学校背后的空地。
　　等在那里的粉发少年远远看见了他们，欢快地朝他们跑过来：“真嗣前辈！我终于找到你了！”
　　发现对方是个男生，铃原冬二震惊：“诶？”
　　和碇真嗣打完招呼，虎杖悠仁看向笑眯眯的相田剑介，“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你，相田！”
　　碇真嗣疑惑地看着他，迟疑地开口：“那个……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诶？！！”虎杖悠仁瞬间石化，真嗣前辈……不认识他了？
　　相田剑介也愣住：“……诶？”
　　他疑惑地看了看两人，他感觉虎杖悠仁不像坏人，相处的时候也确实表现得非常了解真嗣的样子，所以他以为对方是真嗣在以前学校的后辈。
　　而且，相田剑介指了指虎杖悠仁抱着的企鹅：“不是真嗣你拜托虎杖，给penpen找女朋友的吗？”
　　被虎杖悠仁强行勒在怀里的宿傩企鹅暴怒：“臭小子你敢再说一遍？！“
　　已经被绕昏头的碇真嗣被它一吓，顿时瞪大了眼睛：企鹅……会说话？
　　他惊悚地看向自己的朋友们，却发现大家都一脸正常，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碇真嗣默默抽了口凉气，瞳孔地震地看着还在破口大骂的企鹅，发出了长长的一声：“诶——？？！”
　　*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国家，某个守备森严的基地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站住，你们几个，是做什么的！”巡逻的守卫喊住几位少年，正要上前盘问。
　　戴着口罩的白发少年走出来，似乎是作为代表来交涉。
　　“把口罩摘下……”守卫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摘下了口罩，他看见一双浅紫的眼睛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然后听见一句陌生的语言。
　　【放行。】
　　守卫的眼神顿时失去焦点，呆滞地转身打开了基地入口，对几个少年敬礼：“请进。”
　　狗卷棘对同伴们比了个搞定的手势，一行人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基地。


第一一三章 
　　“哇, 棘的咒言果然好用~”熊猫从旁边钻出来，顺手拿了守卫的通行卡，“OK！接下来一鼓作气去找seele老头！”
　　他们在穿过狄拉克之海来到这个世界后, 发现降落地点在类似于异世界德国的地方，附身在通讯器里的渚薰很快弄清楚这个世界线发展到了哪个阶段——
　　夜天使被消灭，碇源堂和冬月暗中策划的四号机实验事故打乱了seele的剧本，现在委员会的十二人正在此召开紧急议会, 商讨修正之后的剧本轨道，以及, 正式制造出“渚薰”的存在。
　　想要打破这一次的命运，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因此在简单说明现在的情况后, 渚薰便带着咒高七人计划闯入seele所在的基地。
　　好在因为相同灵魂的吸引性, 他们离目的地很近，靠着伏黑的脱兔干扰了基地附近的监控, 引来守卫后再用狗卷棘的咒言让他放众人进入,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哇哦，薰你们这边的科技树点得很高嘛！”熊猫忍不住发出感慨，吉野顺平跟着点头,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拿手机录下来了，这种电影里才能看见的神秘基地, 简直太酷了！
　　这边的人都无法看见咒灵，几位咒术师便大大方方放出了各自的式神在前面探路，遇到避不开的工作人员, 就由吉野顺平的淀月释放微量的昏睡毒素, 轻易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潜行。
　　“大家小心, 基地的防御系统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渚薰提醒他们道。
　　“放心啦，包在我们身上！”熊猫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
　　正说着，基地响起警报，式神们也探测到有大量武装部队朝他们围堵过来。
　　“不准动！”冲在最前面的武装小队举着枪，看见入侵者竟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少年，顿时愕然。
　　但基地的失守是事实，因此虽然不明白对方使用了什么手段，他们还是对这几个看起来无害的少年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都把手放在头上，感反抗我们就开枪了！”
　　“呃、抱歉，我们没有恶意……”乙骨忧太乖乖举起了手。
　　他一副纯良的表情，武装小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缓缓朝他们靠近。
　　然而没等他们走出两步，平静的通道里忽然卷起一阵狂风，武装小队只感觉一阵彻骨的寒意，下一瞬被他们拿在手中的武器通通飘在了他们头顶。
　　“什么！！”
　　武装小队大惊失色，而他们的武器被普通人看不见的白色咒灵抱在怀里，瞬间就被扭曲成无法使用的样子。
　　里香把那一堆废铁哗啦啦地丢在地上，重新回到乙骨忧太身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忧太，这样、可以吗？”
　　“嗯，做得好，里香。”乙骨忧太微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就像它还是原本的里香一样，然后他转头，对已经被自己同伴们敲昏过去的武装小队说完了剩下的话，“……所以只能暂时冒犯了。”
　　禅院真希刚对最后一人来了一记绞杀，少女将昏死的成年男人丢开，拍了拍手，对乙骨忧太挑眉：“忧太你越来越会骗人了~”
　　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明明我都说的是真的啊……”
　　其他方向的抓捕者也很快被解决，钉崎野蔷薇嫌弃地擦着手上的粘液：“啧，早知道你玩这么重口我就不插手了。”
　　被冷冰冰黏糊糊的触手缠住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当然，心理阴影更重的还是那些什么都看不见的普通人，被看不见的触手绞杀什么的，以后绝对会做噩梦的吧！
　　吉野顺平缩了缩脖子：“对不起，一激动就忘了分寸……”
　　伏黑惠摸了摸玉犬的头，再次放它去前方开路：“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快走。”
　　几人不再玩闹，沿着渚薰提供的路线飞速前进，很快来到了他们的目标地点，基地的总指挥室。
　　暴力破开了大门，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吉野顺平故技重施，中了昏睡毒素倒在座位上不省人事。
　　障碍解除，熊猫一个箭步跑到控制台前，按渚薰的指示打开了全基地广播，然后将话筒交给了狗卷棘。
　　【睡吧。】
　　带着咒力的语言用过广播设备瞬间传遍整座基地，一时间，不管是正在准备撤离避难的技术人员，还是正赶来对敌的武装人员，全部原地陷入沉睡。
　　“狗卷前辈，好厉害……”吉野顺平星星眼，比起自己一个一个扎人，这种群体攻击实在太方便了。
　　狗卷棘听到他的感慨，愉快地朝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那边渚薰继续指挥着熊猫操作控制台，将基地从内部封锁起来，然后对同伴们道：“现在基地陷入静默，委员会的老人都在最底层的会议室，不过我们要先去一趟另一个地方。”
　　对这里他最熟悉，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于是众人又飞快来到了渚薰说的地方。
　　打开大门前，渚薰提醒了一下他们：“那个……你们可能需要先做一些心理准备……”
　　“咦，薰你居然会这么说？”熊猫有些奇怪，不过他没有太在意，“我们都是有经验的咒术师了，什么没见——”
　　最后一个字在见到房间内的景象时被吞了回去。
　　这里显然是一个不太能见光的实验室，房间很大，整面墙都被改造成玻璃容器，里面注满了橙色的透明溶液。
　　让众人集体失声的是，那里面漂浮着的无数具人类的身体。
　　——无一例外，全都是他们所熟悉的渚薰的样子。
　　几人心中都很不好受，虽然之前在各种世界碎片中，他们已经知道了渚薰的身份，但真当他们面对这副场景，那种巨大的冲击也不是短时间能消化的。
　　“……真让人火大啊。”禅院真希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浸泡在溶液里的人偶们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纷纷转头看向房间中心的几人。
　　钉崎野蔷薇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也太渗人了吧……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只是生物的神经反应而已。”渚薰解释道，示意他们去看尽头。
　　那里有一个独立的圆柱形容器，同样灌满了橙色液体，圆柱下方连接着各种复杂的仪器，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昏倒在它面前，显然之前正在进行某种实验。
　　渚薰当然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并且，那个实验已经成功了。
　　咒术师们仰起头，看向漂浮在圆柱里的人形少年，和墙壁里的那些有着明显不同，这一个“渚薰”是有生命的。
　　银发红眸的少年静静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无法理解这里为什么会有外人。
　　熊猫揉了揉脸，对里面的渚薰笑着挥了挥手：“别着急，我们马上就放你出来哦……薰。”
　　在通讯器里的声音的指导下，几人排空了圆柱内的溶液，打开出口将里面的少年拉了出来。
　　这个渚薰对他们倒是没有敌意，毫不设防地握着他们伸过去的手离开容器，好奇：“你们是谁？”
　　“呃、这个问题嘛……”熊猫挠挠脑袋，摘下耳朵上的通讯器递给他，“还是你们自己解释吧。”
　　渚薰接住通讯器，附身在里面的白色触须转出来，盘旋在人形使徒的掌心，很快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诶？！！”熊猫等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怎么变成这种发展？！
　　当事人渚薰却一点不紧张，他能感觉到刚才的触须是一种精神体，而且
　　，是他自己的。随着触须的融入，对方所携带的记忆也完美融入这一个灵魂。
　　“原来是这样……”渚薰将通讯器还给熊猫，露出他们所熟悉的微笑，“谢谢你，熊猫前辈，还有大家。”
　　“不客气啦。”听到熟悉的称呼，几人的心放下了一半，不过还有些好奇，“呃，那现在的你是这边这个薰，还是我们那边那个薰？”
　　渚薰弯了弯眼睛：“都是哦。人类的意志是由他们所独有的时间与记忆共同塑造出的具有个体特性的存在，所以融合了两份记忆的我既是这边的渚薰，也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个渚薰。”
　　咒高众人：……
　　确认了，这种恨不得把人绕晕的说话方式，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薰没错。
　　“咳咳，我们知道了。”熊猫咳了声，悄悄指了指非常“坦诚”的渚薰，小声提醒，“不过薰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啊、抱歉。”渚薰歉意地笑了下，熟练地找到这里的人为他准备好的衣服穿上，然后重新回到中心的操作台上，输入销毁的指令。
　　那些泡在溶液里的备用身体纷纷开始分解，看到这算得上恐怖的一幕，禅院真希啧了声，看向面不改色的银发少年：“你还真下得去手啊。”
　　好歹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该说不愧是使徒吗？
　　渚薰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神色坦然：“继续留在这里也只会被当做实验素材而已，销毁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不知该说你残忍还是善良了。”禅院真希拍了拍他，越过众人朝外走，“好了，现在该去收拾那几个老头子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活动着拳头，那些烂橘子一样的家伙，擅自决定全人类的生死……喜欢用死亡迎接新生是吧，那就让他们自己先体验体验吧！
　　渚薰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仪器，叫住了她：“或许……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其他人疑惑地看向他，渚薰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seele的十二人没想到，只是来开个会，就遭到了诡异的袭击。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某个使徒，随即否认了这个猜想，所以的使徒都会按照他们的剧本出场，就算四号机的实验出了差错，他们自己所在的地方还是安全的。
　　难道是毁灭第二支部的那人的又一次攻击？
　　他们对那次事故有所猜测，或许是下面的人出了叛徒，其中嫌疑最大的或许就是现nerv的司令，碇源堂。
　　但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会议室的广播突然传来一句日语“睡吧”，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十二人不受控制地失去意识。
　　“哟！你们醒啦？”一只巨大的熊猫头从上方俯视他们，露出非常邪恶的笑容，“手术很成功哦~”
　　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下意识想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张嘴，而且，身体的感觉也非常奇怪。
　　熊猫嘿嘿笑了一声，拿出一块镜子往他们面前一放：“怎么样，对你们的新身体满意吗？”
　　只见镜子里的，哪里有什么掌控人类命运的权威老者，只有一地形状奇怪、材质特殊的玩偶！
　　“啧，丑兮兮的，我可以揍吗？”钉崎野蔷薇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十二只咒骸，捏了捏拳头。
　　渚薰所说的办法，就是利用实验室里的装置——那原本是他们用来抽取亚当的灵魂放置在人造的身体里的，现在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将委员会的老人们的灵魂抽取出来，放在了熊猫友情提供的咒骸上。
　　“随便揍，反正都是正道练手的。”熊猫大方地一挥手，“轻易打不坏的。”
　　“是吗，那就太好了！”
　　seele的几人惊恐大喊，可惜没
　　人听见，只能眼睁睁看着狞笑的少女将他们抓起来，挥拳。
　　余光中他们看见站在一边的渚薰，顿时心中大震：塔布里斯？背叛者竟是塔布里斯？！这怎么可能！！
　　等众人出够了气，渚薰才适时阻止他们：“好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们得要去真嗣君那边了。
　　*
　　nerv总部，司令室。
　　冬月看着情报人员传递的消息：德国的又一个支部遭受了神秘袭击，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员伤亡，但是所有人获救后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基地里的所有记录也被彻底销毁。
　　而且有不确切消息，seele的人当时也在那里，现在行踪不明。
　　“碇，你怎么看？”冬月担忧地问，“会是老人们那边的计谋吗？”
　　而且对方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派了一位据说是第五适格者的少年过来，这是针对他们选第四适格者的事的警告吗？
　　办公桌后，穿着司令服的墨镜男人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神情严肃地看着摆在桌面上的诡异立方体。
　　立方体上张开着几只眼睛，也同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碇源堂沉默许久，才回答了冬月的问题：“不清楚，但是……他们没法阻止我。”


第一一四章 
　　seele和碇源堂之间的暗流涌动, 碇真嗣他们此时还无从得知。
　　三人组楞在学校后面的空地，正面临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虎杖悠仁，到底是谁？
　　相田剑介原本以为, 见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碇真嗣会高兴一些, 但在看到碇真嗣的反应后，他陷入了茫然。
　　相田剑介回忆和虎杖悠仁的相遇：那天晚上他正一个人在野外扎营，因为想试试新买的镜头拍摄夜景的效果，结果一不小心掉进地缝，要不是虎杖悠仁路过，他可能得在那里过夜了。
　　作为回报他请虎杖悠仁吃了晚饭，了解到对方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结果路上遇到意外，同行的老师和前辈都失散了, 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好办，我对这里非常熟悉，也认识一些朋友，虎杖你要找的人叫什么？我来帮你一起找吧！”相田剑介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真的吗？那太感谢了！”虎杖悠仁眼神一亮, 手舞足蹈地朝他比划起来，“那先找碇真嗣前辈吧, 前辈大概有这么高, 有一架非常炫酷的紫色机甲, 应该很好找的！”
　　相田剑介在听到他说的名字时就愣住了，然后又听到初号机的形容，更加确定对方说的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碇真嗣。但是……前辈？
　　相田剑介疑惑地看了看虎杖悠仁, 少年比他高出许多, 身材又好, 他还以为对方比自己年长，现在他居然叫真嗣前辈？
　　不等他疑问，虎杖悠仁突然惊呼一声，动作迅速地将趁他讲话时溜走的企鹅抓回来，一边抱着企鹅一边对他说教：“宿傩你别想逃走哦，我绝对会带你去见真嗣前辈他们的！”
　　说完他抬起头来，满脸期待地看向相田剑介：“怎么样？我说的特征够了吗？”
　　相田剑介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一段关于真嗣向他们吐槽美里小姐打算给penpen找女朋友、还将这个重任交给他的记忆浮现在脑中。
　　相田剑介恍然大悟，原来虎杖是来送企鹅相亲的呀！
　　“那太巧了！真嗣就是我的朋友哦！”相田剑介笑着道，“不过他最近一直呆在nerv，等他回来上学我再带他来找你吧！”
　　回忆结束，发现了问题所在的相田剑介忍不住扶额，什么给penpen找女朋友什么的，虎杖悠仁完全没说过这种事！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离谱的脑补！
　　相田剑介把不知道在震惊什么的碇真嗣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看向虎杖悠仁：“真嗣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有什么目的！”
　　他想得比较多，真嗣是初号机的驾驶员这一身份，会让他受到一些不明势力的关注，如果这个虎杖悠仁就是某一方派来接近真嗣的……相田剑介顿时紧张起来，不停朝旁边的铃原冬二打眼色。
　　铃原冬二挠挠头，他才从虎杖悠仁不是漂亮妹子而是比他还高的男子汉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因此接到剑介的眼神，十分茫然：“……啊？”
　　“我没有骗你……”虎杖悠仁十分委屈，好不容易见到真嗣前辈，结果对方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还被新交的朋友怀疑别有用心。
　　对上碇真嗣看陌生人的眼神，虎杖悠仁感到一阵心碎：“真嗣前辈，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呃……”碇真嗣看着一脸失落的少年，否认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仔细打量着虎杖悠仁，和他们学校不一样的黑色制服，胸口的纽扣上刻着独特的校徽，现在有些紧张地等待他回答的琥珀般的眼睛……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却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还有他怀里骂骂咧咧的企鹅，虽然非常奇怪，但也有种见识过的感觉。
　　——碇前辈！我会展开at力场了！现在不怕被宿傩抢走身体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粉发少年兴冲冲朝自己跑过来的画面，后面是悠闲地勾着嘴角的高个子白发老师，耳边有谁在笑着说话：“恭喜你呀，虎杖同学。”
　　……
　　“……真嗣？真嗣！”
　　剑介和冬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碇真嗣猛地回过神，看到还在等自己回答的虎杖悠仁，碇真嗣眨了眨眼睛：“啊，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认识虎杖同学。”
　　“诶？！”剑介和冬二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而虎杖悠仁则激动起来，被他抱着的企鹅被勒得呼吸一滞，再度破口大骂起来，“虎杖悠仁！你想死吗！”
　　这个企鹅的声音……碇真嗣忍不住被逗笑，旁边两位友人疑惑地看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碇真嗣抿了抿嘴角，指着企鹅问虎杖悠仁：“这个……是宿傩吗？”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虎杖悠仁囧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什么，惊喜地看向碇真嗣，“真嗣前辈都想起来了吗？”
　　碇真嗣摇摇头：“抱歉，好像是因为之前的使徒，我总觉得有段记忆很模糊，偶尔会想起一些片段。”
　　“什么，那真嗣前辈你没事吧？”虎杖悠仁担心道，碇真嗣和初号机大概是为了保护他才变成这样的，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很不好受。
　　“没事的，应该过段时间就好了。”碇真嗣对他笑了笑，“虎杖你不用担心。”
　　相田剑介围观了一阵两人的互动，回过味来：“什么啊，原来虎杖真的是你的朋友啊……吓我一跳。”
　　碇真嗣挠挠脸：“呃、抱歉，是我一时没想起来。”
　　“没关系啦……还好我没看错，我就说，虎杖怎么可能是坏蛋嘛！”相田剑介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对虎杖悠仁道歉，“刚才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的，相田你也是关心真嗣前辈嘛！”虎杖悠仁乐呵呵道，两人默契地击了个掌，相视一笑。
　　铃原冬二抱起手臂，有些酸溜溜道：“什么啊，剑介你什么时候和这小子感情这么好了。”
　　虎杖悠仁和相田剑介顿了顿，然后朝他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啊。”铃原冬二对他们两个的反应摸不着头脑，结果连碇真嗣都憋不住笑了，“到底在笑什么……”
　　“哼，一群笨蛋！”明日香的声音从巷子后面传来，越过傻笑的几人，少女叉着腰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虎杖悠仁，撩了下头发，“呵，还以为是什么人呢……”
　　“诶、明日香？还有绫波，你们怎么在这里？”碇真嗣惊讶道，这里并不是她们回家的路。
　　明日香头一甩：“我只是路过而已！怎么，这条路是只有真嗣大人才能走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碇真嗣缩了缩脖子，没有戳穿她。
　　绫波丽却没他那种细腻的心思，直截了当道：“明日香说真嗣怪怪的，不放心所以跟过来……”
　　“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明日香大叫起来，总算让她住了嘴，不过该听不该听的都已经被人听到了，明日香恶狠狠地瞪着表情尴尬的碇真嗣，“你少自作多情！谁让你竟然给我便当里放腌梅子！”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啊……”碇真嗣无奈。
　　虎杖悠仁茫然地看着吵起来的两人，小声戳了戳旁边的剑介：“呃、他们怎么了？”
　　相田剑介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对他伸出两根拇指对着弯了弯，示意他看着就行。
　　看明白他那是什么意思的虎杖悠仁：！！
　　啊啊不可以！真嗣前辈明明是喜欢渚的啊！这误会大了！
　　虎杖悠仁心中焦急，他不确定真嗣前辈还记不记得渚薰，但两人现在看起来也和普通朋友差不多，如果他现在明说，反而会让气氛变得奇怪
　　。
　　该怎么办呢……虎杖悠仁绞尽脑汁，然后一低头，和宿傩的豆豆眼对上了视线。
　　宿傩：？你小子不会……
　　虎杖：OK，就决定是你了！
　　两面宿傩飞了出去。
　　“哇啊小心！宿傩跑过来了！”虎杖悠仁慌忙叫着追了过去，险险在企鹅砸到那边争吵的两人前将它抓住，那矫健的身手，看得众人一阵惊艳。
　　“呼，赶上了。”虎杖悠仁夸张地呼了口气，然后熟练地捏住宿傩企鹅想要叨人的嘴，不着痕迹地往碇真嗣和明日香中间挤过去，关心道，“你们没事吧？”
　　明日香嫌弃地往旁边让开：“你这企鹅怎么回事？”
　　被他提醒，相田剑介想起来：“啊，对了，所以真嗣你是真的要给penpen找女朋友吗？”
　　既然虎杖悠仁确实是碇真嗣的老相识，那这只企鹅也可能真的是……
　　碇真嗣和虎杖悠仁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向宿傩企鹅：“……啊？”
　　宿傩：嘎嘎嘎嘎嘎！
　　相田剑介摸着下巴：“唔，说起来，虎杖你家这只是雄性还是雌性呢？我不太会认这个……”
　　“是雌性。”绫波丽回答。
　　不太清楚状况但觉得还不错的铃原冬二：“喔，那刚好啊，现在就去真嗣家吗？正好一起做作业。”
　　“什么啊，你们还给企鹅包办婚姻？”明日香小声嘟囔，但也没明确拒绝，毕竟那画面想想好像还挺好玩？
　　“呃……”碇真嗣看了看虎杖悠仁，两人再次看向宿傩，居然是雌性企鹅？
　　宿傩：wdnmd%%#&@*！
　　“哈哈哈！要试试吗，真嗣前辈？”虎杖悠仁笑得眼泪出来了，想到宿傩被企鹅追求，他就憋不住笑。
　　碇真嗣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夸张：“也行，不过还得看penpen的意思。”
　　于是几人兴致勃勃地折返，准备去葛城家的公寓做客。
　　“啊，铃原同学！”班长洞木光小跑着过来，看到铃原冬二还在，松了口气，“太好了你们还没离开……那个，校长说有事要找铃原同学……”
　　“什么啊，怎么这个时候找我。”铃原冬二嘟囔着，不过对方是校长，他也没法拒绝，只能对朋友们遗憾地摆摆手，“只可惜，今天没法看的了，剑介你记得拍点好玩的啊，我明天来看！”
　　“放心，不会忘记的。”相田剑介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碇真嗣看着铃原冬二走进学校的背影，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但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听到相田剑介催促的声音，他摇了摇头，跟着朋友们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夕阳的颜色逐渐变深，耸立的校门在地面投下一道黑沉的阴影，随着下沉的日轮不断拉伸、变得细长，宛如划开了一道分割世界的边界线。


第一一五章 
　　penpen对客人带来的企鹅女士一见钟情了。
　　第一次陷入恋爱的温泉企鹅不知所措, 在它眼中，这位企鹅小姐无处不透露着致命的诱惑，连对方带着愠怒的眼神也显得那样迷鹅, 就像是被烧得滚烫的温泉水，轻轻一碰就让它感觉骨头都酥了。
　　penpen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 朝企鹅小姐靠近, 然后在对方锋利的眼神中将自己最爱的银鱼罐头推给她。
　　“嘎嘎~”这个罐头超好吃的哟~请你吃~
　　宿傩企鹅：……
　　两面宿傩愤怒地拍打翅膀, 可惜他现在被绑在了桌子脚上——刚才他差点把这只企鹅揍了一顿, 虎杖悠仁和碇真嗣那两个家伙就将他绑起来了——没法继续揍这只胆敢羞辱他的企鹅, 宿傩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试图用眼神让它知难而退。
　　penpen完全会错了意，将罐头盒子又朝她面前推了推。
　　“没脑子吗你！”两面宿傩破口大骂，他向来只吃最鲜嫩的人肉, 这种糊弄低等动物的死鱼也敢放他面前来？！
　　银鱼罐头的香气飘了过来, 是非常符合企鹅口味的诱鹅的香气，两面宿傩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两面宿傩：……
　　没办法，自从跟虎杖悠仁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拒绝吃宠物粮, 就算这具身体作为野生企鹅很耐饿，在绝食这几天后突然闻到美味的银鱼罐头，生理反应克制不了。
　　宿傩恨恨地, 低头叼了一大口银鱼吃下肚。
　　——毕竟如果真的把这个身体饿死的话，他也会跟着一起死亡。
　　他吃下银鱼的举动, 给了penpen莫大的鼓舞：在它们企鹅界, 求偶时是需要将最好的食物献给心仪对象的, 如果对方吃掉了食物, 就代表接受了它的追求。
　　penpen激动得想要高歌一曲, 不过它是有素质的家庭宠物，不会做这种扰民的事情，于是只是矜持地晃了晃尾鳍，开心地朝宿傩企鹅靠过去。
　　既然企鹅小姐答应了它的追求，那它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贴贴了~
　　“滚！”
　　遗憾的是宿傩是个彻头彻尾地人渣，吃完抹嘴不认账这种事简直微不足道。发现那只不知死活的企鹅还想贴过来，两面宿傩阴恻恻地看着它：“真不知道你这种蠢货怎么活到现在……”
　　“呵，不如让我尝尝企鹅肉的味道的如何？”
　　他说着，突然张嘴，朝挨得很近的penpen猛地啄过去，企鹅的上颚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锋利的倒刺状牙齿，要是被这样一张嘴咬到，绝对会被扯下血淋淋的一块肉来。
　　“唧！！”penpen吓得眉翎炸开，慌忙扑腾着翅膀想要逃走。
　　“宿傩！你在干什么！”
　　好在虎杖悠仁他们虽然在聊天，还是一直分了一丝注意力在宿傩这边的，发现penpen有危险，虎杖悠仁反应迅速，抄起手边喝剩的的饮料空瓶，朝宿傩企鹅空投过去。
　　完美命中。
　　宿傩企鹅的嘴被饮料瓶给套了个结结实实，想要杀鹅泄愤的计划无疾而终。
　　而penpen也被企鹅小姐这一举动给狠狠伤了心，转头眼泪哗哗地扑进了碇真嗣的怀里，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呃、对不起，我没想到……”碇真嗣愧疚地摸着penpen的脑袋，原本只是为了捉弄宿傩，没想到因此伤害了penpen，“penpen不要哭了，我给你买小活鱼？”
　　相田剑介拿着手持相机，忠实地记录着相亲翻车现场，一边忍笑一边安慰penpen：“好啦，天涯何处无芳草，一次失恋算什么，penpen你可是男子汉，要坚强啊！”
　　虎杖悠仁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
　　脑勺：“抱歉哦，宿傩他就是这样的大坏蛋啦，penpen你、呃、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penpen从碇真嗣的膝枕上抬起头来，回头看了看虎杖悠仁，又看了看一直在憋笑的相田剑介，顿时悲愤地叫了一声，啪啪啪地跑回了自己的冰箱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人与鹅的悲伤并不相通，他们只觉得好笑罢了！
　　“哈哈哈哈，这个一定要给冬二看……”相田剑介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碇真嗣和虎杖悠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想着之后要怎么补偿penpen，才能让他从“情伤”中走出来。
　　“哼，一群不懂女人心的家伙，果然没什么好期待的。”明日香伸着懒腰走出来，对几个迟钝的少年指指点点，“区区一个罐头就想拐到女朋友吗？天真！”
　　知道宿傩企鹅真实身份的虎杖和碇真嗣顿时一口茶喷了出来，面面相觑：女人……她是在说宿傩吗？
　　明日香嫌弃地白了他们一眼，转身去接宿傩企鹅身上的绳子：“居然还把人家绑起来，这样也太粗鲁了……”
　　“等等！明日香不可以——”
　　意识到她在干什么的碇真嗣连忙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两面宿傩瞬间挣脱绳索，跳起来一脚踹向明日香的脸：“你说谁是女人？！！”
　　“啊！”明日香吓了一跳，连忙举起手来挡。
　　作为EVA驾驶员，明日香不管反应还是行动能力都很强，但她没料到一只企鹅会有这样的武力，一时轻敌被抓到了手臂，一道红痕瞬间浮肿起来。
　　虎杖悠仁飞快将宿傩企鹅制服，有效阻止了它造成进一步的伤害，但明日香已经彻底被惹恼了：“……我要杀了它！！”
　　“冷静啊！明日香！”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一场混战，最后以几个少年和着宿傩企鹅被赶出屋子为结束。
　　“呃、抱歉，虎杖，明日香她……”碇真嗣歉疚地对虎杖悠仁道。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晚上了，他原本想着打电话问问美里小姐，能不能让虎杖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现在看来，在明日香消气之前是不可能的了。
　　“没关系，我在附近的书店找到了临时兼职，老板人超好的，我这几天都是住在店里面！”虎杖悠仁察觉到他的纠结，笑着表示没关系，他示意被五花大绑的宿傩，“而且有宿傩在，住在真嗣前辈那里的话，绝对会添麻烦的。”
　　碇真嗣想了想家里还在低沉的penpen，沉默。不过既然虎杖自己解决了住宿问题，倒也不用他太担心。
　　送虎杖回了他现在的落脚点，相田剑介也和碇真嗣告别，不过离开前他突然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问碇真嗣：“那个……真嗣你有听美里小姐说过吗？关于选拔第四适格者的事情。”
　　“诶？”碇真嗣惊讶，“什么第四适格者？”
　　“我是听我爸爸说的，听说国外的三号机被送回总部了，现在基地正在物色新的驾驶员呢。”相田剑介解释道，脸上浮起向往的神情，“不知道选驾驶员需要什么标准，我也好想驾驶EVA！真的超酷的啊！”
　　“呐，真嗣你能不能帮我给美里小姐说，可不可以选我当驾驶员啊！”
　　“拜托了！我什么都可以做！”
　　碇真嗣脑中一片乱麻。
　　三号机……第四适格者……美里小姐什么都没和他说。
　　听到相田剑介的请求，碇真嗣压下心头乱绪，难得严肃地拒绝了朋友的请求：“不、我不会帮剑介说的。”
　　成为EVA的驾驶员，并不是剑介想象中的那样美好，自从他踏上初号机的驾驶舱，就一直被各种痛苦包围，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让自己的友人也
　　经历那些痛苦，他做不到。
　　“驾驶EVA并不是好事，所以，我是不会帮剑介的，抱歉。”碇真嗣强硬道，对愣住的相田剑介鞠躬道歉，然后像害怕听到他失望的回答一样，转身离开了。
　　相田剑介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倒是听我说完啊……”
　　他摇了摇头，也回家了。他并没有因为真嗣的拒绝而生气这种事，还是等明天真嗣冷静下来，在学校里和他说吧。
　　*
　　第二天在学校见到相田剑介的时候，碇真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碇真嗣有点后悔，他昨天说得太冷酷了，因为害怕剑介会成为适格者，所以他失去了冷静，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如果好好和剑介解释的话，对方或许能够接受……
　　“早上好啊，真嗣~”相田剑介和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一脸毫无阴霾的笑容，“对了，昨天……”
　　“啊，早。”铃原冬二无精打采的身影穿过两人，头也不抬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来，靠着椅背仰望天花板，似乎在发呆。
　　他的行为实在很反常，碇真嗣和相田剑介顾不上纠结昨天的事，担心地看向他们的好友，“喂，冬二你怎么了？”
　　铃原冬二还没来得及回答，上课铃声响起，他顿了顿，重新缩回了座位上，含糊道：“唔、没睡好……”
　　碇真嗣和相田剑介对视一眼，知道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等下课得再问问。
　　“同学们早。”班主任和学生们打完招呼，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有一位转校的同学，大家认识一下。”
　　看到学生们的注意力都被引过来，班主任点点头，朝门外道：“请进来吧，渚同学。”
　　碇真嗣心中一动，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教室门被拉开，肌肤雪白的银发少年走进来，俊美的长相在学生间引起了一阵骚动，而处于众人视线中心的少年本人坦然自若，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渚薰，从今天开始就和大家成为同学了……”
　　“请多关照。”
　　周围的同学激动地交头接耳，碇真嗣却没心思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从少年进入教室里，他就好像被夺走了呼吸，视线完全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这在他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碇真嗣从来不会做出盯着人一直看这样失礼的事，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还在课堂上，他可能会变得更加不像自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炽热，讲台上的少年也看向他，视线相交的瞬间，对方弯起眼角，露出动人心魄的笑容。
　　碇真嗣的心脏不争气地在胸腔里乱撞起来。
　　他匆匆低下了头，感觉脸上热得不像话。他听见老师让渚薰选一个位置坐好，然后少年从讲台上下来，往他这个方向走来，碇真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旁边的空位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渚薰在他的旁边坐下来了。
　　碇真嗣不知怎么紧张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发白，老师在讲什么内容也听不清了，过了许久，他终于提起勇气，偷偷往旁边瞥去——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红色眼眸。
　　渚薰也在看他。
　　碇真嗣慌忙移开了视线，欲盖弥彰地盯着眼前的课本。
　　一整节课都过得魂不守舍，终于熬到下课，碇真嗣还在犹豫是继续坐在座位上，还是离开，隔壁的人已经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
　　“我今天第一次来学校里，有很多地方都不认识……可以拜托真嗣君带我去逛逛吗？”渚薰对他说道。
　　“呃！”碇真嗣一惊，下意识站了起来，渚薰又对他露出那种好看的笑，本来紧张的心情顿时更加紧张了，连回答都有些磕磕
　　绊绊，“可、可以的，如果渚同学不嫌弃的话……”
　　“那我们走吧？”渚薰让开出口，侧过头对他微笑，“叫我薰就可以了，真嗣君。”
　　碇真嗣脸红：“嗯、薰君。”
　　后面看着友人就这样被拐走的相田剑介和铃原冬二：……


第一一六章 
　　眼看碇真嗣跟中了迷魂蛊似的, 头也不回地就要跟着转校生往外走，铃原冬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
　　“喂, 班里这么多人，你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铃原冬二皱着眉瞪他，像护崽老母鸡似地将碇真嗣往身后推了推, “干嘛非要找我们真嗣！”
　　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第一眼见到这家伙起, 就有种非常不爽的感觉, 铃原冬二挺直背脊, 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这家伙故意接近真嗣，绝对是暗中图谋什么！
　　“呃、冬二你不要这样说……”碇真嗣拉了拉好友的衣服, 想让他不要这么激动。他忐忑地看向渚薰，希望对方不会因此生气。
　　铃原冬二回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真嗣你小心一点, 这种莫名其妙贴过来的人最可疑了！”
　　相田剑介无奈扶额，虽然他也觉得转校生对真嗣的态度有点奇怪，但冬二你的行为太超过了, 没看教室里的其他人一直在关注这边吗？
　　希望这位转校生王子的拥戴者不会因此把这个傻大个给暗中套麻袋……相田剑介悻悻地想。
　　渚薰把他们几人的互动看着眼里，对碇真嗣的两位友人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哟，找真嗣君带我参观，只是因为想和真嗣君多一些相处的时间而已。”
　　铃原冬二倒抽一口冷气, 被渚薰的话震撼得大脑宕机，连原本想说什么都忘了。
　　其他人也和他一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
　　碇真嗣也被渚薰的直白给惊得说不出话, 热气直冲头顶, 脸色红得快要冒烟：“薰、薰君……”
　　他结结巴巴地叫了声渚薰的名字, 随即察觉到周围唰唰唰朝他飞过来的眼神，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渚薰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自然地朝碇真嗣伸手：“我们走吧，真嗣君。”
　　碇真嗣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但他到底还是有一点常识的，不敢像渚薰那样在众目睽睽下牵手，于是小心地从铃原冬二后面走出来，对渚薰点点头：“呃、那就先去保健室……可以吗？”
　　渚薰将手插回裤兜，跟上了他：“可以哦，麻烦真嗣君带路啦。”
　　直到两人离开，教室里才又恢复了生气。
　　相田剑介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刚刚下意识拍下的照片，再转向同样震惊天外的铃原冬二，干巴巴道：“那个、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铃原冬二神情恍惚地摇头，不知是在否认还是说不知道。
　　围观了全程的明日香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和绫波丽吐槽：“什么啊，居然是homo……”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并没有压低音量，教室里因为她这句话再次陷入静默，相田剑介缓缓滑下一滴冷汗，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一大片心碎的声音。
　　明日香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样，继续吐槽，然而倾听的对象一直摆着张三无脸，她顿觉没趣：“……算了，反正你也不懂。”
　　“我知道的。”绫波丽看着她，一板一眼地开始念词典注释，“homo，全称，译作同性恋，指对异性没有兴趣，只会对同性产生恋爱因子……”
　　“啊啊啊谁要问你这些啊！！”明日香捂着耳朵抓狂，她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才会想和这个人偶一样的家伙聊天啊！
　　但是真嗣的话，只要找到真正喜欢的人就好了……绫波丽默默将后面半句话咽回去。
　　明日香背过身不再理她，似乎在赌气，绫波丽不解地歪了歪头，重新看向碇真嗣和渚薰离开的方向，眼底生出些许忧虑，那位转校生给她的感觉，有点奇怪……
　　*
　　另一边，碇真嗣带着渚薰在学校各处走动。
　　不必再被同学们用奇怪的目光盯着，让他冷静了许多。虽然走在渚薰身边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小鹿乱撞，而且对方还说出了那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碇真嗣忍不住偷偷瞥身边的少年。
　　渚薰比他要高一点，明明是同样款式的校服，穿在对方身上就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优雅气质，再加上出色的外表，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样优秀的薰君，到底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呢？碇真嗣并不是像冬二说的那样，怀疑渚薰的目的，只是多少有些不自信。
　　渚薰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怎么了，真嗣君？”
　　“呃……没、没什么。”碇真嗣摇头，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渚薰弯了下眼睛：“没关系的，真嗣君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哦。”
　　那双红色的眼瞳认真地装着自己的倒影，碇真嗣目光一顿，心中升起一种可以信任眼前人的感觉。
　　“那个、我说出来薰君你不要笑我……”碇真嗣摸了摸鼻尖，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薰君，但我却总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薰君了一样……”
　　真的说出来了……碇真嗣忐忑地看向渚薰，等着他的反应。
　　“是吗？真巧，我对真嗣君也是这种感觉呢！”渚薰笑着，然后对他眨了眨眼睛，“说不定前世真的见过面哦……真好呢，不管转世多少次，都可以和真嗣君相遇。”
　　“什么……”碇真嗣呆呆地看着他，随即脸红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奇迹吧……”
　　渚薰跟上他，语气随意道：“这样的话，那就只好努力创造奇迹了。”
　　碇真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直觉告诉他渚薰说的是认真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他只好随意找了个话题：“说起来，薰君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吗？”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直到现在才察觉这点，不知道渚薰到底是从哪里知道他的名字的。
　　渚薰停了下来：“真嗣君果然没什么自觉呢……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作为一名优秀的EVA驾驶员的真嗣君。”
　　“呃？”碇真嗣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抱歉，容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渚薰对他笑了笑，“我是来自seele总部的第五适格者，今后在nerv也请多指教啦，第三适格者，碇真嗣君。”
　　“诶？！！”
　　*
　　“什么？！！！”铃原冬二震惊地大叫起来，“那家伙也是适格者？！”
　　他一副气愤不平的样子：“他凭什么也能……”
　　“啊，果然。”相田剑介反而没那么吃惊，“毕竟这种时候转学过来，也差不多能猜到吧。”
　　因为被渚薰的适格者身份震惊道，碇真嗣在被友人们拖来天台吃完午饭后，忍不住和他们吐露了自己的烦恼，薰君也是适格者的话，那么他亲近自己只是因为他的初号机的驾驶员吗？可是薰君对绫波和明日香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相田剑介还在继续分析：“不过有点奇怪，不是刚在选第四适格者吗？怎么又过来一个第五适格者？据我所知，现在nerv除了真嗣你们三人各自的机体，就只有一架三号机了，现在多出两个适格者，到底是要怎么办呢……”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相田剑介放下面包，转头询问两人，“啊，可恶，这下我肯定没法当选第四适格者了，到底是谁啊……”
　　听到某个词，铃原冬二表情别扭起来：“我、我怎么知道……”
　　“呐，真嗣你知道什么吗？”相田剑介
　　也没指望他有什么看法，转头问真嗣，“对了，昨天的事情真嗣你不用放在心上啦，我只是随口说说……”
　　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因为碇真嗣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相田剑介黑线，推了推他：“真嗣？真嗣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剑介你说什么？”碇真嗣猛地回神。
　　“我问你适格者的事，你知道什么吗？”
　　“呃、你说薰君吗？薰君很好啊？”
　　相田剑介：……
　　没救了，这家伙已经完全没救了。
　　碇真嗣：……！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碇真嗣尴尬地捂住了脸：“对不起……”
　　相田剑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算了，毕竟他那种攻势，真嗣你受不住也很正常。”
　　碇真嗣弱弱：“剑介你说得好奇怪……”
　　“嘛，别在意那种细节~”相田剑介哈哈笑了声，然后收起表情，郑重地看向他，“还有昨天的事情，是我让真嗣为难了，对不起。”
　　“诶、不，是我该说对不起。”碇真嗣连忙摇头。
　　相田剑介打断他：“听着，真嗣，你说驾驶EVA不是好事，或许是这样，EVA不是轻易能用酷字来形容的事……”
　　“但是，我只是想说，驾驶EVA对抗使徒的真嗣真的很厉害，保护了我和冬二的真嗣也很厉害……”
　　碇真嗣愣愣地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藏着一丝苦涩的笑：“是吗，谢谢你，剑介。”
　　“呃、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铃原冬二挠挠头，他不擅长这种真情流露的场合啦，“不是在说转校生的事吗？”
　　碇真嗣顺着他的话揭过了这个话题，但说到渚薰，他对两人解释道：“你们不要想太多吧？薰君真的是很好的人……”
　　“什么啊，真嗣你这是完全被他迷住了啊！”
　　“什么、不是那样——”
　　“哈哈哈但是真嗣你脸红了哦。”
　　“真嗣君，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几人正说笑着，话题的主人公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渚薰朝他们走过来。
　　铃原冬二立刻跳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真嗣君。”渚薰对碇真嗣笑了下，然后看向铃原冬二，“不过铃原同学也在，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nerv的人已经找过铃原同学了吧？关于成为第四适格者的事。”
　　“可以请铃原同学不要答应吗？”


第一一七章 
　　“关于成为第四适格者的事……可以请铃原同学不要答应吗？”
　　说出这话的人一脸坦然, 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真好这样普通的问候。
　　铃原冬二噌地一下跳起来，像是受到惊吓般，威胁地朝他挥了挥拳头：“你、你这家伙……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
　　相田剑介愣住, 迟疑地看了眼似乎有些反应过度的铃原冬二，联想到他从早上开始就有些怪怪的反应，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啊。
　　铃原冬二梗着脖子，不敢和他对上视线，只是红着眼睛瞪渚薰：他就知道，这家伙就是来破坏他们感情的！
　　“虽然nerv的人很想尽快解决人选，但出于人道主义，他们还是给了你考虑时间吧？请铃原同学一定不要答应。”渚薰继续说着。“如果铃原同学是因为妹妹才答应的话, 我的同伴可以……”
　　“那也是我的事！”铃原冬二打断他，如果说他原本只是对渚薰有些不爽, 现在对方提到妹妹，他顿时整个人戒备起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抱歉。”察觉到他的抗拒, 渚薰微微叹了口气, “但请相信，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我不能让铃原同学成为三号机的驾驶员。”
　　“嗯？”相田剑介眯起眼睛看他, 语气怀疑, “为什么不让冬二做驾驶员？这是你竞争的手段吗？”
　　气氛有些糟糕, 碇真嗣连忙插话：“等等、薰君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相信渚薰并不是剑介说的那样, 肯定有其他原因。
　　渚薰本来也没打算隐瞒：“因为三号机现在, 已经被使徒寄生了。”
　　“什么？！”
　　EVA被使徒寄生？这种事情, 基地的人会查不出来吗？铃原冬二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喂, 你好歹编个像样的理由吧！”
　　相田剑介一时没有说话, 他沉思了一阵，问渚薰：“你说这种话有证据吗？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告诉nerv的人让他们消灭使徒？”
　　渚薰没有回答，他看向碇真嗣，担心起来：“真嗣君你还好吗？”
　　碇真嗣不自觉地掐着掌心，自从与夜天使的战斗之后，他时不时会冒出一些零碎的记忆，而就在刚才，听到渚薰的话之后，那些记忆宛如暴涨的潮涌，瞬间将他卷入回忆的漩涡——
　　虚无的、粘稠的黑暗空间，血腥的味道挥之不去，被撕扯的残肢，染红的大地，失去理智的野兽与绝望，如同铅笔被折断的插入栓，愤怒，所有冰冷的指令，所有被背叛的期望，憎恶，侵入指缝的粘稠血液，闭着眼睛的明日香，闭着眼睛的冬二，被他杀死的友人，会被他杀死……
　　“真嗣君！”
　　渚薰急切的声音将他唤醒，碇真嗣剧烈起伏着胸口，像是溺水后终于呼吸到珍贵的氧气。视线缓缓恢复焦点，感官逐一回到现实世界，碇真嗣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渚薰抱着的。
　　他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明明是炎热的正午却仍感到沁骨的寒冷，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薰君揽着他，掌心按着他的后背，温暖而有力的拥抱让他逐渐心安。
　　碇真嗣放任自己将身体的重心交给他，刚才感受到的那些画面只留下可怖的印象，让他不知道那是真实的还是他的幻想。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渚薰借助他的力量站好：“薰君知道什么吗？那些是什么？我忘记了什么？”
　　他问得不明所以，渚薰却全都知道，他擦去少年额头的冷汗，微笑着安抚他：“没关系的，我会保护真嗣君，所以真嗣君不用勉强自己想起来。”
　　碇真嗣定定注视着他的眼睛，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嗯，我相信薰君。”
　　原本因为担心碇真嗣而急得不行、但因为渚薰的缘故被迫旁观的铃原冬二和相田剑介：
　　……
　　终于注意到两位好友的眼神，碇真嗣身体一僵：“那、那个，刚才好像记忆又出了点问题……”
　　“嗯嗯，所以真嗣你现在好点了吗？”相田剑介理解地点头，不过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回答，反而转头看向渚薰，“现在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吧？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渚薰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无法证明。”
　　碇真嗣急忙道：“我、我相信薰君没有说谎！”
　　渚薰高兴地笑起来，然后对相田他们说：“请相信我吧，我没有说谎的理由，驾驶EVA这种事我并不在意，我唯一的愿望就只有真嗣君。”
　　“薰、薰君……”碇真嗣脸红心跳地躲开了视线。
　　相田剑介无力地看了他们一眼，只要这两人待在一起，气氛总会变得没眼看。他叹了口气：“好吧，姑且当你说的真话……”
　　铃原冬二扭着眉毛，像要把人剖开般地审视着渚薰，许久，他在对方坦然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你刚刚提到我妹妹是什么意思？”
　　渚薰微微一笑：“我有一位擅长治疗的同伴，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们的话，可以立刻对她进行治疗。”
　　*
　　nerv基地，司令室。
　　冬月耕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基地人员，背起双手：“seele的老人们依旧没有消息，但携带委员会任命的第五适格者，与其随行小队已经抵达地下城市。”
　　碇源堂看着桌上的汇报没说话，冬月知道他在听，继续说下去：“不过，第五适格者并没有随队伍进入nerv，而是直接去了学校报道，和初号机驾驶员，以及第四适格者的备选少年进行接触。”
　　碇源堂神情严肃：“他们的资料，调查清楚了么？”
　　冬月耕造摇头：“seele的保密措施很到位，不仅第五适格者，连和他一起来的技术人员和安保人员的过去都是一片空白。”
　　碇源堂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第五适格者的过去空白他能理解，在看到渚薰的照片资料后，碇源堂就猜到了他的真正身份。但那几个随行人员……看起来只是普通人类，有什么值得被删除的来历吗？
　　冬月耕造叹了口气，试探着问：“竟然这种时候派适格者过来，事情恐怕难办了。”
　　碇源堂还没回答，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冬月耕造一愣，见碇源堂没有接的意思，摇了摇头，走过去接起来。
　　“……”冬月耕造眉心纵起，放下电话，看向碇源堂，“第四适格者的备选少年……拒绝了那边的交换条件。”
　　“是seele的少年做的吗？”冬月猜测，虽然答案显而易见。
　　“无妨。”碇源堂撑起双手，微微颔首，镜片反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既然他自己选择，我们也不必阻挠。”
　　“你的意思是……”
　　“计划照旧。”
　　“……我明白了。”
　　这时，下方传来一阵动静，冬月耕造往外看去，看见在众人视线中心的几位少年少女，领头的马尾少女敏锐地发现了他的目光，仰头看向他这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冬月耕造愣了愣，微微侧身看向碇源堂：“他们来了。”
　　*
　　“搞什么？不训练就算了，让我们来看熊猫？”明日香生气地走在最前面，对葛城美里的安排十分不满，“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个新来的第五适格者，从头到尾都让她讨厌！她还想着在今天的同步率测试中狠狠赢过那个家伙的记录，才没有时间在这里虚度！
　　明日香回忆起那家伙来到基地里的第一天，为了给那家伙做同步率测试，竟然让他坐上了自己的二号机，而且
　　刷新了至今为止他们所有人的记录。
　　不仅笨蛋真嗣，连其他人都对那家伙赞叹不已，明日香独自发着闷气，有种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愤怒。
　　带他们过去的摩耶小跑着追上她：“明日香不喜欢熊猫吗？可是它真的非常可爱哦！”
　　明日香嫌弃道：“那种大型野兽哪里和可爱沾边了？”
　　摩耶笑着摇头：“这一只不一样哦~”
　　绫波丽在看旧时代生物图鉴，翻完熊猫的那一页，少女眼中闪着疑惑：这种生物不是灭绝了吗？
　　第二次冲击让全球陷入大灾变，许多生物都在那场灾难中灭绝，本就濒危的熊猫更是没保住，所以现在这只，是后来的人造产物吗？
　　碇真嗣沉默着跟在女孩们后面，心神不宁地拧着眉，美里小姐带着渚薰去做三号机的启动试验了，虽然薰君离开前对他保证过不用担心，但想到那个潜藏着三号机中的使徒，以及不知是否清楚这件事的父亲他们……碇真嗣怎么也无法安心。
　　“我们到啦！”摩耶欢快的声音传来，“哇，熊猫~”
　　在seele派遣团的要求下，nerv特意在基地里划出一片空间作为这只熊猫的生活场地，模拟山林的房间被隔在一道巨大的玻璃屏障后，一只黑白相间的巨大毛茸茸朝众人挪过来。
　　碇真嗣忍不住分神看向它，连明日香也被它吸引了注意，安静地看着里面的熊猫。
　　“看，我就说它特别可爱吧！”摩耶笑呵呵道，然后看了看四周，在门禁处输入指令，打开房间招呼几人进来，“我带你们进去看吧，不过要对其他人保密哦。”
　　近距离接触熊猫的诱惑实在太大，几人忍不住跟了进去，学着摩耶的样子拿了一根竹子去逗熊猫。
　　这只巨大的毛茸茸虽是野兽，性情却十分温和，依次蹭了蹭几人的手心。轮到碇真嗣的时候，熊猫忽然站起来，给了少年一个结实的拥抱。
　　“什么！为什么就区别对待！”明日香不满道。
　　碇真嗣也是一惊，但更多的是高兴，小心翼翼抱住熊猫毛茸茸的身体，然后突然察觉手心里被放了个圆圆的硬物。
　　“呃……”
　　熊猫放开他，人性化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又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碇真嗣不知怎么，没有告诉其他人，将手放进了裤兜。
　　*
　　虎杖悠仁被相田剑介邀请一起去看望冬二的妹妹。
　　走到病房外，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穿着白衣的少年看到他也愣了愣：“你是……虎杖同学？”
　　虎杖悠仁看着他和自己差不多款式的衣服，以及对方胸口那颗独特的纽扣，震惊出声：“诶？！！”


第一一八章 
　　病房外陡然陷入静默,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乙骨忧太背后狂冒冷汗，他刚才说错了什么了吗？为什么这种反应？
　　虽然他还没见过虎杖悠仁, 但听同学们说过他的特征, 而且薰也说过虎杖同学应该是和真嗣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难道他认错人了？
　　乙骨忧太再次打量眼前的粉发少年，对方身上穿着的，确实是咒高的校服, 面前抱着一只不知怎么带进医院的企鹅……
　　……嗯？
　　乙骨忧太迟疑地看向那只眼神睥睨的企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 企鹅嘴巴一张，发出大爷般的嗓音：“呵，你们咒术师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呃……”乙骨忧太神情恍惚地看着企鹅，所以它到底是什么？
　　虎杖悠仁眨眨眼睛，被宿傩企鹅这么一说，他确认了, 这个白衣少年确实是咒高的学生。虎杖悠仁神情恍惚地看向乙骨忧太, 这种仿佛真嗣前辈的同位体的感觉，让他想到一个人。
　　“莫非……是乙骨前辈吗？”虎杖悠仁问。
　　同样穿白色校服的咒高学生, 以及这种和真嗣前辈相似的程度……没错了，他一定是伏黑说过的乙骨前辈！
　　乙骨忧太点点头, 松了口气：“是我……太好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虎杖同学。”
　　虎杖悠仁高兴地笑起来：“真是太巧了！之前听大家说乙骨前辈在国外,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大家都很担心虎杖同学。”乙骨忧太笑了笑，伏黑他们因为虎杖悠仁被两面宿傩压制意识很着急，现在看来, 倒不用担心了, “薰拜托我来这里治疗一个叫做铃原的少女, 是虎杖同学认识的人吗？”
　　“啊, 我是陪相田来的啦。”虎杖悠仁猛地想起自己竟然把一起来的小伙伴遗忘了，连忙为两人介绍。
　　乙骨忧太对他身边的少年点点头：“你好，我叫乙骨忧太。”
　　相田剑介神情恍惚地看着他，没有回应。他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明明真嗣不在这里，为什么总觉得能听到真嗣的声音呢？
　　“呃、有什么问题吗？”乙骨忧太有些尴尬地挠挠脸。
　　“没、没什么。”相田剑介缓缓摇头，“你好……”
　　虎杖悠仁一看相田剑介的表情，就明白了他在纠结什么，毕竟乙骨前辈和真嗣前辈确实很像。
　　他过来人似地拍了拍相田剑介的肩膀：“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啊、抱歉。”相田剑介整理好心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刚只是太震惊了。”
　　现在重要的是先治好冬二的妹妹，说实话相田剑介对这件事心里没底，那天的最后，冬二决定放弃成为适格者，渚薰说会让他的同伴帮忙治好他的妹妹，几人约定了今天的时间。
　　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叫上虎杖，没想到两人竟是认识的，而且还是虎杖的前辈……相田剑介沉思，这中间似乎有些过于巧合了？
　　“你们也太慢了吧……”听到几人进来的动静，铃原冬二抬头看向他们，然后在看到某个身影时卡壳，“……真嗣？”
　　乙骨忧太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你好，铃原同学，我叫乙骨忧太，是受渚薰的委托来为你的妹妹治疗。”
　　“哦……啊？”铃原冬二先是点头，随即震惊，“就你吗？”
　　不怪他这种反应，妹妹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医生都没办法。渚薰说帮忙后，铃原冬二还以为是什么专家团队，结果就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他甚至没带任何医疗工具！
　　“是的，就是我。”乙骨忧太也不恼，他很理解铃原担心妹妹的心情，于是对几人点点头，打算尽快解决。
　　铃原冬二抱着手站到一边，心想要是这家伙敢做什么奇怪的事，哪怕他长着酷似真嗣的脸他也不会手软的！
　　只见乙骨忧太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脸上毫无血色的女孩，右手抬起悬在她的额头，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手，对他们微笑：“好了。”
　　……好了？
　　“喂！你搞什么？逗我们玩是吧……”铃原冬二生气地上去揪住他的衣襟。
　　“……哥哥？”
　　病床上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铃原冬二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见正试图坐起来的妹妹，昏迷许久的少女突然醒了过来，像往常一样对他微笑。
　　铃原冬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连忙过去扶着她：“小樱！你感觉怎么样？”
　　铃原樱茫然地看着周围：“我没事……这里是哪里？”
　　“太好了、太好了！”铃原冬二语无伦次道。
　　他顾不上其它，连忙叫来医生给妹妹检查，得到的结论是她确实奇迹般地痊愈了 。
　　“那个……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接受完检查的铃原樱又继续睡了，几人换了个地方说话，铃原冬二爽快地对乙骨忧太道歉，“谢谢你，还有渚薰，谢谢你们！”
　　乙骨忧太摇摇头：“只是举手之劳，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旁边的相田剑介已经快脑子不够用了，乙骨忧太看起来只是抬了下手，怎么就全都解决了？是什么超自然力量吗？
　　“到底……怎么做到的……”相田剑介觉得他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虎杖悠仁欲言又止，乙骨前辈能够使用反转术式，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惊喜，但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有些超出常识了。而且，他也不确定要不要透露他们咒术师的身份。
　　乙骨忧太对他们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请求他们帮忙保密，铃原冬二当然答应，相田剑介虽然好奇心快要爆炸，也点头应下来。
　　渚薰的同伴都是些什么人啊……相田剑介忍不住感慨，不知道这些事，碇真嗣到底知不知道。
　　*
　　碇真嗣正和明日香几人离开熊猫观察室。
　　“什么啊，就只能看这么一会儿嘛！”明日香小声嘟囔着，明明来的路上是最不情愿的一个，现在却也是最不愿离开的一个。
　　摩耶忍俊不禁：“抱歉哦，今天的时间只有这么点……要我去帮明日香再申请一次吗？”
　　“哼，当然不用，我还要训练！”
　　碇真嗣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他有些心不在焉，放在裤兜里的手不断摩挲着熊猫暗中给他的东西，似乎是一种金属仪器，摸起来比较精密，心中好奇心被勾起，他现在只想赶快结束今天的训练，回去看看那是什么。
　　而且那个熊猫……碇真嗣有种莫名的熟悉，他有预感，熊猫和自己或许有某种关系，他是专程来找自己的吗？
　　“那个……熊猫会说话吗？”碇真嗣下意识问。
　　“不会。”绫波丽肯定地回答了他。
　　“哈？你在说什么傻话？”走在前面的明日香。
　　“呃、对不起……”意识到不小心将脑中想的事说了出来，碇真嗣一阵尴尬，只希望她们赶紧忘掉自己的问题。
　　正想着要怎么转移话题，摩耶的联络器忽然亮起，她打开看见里面的内容，顿时脸色一白。
　　“司令室的命令……三位驾驶员立刻做好出击准备，”她看向前面的三位少年少女，声音有些不忍，“三号机启动试验失败，试验场地被不明爆炸袭击，EVA三号机……已被判定为使徒。”
　　碇真嗣顿时血色全无：“薰君……那薰君现在怎么样了？！”
　　摩耶躲开了他的视线：“……现在依旧情况不明。”
　　*
　　碇真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进初号机的驾驶舱的。
　　EVA的眼睛所捕捉到的图像尽数传递到他视觉系统，从高处看清，地面的一切都变得遥远又渺小，夕阳沉下地平线，天际染上血色。
　　“碇，你还好吗？”绫波丽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毫无起伏的语调让他冷静了些。
　　是了，薰君说过不用担心，所以现在一定没事的……碇真嗣安慰自己，回答绫波：“没事。”
　　“嗯哼，你要是害怕了，那就乖乖躲在后面欣赏明日香大人华丽的战斗吧~”明日香自信道，“我会把它解决在第一道防线！”
　　“是吗，那你加油。”绫波丽依旧是毫无波澜的语气。
　　明日香大怒：“优等生你什么意思？！！”
　　“目标靠近！各防线注意……明日香，小心身后！”
　　“什么……呀啊！这是什么东西？不要——”
　　“明日香！”碇真嗣焦急大喊，但很快，二号机的线路被切断，完全失联。听到指挥室报告二号机的失败，碇真嗣忍不住抓紧了操纵杆。
　　他的命令依旧是警戒待机，目标现在在和零号机交战，碇真嗣大气不敢出，零号机也没撑太长时间，最后被碇源堂冷酷地下令切断手臂才逃过一劫。
　　接下来，使徒要来他这里了。
　　每一根神经都被绷紧，碇真嗣整个人处于在崩毁的边缘。
　　三号机的身影映着晚霞一步一步走入他的视野，碇真嗣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明明可以避免的，为什么还是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攻击目标的指令不断响起，碇真嗣却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朝他靠近的三号机。
　　“……可以告诉我，薰君怎么样了吗？”碇真嗣低声问。
　　耳麦里的声音一顿，许久才有人说道：“插入栓无法弹出，驾驶员情况不明。”
　　“真嗣！快攻击！”摩耶焦急地喊他，“你会被杀死的！”
　　碇真嗣依旧没有反应。
　　“碇真嗣，请说明为什么不动手。”碇源堂的声音通过联络器传来，那个应该被他称作父亲的人，对待他却是比陌生人还要毫无温度。
　　碇真嗣没有回到，反问道：“那父亲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启动三号机。”
　　“明明早就报告过三号机被寄生的消息才对，为什么还要让薰君去？”
　　碇源堂：“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我不想杀人。”碇真嗣也冷酷起来，“我宁愿被杀死，也不会像父亲你一样去杀人！”
　　“……我知道了。”碇源堂听起来对他很失望，“切换驾驶模式，接入傀儡系统。”
　　“派不上用场的家伙。”
　　驾驶舱内的光源瞬间被切断，接着亮起红色的光幕，碇真嗣拉了拉操纵杆，果然毫无反应。
　　少年垂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颤抖着，似乎在压抑痛苦，通讯频道里响起的却是显得有些疯狂的笑声。
　　“……父亲。”碇真嗣再次问道，“你真的要我亲手……杀死我的朋友吗？”


第一一九章 
　　“父亲……是要我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吗？”
　　指挥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少年质问的声音在不停回荡，大约是通讯被干扰，碇真嗣的声音被扭曲得有些变形, 众人却仍能听出那里面所包含着的痛苦和愤怒。
　　内心敏感的摩耶已经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就算驾驶系统被切换，但只要碇真嗣还坐在驾驶舱里, 驾驶员的神经感知就仍是与EVA相连的。
　　日向和青叶同样充满了愧疚, 但最终决定权不在他们手中，两人回头看了眼司令台上的碇源堂。
　　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看起来无动于衷, 只是对他们下达了最终指令：“歼灭使徒。”
　　静默许久的紫色机甲双眼爆发出红光, 朝对面的机甲伸出双手。
　　插入栓内, 碇真嗣垂着头, 木然地睁着眼睛, 视线却没有焦点。
　　双手还握在操纵杆上，大脑却感知到了抬手的动作，错乱的知觉和混乱的记忆，碇真嗣手指抽搐着, 意识陷入一片虚幻空间。
　　红色的光点仿佛贪婪的蝇虫, 成群地飞向黑暗空间中跳动的火焰。
　　密密麻麻的意识光点将纯白火焰淹没的瞬间，他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沉重有力的心跳声在呼唤着他，碇真嗣抬起手, 穿透血色光点群，抓住了那团火焰。
　　咚、咚、咚。
　　心跳重叠，碇真嗣抬起头，眼中映出傀儡系统界面的红色光芒。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从什么之中被剥离, 困扰他的那些不甘与愤怒消弭无声——他为什么要愤怒, 因为即将眼睁睁地目睹自己再一次杀人吗？不, 不会的。
　　他才是初号机的驾驶员，他是初号机的灵魂，是它的大脑，它的神经中枢……他就是初号机，初号机就是他。
　　所以，他怎么会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呢？
　　红色光芒映照眼底，碇真嗣缓缓勾起嘴角，再一次拉动了操纵杆：“我说、停下。”
　　初号机的动作瞬间停在原地。
　　“连接错误！”尖锐的警报不断闪烁，指挥室里，摩耶惊讶地报告，“傀儡系统被拒绝访问！”
　　碇源堂神色不动：“继续试。”
　　摩耶顿了顿，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打起来，试图修正程序，但警报并没有停止：“不行！一直无法接入初号机！”
　　“别费力气了，现在我才是初号机的驾驶员。”碇真嗣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初号机在他的操控下放弃攻击，一直只是防守，代表机体破损程度的数值不断增加。
　　“真嗣！”摩耶不忍继续看屏幕，声音哽咽，再这样下去，EVA会无法再保护驾驶员的，“拜托了，快反击吧……”
　　碇真嗣一言不发，双眼紧紧盯着完全变成野兽的三号机，在它的后颈，弹出一半的插入栓卡在那里。
　　三号机嘶吼着再次扑了上来，碇真嗣干脆放弃抬手格挡，他要用at力场硬抗使徒的攻击，这样他就能趁机抓到他背后的插入栓。
　　“等等，这样做太危险了！”看出他想做什么的日向出声阻止，但碇真嗣已经下定了决心。
　　如他预料的那样，三号机近身后直接掐住了初号机的脖子，但碇真嗣也成功抓到了卡在他背后的插入栓——
　　“at力场强度下降！即将被中和！”摩耶心惊肉跳地看着屏幕里的数值，但碇真嗣根本不在乎，只是用力抓着插入栓往外拔。
　　“强行停止驾驶员的行为。”碇源堂终于皱起眉，语气强硬，“将lcl浓度调至最大，然后重新接入傀儡系统。”
　　“可是……”摩耶犹豫起来，那样的话碇真嗣会失去意识，如果傀儡系统再次失败，真嗣就完全暴露在使徒的威胁之下了。
　　碇源堂看向她：“执行命
　　令，士兵。”
　　摩耶咬唇，还是输入了指令，但强烈的个人情绪在心中纠结，让她迟迟无法按下回车键。
　　“等等！”日向诚忽然大喊，“三号机、使徒的动作有些奇怪！”
　　只见原本正压在初号机身上的机甲突然放手，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抬起上身，双臂诡异地弯折。
　　不对，它不是自己放开的，众人看着行为诡异的EVA三号机……这种模样，就好像是被无形的锁链强行拉开的一样！
　　“发生了什么……”指挥室里的人怔怔看着屏幕，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三号机附近监测到大量未知能量！”摩耶不停敲打着键盘，无数解析失败的提示划过屏幕，“无法解析！”
　　“那是……”冬月耕造皱眉看着大屏幕，三号机的挣扎动作更加明显，但仍旧无法摆脱束缚他的未知存在，“是新的使徒吗？”
　　“无法确认！”青木茂飞快分析着收集到的情报信息，“图样分析结果无法识别！不确定是否是使徒！”
　　意料外的状况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过就目前看来，那股未知能量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暂时是有利的。
　　“那到底是什么……”
　　战场附近，负责初号机的外勤小组搭建的临时作战帐篷外，跟随他们来到现场的禅院真希和伏黑惠两人看着远处的战况，表情严肃。
　　“唔，真嗣这样被动防守，很危险啊。”禅院真希狠狠皱着眉，下意识想要拔刀，伸手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自己扮演的是技术官的角色，咒具都被收进了伏黑惠的影世界了。
　　没法加入战斗，禅院真希不爽地啧了声，对伏黑惠扬扬下巴：“该你上场了。”
　　“交给我。”伏黑惠点头，双手结印，召唤了式神，“鵺、大蛇！”
　　＊
　　初号机被死死掐住了脖子，尽管有at力场缓冲，碇真嗣还是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
　　耳麦里传来指挥室的对话，碇真嗣知道自己时间不对，只能集中全部精力，必须在他们阻止自己前将插入栓拔下。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下的影子似乎有些奇怪，碇真嗣下意识看向那边，只见一只模样怪异的巨蛇从影子里爬出来，飞快缠住了三号机的身体。
　　“唳——”
　　高空之上传来一声尖啸，接着紫色的闪电落下，精准击中三号机的脊柱。三号机顿时一僵，掐着初号机的手松开，紧接着被大蛇飞快绞住手臂，捆绑一样困住了它的动作。
　　耳麦里传来指挥室震惊的声音，他们似乎无法看见影子里出现的东西。
　　碇真嗣仰躺在喘气，看见盘旋在上空的巨鸟，那就是刚才释放雷电的家伙。
　　巨鸟再次长啸一声，猛地朝还在正在的三号机冲下来，成功将它撞倒，从初号机身上翻到下去。
　　碇真嗣反应迅速，立刻翻身按住还想站起来的机甲，初号机一手将它面朝下地按在地上，一手握住裸.露在外的插入栓，原本附着在那上面的粘连物被雷电击落，因此这一次轻易地被他拔了出来。
　　碇真嗣将插入栓小心地握在手中，心中大石落地。
　　被夺走插入栓的三号机还在挣扎，只是动作比起之前迟缓许多，如果说一开始它像只矫健的猛兽，那么现在就是一只没有灵魂的僵尸，失去了原本的灵活。
　　碇真嗣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捡起之前被他丢下的枪瞄准对方，开足了火力攻击。
　　震耳欲聋的枪响和爆炸声在山地间回荡，直到弹夹打空，三号机也完全停止了活动，碇真嗣还在机械地扣动手指。
　　这一串变故发生得太快，一转眼初号机就扭转战局，成功抢回了插入栓，并杀死了使徒，指挥室的人久久不言。
　　“使徒……完全静默！”青木茂看着屏幕里分析的结果，使徒依旧被彻底消灭，他惊喜地汇报结果，其他人被他唤回神，情不自禁也欢呼起来。
　　听着众人的欢呼，碇真嗣终于冷静下来，初号机丢下枪，仿佛脱力一样半跪下来。但他没有休息，连忙查看另一只手拿着的插入栓，确保外形没有受到损毁，心中才稍微安定。
　　“外勤小组正在过来，真嗣不要着急，我们立刻确认第五适格者的情况！”
　　碇真嗣却一刻也不肯耽搁，直接自己脱离初号机回到地面，跑到插入栓面前用力扭开了舱门：“薰君！”
　　里面没有渚薰。
　　碇真嗣愣住，怕是自己没看仔细，连忙爬了进去——还是没有看见渚薰。
　　本该在驾驶舱的渚薰不见踪影，碇真嗣脑中空白一瞬，没顾得上注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坨软乎乎的东西。
　　“什么？”碇真嗣疑惑地低下头，看见地上摆着的，是些审美独特的奇怪玩偶。
　　碇真嗣蹲下来，想将它们捡起来看个清楚，一个金属圆盘突然从他身上掉下来，在驾驶舱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意外发生前，熊猫交给他的东西，碇真嗣立刻想起来，当时他被三号机出事的消息吓到，大概没顾得上把它放回去。
　　碇真嗣捡起它，手指不小心碰到某个地方，接着就听见渚薰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抱歉，没有和真嗣君具体说明，让你担心了。”这是一个通讯器，对面连通的正是消失的渚薰，“我现在就过来真嗣君这边。”
　　碇真嗣猛地松了口气：“太好了……那我等着薰君。”
　　确认他平安无事，碇真嗣彻底放下心来，那天在学校里，渚薰告诉他们三号机被使徒寄生，所以不能让冬二去做驾驶员。
　　“nerv的人没有说明这件事，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不了使徒，而是……”说到这里，渚薰犹豫地看了碇真嗣一眼，“这恐怕一开始就是被计划好的。”
　　“什么？！”
　　这种事让他们都不愿相信，但现在无法求证，而三号机的启动试验近在眼前。碇真嗣看向渚薰，而现在冬二拒绝了成为第四适格者，那么会成为三号机驾驶员的就会是……
　　“我会去参加试验。”果然，渚薰这样说道，他笑了下，“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渚薰说他们已经有了计划，但是为了以防万一，那时还不能告诉他们。理智上碇真嗣想要相信渚薰，但情感上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所以在看到真的被寄生失控的三号机时，才会乱了手脚。
　　不过万幸，现在都平安结束了。碇真嗣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到和禅院真希几人驾车过来的渚薰，忍不住微笑起来。
　　*
　　nerv总部，加持良治带着人闯进指挥室，对碇源堂微微一笑：“抱歉了碇司令，关于EVA三号机寄生事件，有证据表明是人为事故……而根据委员会的调查，现在最大的嫌疑人，不巧正是阁下。”
　　碇源堂沉默以对，而指挥室里的其余人想到刚才作战中，碇真嗣的质问和碇源堂的反应，心中怀疑的天平不由倾斜。
　　“您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加持良治象征性地问了下，他和碇源堂都知道这会儿多说无益，真正的战斗这才开始，不过，他们这边可不会轻易认输。
　　“那么按照程序……”加持良治微笑着，将特制手铐靠在沉默的男人手上，“委屈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第一二零章 
　　时间回到两天前。
　　来自德国的第五适格者和他的随行团队的到来, 在nerv总部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加持良治也是众多暗中观察者的一员，德国的基地刚遭遇诡异的袭击，就派遣这些人过来, 加持良治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某种联系, 但直觉告诉他，真相或许更加出乎意料。
　　“要喝咖啡吗？这位美丽的小姐~”加持良治斜倚着自助饮料机, 对正在选饮料的禅院真希露出一抹帅气的笑容。
　　禅院真希头也没抬, 自顾自选中了一款碳酸饮料，用nerv配发的临时身份卡取出。
　　“如果是想和我套近乎, 那最好换个称呼, 我不喜欢那个形容词。”禅院真希看向表现轻浮的男人。
　　“这样吗？看来是位坚强的女性呢……是我失礼了, 抱歉。”加持良治从善如流换了说辞, “我叫加持良治, 能有幸认识一下吗？”
　　禅院真希上下打量他，果然是个很会拿捏女人心的家伙，不过她并不吃这一套就是了。
　　“自我介绍就不必了吧，你不是早就把我们的名字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吗……监察官先生？”
　　被戳破身份, 加持良治神色不动：“啊, 原来禅院女士已经知道我了吗？说起来我以前也在德国工作过一段时间，却完全不知道支部那边还有您这样出色的人物呢。”
　　他话里试探的意味太明显，禅院真希挑眉：“那大概是你的情报不够深入吧。”
　　“唉, 看来是的。”加持良治叹了一声，也取了一罐咖啡出来，对禅院真希发出邀请，“那么, 要和我一起共进下午茶吗？为了让我了解得更加深入？”
　　加持良治心下了然, 禅院真希大概是故意在这里等他的,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地方继续谈。
　　基地里遍布眼线，为了让这场邀约更自然一些，他故意凑得很近。禅院真希翻了个白眼，嗤道：“就算是做秀，也不必到这种程度吧……就不怕某人生气？”
　　“额……”加持良治一时没跟上。
　　禅院真希后退一步，朝被自助贩卖机挡住的视线死角偏了偏头：“你说是吗……葛城少校？”
　　“呃！”加持良治默默滑下一滴冷汗，走廊拐角后面，身姿飒爽的葛城美里走出来，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该生气的不是加持先生吗？”葛城美里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径直越过两人，取出一瓶提神的红茶，对两人摇了摇，“我只是来买这个，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时光了。”
　　禅院真希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喂喂，别随便把我扯进来，我看是你们二位需要一点私人时间吧。”
　　“哈？谁要跟这种人度过私人时间啊！”葛城美里生气道。
　　“那个、我也没那么不堪吧……”加持良治被她瞪得头皮一麻，怎么都这么嫌弃他的样子，他尴尬地举了举手，提议，“不如我们三人一起？”
　　葛城美里还没来得及怒斥他异想天开，又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穿着衬衣黑裤的银发少年微笑着打招呼：“介意让我也一起吗？”
　　禅院真希推了下眼镜，笑：“那正好不是吗，两位？”
　　加持良治：……
　　怎么回事？他只是想隐秘地调查一下，怎么目标一个个的扎堆找上门来了啊？
　　他有种预感，他似乎跳进了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
　　最后一行四人各自捧着一罐饮料，坐在了一片西瓜地的田坎上。
　　加持良治：“呃、那个，种西瓜是我的爱好来着。”
　　渚薰看着田地里生长繁盛的瓜苗，微微一笑：“加持先生很擅长做农活啊，有考虑过结束后务农吗？”
　　加持良治侧头看他，对
　　上那双充满善意的眼睛，他微微一愣，忍不住苦笑：“如果真能这样，那也还不错……但那大概是无法实现的吧。”
　　他想要调查的真相只差一步就能揭晓，现在还不能抽身，而且……恐怕到那时，他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可以哦。”渚薰打断他的沉思，“加持先生在调查的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真相，加持先生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加持良治愣了愣，他这样说，是知道了什么？不过作为出色的间谍，他没有暴露自己的情绪，试图转移话题，“被你这样的小鬼说出这种话，大叔我很没面子的啊。”
　　葛城美里皱起眉，精准揪住他们对话里的重点：“所以你来到这里，果然是有着某种目的……你到底在调查什么？”
　　“怎么美里你也这么说啊，真的没什么啦。”加持良治打着哈哈。
　　葛城美里不信，她刚才出来，本是为了散心，第四适格者是铃原冬二这件事让她心力交瘁，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偏偏是真嗣少有的朋友……
　　她直觉这里面有她所不知道的内情，却不知从哪里入手调查，正想着要不要从加持良治那里打听点消息，结果刚好碰上对方撩人现场。
　　现在看来，加持很可能知道什么，但现在还有两个外人在场，她不好当面问这些事，于是隐晦地朝他打眼色。
　　加持良治很想装没看见。
　　渚薰摇了摇头，看向葛城美里：“葛城少校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劝说铃原同学放弃成为适格者，接下来的三号机启动试验，会由我代替他去。”
　　“什么！你……”听到这么一句劲爆的内容，加持和美里两人瞬间顾不上眼神交流，双双看向渚薰。
　　渚薰坦然地回视，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多么震撼的话：“葛城少校想知道的是马鲁杜克机关的事吧？那其实并不存在，适格者的指定，一直都是由nerv直接操控的。”
　　“加持先生应该也查到这件事了吧。”不顾两人震惊到呆滞的目光，渚薰继续语出惊人，“所谓第四适格者的选拔，其实早已计划好了，只会从真嗣的同学中选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最终的那个目的。”
　　葛城美里神情恍惚，不知该不该相信，旁边加持良治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这是承认了，葛城美里拧起眉头，如果说渚薰只是身份可疑的陌生人，加持良治的反应，啧让她确信，少年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nerv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她到底在为了什么人工作？
　　“呸！一群渣滓！”一直默默听他们对话的禅院真希忍不住啐了一声，渚薰的那些话再次勾起了她的坏心情，“我说你们这个组织是真的烂透了，就该让初号机一脚踩烂！”
　　葛城美里和加持良治被她的声音唤回神，眼神忍不住在禅院真希和渚薰身上来回扫，等等、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反nerv组织的人吧？
　　“你说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加持良治定了定神，继续问，他直觉渚薰说的那个，与他想象调查的真相息息相关。
　　“人类补完计划。”渚薰说出了他们都听过的一个名字，“现在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被记载于死海文书之中，seele的十二人利用了死海古卷，想要攫取他们所认为的lilin的希望之果。”
　　“所谓人类补完，就是将全人类还原成最初的状态，让灵魂失去独立的形态，所有人的内心融为一体，以互相填补空白……”
　　“而想要完成这个目标，他们必须引发由人类主导的第三次冲击。”
　　随着渚薰的解释，加持良治和葛城美里两人从一开始的质疑震惊，到最后变得神情凝重，人类补完计划的真相竟是这样，他们第一反应只
　　是感觉荒谬。
　　“你说这些，要我们怎么相信你。”加持良治深吸一口气，从震撼的情绪中冷静下来，虽然他心中已经相信了大半，但渚薰的身份依旧成谜，告诉他们这些的目的也不明，他必须谨慎。
　　渚薰对此早有预料，将提前准备好的U盘交给他：“这里面是seele的全部资料，不仅人类补完计划，还有加持先生想知道的第二次冲击的真相，都记录在里面，你可以自己查证。”
　　加持良治接过那枚轻巧的U盘，只觉得手上无比沉重，如果真如渚薰所说，那这世界可真够疯狂的。
　　他收起U盘，对渚薰笑了笑：“那就多谢啦，不过，你就这样把机密泄露给我们，不怕被委员会追杀吗？”
　　渚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没有说话，旁边禅院真希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加持良治缓缓张开嘴，不会吧……
　　他想起被袭击的支部基地的传言，seele十二人当时在那边开会，而且在那之后，委员会确实没有消息很久了……
　　加持良治看着笑而不言的两人，惊起一身冷汗。
　　“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葛城美里沉声道，“那么，你找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葛城少校果然敏锐。”渚薰笑了笑，“我想请你们帮忙，关于后日的三号机启动试验，实验会失败，因为现在三号机上面寄生着霰天使。”
　　葛城美里大惊。
　　渚薰继续道：“到时候我不会进入机体，所以要拜托葛城少校当做没看见了。”
　　“那我呢？”加持良治感兴趣地问，“我要做什么？”
　　“加持先生的话，请在结束之后逮捕碇源堂碇司令吧。”渚薰道，“如果你看完资料，会明白为什么的。”
　　“呵呵，到时候给他拷三层手铐！”禅院真希捏了捏拳头，“这是他应得的！”


第一二一章 
　　“EVA初号机驾驶员, 碇真嗣，请如实回答你是如何在战斗中制服使徒的。”
　　“我拔下了三号机的插入栓，然后使用配备给初号机的枪支不停攻击……”
　　“回答有缺失, 请说明你是如何控制三号机的行动的。”
　　“我没有……它突然不动了。”
　　“三号机中途的暂停攻击与你无关？”
　　“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是否事先知道三号机已经被使徒寄生这个消息？”
　　“是, 薰君告诉我的。”
　　“为什么没有及时报告？”
　　……
　　狭小的审问室里，碇真嗣独自坐在一把木椅上, 房间里很空, 除了四个墙角的摄像头，什么都没有。房门与窗户都被关得很严，良好的隔音效果让他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动静,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广播设备里传来的审问。
　　成功消灭了寄生在三号机上的霰天使后, 碇真嗣和渚薰他们一起回到了nerv总部, 然后立即被一群穿着陌生制服的人带走单独审问。
　　碇真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群人一直反复问他一些这次战斗的事情, 他心中着急，只想尽快回答完出去见大家。
　　广播对面的人还在继续：“关于人类补完计划，你知道有多少？”
　　“呃、那是什么？”突然听到一个和之前不一样的问题，碇真嗣愣住, “我不知道。”
　　“你对nerv总司令碇源堂的看法是什么？你认为对方的决策是正确的吗？”
　　“……我不知道，我讨厌他。”碇真嗣的声音低下去, 他现在不想回忆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情, 他不满地抬头看向其中一个摄像头, “你们还要问多久？我知道的都说完了。”
　　“……我们知道了, 谢谢你的配合。”对面沉默了一阵，似乎也认为在他这个一无所知“武器”身上耗下去毫无意义, 结束了这场审问。
　　房间门被解除锁定, 有人进来带他出去。碇真嗣跟着他来到外面, 发现这里都是基地里的熟人。
　　“请问薰君、第五适格者什么时候能出来？”碇真嗣在那人离开前叫住他。
　　“等结束了自然会出来。”那人随口回答，不等他细问便匆匆离开。
　　这里的气氛有些奇怪，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不停有人用奇怪的视线看他，碇真嗣双手握拳又松开，缓缓吐了一口气。
　　基地里大概出了什么事，碇真嗣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绫波和明日香不在这里，她们在战斗中受伤，应该是在接受治疗，薰君……回来的路上渚薰跟他说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所以现在发生的一切，或许也在薰君的预料之中，他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真嗣君。”
　　没等多久，渚薰果然也在那些人的带领下过来了，听到他的声音，碇真嗣心下一松，连忙跑过去：“薰君……你没事吧？”
　　“我没事哦，辛苦真嗣君了。”渚薰微笑着，抬手抚摸他紧蹙的眉心，“抱歉，让真嗣君担心了。”
　　碇真嗣顿了顿，周围有好多人在看他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捉住渚薰的手，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办。
　　渚薰顺势也握住他的手，带着碇真嗣一起往出口走，口中解释道：“这些是内务省调查部的人，总司令被指控秘密进行反人类计划，现在被带走调查，不过按他们的做法，整个基地的人都会被审查一遍，现在我们的嫌疑应该暂时洗清了……”
　　“你是说……父亲他？”碇真嗣惊讶道，那个男人竟会被带走调查，他总有种不真实感。
　　“对不起，真嗣君，但我不能让他妨碍我们。”渚薰转头看他，眼中带着歉意，但他并不后悔做出这
　　样的决定。
　　这些……都是薰君做的吗？碇真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但渚薰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牵着他的手不停往前走。从许久之前就是这样，对他来说，渚薰就像一个值得依赖的引路者，目标坚定地带着他去往理想之地。只要在渚薰身边，孤独与恐惧似乎都远离他而去。
　　碇真嗣握着渚薰的手微微用力，缓缓摇了摇头：“薰君不必道歉，我没有生气。”
　　相反的，他是感谢渚薰的。碇源堂逼迫他攻击三号机的时候，他很生气，原本以为好不容易能够缓和两人的关系，对方却背叛了他的期待。
　　从傀儡系统那里夺回初号机控制权的时候，碇真嗣有一瞬间失去了理智，甚至想就这样转身，直接开着初号机闯回总部当面质问他一句问什么。
　　碇真嗣没有那么做，因为比起得到那个不愿让他了解的男人的不知真假的解释，确认渚薰的安危更加重要。
　　而现在渚薰完好地待在他身边，他的父亲也将为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他没有什么好不满的。
　　“薰君要带我去哪里？”碇真嗣顿了顿，跳过了那个沉重的话题，今天经历得太多，他现在不想思考那些事。他上前一步，和渚薰并排走着，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是……”
　　“是宿舍哦。”渚薰轻笑着，“真嗣君很累了吧，今天就先休息……唔，真嗣君的房间在哪里呢？”
　　他们在宿舍区停下来，渚薰歪着头，似乎想从那一排一模一样的闸门里辨认出属于他的那个。
　　碇真嗣莫名品出一点捉弄他的意思，脸颊慢慢变红：“薰君明明知道的……我住在美里小姐家……”
　　“啊、抱歉，我一时忘记了，那真嗣来我的房间可以吗？”渚薰看向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他怎么可能拒绝……碇真嗣看着他愉悦地弯起的眼睛，总觉得像是看见了一只狡黠的狐狸，根本无法生气：“嗯。”
　　他点点头，跟在渚薰的后面，走进他的房间。
　　*
　　调查部对nerv的审查很快结束，但总司令碇源堂却一直没有回来，基地的各项活动也被停止。
　　变相被软禁在基地里众人惶惶不安，纷纷议论内务省是不是决定解散nerv。
　　“不会的，只要使徒的问题没有解决，他们就必须用到你们。”加持良治安慰明日香道。
　　经过休养，绫波丽和明日香的身体都已经恢复，听到基地里的人的讨论，明日香坐不住，拉着绫波过来找其他人。
　　“你这个出卖者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吗？”葛城美里白了他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就是加持良治将人类补完计划的事情通知给内务省的，“呵呵，原来你真正的工作是在那边啊。”
　　“什么叫出卖者啊！”明日香立刻不满地反驳，维护自己的原监护人，“明明那些家伙才是出卖人类的人吧！”
　　“揭发seele他们不是我们一起决定的吗……”加持良治弱弱回道，得到葛城美里的一个瞪视，“好吧，我道歉，我请你们吃西瓜赔礼怎么样？不过还得等几天才是成熟的最佳时期……”
　　“哼。”葛城美里不置可否地哼了声。
　　加持良治当然明白她生气的点，和碇源堂无关，而是他隐瞒自己双重间谍身份的事情。
　　绫波丽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们三个，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现在情况不明，碇真嗣也有些担心。
　　“不会持续太久的。”渚薰道，“很快下一个使徒就会来到这里，到那时他们必须启动nerv。”
　　“嘁，不管是seele的老头还是那什么内务省，都是一路货色！不过是换一群烂
　　橘子来管理罢了。”禅院真希颇为无聊地嗤了声。
　　“噗、哈哈哈，烂橘子，这什么奇怪的形容哈哈哈”明日香被她逗得笑起来，“你真有趣！”
　　“是我们老师的口头禅啦。”钉崎野蔷薇撑着下巴，也不知道那家伙掉去哪里了，乙骨前辈和虎杖两个也因为基地被封锁暂时无法汇合，而本来想揍一顿碇源堂也因为被单独关押摸不到人。
　　听着他们的谈论，加持良治叹了口气：“没办法呢，我们这些肮脏的大人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他看了一眼碇真嗣，又说道：“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切实的证据给碇源堂定罪，渚薰给的那些资料就只能说明人类补完计划的seele主导的。”
　　想要彻底解决他，需要更多的证据。现在他们只能想法说服冬月耕造出面指控，或者……等待碇源堂自己坐不住，冒险开始行动。
　　正讨论着后续的行动，基地突然响起警报——
　　他们所等待的使徒，终于攻过来了。
　　*
　　这是比起之前更加恐怖的使徒，一进入第三新东京市的地界，就造成了巨大的恐慌。试图拦截的自卫队只一个照面，就被对方掀了个底朝天，内务省不得不重新启动nerv这个专业对付使徒的组织。
　　葛城美里暂代总司令指挥全局，记录中最强的使徒，他们已经切实体会到了——仅仅只一击，瞬间就击穿了nerv基地的十八层装甲。
　　时间紧迫，葛城美里神情严肃，向驾驶员们强调作战要点。使徒已经进入地下城市，葛城美里深吸一口气：“所有EVA，出动！”
　　“嗯哼，这次我一定会赢给你们看的！”明日香跃跃欲试，“你们两个不要给我拖后腿啊~”
　　“你也是，小心防守。”即使到这种关头，绫波丽也还是一副冷静过头的表现。
　　明日香扯了扯嘴角，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EVA机体顺着发射轨道，迅速被送往地面，碇真嗣握着操纵杆，紧紧盯住漂浮在空中的使徒，不敢眨眼。这一次，绝对要保护好大家。


第一二二章 
　　接到使徒入侵的警报的时候,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一起，和相田剑介他们一起被转移去避难基地。
　　车辆转过山坡的时候，远远能看见山脚下使徒的身影。
　　相田剑介趴在车窗边, 兴奋地举着相机狂拍：“哇！这次的大家伙也太可怕了吧！”
　　“这是害怕的表现吗……”虎杖悠仁弱弱道，他觉得这里的人实在太冷静了，不止相田剑介, 其他避难者也是一脸淡定, 完全不是他想象中怪兽来袭, 全城混乱的那种画面。
　　“我们都习惯啦。”相田剑介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继续争分夺秒地拍摄着那边的战况，“而且EVA、真嗣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没错，我们真嗣超厉害的！”铃原冬二自得地点头, “虎杖你们还没见过EVA和使徒的战斗吧，今天说不定能见到哦！”
　　不、他们不仅见过，还一起战斗过……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对视一眼, 两人都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 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山下战斗正激烈, 普通武器根本无法阻挡使徒的脚步, 密集的火炮砸在使徒面前，连at力场都无法突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使徒的两侧忽然伸出一道白影，瞬间将拦在前面的装甲车全部切成了两半, 继续朝着目标前进。
　　“这是……”看到这一幕，乙骨忧太想起在虚数空间看到的那些碎片，认出这是哪一个使徒了, “力天使。”
　　“咦, 乙骨前辈你认识吗？”大概是受相田剑介他们的影响, 虎杖悠仁也没多少紧张感了，“哇刚才那个是使徒的手吗？长得好奇怪！”
　　莫名就让他想到了折叠的厕纸……虎杖悠仁晃晃脑袋，想要将奇怪的联想甩出去。
　　乙骨忧太的表情不像他那样轻松，就他所知，每一次遭遇力天使，碇真嗣他们都得付出惨痛的代价，赢得非常艰难。
　　正忧虑着，三台EVA出战，开始远距离迎击使徒。
　　“好耶！真嗣他们来了！”铃原冬二兴奋地将身体探出窗外，大声给友人加油，“真嗣冲啊！给那家伙点颜色看看——”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使徒的手臂再次突然变长，二号机的手臂瞬间被切断，血水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出来。
　　目睹这一幕的人群静默一瞬，终于不再如之前那样冷静，恐惧的情绪开始蔓延。
　　“乙骨前辈！”虎杖悠仁小声叫了声乙骨忧太，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
　　两人不再耽误时间，趁众人还没回过神，直接翻出车窗跳了下去。
　　“什么！！”相田剑介被吓了一跳，连忙探出窗外去看。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去，那两人不仅一点事没有，还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朝山下跑去。
　　虎杖悠仁甚至还抽空回了个身对他们挥手大喊：“抱歉，我们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带了！”
　　其他人：……
　　“……这还是人吗？”铃原冬二小声感慨，这身体素质也太离谱了吧。
　　他们有些猜到那两人是去做什么，铃原冬二和相田剑介默默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似乎毫无反抗之力的EVA们，让使徒的压迫感更甚，真嗣他们……会没事吗？
　　*
　　尽管事先知道力天使的at力场非常强大，但真正面对后，才切实感受到了它的可怕。
　　碇真嗣三人按照葛城美里的计划，一到达地面就朝使徒远距离攻击，然而所有的子弹都被使徒的力场拦下，他们的弹夹耗空，使徒却毫发无损，继续朝基地的位置逼近。
　　“放弃远程攻击，转为近距离作战！先中和使徒的at力场！”葛城美里飞快说道，“注意防守！”
　　“是！”三人应声，按照计划的阵型，三台EVA抽出各自的粒
　　子短刃，从不同的方向接近使徒。
　　使徒果然在他们靠近时开始攻击，两条利刃似的手臂斩向零号机和初号机，碇真嗣和绫波丽早有准备，脚下一蹬，侧身避开，同时手中的短刀狠狠扎向那条堪比高强度金属的手臂，一路擦出四溅的火花。
　　那东西的硬度比预计的更高，粒子断刃没能穿透，急速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碇真嗣和绫波丽干脆弃刀，双手抓住它的手限制使徒的行动。
　　而明日香则驾驶着二号机趁机冲到使徒正前方，手持双刀砍向使徒的核心：“给我——去死啊！！！”
　　双刀刺中使徒的at力场，二号机也释放力场进行中和，使徒的at力场果然被减弱，两枚刀尖逐渐突破屏障，朝中间的核心靠近。
　　明日香自信地勾起嘴角，再度发力，试图一鼓作气破掉使徒的力场。
　　异变突生。
　　只见使徒的双肋下竟再次生出两条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向近在咫尺的二号机，瞬间将红色机甲的两只手臂齐肩切断。
　　“明日香！！”
　　强烈的恐惧与危机感瞬间侵占了他的全部思绪，碇真嗣猛地发力，初号机举起短刀将使徒的手臂狠狠扎进地面，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反应不及的二号机，躲过了袭向红色机甲头部的第二波攻击。
　　但二号机离使徒实在太近了，碇真嗣没能躲开它的带状手臂，初号机的左臂也被切断了。
　　碇真嗣闷哼一声，单手捞着二号机，勉强和使徒拉开了距离，那边绫波丽也学他将手中的带状物钉在地面，冲过来帮他们挡下了第三波攻击。
　　“碇，你们没事吧？”绫波丽稍显急促的声音响起。
　　“呼……还活着呢！”明日香冷笑着控制二号机站起来，好在指挥室及时切断了手部区域的神经连接，让她不至于痛得昏死过去，但是失去两条手臂，二号机的战力大大下降。
　　碇真嗣捂着肩部坐起来，那里还残留着隐约的痛感，他咬咬牙道：“明日香你去后面，这里有我和绫波……”
　　“我才不——”
　　使徒没有给他们拌嘴的时间，之前钉住它的两把短刀被它掀开，现在挥舞着四条手臂再次朝三人袭来。
　　“小心！”
　　零号机和初号机挡住了其中三条，最后一条穿过他们两人的间隙，宛如死神之镰朝行动不便的二号机斩去。
　　明日香一个后翻，腰部发力将那根带状物踢得偏移了角度，但自己也失去平衡再次摔倒。
　　那条手臂很快折返，以千钧之势朝地上的红色机甲劈砍而下——
　　“明日香！！”
　　“可恶啊！！”
　　关键之刻，明日香只见一道渺小的黑影从二号机上方闪过，迎向朝她刺过来的死亡之幡。
　　“等等！”察觉那是一个人类少年，明日香大喊，“你不要命——”
　　使徒的手臂被拦下了。
　　白衣黑裤的少年站在二号机曲起的膝盖关节处，向前抬起了一只手，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竟将那道无往不利的使徒之手彻底拦住。
　　“这是……”明日香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同样震惊的还有指挥室的葛城美里等人，青叶茂愣愣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那上面显示的分析结果是……“at力场？”
　　而展开那道陌生力场的，不是使徒，也不是EVA，而是……人类。
　　“人类……怎么可能展开at力场？”葛城美里喃喃，战场附近的监控设备全部毁坏，无法看到影像资料，让她忍不住怀疑是哪个数据分析错误。
　　赤木律子想到什么，转头去看旁边的渚薰，银发红眸的少年回以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赤木律子狠狠皱眉，心中疑虑更重。
　　战场上，听到身后二号机里传出的惊呼，乙骨忧太回过头，竖起食指对她嘘了一声，友好地笑了笑：“可以请你帮我们保密吗？”
　　明日香狠狠拧起眉，这个人……不是跟着那个第五适格者一起来的那群人里的吗？
　　乙骨忧太重新转过身，将背在身后的太刀抽了出来，纵身一跃，跳上使徒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顺着这条带状物朝使徒跑过去。
　　人类之躯，比起使徒来说实在过于渺小，力天使却感知到了强烈的危险，奋力抽打手臂。
　　乙骨忧太便借力凌空跃起，随即身体在半空扭转，双手持刀借着下坠的力量狠狠劈向使徒的手臂。而那条巨大的手臂，此时竟像真正的厕纸一般，轻易被一把普通的铁刀拦腰劈断。
　　明日香缓缓长大嘴巴，不等她消化这一幕，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冲向使徒。
　　“真嗣前辈！我们来帮你啦！”虎杖悠仁大喊着跑向初号机，动作灵活地不像人类，三两下就攀着紫色机甲跳上空中。
　　虎杖悠仁站在初号机的手臂上，低头看了看怀中抱着的企鹅，嘿嘿笑了一下，猛地将它朝零号机那边砸过去。
　　“虎杖悠仁我艹#￥@%￥*&！！”宿傩企鹅尖叫着飞了出去。
　　使徒似乎被它吸引了注意力，松开了攻击零号机的一条手臂，转而朝宿傩企鹅刺过去。
　　胖乎乎的企鹅在空中灵活地扭转着身体，不时一脚丫子蹬住使徒的手臂帮助自己转向，一时间竟也将那条手臂拖延住了。
　　“坚持住啊！宿傩！”虎杖悠仁哈哈笑着，狠狠一拳砸向脚下的带状物，一瞬间似乎有黑色的电光炸裂，连粒子短刀都无法切断的使徒的手臂，竟也被他这个人类赤手空拳地砸出一个大洞。
　　明日香：……
　　少女停止了思考。
　　那边乙骨忧太过去帮零号机解决了最后一条手臂，和虎杖悠仁一起对付使徒重新长出来的手臂。
　　“你们先撤退，我们帮你顶一会儿！”
　　绫波丽看着和使徒缠斗得有来有往的两人一企鹅，缓缓眨了眨眼睛。
　　“谢谢。”绫波丽说道，没有纠结这两人是怎么做到的，转身扛起二号机退回基地。
　　只有防御远远不够，想要消灭使徒，他们还需要更强力的武器。


第一二三章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的加入, 为他们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绫波丽操控着零号机，将失去双臂的二号机扛起来，对其他人道：“我先带二号机驾驶员回总部, 然后带武器支援回来。”
　　不等其他人回答，她动作利落地转身，朝nerv中枢狂奔回去。
　　“你给我放下来！我还能继续战斗！！”明日香在通讯频道大叫，“就算没有手我也能踢爆那个使徒！”
　　绫波丽一边继续往前跑，一边冷静地将耳机的音量调小：“你可以等二号机修好了再来。”
　　“等修好就来不及了！”
　　绫波丽不再回答。她们已经回到了接应的地点, 将行动不便的二号机交给来回收的维修队, 绫波丽接入指挥室的频道：“我申请使用N2炸弹。”
　　“N2吗？确实是我们现在能拿出的最高火力。”赤木律子回答她，“不过基地大部分设施在刚才的冲击波中毁坏, 发射装置已经无法使用，而且也无法突破使徒的at力场。”
　　“没关系，我可以用零号机将N2送进去。”绫波丽提出应对方案，语气平静，“零号机可以中和at力场。”
　　赤木律子微微皱眉：“确实算是可行的办法，但是……”
　　“你准备近距离引爆？！不行！”葛城美里立刻驳回她的建议，“那样你也无法逃出爆炸范围！”
　　绫波丽：“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听到少女平淡的声线，葛城美里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绫波丽冷静地重复, “引爆后我会和使徒一起被炸碎, 也就是说，我会死。”
　　葛城美里：“知道你还——”
　　“没关系, 就算这个我死掉, 也会有新的来代替。”绫波丽小声说了句, 打断葛城美里的话, “而且,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不是吗？”
　　葛城美里沉默，他们决不能让使徒靠近这里，绫波丽提出的，确实是目前的最快的办法，这一点她无法反驳。
　　赤木律子轻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现在立刻将N2运输至离你最近的3号出口。”
　　“谢谢。”绫波丽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我会完成任务的。”
　　“祝你成功，第一适格者。”一直安静旁观的渚薰突然插话道，“不过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没有人是可以被替代的。”
　　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朝他看过去，渚薰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继续看着初号机的检测数据。
　　基地外的绫波丽听到他的话，也愣了愣，这时N2炸弹被运输出来，她不再思索，抱起炸弹重新回到交战的地方。
　　那两位少年配合着初号机将使徒拦在了原地，但拥有强大恢复力的使徒不会显出疲态，长久消耗下去，对他们很不利。
　　“大家快离开这里。”绫波丽通知他们，零号机的手上抱着巨大的N2炸弹跑过来，“我要引爆它了。”
　　碇真嗣察觉到什么，不安地问：“绫波你打算做什么？你要牺牲自己吗？”
　　“是。”绫波丽坦然地承认。
　　她说完，直接越过了众人冲到使徒面前，展开at力场，努力将手中的N2突破使徒的屏障。
　　“没有时间了，碇。”绫波丽提醒身后的紫色机甲，等到N2炸弹完全突破使徒的力场，她就会手动将它引爆。
　　她很清楚那样自己也不可能活下来，但只要能保护其他人，保护她的……朋友们，那么她的生命也算有了价值。
　　她是被人工技术制造的复制人，替换的躯体要多少有多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从出生开始，她就只需要听从那个人的命令，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就是一切。但渐渐
　　地，她发现那个人其实也并不是真的需要自己。
　　独自呆在那处公寓的时候，绫波丽经常看着窗外的月亮陷入沉思，自己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周围的世界只让她感觉格格不入，内心深处一直有声音在呼唤她以死亡回归。
　　但和碇真嗣的相遇，让她的想法发生了变化，她被注入了更多的感情，灵魂不再空洞。
　　绫波丽微笑起来：“碇，我好像明白人类的感情了。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就让她为珍视的朋友做最后一件事吧，不知道下一个自己，会不会也能成为他们的朋友。
　　“你在说什么啊，绫波。”碇真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初号机的手按了上来，和她一起中和使徒的力场，“让我一个人逃跑什么的，那种事我做不到。”
　　“碇……”绫波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她感觉手上一轻，被她托住的N2炸弹漂浮起来，刚才帮助他们的两位少年一左一右站在零号机手上，对她招了招手。
　　“所谓的朋友——”虎杖悠仁大喊着，和他们一起努力维持at力场，“就是要一起回去的啊！！”
　　“没错。”乙骨忧太点头，抬手将有些挡视线的头发梳到后面去，专注地盯着被众人逐渐撕扯开的力场，单手握刀，将全部的咒力灌注进去。
　　“炸弹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里香吧。”少年说道，狠狠将太刀掷向使徒胸口的核心。
　　[里香、讨厌炸弹！]
　　普通人无法看见的白色怪物高高举起N2炸弹，手臂肌肉鼓起，用力朝对面投掷过去。
　　“轰——”
　　穿过at力场的瞬间，炸弹瞬间引爆，强烈的白光夺走在场众人的视野，被一道新的无形屏障拦住。巨大的能量冲击，被at力场护住的众人被推着不断后退。
　　竟然、活下来了……绫波丽呆呆地看着前方爆炸的火光，还有努力展开at力场保护他们的初号机，忍不住喃喃：“为什么……”
　　明明离开这里就好，为什么非要回来和她一起，抵挡N2炸弹爆炸的冲击波，一旦失误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碇真嗣没有回头：“因为我不想失去绫波。”
　　“朋友因为自己而死的话，活着的人会很难过的。”虎杖悠仁将被震晕的宿傩企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回头认真地和零号机的双眼对视，“所以不要随便放弃自己。”
　　爆炸的余波逐渐停息，漫天飞灰纷纷扬扬沉淀下来，视野渐渐变得清晰，乙骨忧太紧张地盯着对面：“成功了吗……”
　　尘雾变得稀薄，隐约透出后面巨大的影子，以及一道飞速闪过的寒光。
　　“小心！”
　　看清楚那是使徒的带状手臂，碇真嗣心口一紧，往前一扑推开了零号机。两台EVA的能源线缆被切断，备用能源启用的倒计时出现，碇真嗣看着重新飘上空中的使徒，心情沉重起来。
　　他们的攻击，完全没有伤到使徒！
　　战斗重新打响。
　　“可恶！这家伙血条也太厚了吧！”虎杖悠仁一边在躲避的间隙中反击，一边抓狂吐槽，“这要怎么打！”
　　乙骨忧太沉默着，能用的方法都已经试过了，难道他们真的没办法消灭力天使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倒计时即将结束，他们却逐渐落入下风。
　　越是战斗，使徒对他们的行动模式适应得越快，灰白色的带状手臂伸缩自如，数量也再次增加，不断从各种意想不到地角度攻击过来。碇真嗣抬手挡住一条，却被另一条趁机袭向胸口。
　　“真嗣！”“真嗣前辈！”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焦急大喊，一个分神，被狡猾的使徒趁机抽飞，绫波丽转身想要帮忙，备用电
　　源的倒计时走完最后一秒，驾驶舱内的光源彻底灭下去。
　　使徒扬起更多的手臂，朝两台无法行动的EVA飞过去，手臂化作坚韧的刀刃，不断击打EVA胸部装甲，清晰的碎裂声传递进驾驶舱，碇真嗣疯狂地拉动手杆，失去动力的初号机却无法再回应他了。
　　驾驶舱内一片黑暗，失去了电源，他甚至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况，虎杖他们怎么样了？绫波和零号机还好吗？如果他们在这里失败，基地的大家又要怎么才能战胜它……
　　碇真嗣脑中一片乱麻，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他还没有消灭使徒、没有救到大家，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动不了！
　　[真嗣。]
　　即将崩溃之时，耳边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碇真嗣停下动作，只听见自己激烈跳动的心音：“……谁？”
　　[……真嗣。]
　　那声音再次呼唤了他，是他熟悉的声音，碇真嗣很确信，他应该知道这是谁……快点、快点想起来，只要回忆起被他遗忘的那些，就会找到脱困的办法了！
　　[真嗣。]
　　熟悉的、能让他安心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那是陪伴他许久的伙伴，是他密不可分的灵魂……那是——
　　“初号机。”
　　*
　　“EVA零号机、初号机装甲损坏！”指挥室内，看到屏幕里传回来的数据的摩耶失声大喊。
　　备用电源耗尽，EVA的各项机能彻底停滞，而使徒还在不停攻击，而插入栓甚至不能弹出让里面的驾驶员逃走……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想象到两位驾驶员将要遭遇什么，摩耶已经不忍心再分析那些数据。
　　指挥室里也一片死寂，没有电源的EVA，碇真嗣他们必死无疑。
　　正在众人消沉之际，只见原本停滞的数据再度飙升，日向诚不可置信大喊：“EVA初号机……再启动？！”
　　“什么！”赤木律子惊讶看过去，“是又暴走了吗？！”
　　摩耶快速敲打着键盘：“不、不是暴走！初号机内部检测出大量未知能源！机能重新恢复！”
　　基地外，只见原本沉默的紫色机甲忽然眼部亮起，抬手抓住了刺向胸口的手臂。
　　使徒攻击的动作一顿，只听见面前的EVA发出威胁的长啸，紧接着一股剧痛传来，它的手臂被紫色机甲生生撕裂了。
　　初号机站起来，漆黑如墨的雾状能量从左肩断裂处溢出，逐渐凝聚成一条新的手臂。它抬起左手，轻轻往前一划，使徒的力场顿时被切开。
　　使徒从空中掉下来，不等它反应，紫色机甲瞬间来到它的面前，一把按住它的脖颈，将使徒狠狠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插.进它的胸口，手指刺破血肉，将那颗红色的核心挖了出来。
　　失去核心的使徒很快不动了，碇真嗣站起来，看着手中的圆核，眼中是不带一丝杂质的冷漠。
　　葛城美里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只见初号机握紧五指，那枚圆核应声而碎，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掌心往下流淌。
　　巨大的机甲静静伫立着，失去装甲的手臂上满是血水，映着身后温暖的夕阳，却让她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真嗣？”


第一二四章 
　　葛城美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巨大机甲, 背后的能源线缆是断裂的状态，身上的装甲也破碎不堪，胸口损坏得最为严重，露出了里面灰白的表皮组织。
　　而记录数据显示已经被切断的左臂, 此时却完好无损地长在原位, 但远处掉在地面的紫色断臂……葛城美里喃喃自语：“EVA到底……是什么？”
　　他们到底在妄图利用什么存在？
　　大约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初号机低下头朝她看来，对上那双菱形的眼灯，久经战场的葛城美里呼吸一滞。明明是看过无数次的机体，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从心底生出一股畏惧来。
　　“真嗣！你没事吧？”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们刚才被使徒打飞出去了很远，巨大的力道让他们受了不轻的伤, 落地后两人都不敢耽搁，一边由乙骨忧太进行治疗一边赶回来。
　　初号机反杀使徒的一幕被他们看在眼中, 紫色机甲身上传出的熟悉的力量波动, 让两人都是一喜。那是咒力, 是碇真嗣作为咒术师所拥有的力量！
　　“真嗣前辈真的超厉害啊！”虎杖悠仁双眼放光地仰头看着初号机，他们苦苦缠斗的使徒，居然只要一击就轻松击败。
　　少年活泼的声音打断了现场有些凝固的气氛，初号机似乎顿了顿，然后默默蹲下来，右手绕到后颈将弹出的插入栓取下来，放在了地上。
　　虎杖悠仁两人欢快地跑过去, 拧开了舱门：“欢迎回来，真嗣前辈/真嗣！”
　　穿着作战服的黑发少年走出来, 对两人微笑着点点头：“我回来了, 忧太、虎杖同学, 还有……美里小姐。”
　　葛城美里看看他，又看看半跪的初号机，再回头看向面带微笑的少年，脑中各种念头翻涌——
　　初号机刚刚那是、自己把插入栓拔下来了？？！
　　这是不是太荒谬了，连驾驶员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葛城美里神情恍惚地看向初号机，紫色的EVA一动不动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连眼灯都是熄灭状态，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见葛城美里一副三观碎裂的神情，碇真嗣心虚地挠了挠脸，没敢再刺激她。
　　这时赤木律子等人也从指挥室赶过来，看到沉默对峙的几人，赤木律子朝葛城美里走过去：“发生什么了？那两个少年是……？”
　　赤木律子怀疑地看着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认出他们一个是被渚薰带来的人，一个是最近与碇真嗣和他同学接触颇多的人。两个都是查不到过往资料的、十足神秘的少年，难道和刚才战斗中检测到的未知能量有关？赤木律子忍不住猜测到。
　　“咳，使徒已经被初号机消灭……真是千钧一发啊，干得不错，真嗣！”葛城美里大步走到三个少年身边，如同平常一样揉了揉碇真嗣的头顶，然后叉腰数落另外两人，“我说你们啊，有冒险精神是好事，但擅自跑来战场就太没分寸了吧！”
　　“如果不是初号机赢了，你们现在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给我好好反省！”
　　“呃……”乙骨忧太愣了愣，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帮他们掩饰，配合地垂下脑袋认错，“对不起，我们下次不会了。”
　　虎杖悠仁也缩了缩脖子，整个人恹恹地听着来自大人的批评教育。
　　见美里似乎有越骂越凶的架势，摩耶忍不住帮他们说话：“那个，他们应该知道错了吧，葛城少校……”
　　赤木律子忍不住看了葛城美里一样，虽然对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作为多年好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些反常。
　　这时维修队将零号机里的绫波丽救出来，因为使徒将大部分的火力集中到了初号机那边，待在插入栓里的绫波丽反而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碇！”绫波丽一出来就寻找着碇真嗣的位置，确认对方也平安无事，少女如释重负，对救她的工作人员道谢。
　　“看起来你没事？”赤木律子走过去，上下打量她一阵，开口问道，“刚才的战场上只有两台EVA吗？帮你们对抗使徒的陌生at力场是哪里来的？”
　　“抱歉，我没有看到。”绫波丽仰头看她，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是和平常一样的淡漠，让人判断不出其中的真实性。
　　赤木律子忍不住叹气，放弃了从她这里得到答案，转身走到初号机的维护小队那边：“检查结果如何？”
　　“表面装甲损坏80%，备用电源无剩余能量，其余功能没有问题。”小队长回答道，这种战损程度比起他们预想的要好太多。
　　“之前检测到的未知能量呢？”
　　“完全消失了！”
　　赤木律子皱眉打量初号机，恢复的断臂上没有外部装甲，因为那部分装甲正和它原本的手臂一起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这是在短短一瞬间重新长出来的吗？赤木律子不得不这样推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它就已经拥有了和使徒一样的快速恢复力……和使徒一样的初号机，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赤木律子看向碇真嗣，刚才的数据，驾驶员和初号机的融合程度有一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400%，但很快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数值，种种异常累积，赤木律子心中不安，问碇真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碇真嗣摇了摇头，反问道，“赤木博士能够告诉我，EVA到底是什么吗？”
　　赤木律子愣住，少年看向她的眼神非常平静，却好像有种将她整个人看透的压迫力，让她升起一股怯意，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为什么这么问？”赤木律子逃避似的转开了头。
　　“因为，我刚才在初号机里，听见了妈妈的声音。”碇真嗣只是静静凝视着她的背影，“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的我是见过EVA的，还有在那里的妈妈……律子小姐，你们、真的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赤木律子神色僵硬，她已经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于是匆匆带着摩耶回去分析数据。
　　碇真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什么也没事，对上葛城美里惊奇地看向他的眼神，微微一笑：“我们也回去吧，美里小姐？”
　　“啊？哦，走吧。”葛城美里愣楞回道，碇真嗣于是对她点点头，率先朝回基地的车队走去。
　　葛城美里看了会儿少年的背影，和身边同样有些怔楞的乙骨忧太两人对视一眼：总觉得，真嗣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思索无果，葛城美里指挥众人做好收尾工作，和大部队一起打道回府。
　　*
　　力天使的来袭，印证了死海文书中“预言”的正确性，但葛城美里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接下来的使徒只会越来越难以对付，这次只是一个力天使，还是在他们有一定程度的准备下，仍旧赢得这么艰难，连基地中枢的位置都被毁坏不少，直到现在还在重建。
　　接下来的战斗，他们真的能够坚持到胜利的时刻吗……葛城美里忧心忡忡。
　　“嘛，放轻松放轻松，现在急也没用，不如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怎么样？”加持良治乐观地安慰她道，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
　　葛城美里精准地一把抓住某只居心不纯的手，黑着脸送给他一套标准的防狼套餐：“看来你每天都很闲啊？”
　　“诶疼疼！”加持良治被反别着手压在墙上，英俊的脸贴着冰冷的瓷砖，心中也是拔凉拔凉，为什么还在生他的气啊……
　　葛城美里哼了声，有没有用力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吗？不过她还是放开了加持，抱着双
　　手问他：“碇源堂的问题解决了吗？”
　　“呃……还没有。”加持良治苦着脸，能在seele和nerv之间做到这个位置，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几乎利用了所有人的碇源堂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碇源堂却还是不知何时察觉到了端倪，那天他抓人的时候，本该在碇源堂手里孵化的亚当胚胎已经不在，不知道被他藏去了哪里。而没有这个决定性证据，现在的这些罪名只能禁闭他一段时间。
　　“唉，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加持良治叹气，然后又微笑起来，“别讨论那个丧气的家伙了，我种的西瓜熟了，要不要一起来吃？”
　　“居然还没被砸坏？”葛城美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加持的瓜田离基地不算太远，而且她记得是在力天使攻打过来的路线上的。
　　“嘛，确实坏掉了很多，不过剩下的还是够大家一起吃一顿的啦！”知道她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加持良治忍不住翘起嘴角，“就这么说定了，美里你先去叫其他人，我马上把瓜摘过来！”
　　他快乐地对葛城美里挥了挥手，心情愉快地跑走了。
　　葛城美里：……
　　她叉着腰瞪那人离开的背影，想要生气，最后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又笑起来，“笨蛋。”


第一二五章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还有麻烦你们来帮我搬运，哈哈。”
　　翠绿的瓜田里，加持良治蹲在地上, 又摘下一个西瓜, 轻轻拍了拍：“很好, 这个也是熟好了的。”
　　乙骨忧太将那只西瓜接过来, 放到后面的小推车里：“葛城小姐说既然有人请客，就让基地的大家都一起吃……”
　　他们是被葛城美里叫过来的，听到她的请求, 虎杖悠仁愉快地答应下来, 乙骨忧太却脸皮薄, 虽然知道这是两个成年人自己的事情, 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嘛，果然是她的风格。”加持良治笑了笑, 站起来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肩, “别有压力, 反正种出来就是为了给人吃掉嘛！不被浪费太好了！”
　　“加持先生！这些也好了！”虎杖悠仁推着小车跑过来，他以前和爷爷在乡下做过农活, 因此一个人也算做得熟练。
　　加持良治看了看他车里的, 点点头：“好了, 接下来就搬回基地去吧！”
　　“哟西！交给我们吧！”虎杖悠仁拍了拍胸膛。
　　路面在使徒的战斗中已经被毁得不成样了，看起来不太支持这种简易推车行走。虎杖悠仁于是弯下腰，双手抓住推车的两边, 腰上一使劲, 直接将西瓜们连着车抗了起来。
　　“那我先走一步啦！”虎杖悠仁轻松地扛着车跑远了。
　　加持良治：……
　　“咳, 乙骨同学, 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抬一下了。”加持良治有点尴尬地对身边的黑发少年笑了笑, 没办法，他可没有直接将它们扛起来的信心。
　　乙骨忧太腼腆一笑：“不用了，虽然我的力气没有虎杖同学大，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他说着也将西瓜车扛了起来，稳稳当当地率先走了出去。
　　加持良治：……这也叫“力气不大”？？现在的少年人都这么谦虚了吗？
　　*
　　本该严肃的会议室里，作战课的熟人们已经热闹地开始切西瓜了。
　　“加持先生你回来啦！”明日香脚步轻快地跑过去，“加持先生送的西瓜真是太美味了~”
　　加持良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大家都喜欢就太好了。”
　　明日香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满地噘嘴：“都说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哈哈，抱歉抱歉~”
　　“抱歉啊，实在太渴了就忍不住先吃了。”禅院真希咬了一口瓜，虽然说着不好意思，但吃瓜的动作完全不客气。
　　加持良治并不介意，那几个跟着第五适格者从德国过来的“技术人员”都聚在这里，正围着碇真嗣在聊着什么。
　　看起来似乎是旧相识啊……加持良治摸了摸下巴，看向中间难得露出开心的微笑的碇真嗣，忍不住问：“真嗣已经找到自己的快乐了吗？”
　　几天前他曾和迷茫的少年有过一次谈话，现在看来，碇真嗣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需要他担心了。
　　碇真嗣抬头对他笑了笑：“加持先生现在已经可以做浇水外的其他事了吧？”
　　“是啊是啊，正要去呢。”加持良治回答道，心不在焉地环视周围，没有找到想要见的人，“美里不在吗？”
　　“葛城少校说去给维修部的人送西瓜。”摩耶笑眯眯地凑过来，递给他一盘切好的瓜，眨了眨眼睛，“加持先生也去吗？”
　　“那就谢啦~”加持良治接过来，告别会议室里的几人离开。
　　“什么啊，整天就知道美里美里，完全看不到本小姐。”明日香气呼呼地坐下来。
　　旁边绫波丽正在吃瓜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向表情不善的长发少女，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该说点什么。
　　碇真嗣走过来：“绫波、明日香，你们看见薰君了吗？
　　”
　　明日香抽了抽眉毛，正想要发火，绫波丽已经对他点了点头：“第五适格者的话，刚才看见他去找副司令了。”
　　“谢谢你，绫波。”碇真嗣对她们笑了笑，“抱歉，我想先去找薰君。”
　　看到他毫不犹豫真的转身就走的背影，明日香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哼，走吧，都走吧！谁稀罕你们留下来！”
　　绫波丽歪了歪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瓷盘，加持带来的西瓜被切成小巧的扇形，深红的果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她将盘子推过去：“西瓜有助于降火……你要吗？”
　　明日香瞪过去，发现对方竟然是真心实意地在表示关心，顿时有种噎住的感觉：“……呵，连人偶都会关心人了。”
　　笨蛋真嗣、笨蛋加持！大人都是混蛋！
　　明日香拿起一块西瓜，狠狠咬下一大口。
　　“……我不是人偶。”绫波丽小声说。
　　“哟，介意我们一起吗？”钉崎野蔷薇和禅院真希走了过来，虽然是询问，但两人没等她们回答，便自然地坐了下来。
　　绫波丽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明日香斜睨两人：“这不是真嗣大人的拥护者吗？找我们干什么？”
　　禅院真希勾了勾嘴角：“一定要这么在意真嗣吗，我们……”
　　“谁在意那种家伙了！”明日香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我只是说你们是那个笨蛋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找我干什么？！”
　　“那就现在交朋友嘛，多认识一些朋友也不是坏事不是吗？”钉崎野蔷薇耸耸肩，“我叫钉崎野蔷薇，叫钉崎或者野蔷薇都随便你们。”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把木签，朝两位适格者勾了勾手指：“要来玩占卜吗？很准的哦~”
　　“占卜？那是什么？”绫波丽好奇地看了看那几根木签。
　　“就是预测未来啦，预测你最想知道的事情，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钉崎给她们演示要怎么做，虽然比起占卜，诅咒才是她的正业，但随便玩玩还是没压力的。
　　“什么啊，那不是骗小孩是玩意儿吗……”明日香吐槽着，但还是被吸引了注意，身体越凑越近。
　　很快几人越玩越投入，连摩耶几人都忍不住过来参与。
　　“哇，钉崎你算得好准！”
　　“哼，小意思啦~”
　　看到同伴三两下就在工作人员中展开起了占卜业务，吉野顺平叹为观止：“钉崎同学真厉害啊！”
　　伏黑惠点点头，看向被围在人群中的明日香，或许是被周围的气氛带动，少女终于忍不住放下了包袱，在钉崎的引导下一点一点释放了真正的情绪，“现在真嗣应该不用担心了。”
　　明日香一直在为和力天使的战斗中、她被强行带回基地的事情耿耿于怀，自尊心过于强烈的少女认为那样临阵脱逃是耻辱，加上最后力天使是被同样断臂的碇真嗣打败，让她陷入更加难以自拔的思维怪圈，嫉妒和自卑的负面情绪越积越多，如果不及时开导，迟早有一天会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这个组织是不是有点畸形……”吉野顺平小声吐槽，让比他们还小的孩子上战场对付使徒就算了，居然连负责心理健康的相关人员都没有，本来少年时期就很心思敏感，“都没人想起聘请心理医生吗？”
　　“鲑鱼。”狗卷棘赞同地点头，又拿起新的一块瓜吃起来。
　　伏黑惠叹气，没有说他觉得事情真相恐怕不是忘记了那样简单，而且明日香这种情况，语言的开导恐怕并不起作用。不过好在他们是咒术师，处理负面情绪这种事，还有更加快捷的办法。
　　*
　　基地下层。
　　房间门被敲响，冬月耕造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到站在门口微笑的银发少年。
　　“请进吧。”冬月耕
　　造对他点点头，“找我有什么事吗？”
　　渚薰走进来：“我只是来问，冬月教授还没想好吗？”
　　冬月耕造：“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您不必担心，这里的监视和录音设备都暂时无法使用。”渚薰微微一笑，“所以不用对我隐瞒，不管是seele的目标，还是nerv、或者说碇源堂的目标，我都已经知道了。”
　　冬月耕造惊讶地看向他，随后又垂下眼睑，加持良治就是在和这位少年接触后，才决定叛变的，所以对方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见他沉默，渚薰也不着急：“我想我的身份，碇源堂早已猜到，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冬月教授您呢？”
　　冬月耕造转过身，背起双手，许久才叹了一声：“所以你果然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问：“既然如此，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你现在是选择了帮助人类吗？”
　　渚薰笑了笑，算是默认。
　　“……为什么？”冬月耕造转身看他，身为使徒，为什么会选择帮助自己的敌人？
　　渚薰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那么，冬月教授又为什么要选择毁灭人类呢？”
　　帮助碇源堂实现他的计划，其结局就是引发三冲，那明明是他曾经最痛恨的地狱般的毁灭。
　　“那不是毁灭，而是为了消除人心之间的隔阂，让所有人在新世界成为更完美的人类……”冬月耕造背诵一般地说着seele的理念。
　　“我不认为这真是您的想法，那样的人类不能算作人类了。”渚薰摇头，“您真正帮助的人，并不是碇源堂。”
　　“哈哈，果然瞒不过你吗……”冬月耕造笑了笑，随后才轻轻叹道，“但我只是在实现我个人的愿望，如果最后能再见面……人类就是这样自私的生物啊。”
　　他没有说下去，有些好奇地看向渚薰：“在你眼中，人类又是什么样的？”
　　“lilin吗……”
　　“大概是强大的生物吧，经历了无数灾难和痛苦依旧能够活下来。”银发红眸的使徒看向窗外，微笑起来，“即脆弱又坚强的存在，是非常值得付出好感的存在。”
　　“让我忍不住想要，一直注视下去……”
　　“这样啊。”
　　冬月耕造叹了声，随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黑发少年正朝这边走来，像是注意到他们的注视，少年抬起脸，神色温柔地笑起来，藏蓝色的眼中不再有过去的阴霾，宛如夜晚明亮的星辰。
　　就如同最初见面之时，那个人的笑颜一般。


第一二六章 
　　察觉到明日香身上的负面情绪, 在咒术师同伴们的帮助下逐渐消散，碇真嗣放下心来，掩上会议室的门, 往下层的副司令室走去。
　　基地的构造与记忆中画面重合, 碇真嗣看着电梯门边的划痕，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惊讶, 本以为该模糊了的回忆, 竟然连这些细节都记得这样清楚。
　　掌下的触感唤起无数回忆, 碇真嗣闭上眼睛，表情舒展开, 觉得重回旧地的感觉也还不错。
　　“真嗣？”
　　赤木律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碇真嗣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 转身对她笑了笑：“不好意思, 刚刚走神了……律子小姐要去哪边？”
　　“去实验室拿一些资料。”赤木律子简短地回答。
　　“下行吗？正好我也是, 一起吧？”碇真嗣点点头, 按下下行的按钮。
　　赤木律子嗯了一声表示没意见，然后就沉默地等待电梯到来。自那天之后, 她一直在下意识避免与碇真嗣的独处, 少年那日的诘问, 在她心里掀起一阵波澜，这段时间她也忍不住不断思考, 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否正确。
　　赤木律子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动摇的, 脑中想起被带走后就杳无音信的碇源堂, 这多年来的执着，让她已经记不清最初的那个自己来到这个组织的初衷。
　　到底是为了追寻母亲的脚步, 还是因为那个男人……
　　赤木律子看向旁边的少年, 融合了那两个人的长相的脸, 总会在无意间刺痛她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尤其是和力天使的战斗之后，碇真嗣似乎越来越像那个她和母亲都无法超越的人了。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碇真嗣走进去按着门，看向外面的赤木律子：“请进来吧，律子小姐。”
　　赤木律子骤然回过神，匆匆走了进去。
　　碇真嗣没对她的反常说什么，帮她按下要去的楼层之后，便只是静静地站着。
　　赤木律子手指抽动，忽然就很想抽一根烟。下意识将手伸进外套的口袋，触到烟盒的瞬间赤木律子才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明明以往碇真嗣才是那个容易局促不安的人，怎么现在比起来，两个人之间竟是碇真嗣显得更加坦然一些。
　　“怎么了吗？”碇真嗣转头看她，眼中一片平静。
　　赤木律子回忆刚才两人见面到现在的时间，终于找到那股萦绕着她心头的违和感：那是来自于碇真嗣身上的某种变化，现在的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从容感，好像和以前没太大变化，又让人隐隐感觉陌生。
　　“……没什么。”赤木律子缓缓摇头，仰头看着电梯上不断跳跃的数字，只用余光注意着少年的反应，“真嗣你最近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大概是吧。”碇真嗣腼腆地笑了下，“还有两个使徒，我们的战斗就会结束了……律子小姐想好那之后要去做什么了吗？”
　　赤木律子愣了愣，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我的话……大概会回去看望奶奶吧？然后或许会在那里定居……寄养在奶奶那里的猫也很久没见了，一直没有照顾过它们，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
　　“听起来不错……律子小姐很喜欢猫呢。”碇真嗣道，“猫咪也会喜欢律子小姐的。”
　　赤木律子沉默，终于正视少年的眼睛：“是吗……不会恨我吗，真嗣君？”
　　碇真嗣了然：“如果律子小姐是说妈妈的事……我没有那样想过，那些和律子小姐无关。”
　　赤木律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时电梯门打开，她要去的楼层已经到了。于是她吞回那些话，和碇真嗣道别后匆匆离开。
　　电梯门关闭，光洁的金属面映出少年独自一人的身影。碇真嗣揉了揉脸，心中暗叹，希望律子小
　　姐之后能自己走出来，不要再被他父亲困住了。
　　想到碇源堂，他微微皱眉，这一次因为他们的到来，许多事都发生了改变，不再会按照父亲的计划进行下去。现在大家聚在一起，只差五条老师还没找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他还是有些不安，不知道计划偏离的父亲还会再做出些什么来。
　　得要彻底断了他的念头才行……碇真嗣一边想着一边走出电梯，然后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目光，是薰君。
　　碇真嗣仰起头，果然看见透过窗户看向自己的银发少年，尽管相隔很远，他却仍能感受到那双琉璃般的赤瞳中传递过来的，最温柔缱绻的目光。
　　薰君……碇真嗣心中一片柔软，微笑着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加快脚步朝他跑过去。
　　*
　　“冬月副司令，抱歉，打扰了。”看到和渚薰站在一起的人，碇真嗣没有意外，“我来找薰君。”
　　渚薰走到他身边，帮他擦了下额角因为快步跑过来冒出的汗珠，担忧地看着他的眼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碇真嗣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没有……只是没有看见薰君，所以找过来了……”
　　“抱歉，我以为很快能回去的。”渚薰歉意道，“让真嗣君久等了。”
　　“薰君不用道歉，我只是觉得，偶尔也让我来找薰君……”碇真嗣抿了抿嘴角，“希望薰君不会觉得烦就好。”
　　渚薰眨了下眼睛，突然感觉心口被胀满了，他顿了顿，对碇真嗣微笑：“谢谢，真嗣君来找我我很开心。”
　　碇真嗣悄悄松了口气，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冬月耕造默默看着两人的互动，脑中浮现某个猜测：“你们……”
　　渚薰回过头坦然地看向他：“抱歉，我想和真嗣君先离开了，副司令您还要继续考虑吗？”
　　冬月耕造看着两个少年牵在一起的手，一时没有回答。
　　碇真嗣有些尴尬地拉了拉他：“那个、薰君不用着急的，我可以在外面等一等。抱歉，冬月副司令……”
　　冬月耕造默了默，缓缓摇头。
　　他深深注视着黑发少年，故人的容颜渐渐浮上心头，直到把人看得不自在起来，冬月耕造才叹了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没关系……叫我冬月老师吧，真嗣。”
　　碇真嗣不明所以，还是顺从他的意思：“呃、好的，冬月老师。”
　　冬月耕造笑了笑：“你们年轻人就去做想做的事吧，不必在这儿陪我这个老头子。”
　　碇真嗣微微脸红，渚薰了然地笑起来，将一张ID卡放在他的桌上，“那么我和真嗣君就先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冬月耕造收起ID卡，叹了口气，“他看起来很幸福……这会是你所期望的吗？唯……”
　　碇真嗣和渚薰慢慢在基地里走着，现在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他们也不必赶时间。更何况，回到上面虽然热闹，却无法和薰君这样单独相处。
　　所以碇真嗣特意放慢了脚步，带着点拖延时间的小心思，所幸渚薰似乎没察觉到，只是任由他控制速度，两人无所事事一样地闲逛。
　　不过最后还是碇真嗣先耐不住，问道：“副司令……冬月老师他最后是什么意思？”
　　“唔、大概是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了吧？”渚薰歪了歪头，对身边的少年笑，“这都是真嗣君的功劳呀。”
　　“什么、薰君你不要开我玩笑了……”碇真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和忧太他们商量下一步了？”
　　虽然还想再多一点二人时光，不过现在的情况没有那个条件。
　　“唉、是呀，得要回去了……”渚薰叹了口气，“真可惜，还想多和真嗣君待一会儿的，接下
　　来大概都没有时间了。”
　　碇真嗣忍不住耳根发热，但对上渚薰的眼神，他强作镇定道：“没关系的，等结束之后，会有很多时间的。”
　　渚薰微笑起来：“没错，会有时间的。”
　　*
　　加持良治端着西瓜来到维修部，没想到再次扑了个空。
　　“喔，葛城代司令啊，她说天气太热，去技术部要点冰呢。”维修班班长说道，“真好啊，西瓜果然还是得冰镇后才对味儿嘛！”
　　加持良治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常温西瓜，不禁垮下了肩膀。
　　维修班班长爽朗地拍了他一巴掌：“怎么，你也想去加点冰不？不过那边的人抠门得很，我去找他们借点冰都磨了好久才给了一点点……”
　　加持良治有气无力地对他摆了摆手：“是吗，谢谢你，回头我帮你带点儿。”
　　“喔！那太感谢啦！”
　　加持良治没有管身后的声音，继续去往技术部，然后不出意料地又一次来晚了，葛城美里先他一步已经离开。
　　这是不想见他吗……告别技术部的朋友，加持良治忍不住泄气，在路边坐了下来。
　　基地这边的部分被力天使轰了个对穿，甚至还有阳光从上面照进来。
　　加持良治叹了口气，将放着西瓜的冰盒往阴影处移了移：“不快点吃掉就化了啊……”
　　他看着里面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块，陷入沉思，葛城美里到底是不是在故意躲着他呢？如果真是这样，那拥有整个基地权限的代司令，他有什么办法能够追到对方……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加持良治吓了一跳，一回头对上一张无辜的熊猫脸，顿时泄气：“是你啊……你的房间也被打坏了吗？”
　　他记得这是渚薰他们带来的熊猫，现在在外面乱跑，大概是因为给它准备的房间还在修理吧。
　　加持良治看了看在他旁边蹲下来的熊猫，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错觉，于是拿起一块冰镇西瓜递给它：“喏，你也热得受不了吧？吃吧。”
　　“喔！谢谢！良治你人还不错嘛！”
　　加持良治：……
　　良治递西瓜的动作原地石化。
　　熊猫：……
　　“哎呀，太激动不小心忘记伪装了。”熊猫眨了眨眼睛，尴尬道，“你可以当没听到吗？”
　　加持良治深深扶额：“随便吧……”
　　他就知道，渚薰带来的那群家伙，哪一个都不简单，会说话的熊猫什么的，也勉强算正常吧。
　　“哦呵呵，那太好了。”熊猫毫不见外地坐下来，拿过他手里的西瓜啃了一口，“良治你要去找美里吗？那就赶快，不然没时间了。”
　　加持良治挑眉看他，这是在提醒他什么？
　　熊猫对他握了握拳：“加油！我看好你！”
　　“行吧，借你吉言。”
　　整理好心情，加持良治站起来，准备继续去找葛城美里，结果没走出两步，就看见对方朝他走过来：“你到处乱跑什么？不是让你在会议室等吗？”
　　看到一边抱怨一边走过来的葛城美里，加持良治忍不住笑起来：“抱歉抱歉，我去找了点儿冰来，现在温度刚好呢，要来一口吗？”
　　葛城美里顿了顿，还是接过了他的西瓜：“唔、勉勉强强吧。”
　　加持良治暗笑，正想要说些什么，基地里突然再次响起警报，新的使徒来了。
　　加持良治：……还真不给他时间啊！


第一二七章 
　　警报一声催过一声, 原本在会议室休息的摩耶几人表情大变，慌乱跑进指挥室进入自己的岗位。
　　"全员第一战斗部署，准备对空迎击战！”葛城美里的声音随即从门口传来。
　　担任着代司令职责的作战指挥官神色镇定, 有条不紊地将众人的任务布置下去, 她快速走过来，高跟鞋紧促有力地敲击地面，富有节奏的声音叩在众人心头，宛如找到主心骨般冷静下来。
　　“使徒目前在卫星轨道保持静止状态！”
　　日向诚将拍摄到的画面放大, 深蓝的星空背景下, 状如飞鸟的巨大使徒全身散发着白光，看起来就如天使一般神圣。但目睹这一幕的人类，只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在寻找进攻的时机吗？看来不能轻举妄动……”葛城美里思索一瞬，很快下了决定，“零号机和二号机出击，准备超远距离射击。”
　　“等等，让我去吧，美里小姐。”碇真嗣坐在初号机的驾驶舱里，对葛城美里道。
　　使徒的距离太远了，基地的阳电子枪射程不够，无法突破它的at力场。要对付鸟天使，最终还是要用到下面那把枪……所以他不能留在这里，而且，让他出击的话，还能成为诱饵。
　　葛城美里顿了顿，seele想要引导的人类补完计划必须用到朗基努斯枪, 所以在这里将那把枪消耗掉是必须的。她原本的计划是等零号机她们射击失败, 再让初号机去投掷朗枪, 不过现在碇真嗣坚持打前锋……葛城美里想了想，决定调换人选。
　　“哈？你就这么急着立功吗？”明日香的声音先打断了她，听起来对碇真嗣主动申请出击的行为不爽。
　　“我没有这么想。”碇真嗣摇了摇头，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柔和下来，对通讯频道的另一端道，“如果我失败了，基地的大家就拜托你了，明日香。”
　　明日香愣住，碇真嗣的回应隐约让她有种别扭的感觉，而且这种语气……少女抖了抖被激起的鸡皮疙瘩，笨蛋真嗣！干嘛学那个家伙说话！
　　葛城美里趁机下达最终人员指令：“初号机和二号机出击，从两个方位进行射击尝试，零号机暂时待命！”
　　“是！”
　　初号机和二号机出现在地面上，各自端着一把阳电子枪进行瞄准前的校准。
　　葛城美里看着屏幕里的两台EVA，忍不住走了下神，现在的真嗣似乎已经找到和明日香相处的办法了啊……甚至不止明日香，和律子、以及基地的其他人的相处，碇真嗣都变得游刃有余起来，就好像一夜之间忽然就从那个内向敏感的少年，长出了成熟的大人了一样。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就在此时，屏幕里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使徒从大气层外投射下来的一道光束，在EVA们即将扣动扳机之时，率先瞄准了初号机！
　　“真嗣！”葛城美里心中一悸，大喊，“明日香快攻击！”
　　“烦死了！我也想快点啊！”明日香紧紧盯着瞄准镜里的准星，手指焦急地搭在扳机上，但使徒距离太远，迟迟无法瞄准。
　　葛城美里看向青叶茂：“那是使徒的指向性攻击吗？！”
　　“不……”青叶茂皱眉分析着数据，“没有监测到热能源反应……似乎是无害的？”
　　外面，明日香等不及系统瞄准，决定顺从直觉，扣动了扳机：“啊啊啊给我下来啊！！”
　　阳电子炮弹从枪口发射，瞬间突破大气层，却在抵达使徒面前时，被对方的at力场拦住，能量耗尽消失了。
　　摩耶看着自己屏幕前的数据，焦急报告：“驾驶员心理图像发生变化！产生精神污染趋势！”
　　“什么！”葛城美里心中一沉，使徒竟然会用出精神类攻击，这
　　是她事先没有预料的。她焦急地呼叫初号机的频道，“真嗣！真嗣你没事吧？！”
　　没有得到回应。
　　“等等？初号机的精神波形……”摩耶不断敲打着键盘，看到最后分析出的结果，不敢置信，“……正逐渐和使徒同调？！！”
　　听到这个结果的nerv众人都是一愣，只有渚薰微微一笑，看向监控图像里的紫色机甲，问：“真嗣君你还好吗？还能坚持住吗？”
　　“嗯，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碇真嗣的声音终于从通讯频道里传出，虽然因为干扰有些失真，但听起来还很平稳，“使徒正在试图探索我的记忆，短时间不会再发动攻击……明日香、美里小姐，赶快！”
　　“我知道啊！！”明日香怒吼着，疯狂扣动扳机，然而直到子弹耗尽，还是没能突破使徒的at力场。
　　果然没有侥幸吗……葛城美里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地和渚薰对了下视线。
　　“去拿朗基努斯枪！”葛城美里重振气势，再次下令，“丽，你去最底层的中央教条！”
　　她的后面一句刻意加重了某个字的语气，绫波丽愣了愣，回复道：“是，我知道了。”
　　绫波丽按下下行的电梯，眼神平静地看着显示器里的数字来到她所在的这一层。
　　“丽。”
　　电梯门打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推了下眼镜，表情深沉地看着她：“约定之刻到了。”
　　绫波丽脸上依然波澜不惊，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走进电梯。发现想要去的楼层的按钮已经亮起，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按下了关门按钮。
　　“去中央教条。”绫波丽说道。
　　碇源堂表示默认，两人安静地等待电梯下行，一路沉默，然后走进基地最底下深藏的那处空间。
　　带着面具的白色巨人双手张开，被掌心的铆钉钉在了背后的十字架上。巨人垂着头，腹部胀起，双腿垂落下来，安静地没入下方的水池里。
　　绫波丽静静看了一会儿巨人，对碇源堂道：“朗基努斯枪不在这里。”
　　“我知道。”碇源堂回答，他是来拿另外的东西的。
　　碇源堂没有看巨人，转身走向旁边的实验台，打开上面的保密柜，拿出里面的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枚长满了眼睛的立方体，和一团诡异的坯胎状的肉块。
　　碇源堂拿起亚当坯胎，放在自己的右手。肉块融化，侵蚀他手掌的皮肤，很快便与人类的躯体融为一体，中心部分变成像眼睛一样的东西。
　　看到这一幕，还放在盒子里的立方体眨了眨眼睛，似乎很好奇。
　　碇源堂没有再管那个立方体，夜天使事件后，清理战场的小队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立方体，交给了碇源堂。
　　排除这个立方体是使徒的可能性后，碇源堂就消除了关于它的记录，他直觉这是一件很重要的物品，而在之后的研究中，碇源堂偶然发现这个立方体有很强的屏蔽作用。
　　所以在察觉第五适格者来得古怪时，碇源堂便暗中将亚当坯胎和立方体锁在一起，藏进了绝密的中央教条区域。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被立方体屏蔽的亚当坯胎没有对莉莉丝产生反应，而且，将它们藏进中央教条，也躲过了后续内务省的搜查。
　　“你预料得不错，他们已经取出朗基努斯枪了。”冬月耕造的身影出现在监狱门外，拿着一张ID卡，刷开了大门，“你要提前最后一步了吗？”
　　碇源堂披上他递过来的外套走出来，神色不变：“我说过，他们都无法阻止我。”
　　得到了seele的死海古卷，了解到朗基努斯枪的重要性后，葛城美里他们势必会想要毁掉它，但作为一件强力武器，在对付使徒的战斗中使用掉才是最佳的选择。
　　“现在初号
　　机和二号机在迎击使徒，零号机待命。”冬月简短地解释现在的状况，“下去的路已经打点好了，接下来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如果见到唯，记得代我问好。”
　　碇源堂脚步一顿，随即点点头，继续大步离开。
　　现在莉莉丝失去了朗枪压制，丽体内的灵魂大概快要回归了，而nerv众人忙着对付使徒……时机稍纵即逝，他得快点去拿到亚当坯胎，提前进行最后一步。
　　*
　　中央教条区。
　　碇源堂看着融入自己血肉的幼体亚当，常年紧绷的嘴角终于缓和下来，他走向还在看巨人的绫波丽，对她伸出右手：“来吧，丽，实现我们的约定。”
　　绫波丽静静看了他一眼，忽然后退一步：“不，我拒绝。”
　　碇源堂皱眉：“你在闹脾气吗？”
　　已经只差最后一步了，很快、很快他就能见到唯，碇源堂不能容忍在最后关头出这种岔子。
　　他冷下脸，朝绫波丽走近，准备强行开始融合。
　　“砰！”
　　一枚子弹射在他的脚边。
　　碇源堂转身，看见拿着枪从阴影里走出的女人。
　　“你果然回来这里了。”赤木律子沉声道，“人类补完计划的真面目……呵，原来我们都只是你实现私心的踏脚石而已……”
　　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所有人！为了实现他的目标，她们都只是会被毫不留恋地舍去的工具而已。
　　想通这一切，赤木律子忽然觉得多年的感情就像是笑话，她举起枪，对准眼前的男人，手指搭在扳机上，恨恨咬牙：“你笑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碇源堂只是看着她，勾起一边的嘴角。
　　赤木律子整只手颤抖起来，她深深地吸气，手指不断曲起又移开，好像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最终，她的手还是颓丧地垂落下来，枪口指着地面。
　　“哈、哈哈哈……”她自嘲地笑起来，自己果然已经软弱到无可救药。
　　碇源堂漠然看着她的挣扎，一言不发地从腰带后抽出配枪，指向赤木律子。
　　“抱歉。”碇源堂冷酷道，按下了扳机。
　　冰冷的银色子弹飞出枪膛，无情地朝着已经失去斗志的女人飞过去。
　　最后竟然会这样死去啊……赤木律子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叮——”
　　一道银光疾射而入，猛地将那颗致命的子弹撞离轨道，带着震颤的余音扎进了旁边的地面。
　　赤木律子惊讶地睁开眼睛，看见扎进水泥地面的水果刀，愕然。
　　“抬起你的头来，赤木律子。”禅院真希的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为了这种烂人付出生命可不值得。”
　　赤木律子茫然地回头，只见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少女走进门来，一边随意地转着手里另一把小刀，一边对冷着脸的碇源堂嫌恶地笑：“怎么，意外吗？”
　　“你们！”碇源堂神色一变，当即转身去抓绫波丽，只要拥有亚当的自己与莉莉丝融合，不管是谁来都无法阻止他，“丽，过来——”
　　伸出去的手忽然一轻。
　　一道寒芒闪过，碇源堂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少年声线：“……抱歉。”
　　人影晃动，白衣黑裤的少年瞬间越过他，拉住绫波丽往后退开几步，冷静而戒备地看着他。
　　看清他的脸的瞬间，碇源堂一时恍惚。而少年只是沉默着挽了个刀花，将剑刃上的血珠甩落下去。
　　……血？
　　碇源堂愣愣地看着那两人，此时，迟来的剧痛从手臂爆发，男人闷哼一声，看见自己伸出去的右手，已经从小臂被整
　　齐地切掉，血液喷涌而出。
　　乙骨忧太手腕一翻，刀尖挑起寄宿着亚当的断手，将它抛得远远的，转身询问绫波丽：“抱歉，吓到你了吗？”
　　绫波丽缓缓摇了摇头。
　　见似乎没有自己的事，虎杖悠仁打量这个空间，然后看见放在盒子里的狱门疆，顿时眼前一亮：“啊！是五条老师！”
　　“乙骨前辈！五条老师找到啦！”虎杖悠仁捧起狱门疆，献宝一样地跑到乙骨忧太面前，“原来在这里啊！”
　　乙骨忧太神情一松，微笑起来：“真是太好了呢！”
　　狱门疆上的眼睛飞快地眨巴起来，似乎也在夸奖他们，虎杖悠仁见状，快乐地傻笑起来。
　　回过神的律子：……
　　解决上面的使徒赶下来的美里加持：……
　　等等、他刚叫什么玩意儿老师来着？


第一二八章 
　　趁着众人都在愣神, 碇源堂忍着剧痛，不死心地想去捡回断手，明明就差一步了, 他不会让任何人阻碍自己！
　　他还有亚当、只要有亚当，他就能与莉莉丝融合，就能再次见到唯的灵魂……
　　“叮！”
　　一道劲风擦着脸疾射而过，化作一把小刀钉入地上的断手, 是禅院真希手里拿着的那把刀。
　　碇源堂反射性往旁边躲开, 却被早已预料的禅院真希截断退路, 一套教科书般的擒拿动作下来, 心有不甘的男人也只能被反剪着手压倒在地面。
　　“呵，死到临头还想挣扎？”禅院真希冷笑着，用膝盖压着男人的后心，干脆利落卸掉了他还完好的左手关节。
　　确定他已经失去再做小动作的余力后，禅院真希拍了拍手站起来，抬脚像踢沙袋一样把他踢到众人的中间,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这算是公报私仇吗……加持良治看得直冒冷汗，抬手虚虚阻止了一下：“那个、还是不要做得太明显吧，到时候不太好解释……”
　　而且再打下去, 恐怕碇源堂等不到被审判，就先失血过多而死了。
　　禅院真希不甚在意地哼了声：“怕什么，我们有奶妈。”
　　她低头瞥了眼一身狼狈的碇源堂, 断腕还没来得及止血, 现在已经失去意识, 再等一会儿可能真的要不治身亡了。
　　“嘁, 便宜你了。”禅院真希翻了个白眼, 对乙骨忧太勾了勾手指, “……咳、不小心做过头了。”
　　刚刚禅院真希制服碇源堂的时候，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两人看得大气不敢出，毕竟很少见到这样个人情绪外泄的同伴，就怕一不小心惹她更不高兴。虎杖悠仁忍不住抱紧了手里的狱门疆，企图从老师那里汲取一点勇气。
　　见禅院真希终于冷静下来，两人偷偷松了口气，乙骨忧太也顾不上那边nerv三人惊异的眼神了，小跑过去对碇源堂施展了反转术式。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将他完全治好，只是让他的断手重新长出来，再消除留在身体表面的於痕，至少让别人看不出来禅院真希下了黑手，然后才对那边呆滞的三人笑了笑：“现在好了，后面就交给葛城小姐和加持先生了。”
　　葛城美里看了看地上仍旧不省人事的碇源堂，又看了看几位神色轻松的少年，木然点头，将自己的配枪插回枪套。
　　碇源堂这个大麻烦就这么轻易地被解决掉……完全没有实感啊，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加持良治走到碇源堂面前蹲下来，提起他重新长出来的右手，不管是脉搏、还是皮肤的触感，都和原本的一模一样。
　　“这可真是……哇哦。”他惊叹着，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铐，再次将碇源堂的双手铐起来，不过这一次可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赤木律子看着这一连串的惊变，只觉脑子被各种疑问塞满，有太多问题想问。最后她忍不住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那个：“你……刚才那是怎么做到的？”
　　通过复制细胞再生肢体吗？他们修复EVA的时候倒是经常运用这项技术，但这种凭空瞬间再生断手的能力……赤木律子突然升起浓烈的探究欲。
　　乙骨忧太被她炽热的眼神看得一抖，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呃、这个……”
　　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身边的同伴，禅院真希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好在另一位同伴及时解救了他。
　　“啊！五条老师你怎么了！”虎杖悠仁忽然大喊起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谢谢你，虎杖同学……乙骨忧太感动地想，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想错了，狱门疆是真的出现了异常——它朝自己这边蹦过来了，并且撞了撞他的小腿。
　　*
　　五条悟在狱门疆里等得非常心
　　焦。
　　当初被羂索关进狱门疆确实是他的失误，不过他并不太心急，安心等着学生们来救。
　　狱门疆虽然禁锢了他的咒力，还有数不完的骷髅军团一直来骚扰，但他可是最强的五条悟诶！这种小问题当然很快就被他摆平啦~
　　唯一的问题是一直打骷髅实在有些无聊，五条悟很快就玩腻了，开始探索能不能找点好玩的。
　　然后他就发现突然可以看见外面了。
　　在看清周围的环境后，五条悟很快猜出他大概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碇真嗣原本的那个世界。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面前坐着的男人，一个与碇真嗣的长相有许多相似的男人，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叫他“碇”。
　　通过唇语读懂他们在讨论什么之后，五条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羂索把他关进狱门疆后还不够放心，甚至把他丢来了异世界？
　　“哇，真是一套一套的啊！”五条悟随口感叹，手里拿着一截大腿骨往地下戳，眼睛看着“面前”撑着手沉思的男人，眉头皱起。
　　这个人、怎么感觉……
　　“真的好像校长啊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笑得捶地，忽然想起碇真嗣入学那时看见夜蛾正道的反应，顿时笑得更猖狂了。
　　被他拔掉大腿骨的骷髅连忙拖着半截身体爬走了。
　　可惜没过多久，碇源堂就将他和他手上那个东西锁在了一个黑箱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无聊啊~~~”
　　在拆了不知第多少个骷髅架子后，五条悟终于重见天日。
　　盒子被人打开，碇源堂眼带疯狂地将旁边的坯胎重新植入手中，远处还能看见一截诡异的白色巨人的身影。
　　这是到最终时刻了吗？五条悟好奇地在狱门疆里蹦跶，想要看得更多一点，只可惜碇源堂没有理他，继续把他放在那个碍事的盒子里。
　　“可恶啊！我也要看！”五条悟不爽地拆了一只离得近的骷髅。
　　不过幸运的是，没多久他就等来了一个意外的人影，粉发少年惊喜地把他捧起来，琥珀般的眼睛闪闪发光地叫他。
　　“哇！悠仁！”五条悟高兴地挥了挥手，“不错不错，悠仁第一个发现老师，奖励十分~”
　　“忧太和真希要加油啊~”
　　狱门疆被虎杖捧起来后，他终于看见了现在所处地方的全貌，也就看到了同样在这里的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两人，并且高兴地开始给自己的学生们打分。
　　“唔嗯，真希的体术还是这么漂亮，不错，加五分~”
　　“忧太的反转术式用得不错，加五分~但是用在这家伙身上浪费了哦，扣三分~”
　　给学生们打完分，五条悟兴奋地敲着骷髅头，想着这么久了他们总该想起要把自己放出来了吧，这种好玩的事怎么能没有他们可亲可爱的五条老师加入呢！
　　然而事实是真的没有人想起。
　　五条悟坐不住了，抓起骷髅用力朝“天上”扔出去，“喂！再不放老师出去都扣一百分哦！”
　　虎杖悠仁忽然感觉手里的狱门疆震动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狱门疆往前滚了滚，直接从他手心掉了下去，吓得他直接大喊起来：“五条老师你怎么了！”
　　好在狱门疆足够结实，掉下去也一点事没有，反而借着反弹的力道朝前蹦跶了几下，直直撞到了乙骨忧太的小腿上。
　　乙骨忧太慌忙将狱门疆捡起来，拿在手里担心地看：“五条老师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禅院真希和虎杖悠仁围过来，脸上也是不同程度的担心。
　　“哇啊啊老师是不是摔痛了！”
　　“呃、那家伙应该没这么脆弱吧？”
　　狱门疆的眼睛疯狂
　　乱眨：就是说快把里面的东西弄出去啊啊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加持三人：所以真的是在喊这个立方体叫老师啊……但是为什么是五条？叫六面体老师不是更合适吗？
　　“喔！我知道了！”在和狱门疆对视了十几秒后，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地捶了下手心，“老师想要出来！”
　　“Nice！悠仁再加二十分！”五条悟快乐地鼓了鼓掌，期待地看着外面的学生，“完成最终任务的同学加一百分哦~让老师看看是谁会拿到~”
　　外面的三人根本没听到他在里面说的话，继续讨论要怎么办。
　　虎杖悠仁：“前辈你们会开狱门疆吗？要怎么放五条老师出来啊？”
　　禅院真希：“嗯……找薰试试？他的术式效果是术式无效化，真嗣之前的禁环就是他打开的。”
　　“术式无效……对了！”乙骨忧太被她提醒，忽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找了找，拿出一根黑绳，“这个是之前五条老师让我找的！听说作用是干扰术式，连五条老师的无下限都会受影响，说不定可以试试！”
　　“太好了！那赶紧试试！”
　　乙骨忧太研究了一会儿黑绳，试探地往里面输入咒力，放到狱门疆上面，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被三位咒术师之间的严肃气氛感染，nerv的三位成年人也莫名紧张起来，加持良治看了眼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的碇源堂，往葛城美里那边凑了凑，小声道：“他们这是在干什——”
　　他话没说完，只见一道足以闪瞎人眼的光芒从那个六面体老师里面爆发出来，众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好耶！忧太加一百分！获得本次随堂考验第一名！”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白发蓝眼的咒术师的身影出现，乙骨忧太三人惊喜地睁开眼睛，许久不见的五条悟笑眯眯地对他们眨了下眼睛：“但是没有奖励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禅院真希抱起双臂，原本还有些感动的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乙骨忧太腼腆地笑了笑，摇头道：“五条老师没事就很好了。”
　　虎杖悠仁揉了揉眼睛，有些哽咽：“五条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哈哈哈多亏了悠仁发现我啊~”五条悟大笑，朝他伸出五指。
　　虎杖悠仁会意，两人愉快地击了个掌：“欢迎回来！五条老师！”
　　久别重逢，师生四人说得兴起，被忽略的nerv几人从大变活人中回过神，猛地倒吸一口气：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加持良治扶额，感觉从遇到这群人开始，他的三观都不知道被震碎多少次了。
　　“你们……”葛城美里神色恍惚，“到底是什么人……”
　　不仅武力值异于常人，还能展开at力场，现在又展现出更多匪夷所思的能力……葛城美里觉得自己听到什么答案都不会再惊讶了。
　　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互相看了看，还在思考要用什么措辞，那边五条悟已经眼神一亮，哼笑起来：“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手脚修长的高个子成年男人跳到学生们前面，一手叉腰，嘚瑟地抹了把头发，摆出一个经典pose。
　　nerv几人看得一头雾水，禅院真希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丢脸场面，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
　　五条悟回过头，对学生们眨了眨眼睛，示意接上自己的台词。
　　乙骨忧太迷惑地挠挠脸，他好像理解了老师的意思，但有些记不清那个台词了：“那、那我们就告诉你？”
　　“是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啦！”虎杖悠仁纠正道，得到五条悟一个赞赏的眼神。
　　师生两人迅速达成共识，熟练地模仿起曾经风靡一时的动画片段。
　　五条悟：“为了防止世
　　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虎杖悠仁：“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五条悟：“没错！我们就是……第十八使徒哒！”
　　虎杖悠仁：“就是这样……诶？！！”
　　不是说咒术师吗？虎杖悠仁两眼冒圈圈地看向还在兴头上的老师，显然就算是他，也有跟不上五条老师脑回路的时候。
　　“开玩笑也适可而止吧。”加持良治抽了抽嘴角，不说第十八使徒的事，这对师生是有什么中二病吗？
　　“不是玩笑哦~”五条悟笑着摇了摇手指，“第十八使徒，不就是后面这个大家伙衍生出来的……人类吗？”


第一二九章 
　　听到五条悟的话, 葛城美里眼神一凝，地下藏着的巨人不是亚当而是莉莉丝、以及人类就是诞生自莉莉丝的第十八使徒这件事，连她也是在得到seele的资料后才知道的，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是从碇源堂那里听到的吧。”加持良治很快想到, 上前一步拍了拍葛城美里的肩, 转头看向五条悟, 笑着问道, “这位使徒大人, 您应该不是我们的敌人吧？”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终于恢复自由的咒术师正上蹿下跳地研究十字架上的白色巨人。
　　“哇哦, 这就是莉莉丝啊，近看真是酷！”白发的男人凌空站在巨人的脑袋前，好奇地戳了戳那张画着七只眼睛的面具, “这是你们做的吗？为什么要把脸遮起来？”
　　加持良治：……
　　怎么还能飞起来的？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相信这家伙是使徒了啊！
　　“那个是伪装，为了让其他使徒以为这里的是亚当。”赤木律子解释了一句，她对五条悟展现出来的能力很感兴趣，“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形的使徒呢, 介意让我研究一下吗？”
　　五条悟还没回答，虎杖悠仁反被吓了一跳，脑子里冒出大家被抓住解剖的画面，顿时慌张道：“等等、五条老师他是开玩笑的啦，我们真的只是人类……”
　　“这就不必了。”五条悟飞下来, 揉了把受惊的学生, 对赤木律子道，“莉莉丝和亚当两个还不够你们研究吗？”
　　“小心又搞出承受不了的大麻烦哦。”他意有所指道。
　　nerv的三人顿时脸色一僵。
　　五条悟勾了勾嘴角, 捡起变回空壳的狱门疆, 朝被乙骨忧太斩下来的断手走过去。
　　没有生命的残肢无法再提供使徒所需要的能量, 亚当的坯胎直接将断肢吞噬掉，变成了比之前更大的肉团。
　　“再长下去就危险了啊。”五条悟摇摇头，直接把它丢进了狱门疆，然后才对nerv三人晃了晃手里的立方体，“这个我就没收啦！”
　　“你想干什么？！”葛城美里下意识紧张起来。
　　“解决麻烦啊？”五条悟不解地歪了歪头，将狱门疆收进自己的口袋，“干嘛一直站在这里，还不出去吗？”
　　他神色自然地越过几人往门口走，路过沉默的绫波丽身边时，停了下来，苍蓝的眸子盯着面无表情的少女：“莉莉丝对你的影响越来越大了吧？还要留在这里吗？”
　　被他提醒，葛城美里他们才注意到绫波丽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顿时关心：“丽！你没事吧？”
　　绫波丽摇头：“我没事，谢谢。”
　　她已经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选择作为人类、作为绫波丽活下去。
　　五条悟点点头，对自己的学生们招手：“其他人也在上面吧？走，去给大家一个惊喜~”
　　禅院真希扯了扯嘴角，对nerv三人道：“抱歉啊，这家伙一直都这样。”
　　“哈哈，没事。”加持良治笑着圆场，他将地上的碇源堂扛起来，“我们先上去吧，还要解决碇源堂的事呢。”
　　葛城美里将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收回来，最后看了眼身后的莉莉丝，神情沉重地点头：“走吧。”
　　*
　　基地外，明日香和二号机拿到指挥部送出来的朗基努斯枪，用力朝被初号机拖住的鸟天使投掷过去，成功消灭了这个难缠的使徒。
　　“喂，笨蛋真嗣，你没事吧？”明日香别扭地问，使徒的那个攻击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初号机现在看起来一副没有能源的样子，“不会连路都走不动了吧。”
　　“我没事。”碇真嗣缓了一会儿才回答，被使徒探索内心的感觉不太好受，但至少他能够承受。
　　他看向依旧充
　　满活力的二号机，忍不住笑了笑：“多谢你救了我，明日香。”
　　“……哼，你知道就好！”
　　回到基地，EVA被机库回收进行维修，医疗部也来接驾驶员去检查身体，碇真嗣摇头拒绝：“我没事，不用麻烦了。”
　　明日香奇怪地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怕医生了吗？”
　　碇真嗣还是拒绝，医疗部的人有些为难，只好简单给他测了下脉搏和血压。
　　见他这样强硬，明日香也翘掉了管理检查，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喂，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奇怪吗？没有啊。”碇真嗣否认，然后看见走过来的渚薰，顿时笑起来，“薰君！”
　　明日香顿时撇了撇嘴：“真是个粘人精。”
　　“我担心真嗣君，所以过来看看。”渚薰对她笑了笑，看向碇真嗣，“真嗣君看起来没事呢，太好了。”
　　“嗯，多亏明日香和二号机。”碇真嗣道，跟着渚薰往回走，“忧太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很顺利，而且五条老师也回来了，现在大家都在会议室。”渚薰说道，这时迎面走过来几个脚步匆匆的工作人员，渚薰护着碇真嗣站到走廊边上，让他们先通过了才继续走，“真嗣君现在要过去吗？”
　　“五条老师也找到了吗？太好了。”碇真嗣高兴道，“那我们快过去吧。”
　　说完他察觉到一道目光，回头一看，明日香正抱着双手瞪他，碇真嗣顿了顿：“呃、明日香你不先休息一会儿吗？”
　　“呵，原来还能看到其他人啊。”明日香小声吐槽，她受够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气氛了。
　　少女放下手，撩了把头发，大步越过两人往前走去：“你们慢慢磨蹭吧，我先走了！”
　　这次使徒解决得很快，现在回去还能继续吃刚才没吃完的西瓜呢。
　　碇真嗣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对渚薰笑了笑：“我们也快过去吧，薰君。”
　　*
　　会议室里因为某人的到来热闹非凡，碇真嗣和渚薰两人一进去就听见久违的熟悉的笑声。
　　“哈哈哈宿傩你也有今天！”五条悟提着一只企鹅，笑得非常大声，“这个新身体怎么样啊~”
　　宿傩被他拎着翅膀，大概是已经放弃挣扎，只是阴恻恻地用一双豆豆眼瞪他：“呵！有本事你放开本大爷！”
　　五条悟勾起嘴角，还真放开了他，宿傩企鹅立刻伸嘴去叨他，五条悟早有准备，一边躲一边继续嘲讽：“诶嘿，放开了你也咬不到我~”
　　“你们两个！不要在这儿捣乱啊！”钉崎野蔷薇怒吼。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看到这副似曾相识的画面，碇真嗣忍着笑：“五条老师回来太好了。”
　　“哟，真嗣，好久不见啦！”五条悟抽空对他打了声招呼，继续逗弄宿傩企鹅。
　　碇真嗣无奈地笑了笑，这时日向诚朝他走过来，小声道：“葛城少校说你回来了可以去这里找她。”
　　他看了看四周，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楼层号和通行密码。
　　碇真嗣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猜到了美里的意思。他接过纸条，对日向诚点头：“谢谢，我会去的。”
　　日向诚离开，渚薰担忧地看向碇真嗣：“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谢谢薰君，但是不用了。”碇真嗣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
　　碇源堂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他认出这里还在nerv的基地，他坐在一张固定在地面的椅子上，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面前还摆着一张空白的椅子。
　　这是要审问他？还是有其他目的……
　　碇源堂沉着
　　脸思索，虽然计划功亏一篑让他非常愤怒，但葛城美里他们竟然没有当场杀了自己……碇源堂低着头，只要他还活着，他就绝对不会放弃，一定还有办法，现在首要的是先从这里出去……
　　门口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有人走进来，碇源堂抬起头，看见换回了校服的少年，“……真嗣。”
　　“父亲。”碇真嗣对他点点头，神色平静地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父亲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碇源堂皱眉：“他们让你来说服我认罪吗？”
　　碇真嗣摇头：“父亲还没认清现实吗？”
　　“父亲根本不是在帮助seele进行人类补完计划这件事，我们都早就知道了。而你私藏亚当坯胎、试图与莉莉丝接触引发三冲，也是被众人目睹的事实……我们不需要你的口供。”
　　碇源堂：“你这是在编造我的罪名吗？真嗣，你究竟想做什么？”
　　碇真嗣看着他，虽然对方的反应他已经预料到，但还是忍不住叹气：“我才要问，父亲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是为了再见到妈妈吗？”
　　碇源堂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碇真嗣静静回视他，“但现在冬月老师已经选择站在我们这边，绫波也不再是受你摆布的人偶，律子小姐也被你放弃了……已经没有人会帮你了。”
　　碇源堂猛地往前倾身，金属的手铐被他拉扯在椅背上磨出刺耳的声音，他冷静下来，这才发觉碇真嗣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样迷茫而胆怯，他的目光是平静的，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他此刻狼狈的姿态。
　　“所以你这是在干什么？”碇源堂冷笑，“找到新的靠山，现在想要听我的道歉吗？如果你这么想听，我也不是不——”
　　“你果然不了解我啊，父亲。”碇真嗣打断他，“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我不会原谅你，而现在，也不再需要你了。”
　　因为碇源堂并不需要他，所以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两人也无法真正和解。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或许会因此感到难过，但现在的他已经放下了，因为他明白，即使没有父亲，他还有美里小姐和绫波她们，有五条老师和忧太他们，还有一直陪伴他的薰君……他一直活在大家的爱中，他拥有自己的幸福，所以，碇源堂已经不是必要的了。
　　碇真嗣微微笑了笑，对碇源堂道：“我来这里，只是和您告别，之后或许不会再见了。”
　　“是吗。”碇源堂平静道。
　　“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父亲真的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是为了妈妈吗？”碇真嗣看着房间四周，美里小姐准备的地方看起来没有任何监控，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碇源堂，“父亲有考虑过……妈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碇源堂：“你什么意思？”
　　碇真嗣没有回答，他站了起来，藏蓝色的双眼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碇源堂莫名升起一阵心悸，随即他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平静的水面。
　　碇源堂猛地抬头，只见原本的密室消失了，他和碇真嗣两人现在处于一片神秘的灰色空间，水面轻轻晃动，倒映出一架紫绿配色的机甲的身影。
　　只有两米高的初号机朝他走过来，抬手摸了摸男人的发顶，暖黄的眼灯散发温柔的光晕，似乎在安慰他。
　　碇源堂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唯？”
　　初号机却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碇真嗣。
　　“唯！不要走！”碇源堂拼命挣扎起来，锁着手铐的铁杆差点被他拉得变形，手腕被磨得泛出血痕，他也毫不在意，只想要伸手去抓住离开的身影，“唯……不要离开我！”
　　初号机站在碇真
　　嗣的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激动的男人，随着灰色的空间一起消散。
　　碇源堂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变回原本的普通的房间，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有面色平静的碇真嗣。
　　既没有初号机，也没有碇唯。
　　“你做了什么……”碇源堂喃喃，终于正视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然而不知是否是他太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孩子，眼前的碇真嗣，却只给他陌生的感觉，“……你到底是谁？”
　　“我是碇真嗣。”碇真嗣看向他，“您不认识我了吗？父亲。”
　　碇源堂久久没有回答。
　　碇真嗣也没再追问，他想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现在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他忽然看了看基地外的某个方向，然后转头看向碇源堂，说出最后一句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妈妈一直都在……但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再看身后忽然颓丧下去的男人，在基地响起的警报声中走出房门：“就此道别了，父亲。”
　　房门缓缓关闭。
　　门内，碇源堂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已经结束了吗？他坚持了十年的执念，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吗？
　　门外，碇真嗣快步走向他的同伴，无论是与父亲的道别，还是正在到来的最后一个使徒，都已不会在他心中留下阴影。
　　*
　　指挥室内，葛城美里看着MAGI的警报皱眉：刚刚才解决鸟天使，新的使徒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
　　日向诚调出拍摄到的画面，一只淡蓝色光环状的使徒正急速朝他们袭来。
　　青叶茂飞快分析数据：“波形有些奇怪……图样在蓝色和黄色间周期性变化！”
　　“又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使徒啊……”赤木律子感叹，叮嘱几人，“保持警惕。”
　　葛城美里深吸一口气，正要派几位驾驶员出击，忽然接到碇真嗣的通讯：“美里小姐，不要让绫波和明日香她们过来，这次的使徒at力场无法防御。”
　　“胡闹！难道让你一个人？！”葛城美里直接驳回，同时快速思考作战计划。
　　碇真嗣打断她：“不是的，美里小姐，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请交给我们吧。”
　　基地外，等候多时的咒术师们看着天边正在逼近的环形使徒，一个个摩拳擦掌起来。
　　“五条老师，我们上吧？”
　　“哟呵，是老熟人啊~”五条悟吹了声口哨，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眼神移向被虎杖悠仁单手抱着的宿傩企鹅，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让这里的人见识一下，我们咒术师的作战方式吧~”
　　宿傩：？？！！！


第一三零章 
　　子宫天使停了下来, 淡蓝色的巨大圆环悬在空中, 静静地“凝视”挡在它面前的人类。
　　猝不及防就被人拎着飞上了天的宿傩：“……五条悟你最好有事！”
　　五条悟掐着企鹅的翅根，对子宫天使挥了挥手：“嗨嗨~又见面了~这次也想要个新身体吗？”
　　圆环状的使徒当然不会回答，它的身体从中间断开，像吐信的蛇一样立了起来, 确认挡在面前的是一个人类后, 使徒猛地朝对方突刺过去。
　　“诶嘿，已经迫不及待了吗~”五条悟不慌不忙地勾了勾嘴角, 看准方向将手里的企鹅丢了出去，“那就送你啦, 不客气~”
　　虽然早知道五条悟不怀好意, 真的被丢出去的瞬间，宿傩依旧勃然大怒，然而满腹怒火一张嘴就被迎面的风给呛了回去，而那条变成光鞭状的使徒正对着他冲来。
　　距离太近，宿傩来不及躲开, 被那条光鞭正中腹部，暴起的筋络从被刺中的地方蔓延, 宿傩感觉到有什么力量在试图通过肉.体来侵蚀他的灵魂。
　　“呵。”宿傩企鹅咧着喙，两只鲨鱼鳍一样的翅膀往中间一夹，牢牢抓住了使徒, 冷笑，“想触碰我的灵魂吗……那就试试吧！”
　　他竟然完全没有阻止, 反而放任使徒进入，只见天空上的光鞭瞬间钻入了企鹅的身体里, 而那只企鹅失去了支撑力, 从空中坠落下来。
　　就在企鹅即将摔成肉酱的时刻, 宿傩猛地一扭身，双脚稳稳落地，眼中精光大闪。
　　“哈哈哈哈哈！”宿傩畅快大笑，“是我……赢了！”
　　一个刚刚诞生意识的弱小灵魂，也妄图夺舍他两面宿傩？活了上千年的诅咒之王不屑地想，反将对方吸收成为了自己的养料。
　　源源不断的力量充盈全身，两面宿傩感觉身体在不断巨大化，脚下踩着的土地变得脆弱绵软，肩部与颈部的皮肉都开始分裂，他的第二双手、第二颗头正在生长出来。
　　——这才是原原本本的他，那个被称作“两面宿傩”的，双头四手、当之无愧的恐怖怪物！
　　两面宿傩睁开眼，如同看到死物般看向下方变得渺小的咒术师们，森然道：“为尔等所见之景震撼吧！咒术师！”
　　然后，迎接自己的死期吧！
　　虎杖悠仁呆呆地仰着头，忍不住掐了把自己的脸：“呃……双头企鹅怪兽？”
　　他这句话像是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原本愣住的少年咒术师们纷纷憋不住，发出吭吭哧哧的笑声，而他们的老师则毫不顾忌形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而此刻，指挥室里的nerv众人，也看着屏幕里的高达几十米的异形企鹅，纷纷陷入了呆滞。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众人神情恍惚地回忆：碇真嗣说使徒交给他们解决，然后就看见有个白发的高个子男人凭空飞到了使徒面前，朝它丢了只企鹅。接着使徒被企鹅吸收，掉下来却忽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两颗脑袋四只翅膀的企鹅？？？
　　“……是新品种吗？”摩耶喃喃道，至于她指的是新品种企鹅，还是新品种使徒，就不得而知了。
　　基地外，两面宿傩也终于察觉到诡异之处——他不是变回了自己千年前的模样，反而变成了一只、一只奇形怪状的企鹅！
　　宿傩往下瞥了瞥，还是一只胖子企鹅，肚子太圆以至于他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脚。
　　……这不就是他之前附身的那只企鹅吗！
　　看着下面笑成一团的咒术师们，宿傩怒极反笑，朝他们抬起了一根翅膀，冷酷地划出一道斜线：“【斩】。”
　　虽然身体还是企鹅，但他的咒力可是恢复了的，术式也同样能够使用……只要杀了这群咒术师，之后再想办法将身体变回去，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一段黑历史了！
　　咒力化作无形利刃向众人袭去，五条悟站在原地，仰头看向巨大的企鹅，嘴边依旧挂着自信的弧度。
　　下一瞬，同样巨大的紫色机甲掠起一阵狂风，在众人身前展开一道防御屏障，将宿傩的攻击化解。
　　“啊啊、又是你这家伙！”两面宿傩磨了磨牙，黑沉的眼珠紧紧盯着初号机明黄的眼灯，挥着另一边的翅膀朝它劈砍过去。
　　他的攻击再一次被挡住了，银发红眸的少年漂浮在半空，双手插着裤兜，对面前的巨大企鹅微笑：“原来这就是你的真身吗？真是意外呢。”
　　宿傩额头青筋直跳：“呵，果然还是这么让人厌烦啊……”
　　他看了看挡在前面的初号机和白毛小鬼，又看了看从后面冒出脑袋看好戏的五条悟，决定不再留手。
　　“为你们的无礼而悔恨吧！”巨型企鹅后退一步，四根翅膀摆出一个复杂的姿势，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血色以巨型企鹅为中心，瞬间笼罩这片天地，树木被吞噬，大地化作一片血海，四周都是堆积如山的尸骸。
　　领域内有术式必中效果，尽管只是一瞬间，众人已经被那些强大咒力凝聚的刀锋逼得喘不过气，不得不展开at力场以作抵挡。
　　“唔、不错，大家都进步很多了啊！”五条悟半点不急，看到学生们能撑到这个程度，满意地点点头，转头打量起宿傩的领域空间。
　　不得不说，这个空间还蛮大的，大概是因为施术者本体变大的影响吧。五条悟随意地想着，考虑要不要现在开领域打破它。
　　“领域，开。”
　　碇真嗣的声音从初号机里传来，属于碇真嗣的咒力波动瞬间蔓延两面宿傩的领域空间，清澈的水流从血海底部冒出，双方互相争夺着这片空间的所属权。
　　“真嗣前辈！我们也来帮你！”发觉身上的压力减轻，虎杖悠仁等人重整气势，一起朝巨大化的宿傩企鹅攻去。
　　几人配合无间，一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们……可恶！”两面宿傩怒吼，一只脑袋看向恼人的咒术师，张嘴喷出一道火焰。
　　“哇啊啊啊他会喷火！”虎杖悠仁一边跑一边大叫，“另一个脑袋不会喷水吧？！！”
　　宿傩好像听见了他的话，另一颗脑袋转过来，目光锁定他的位置，张嘴吐出一道冰柱，瞬间将地面的血海冻成坚冰。
　　“居然是冰系！”
　　那边几人热热闹闹地对付宿傩，这边五条悟干脆坐了下来，摸出一袋糖果嚼起来，他的眼罩丢在涩谷那边了，这个世界没有可以代替的东西，六眼的消耗有些大。
　　“咦？”五条悟忽然注意到什么，疑惑地看着对峙的两方领域。
　　明明可以直接覆盖宿傩的领域，碇真嗣却没有这么做，是在顾虑什么吗？
　　五条悟若有所思，视线移到从战场里退出来的渚薰，银发少年朝他过来：“五条老师，我们先出去吧？”
　　“唔……好吧。”五条悟明白过来，将糖果揣回兜里，站了起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单手将渚薰夹起来，打了个响指，在宿傩的领域上开了个洞，带着人脱出了领域范围。
　　而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两面宿傩的领域也同步崩溃，紫色机甲和巨型企鹅的身影再次显露出来。
　　身形笨重的企鹅终究不如初号机的动作灵活，被碇真嗣找准机会绊倒在地，对着心脏近距离来了几发咒力版阳电子炮。
　　咒力愈合的速度一时没跟上，企鹅的身体被轰得血肉翻飞，露出了藏在肋骨间的红色圆核。
　　那是……使徒的核心？！
　　碇真嗣一愣，顾不上思考变大的宿傩企鹅怎么也有了核心，对准
　　核心将咒力输出开到最大——
　　“轰！！！”
　　两面宿傩赌咒的声音混杂在爆炸声里，随着核心的破坏，巨型企鹅终于不再动弹。碇真嗣放开它，立刻转身背对企鹅的尸体半跪着，双手撑住地面，将咒术师同伴们护在初号机的身下。
　　虎杖悠仁等人还没明白他这是做什么，紫色机甲背后的企鹅尸体上忽然爆发出一束冲天的十字血柱，粘稠的血液化作漫天血雨倾盆落下，几乎将天空都染成红色。
　　“谢谢……”吉野顺平愣愣地看着俯身在他们上方的巨大机甲，心中震撼不已。如果不是初号机挡着，他们大概会被浇成一个个的血人。
　　许久，血雨终于停歇，初号机低头看了看下方的少年们，确认他们都平安无事，碇真嗣松了口气，从初号机里出来，朝渚薰的方向跑过去：“薰君没事吗？”
　　大约是跑得太急，碇真嗣一个不注意，被地面突起的石块绊了一跤，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倒，“啊！”
　　“真嗣君！”渚薰吓了一跳，想要接住他，结果两人一起摔倒了。
　　碇真嗣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羞愧地不敢看他：“对不起……”
　　明明已经是身经百战了，却好像忽然忘记了保持平衡的技巧，害得薰君也跟着一起摔倒。
　　渚薰坐起来，忍不住轻声笑起来：“没关系，真嗣君没事就好。”
　　碇真嗣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笑起来，干脆和他一起坐在原地休息。
　　最后一个使徒和两面宿傩一起被解决掉，之后不必再战斗了，大家也都平安无事，碇真嗣心情放松，这时葛城美里的通讯打过来询问状况。
　　“已经没事了，使徒都解决了。”碇真嗣安慰她道。
　　“那就好……”葛城美里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我马上让人来回收初号机，真嗣你们也先回来休息吧，最后一个使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
　　“不会再有使徒了，美里小姐。”碇真嗣打断她，他顿了顿，犹豫地看向渚薰，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才道，“第十七位使徒，其实就是薰君……所以不会再有战斗了。”
　　“什么？！！”葛城美里震惊得都不会说话了，虽然她觉得第五适格者来历古怪，但也从没想过对方会是使徒！
　　而且这个使徒还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了他们，听碇真嗣的意思，他是站在人类这方的吗……葛城美里深吸一口气：“不管如何，你们先回来吧。”
　　挂断通讯，碇真嗣心中叹了口气，时间还真是紧迫啊。
　　“要现在回去吗？”渚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碇真嗣摇了摇头：“我想和薰君再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这样啊，毕竟我们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了。”渚薰了然，没有朗基努斯枪的压制，莉莉丝恢复的速度变快，他们得在她彻底苏醒前解决一切，“有些遗憾呢，今天不能和真嗣君一起看星星了。”
　　碇真嗣握住他的手，微笑：“我也想再多停留一段时间……不过，之后的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的。”
　　渚薰忽觉心跳有些加快，夕阳的暖光洒在碇真嗣的脸庞上，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藏蓝色的眸子含着笑意注视着自己，目光是那样的平静而温柔。
　　于是渚薰也回握住他的手，微笑：“没错，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远处已经能看到nerv维修部的人过来，五条悟和虎杖几人也在初号机脚下对他们招手。碇真嗣从口袋里拿出熊猫给他的那枚圆形通讯器，机械丸做的那个，放到渚薰面前：“薰君做好准备了吗？”
　　“嗯。”渚薰将手放上去，忽然对他眨了下眼睛，“但我想换一种方式。”
　　说完他朝碇真嗣靠近，让两人的呼吸几近交融，却没有继续靠近，
　　而是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碇真嗣慌乱了一瞬，最后只是脸色微红地闭上了眼睛，感受到渚薰的吻落下来，他顿时什么也无法再考虑了，全心沉醉于这份温柔之中。
　　许久，渚薰停了下来，微微推开他，眼底藏着一丝忐忑：“真嗣君……抱歉。”
　　碇真嗣睁开眼睛，将手心的通讯器小心收起，然后对他笑了笑：“没关系，我也喜欢薰君。”
　　渚薰微微睁大了眼眸。
　　“不管何时相遇，碇真嗣都会喜欢上渚薰。”碇真嗣深深地望着他，感到一丝悲伤，“所以，薰君的生和死并不是等价的……薰君死了的话，至少碇真嗣会很难过。”
　　渚薰不知所措地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抱抱他，但最后他只是放下了手：“对不起……”
　　碇真嗣摇摇头，重新微笑起来：“所以薰君不要再说那种话啦，我希望薰君也能拥有生的自由，只要薰君能够幸福，碇真嗣也会觉得很幸福的。”
　　“喂——真嗣、薰——”那边五条悟双手放在嘴边喊他们，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碇真嗣不好意思地对他们挥了下手，转头看渚薰：“我们也回去吧？”
　　渚薰回过神，对他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基地走。过了一会儿，渚薰看向身边的人，展开熟悉的微笑：“谢谢，我很高兴。”
　　“所以现在，真嗣君得到自己的幸福了吗？”
　　碇真嗣抬起手，将那枚小小的通讯器贴着心口，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是的，我已经抓住了。”
　　属于他的幸福，现在终于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永远不会再放开了。
　　*
　　“等等、真嗣你在说什么，什么还原？”葛城美里不解，碇真嗣一行人回到基地后，直接对她说要去中央教条，将莉莉丝还原成卵的形态。
　　她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跟不上来，又有种焦躁感，最近的事情发生的太过密集，熟悉的少年似乎也变得有些陌生，这种找不到源头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抱歉，之前一直瞒着美里小姐。”碇真嗣认真地看着她，“其实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碇真嗣，从夜天使回来那时开始……”
　　“没错哦！”熊猫举起爪子，为了装正常熊猫他已经憋了太久没有说话了，现在终于可以随意说，“我们都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所以才知道这么多事啊~”
　　碇真嗣点点头，接着道：“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我们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加持良治忍不住吸气，居然是平行世界，这……他有些好奇其他世界发生了什么的，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询问，毕竟根据他们之前的表现，那大概不是什么好结局。
　　五条悟抛了抛狱门疆，那里面还关着亚当的胚胎，对欲言又止的赤木律子道：“这个我们就带走啦，免得你们又搞出新的使徒来。”
　　赤木律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阻止他。毕竟最初就是人类擅自对亚当的研究，导致第二次冲击，以及后续的各种灾难。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人类不曾试图触碰禁区，使徒是否就不会降临？
　　见他们不再反对，碇真嗣继续解释：“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过程，因为某种原因，会让莉莉丝还原成最初的沉睡状态，而现在没有朗基努斯枪，应该不会有什么能刺激她孵化，后续的事情就交给美里小姐你们了。”
　　听起来这确实是非常完美的计划，葛城美里心情沉重地点头，没有追问他那个“某种原因”是什么。
　　交代完之后的事，碇真嗣和咒术师们来到地下的中央教条，莉莉丝依旧被钉在十字架上，但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完整，脸上的面具也快要掉下来，再等一阵，大概就会彻底苏醒了吧。
　　碇真嗣站在白色巨人面前，一时思绪万千。
　　“我们准备好了哦，真嗣~”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已经展开好at力场，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碇真嗣点点头，张开了双手，脚下蔓延开一片虚无的海，与莉莉丝脚下的液体几乎融合到一起。
　　虚与实的水液互相交融，缓缓卷起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莉莉丝的身体开始震动，像是被引起了共鸣，脸上的面具也加快了脱落的速度，几乎已经能看见那后面睁开的眼睛了。
　　但她的苏醒被按下了暂停键。
　　漩涡在碇真嗣的引导下反向旋转起来，虚与实互相脱离，透明的水幕卷起，将他们这群外界之人包裹起来，逐渐形成一个球形的空洞。而另一边的莉莉丝脚下的液体也反向旋转成了球体，逐渐将它还原成最初的漆黑的卵。
　　而在两枚球体之间，碇真嗣紧闭双眼，意识逐渐抽离。终于，在莉莉丝彻底变成黑色的卵之时，另一边的虚无之洞也彻底消失了。夹在它们中间的少年软倒下来，胸口平静地起伏着。
　　许久，确认地下空间的所有反应消失，葛城美里等人打开门走进来，看到昏倒在地的碇真嗣，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真嗣、真嗣！你没事吧？”
　　碇真嗣从沉睡中醒过来，看见葛城美里焦急的脸孔：“……美里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意识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葛城美里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只是紧紧抱住他没有说话。
　　另一边，赤木律子正对着莉莉丝的卵检测数据：“各项反应都微弱到接近于无……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她收起仪器，看着眼前的巨卵，心中叹气：虽然很抱歉，但他们还想作为人类活下去，所以，只能麻烦她一直沉睡下去了。
　　加持良治轻轻咳了一声：“这么久也该够了吧，再抱下去可就有人会吃醋了。”
　　“呃、抱歉，加持先生……”碇真嗣不好意思地推了推葛城美里，歉意地看向加持良治，却在看见他身边的人影时愣住。
　　银发红眸的少年对他微微一笑：“真嗣君感觉怎么样？”
　　一瞬间，过去那段时间的记忆如同倒带般从脑中流淌出来，虽然有种透过屏幕看别人的故事的陌生感，但他知道，那些都是他真实经历过的。
　　记忆停止在分别前的最后一吻上，意识到那是什么，碇真嗣的脸腾地一下变红，眼神躲闪：“我、我没事……薰君。”
　　渚薰笑着对他伸出了手：“需要我帮忙吗？”
　　旁边美里小姐似乎在和加持先生拌嘴，但碇真嗣已经没法去注意了，他定定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受不住诱惑地把手搭上去，借着对方的力道站起来：“……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一边，安静地等大人们做完自己的事。碇真嗣忍不住偷偷看旁边的渚薰，心底又是慌张又是欣喜。
　　那个我说的果然没错，碇真嗣想，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无法控制地喜欢这个人。
　　他一时看得有些忘我，于是渚薰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弯了弯眼睛：“今天天气会很不错呢，晚上要一起去看星星吗？真嗣君？”
　　“呃！”偷看突然被抓包，碇真嗣心虚地移开了眼神。
　　但是……和薰君一起看星星，总觉得会是非常愉快的事，碇真嗣不忍心拒绝，于是顺从本心点了下头，“好啊。”
　　渚薰脸上笑意顿时扩大，伸手去碰他的手背，碇真嗣没有躲开，任由两人的手心再次贴合在一起。
　　两人的体温逐渐交融，有什么温暖而粘稠的感觉从心口一直淌进了胃里，让他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今后他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一直待在一起，想到这里，碇真嗣就感觉幸福得想要落泪。能够遇到
　　薰君，真的太好了。


第一三一章 
　　一阵难以形容的拉扯感之后, 咒术师们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那片黑漆漆的空间。
　　“……呜哇。”虎杖悠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差点儿以为会被拧成脱水海带！”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做了几个握拳的动作, 总觉得还有种皱巴巴的错觉。
　　“海~带~~”狗卷棘有气无力地复述了一遍。
　　“嗯哼~说不定大家已经是被撕裂重组的状态了哦~”五条悟蹲在众人旁边, 撑着下巴嘿嘿笑道, 顺手把躺在身边的学生们提溜起来，又转头去看外面的空间。
　　虎杖悠仁眼神一呆, 随即惊恐地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哪里被重组漏掉了的。
　　熊猫无奈地拍拍他, 叹气：“悟, 不要总是骗小孩子啊！”
　　这种拙劣的谎言，也只有悠仁这样的每次都会上当了。
　　听他这样说，同样也被吓了一跳的吉野顺平默默停下检查自己的动作。五条悟则是毫不在意地站起来，一脚踏在初号机的拢起的指尖, 做了个冲锋的姿势：“上啊！初号机！”
　　其他人：……
　　他们在at力场的笼罩下被初号机捧在手心，因此完全没有那种高速飞行的不适感, 反而像乘坐观光车那样，能够悠闲地打量四周。众人站起来, 注意到这次没有碰到其他的世界碎片——他们在很明确地往某个世界穿梭过去。
　　“诶？不用确认一下路线吗？”熊猫挠头, 他们来的路上可是找了好多个世界的。
　　初号机微微低下头，亮黄色的眼灯映照在掌心的咒术师们身上，投射下一片阴影, 随后碇真嗣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嗯, 没关系的，薰君的意识会作为我们的指引。”
　　当初陷入狄拉克之海, 渚薰只分出了一部分意识跟过来, 而本体仍旧留在那个世界, 就是考虑到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可能会找不到路, 因此用自己的灵魂为他们构建了一道联系。现在，这份路标正指引着他们回家的方向。
　　熊猫他们也很快想到这一层，点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熊猫转了转眼珠，他注意到本该待在通讯器里的渚薰分薰一直没有动静，看起来并没有待在里面，而刚才碇真嗣的声音是通过通讯器传给他们的。
　　那么薰到底去哪儿了呢~
　　熊猫摩挲着毛茸茸的下巴，仰头看了一眼紫色的机甲，一脸荡漾地笑起来。
　　“……又发什么癫？”禅院真希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拒绝沾染傻气。
　　“哈哈，没什么……”熊猫揉了揉脸，让自己表情正经起来，“我只是在想，在真嗣他们世界待了这么久，不知道回去东京那边怎么样了？”
　　“啊！说起来我们都离开了，使徒怎么办！”虎杖悠仁忽然想起来，要是那个使徒继续扩大灾害就麻烦了！
　　伏黑惠比他淡定：“京都校的几人还在，应该不用太担心。”
　　“不用担心，在这个空间并不遵守任何世界的时间准则。”碇真嗣插话道，给众人解释，“而且有薰君在，我们的终点是离开时的那个时间点。”
　　“哦哦！是这样吗！”熊猫欢呼道，本来只是想随便岔开话题，没想到得到一个好消息，“好耶！”
　　“哼哼哼~”站在众人前方的五条悟环起双臂，摇头晃脑地发出怪笑，大概又在计划一场足够震撼人心的登场了。
　　*
　　东京，涩谷车站。
　　突然出现、又将初号机众人给吞噬掉的巨大使徒不知为何陷入了静默，但胀相没有心思探究这些。
　　他的术式以血为媒介，因此当血箭洞穿虎杖悠仁腹部的时候，他从对方的血液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的气
　　息。
　　虎杖悠仁，也是他的兄弟！
　　沾染了弟弟之血的手颤抖起来，胀相猛地抬头，虎杖悠仁已经被黑影吞噬，但设计让他亲手伤害弟弟的罪魁，他绝不会放过。
　　察觉到羂索意图趁机隐匿，胀相身形一闪，直接拦住了这个狡诈的男人，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虎杖悠仁……也是我的弟弟？”
　　血涂和坏相也连忙跟随大哥的脚步，将那个唤醒他们的诅咒师团团围住，听见大哥的质问，两兄弟也是一愣，他们还有新的兄弟吗？
　　但胀相的话绝不会错，血涂肯定地点头，凶狠地盯着羂索重复道：“悠仁、弟弟！你、坏人！”
　　坏相宠溺又无奈地看了眼弟弟，但对于大哥的话他也是深信不疑，于是接着道：“我们兄弟当初答应你的事，可不包括伤害自己的兄弟，你故意让我们去伤害悠仁，到底有什么目的！”
　　顶着禅院甚尔壳子的羂索不慌不忙地笑了笑，以这具身体的体术，这三个受肉咒灵他还不放在眼里。羂索看向另一边，渚薰站在使徒的阴影边缘，看起来对他这边没什么兴趣。
　　羂索皱起眉，心中可惜，如果能将这家伙一起吞噬进去就更好了。不过现在的结果已经比他预想中的好了很多，渚薰自有咒术界那边的人来牵制，而五条悟和碇真嗣那群咒术师也都被除掉，没人能够再阻碍他的计划。
　　两面宿傩虽然也被吞进去，但他还保存着剩下的5根手指，足够利用来让里梅继续为他做事。真人的无为转变也在之前用束缚的形式，当真人死后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还有千年前与他定下契约的那些人，也是时候唤醒了……
　　接下来他只要摆脱这几个失去用处的受肉，换上另一具更加保险的身体，就能退居幕后，开启最终的献祭仪式了。
　　羂索迅速思考现在的局面，微微笑起来。
　　嘴角带疤的男人调整了下站立的姿势，整个人瞬间气势大变，胀相顿时警铃大作，对方这是要攻击的意思！他迅速警示两位弟弟，做出了发射血箭的起手式。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那边，渚薰却忽然抬起头，扬起一抹微笑。
　　“欢迎回来。”
　　一直警惕他动向的羂索顿时一愣，不好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然而还不等他转身逃走，一道黑影急速掠过，直冲他而来。
　　胀相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被他们兄弟围堵的羂索瞬间不见了踪影。
　　“人呢？！！”
　　胀相心中一怒，放下双手转身去寻找敌人的踪迹，然而动作进行到一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如泰山般压下来，将他们的动作全部定格。
　　坏相只觉背后一凉，有什么冰冷而粘稠的液体从头顶灌溉而下，将他整个浇了个透。飞溅的液体越过他，朝呆愣的弟弟飞射过去，正巧溅入他的眼珠。
　　血涂缓缓眨了下眼皮，进入眼中的液体被抹开，让视野瞬间蒙上一层血色。
　　“血、好多血……”血涂呆呆道。
　　胀相也不由放大瞳孔，看向坏相的身后——那个停滞在半空中的巨大斑马纹球体，忽然在表面裂出数道“伤口”，堪比瀑布的暗红色血浆从里面喷射而出，将整个车站浇成一片血海。
　　使徒凄惨的哀叫在高楼间回荡，而那个让它痛苦的源头，正是从它的内部伸出的一双手。
　　那是一双机械的手，因为浸满了血液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机械手刺破使徒的球形身体，手腕翻转，抓住破开的表皮，狠狠往两边撕开，于是更多的血浆倾泻而出，伴随着使徒逐渐虚弱的哀嚎，一张冷酷的机械脸破体而出。
　　对上那双无机质的亮黄色眼灯，胀相心中一悸，随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他们先前对战、接着被吞噬的那架机甲！它又回来了！
　　初号机看了眼那边三个呆住的咒灵，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它半跪下来，将手上的咒术师们放下来，低着头和微笑的渚薰对视，身体逐渐变小。
　　“辛苦了，真嗣君。”渚薰迎上去，对从初号机里出来的碇真嗣笑。
　　碇真嗣一动不动的盯着渚薰看，夜色深沉，附近的灯光也几乎因为众人的战斗而破碎，但昏暗的光线也无法遮住他寻觅已久的身影。
　　碇真嗣看着渚薰银灰白色的头发，那样轻盈的色彩，好似一丝小小的气流都能将它吹散，以至于他都不敢眨眼。思念已久的人近在眼前，他却忽然升起了胆怯，丝毫不敢靠近。
　　变回等人大小的初号机抬手，轻轻拍了拍碇真嗣的肩，少年如梦初醒，一步一步走到渚薰的面前，情不自禁伸手抱住了他。
　　“真嗣君？”渚薰疑惑地歪了下头，碇真嗣的主动让他有些意外，不过对此他欣然接受，反手圈住少年细瘦的背脊，再次说道，“欢迎回来，真嗣君。”
　　碇真嗣蹭了蹭他的肩，把脸埋进恋人的颈间，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嗯，我回来了，薰君。”
　　这边小情侣久别重逢互诉衷肠，那边围观的众人互相眼神乱飞，但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没有破坏两人间的粉色氛围。
　　但另外三位就没他们这么会看气氛了，只见胀相忽然大喊一声“悠仁！”，就双手大开地朝少年咒术师们跑过来，身后的血涂坏相也是一脸亲切地喊着虎杖的名字跑过来，似乎也要给他来一个爱的拥抱。
　　虎杖悠仁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嗖地一下缩到了同学们的背后：“你、你们干嘛啊！”
　　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顿时往他前面一站，手中长刀出鞘：“你们再靠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是哦，这是哪里来的咒灵？”熊猫揉着拳头，把一年级们往身后拨了拨，“我们真希大姐和忧太大哥可是不好惹哦~”
　　两边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碇真嗣不好意思地推开渚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拉住，他递了个疑惑的眼神，渚薰对他摇摇头：“没关系，他们应该不会伤害虎杖同学的。”
　　还没等他问这是什么意思，那边胀相已经冷静下来，只是眼神依旧火热地盯着众人身后的粉发少年，沉着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悠仁自己选择吧：是要和哥哥们离开，还是继续和这群咒术师一起。”
　　“悠仁、弟弟！”血涂帮他强调关键词。
　　咒高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虎杖悠仁从伏黑和钉崎背后探出头来，震声道：“什么鬼啊！我是独生子才没有哥哥啊！”
　　“你就是我们的弟弟啊！悠仁！”胀相几人完全听不进去，继续劝导，“跟哥哥们走吧，我们兄弟就该团聚……”
　　“啊啊啊不要胡乱攀关系啊！”
　　夹在中间的高专学生们一头雾水，和那边的碇真嗣两人茫然对视，渚薰笑而不言，没有帮忙解释的意思。
　　好在这时一声巨响打断了两边的争吵，众人下意识朝发出动静的地方看过去，只见有个人影被破布一样地丢下来，随即另一道熟悉的身影跳下来，一脚踩住地上那人的胸口，逼得对方喷出了一口血。
　　“啧啧啧，现在的老子比起之前那个我可不知强了多少，你以为凭这个手下败将的身体就能逃走吗？”五条悟狂傲的声音响起，大概是打上头了，连很久没用的不雅自称都冒了出来。
　　似乎注意到学生们黑线的眼神，五条悟转过头来，心情很好地对伏黑惠招招手：“惠惠快来看，这个就是你家那个人渣老爹哦~”
　　伏黑惠表情凝固，但还不等他消化这条消息，就听五条悟继续说道：“不过这家伙不是原装啦，你那个把儿子卖给我的人造爹早在十二年前就被我干掉啦，死得不能再死了~至于这个——”
　　“是个见不得光的到处偷人尸体的老鼠呢~”
　　他低下头，苍蓝色的双眼紧紧盯着脚下之人额头上的缝合线，忽然出手掀开了被潦草缝合的头顶，露出里面一团蠕动的、长着一张嘴的脑花。
　　“哟，果然是见光死呢，也太丑了吧，羂索~”五条悟露出个嫌恶的表情，懒得分辨那团脑花是不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直接将它掏了出来，嘴角勾起，“撒，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第一三二章 
　　五条悟打量着手上的这团“脑花”, 确实是很精密的术式，附着在傀儡身体里的时候竟然连六眼也没看出破绽。
　　不过……五条悟得意地想，现在连本体都被他揪了出来, 不管多复杂的术式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啦~
　　羂索看到他的表情, 最后一丝侥幸的想法也没有了，六眼的强大他最清楚, 现在五条悟肯定已经看穿了他的弱点。
　　但他只是笑了笑，好像完全没有俎上鱼肉的狼狈, 反问道：“哦？我有什么罪行吗？”
　　“这个嘛……”五条悟摸着下巴, 也是一副悠闲谈天的架势, 低头看了看还被自己踩着的尸体，往下指了指，“盗用他人尸体，算侮辱尸体罪吧？”
　　但不等羂索给出反应, 他自己先否决了：“不过这家伙本来就是人渣, 侮辱了就侮辱吧, 问题不大~”
　　完全没跟上两人节奏的高专众人：……
　　他们没理解错的话，地上那个人是伏黑的父亲吧？当着学生的面这样说真的没问题吗？
　　另一边胀相三人对它没什么好脸色，原来他们就是被这么一团玩意儿玩弄至今！
　　“竟敢欺瞒我、让我们和悠仁手足相残……这笔账我们还没清算完！”胀相看着五条悟手中的脑花，眼中平静地燃烧着怒火。
　　他们不是人类, 不会遵循人类的那套审判规则, 如果咒术师们放过这家伙, 他就自己动手！
　　“啊！我想起来了！”五条悟看到那三个九相图受肉, 恍然大悟般说道，“九相图是你干的吧！诱骗良家妇女生下咒灵的孩子, 这还不罪大恶极！”
　　“我也是查了很多资料, 准备充分得很哟~”五条悟得意地解释, “啧啧啧，没想到居然还挖到了加茂家族这条大鱼，看来你在这家潜伏得很深啊！”
　　“送我这么大一个把柄，多谢啦~”五条悟摩拳擦掌，已经准备好结束这边就回去整顿咒术界，就拿加茂家开刀！
　　“不，这这么能算作是罪行呢？”羂索根本不在意他说的加茂家，自顾自地反驳，“让一个渴望成为母亲的女人拥有自己的孩子，难道不是对她的恩惠吗？”
　　胀相的表情顿时更加难看起来，而羂索还在继续展示自己的杰作：“或许你很好奇，为什么会对宿傩的容器有血缘反应……很简单，因为你们都能算作是我的孩子啊！”
　　“什么？！”虎杖悠仁大惊，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你在胡说什么啊！”
　　“你们不是看到了吗？被我操控的人，就算是尸体也和活人一样，甚至连怀孕这件事也能做到哦。”粉色的脑花咧开嘴，看向少年咒术师们的方向，“看到妈妈不打招呼吗？悠、仁~”
　　虎杖悠仁冷下脸，周身咒力翻涌，一字一顿道：“你对我的妈妈做了什么？”
　　“不过是帮她完成心愿、给心爱的男人留下一个血脉啊！”羂索大笑着。
　　不等他说出更多刺激众人的话，五条悟手上一用力，强行让他闭嘴：“好了，招供环节到此为止。”
　　“现在是法官宣读时间~”他扣紧五指，捏着羂索让他面向自己，“我说，你听着，明白吗？”
　　羂索没吭声，五条悟满意了，开始一条条数他这些年在暗中搞的事，包括但不限于策划星浆体事件和夏油杰叛变事件等等。
　　羂索默默听着，在五条悟叫破他的名字时，他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平静下来，从夏油杰开始暗中追查他那天起，他就知道，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
　　期间周旋这许久，他还是除掉夏油杰、成功封印了五条悟，没有这两个不稳定因素，羂索本已是胜券在握，谁知五条悟居然被那群咒术师救出来……计划至此被全盘打乱。
　　羂索叹气，迫于时间，他仓促展开了封
　　印计划，甚至为此不惜使用了禅院甚尔的身体，一具完全免疫咒力的天与咒缚的身体。因此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并不是以往那些仅附着了术式的部分组织，而是他的大脑本体。
　　这就表示，如果他在此被祓除，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五条悟已经宣读完他的罪状：“……哇，这样算起来你还真是个恶魔啊！”
　　第一次知道这些的学生们纷纷血压骤升，而五条悟完美展现了成熟的大人的风度，心态良好地问他：“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恶魔？不，你们无法理解，我所做之事……”既然他问了，羂索自然回答。
　　但五条悟没等他说完，不耐烦挥了挥手：“算了，懒得听你诡辩，你直接说遗言吧！”
　　羂索顿了顿，叹气：“你就不好奇我的目的吗？”
　　“诶？谁管那种事啊！”五条悟嫌弃道，突然凑近脑花，“你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等你的同伙来救你？”
　　羂索没说话。
　　五条悟哈哈大笑：“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陪你玩这么久，当然是早有准备啦！”
　　他掏出手机，翻出夏油杰的聊天框朝脑花晃了晃：“你不会以为杰真那么容易被干掉吧？你的后手已经被盘星教全部接手了哦~”
　　“原来没死啊……”羂索叹道，似乎被打击得彻底死心。
　　他当然知道这次的行动风险很大，原本他并不打算冒险，但他不得不赌一次。
　　现在看来，终究是他赌输了啊。
　　但是，羂索看向眼前洋洋得意的咒术师，嘴角咧开：“盘星教、盘星教……五条悟、你也没赢啊！”
　　就算夏油杰逃过一劫又怎样？就算五条悟破开封印又怎样？他是输了，但并不是输给五条悟他们，而是输给那个伪装成猎物的家伙啊！
　　他大笑着，还想再说点什么讽刺五条悟，但对方只是掏了掏耳朵，如同最精密的微操手术般被控制的咒力将他包裹，一点一点解构他的防御术式。
　　来自最强六眼的攻击，就算是有着上千年经验的他也溃不成军。意识随着本体的消失一点点湮灭，羂索遗憾地回忆这一生，谋算千年，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但，他的计划并不算完全失败，唯一遗憾的是，不能亲眼见证他所创造的——
　　那团令人憎恶的脑花彻底化作黑烟，五条悟嫌恶地甩了甩手，随即步伐欢快地跑向自己的学生们，一手一个刺猬头开心地揉起来：“终于全部解决啦！累死老师了呜呜呜……”
　　“喂，你刚刚摸过那个恶心的家伙吧！”伏黑惠黑着脸指出来，别以为装可怜就可以盖过把他们当擦手巾这件事！
　　“老师应该有开无下限吧……”虎杖悠仁小声道，不太有信心。毕竟对方是五条悟，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哈哈哈别在意这些细节嘛~”五条悟背起手往前走，“走走走！回学校！烂橘子们以为我不在又暗搓搓搞事，这就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发顶，看了看伏黑惠：“呃？我们走吧？”
　　“你要和咒术师走吗？悠仁。”
　　胀相的声音从后面飘来，虎杖悠仁被吓得一激灵，有点尴尬：“你们还在这里啊……”
　　如果羂索说的是真的，胀相会认为自己是他们弟弟也勉强说得通，但……“我真的是人类啊！！”
　　“……我明白了。”九相图三兄弟对视一眼，没有跟上去，虎杖悠仁一直以人类的身份活在人类社会，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所以他们会等待悠仁承认他们的那一天。
　　“我不会放弃的！”放下这句话，三兄弟就消失了。
　　虎杖悠仁松了口气，被咒灵那样盯着真的很有压力！
　　“还挺有毅力。”钉崎野
　　蔷薇评价了一句，她走上前，撞了撞同期的手臂，表情狭促，“怎么拒绝了啊？有哥哥不是挺好的嘛，悠~仁~”
　　“钉崎你不要开我玩笑啦！”虎杖悠仁搓了搓手臂，往旁边挪。
　　熊猫挤开众人一把揽住粉发少年：“我也觉得很不错哦~虎杖是觉得咒灵的身份吗？只要他们不干坏事也没什么啦！说不定还能拉个帮手！”
　　他一边说一边把眼神往旁边的碇真嗣身上飘，不知是在暗示什么。
　　碇真嗣摸了摸鼻子，有种话题要跑到他这边的预感。
　　果然，随着熊猫的话，其他人的目光也飘向了他和渚薰，禅院真希更是直接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同伴啊，对我们多点信任吧，真嗣。”
　　“对不起，我不该隐瞒大家。”碇真嗣虚心认错，因为害怕同伴无法接受渚薰的身份而对他们施加暗示什么的，实在太差劲了。
　　他抬起头，迎向众人的目光，尽管现在他对众人的心里影响已经被解除了，但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是包容和喜爱，碇真嗣愣了愣，也跟着微笑起来：“……谢谢大家。”
　　乙骨忧太对他笑了笑：“真嗣能想通就太好了。”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听着学生们的对话，也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熊猫挤到碇真嗣和渚薰之间，毛茸茸的胳膊一张，将两个少年抱了个满怀：“薰就不说了，真嗣要对自己多点信心啊！”
　　“我们喜欢真嗣是发自内心的，那个同化最多只是放大一下感情啦，如果原本不喜欢真嗣的话，绝对会很别扭的。”
　　“哈哈，是这样吗。”碇真嗣看向渚薰，有些无奈地笑。
　　“当然是这样！”熊猫还以为他不信，正想着要怎么说服，忽然看到远处跑过来的人影，顿时朝他一指，“不信真嗣你看那个人！”
　　“那家伙就绝对没有我们这样喜欢真嗣！”
　　突然被指到的禅院直哉：……
　　“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禅院直哉有种莫名躺枪的不爽，他看了眼被熊猫夹着的碇真嗣，顿时心绪翻涌，更加不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儿悠闲！”
　　“哟，急匆匆地干什么去啊？”五条悟心情还算不错地跟他招了招手。
　　面对他这个最强，禅院直哉脸色好了点：“你们没遇到其他人吗？那些家伙……变得很奇怪。”
　　他沉着脸摸了下嘴边的於痕，那是他的父亲，突然之间对他下手的。
　　禅院直哉心中后怕，当时他们正一起赶来车站，结果禅院直毗人和其他人忽然愣住，接着就开始对他疯狂攻击，那种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第一三三章 
　　异变是在突然之间发生的, 禅院直哉猝不及防，只能硬抗下自家老爹毫不留情的一记重踢，直接飞出去了十几米。
　　算得上娇生惯养的金发少爷从碎石堆里站起来, 抹掉嘴边的血迹。禅院直毗人看向他的眼神冰冷而麻木，他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可恶！当年他私下去找甚尔的时候老头子都没这么打过他！
　　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家族武士也像不认识他这个少主似的, 一言不发地朝他攻过来。好在他们虽然人多, 但动作间有些不自然的滞涩, 他才没落得被自家老爹带人当场打死的下场。
　　就算再怎么迟钝, 禅院直哉也反应过来, 他们全都中招了！
　　禅院直哉一时找不到解法, 也不想和自己人缠斗, 于是迅速摆脱众人，朝车站中心继续深入。
　　很快他就见到了带着学生们的五条悟, 以及那个能让他宛如精神分裂的碇真嗣。
　　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情绪, 将视线集中在五条悟身上, 飞快交代了现在的情况：“老头子他们都被控制了, 其他咒术师也联系不上，恐怕……”
　　“不急。”五条悟单手插兜，表情一派悠闲，随手朝他后面指了指，“他们这不都是好好的吗？”
　　禅院直哉赫然转身，只见原本空旷的车站广场, 此时忽然多出了一道道模糊的人影，都是那些接到命令赶来支援的咒术师们。
　　众人打扮各异, 神情却如出一辙的麻木, 沉默而迅速地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围过来, 深沉的夜色似乎瞬间被腐朽的死气填满。
　　禅院直哉：……你管这叫“好好的”？？！
　　与此同时，乙骨忧太等人也发现天空之上似乎有什么在飘落，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只感觉像是细细密密的银色沙粒一样的东西。
　　“雪？”熊猫疑惑，现在这个季节不该下雪啊？
　　“小心别被它们沾上哦。”五条悟慢悠悠地提醒道，指了指包围他们的咒术师们，“不然就会像这些家伙一样，变成别人的牵线木偶~”
　　不用他说，众人也直觉这东西的不妙，纷纷展开了at力场隔开那些细沙。银色的沙粒落到无形的屏障上，他们才发现不对：这些根本不是雪沫或者沙子，而是某种细小的活物！
　　诡异地雪沙有意识地想往众人身上钻，被at力场拦住后，竟然也展开了类似的力场，试图溶解他们的防御。
　　这是……使徒？！！
　　少年咒术师们瞳孔骤缩，顿时联想到他们不久前才见识过的寄生类使徒。
　　“不用紧张，不被它们碰到就没事。”碇真嗣提醒道。他认出这是霰天使，但似乎又有些不同，至少他从没见过这样分散寄生在复数位寄主身上的方式。
　　但目前看来，只要不被它们寄生，几乎就不会受到伤害。
　　而这些围困他们的咒术师，大概就是被它操控了，众人有些犯难：毕竟是同僚，没办法像对付咒灵那样下死手啊！
　　被控制的咒术师们将他们围住之后，没有直接开始攻击，而是派出了其中一人，一板一眼地念道：“经总监部查实，五条悟勾结特级咒灵，将其以学生身份引入咒术高专，现令全体咒术师清除叛徒五条悟及其党羽……”
　　其他人当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全都打起精神做好了一场血拼的准备。
　　而见他们这副态度，那个咒术师也闭了嘴，将对面的人全部划为五条悟的同伙、咒术界的叛徒，准备动手了。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此时，地面一阵摇晃，仿佛异兽怒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碇真嗣回头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类人型怪物赫然出现在高楼之间，面部裸露在外的白色骨骼在黑夜中异常显眼。
　　“水天使！”碇真嗣沉
　　声道，转头看了一眼渚薰。
　　水天使并没有朝他们这边过来，因为它正在和一个难缠的对手争斗，碇真嗣认出那些红色的触手是属于咒灵的，联想到那个方向，有些不好的猜测。
　　“五条老师、大家，这里可以交给你们吗？”碇真嗣很快做出决定，主动对众人道，“我和薰君去解决水天使。”
　　禅院真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碇真嗣的果断有些出乎意料，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亮了亮刀锋，当先朝对面的咒术师劈过去：“就这群杂碎，还难不倒我！”
　　其他人也纷纷加入了战斗，用行动表示回答。
　　五条悟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抛给碇真嗣：“这个就交给你们啦！”
　　碇真嗣接住，看清手里的是封闭状态的狱门疆后微微一愣，而五条悟已经飞快沉迷在自己的游戏中。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收好狱门疆，带着初号机和渚薰一起往水天使那边赶去。
　　*
　　决定选择相信他们的王之后，陀艮让渚薰先离开，自己留下来对付这群来者不善的咒术师。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虽然是三咒灵中实力稍弱的那一个，但对付这群连特级都不到的人类术师绰绰有余。
　　只是对方人数太多，陀艮打得有些心烦，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开领域将他们一口气吞噬，忽然察觉一道强大的压力。
　　黑色的骨面巨怪从天而降，落地的瞬间大地都为之震颤，巨大的身形将他衬得无比渺小，而那些弱小的人类也只是一瞬间就被它杀死。
　　虽然从这个怪物身上感知到类似咒灵的气息，但陀艮并不认为它是来帮助自己的。
　　果然，怪物打量了一阵四周，随即目光锁定陀艮，伸出细长的手臂朝他抓来，似乎要将他捏碎。
　　“不要、小看我！”陀艮没有躲开，瞬间化成巨大的红色触手，反向缠住了袭击他的怪物。
　　咒灵的身体由咒力组成，只要咒力足够，他们当然也能随心意变成不同大小的模样。
　　章鱼般的红色触手缠住了黑色巨怪，二者正僵持，一架同样巨大的紫色机甲忽然闯入，目标明确地抓住了黑色巨怪胸前外露的肋骨，狠狠往下一掰，那根坚硬的骨头便应声而断。
　　黑色巨怪嘶吼起来，而紫色机甲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反手将断骨捅进巨怪胸口的红色圆球。
　　陀艮听见一声清晰的碎裂之声，没等他判断出要不要攻击突然出现的紫色机甲，忽然听见渚薰的声音在叫他：“陀艮，回来吧。”
　　陀艮顿了顿，立刻离开黑色巨怪的身体，重新站到地面，和渚薰一起看向扭打在一起的两只巨大生物。
　　水天使被攻击核心，立刻疯狂地反击，却没能突破敌人的防御力场，只能无助地被初号机压在地面，一下一下地被自己的断骨猛砸核心。
　　冲击之下，碎裂的骨渣四处飞溅，随手拔下的断骨很快变得无法使用，而使徒的核心也布满了明显的裂痕。
　　碇真嗣没有给水天使反应的时间，单手握拳，猛地砸在那颗几近破碎的圆核之上，金色的力场从拳峰下震荡开，瞬间就将使徒的核心彻底碾碎。
　　失去生命核心的使徒陷入静默，随后身体开始膨胀，猛地炸开，一时间血雨倾盆，陀艮看着俯身为他们遮挡血水的紫色机甲，一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而渚薰只是微微笑着，迎上从初号机里出来的碇真嗣：“辛苦了，真嗣君。”
　　*
　　看到使徒的身影消失，咒高的少年们默默松了口气，他们这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将那些来找茬的咒术师全部制服，但他们也因此累得有些喘不上气。
　　“大家，还能走吗？”全程保持轻松的五条悟笑呵呵地凑过来关心学生们，被不客气地推开了。
　　“这些
　　人怎么办？”伏黑惠撑着玉犬站起来，平复了下呼吸，“能解开他们的控制吗？”
　　雪沙状的使徒被他们用术式焚烧，却没有任何效果，细小的银色颗粒纷纷扬扬不断落下，怎么也除不尽，好像除了防御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有些麻烦……”五条悟摸着下巴一副苦恼的样子，最后双手一摊，“老师我也没办法呢！”
　　钉崎野蔷薇默不作声地睨他，显然是不相信。
　　果然，五条悟一拍手，笑道：“但是没关系，解决不了问题，就去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好了！”
　　“悟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吗？”熊猫问。
　　五条悟神秘一笑，指了指天上，没等他们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招呼众人：“都还能走吗？能就跟上来，我们回学校！”
　　虽然听起来是询问，但他并没有征求学生们意见的意思，将体力最差的吉野顺平从地上提起来，交给熊猫背着，五条悟转身大踏步往前走，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终于忍不住亮爪了啊……走，跟老师刷boss去！”
　　逐渐领悟到他指的是什么，众人的脸色变得凝重。但眼下的状况，没有什么地方能比他们老师身边更安全了。
　　“不等真嗣他们吗？”乙骨忧太担忧地看了眼后方。
　　五条悟勾起嘴角：“他们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众人茫然，但既然五条老师这么说，大概不需要他们担心。熊猫把吉野顺平往上托了托，快步跟上其他人，越是靠近学校，他们遇到的拦路的咒术师就越多，仿佛整个咒术界的人都被控制了一样。
　　熊猫心中不安，不知道正道他们怎么样了，还有之前和他们一起行动的京都校的几人，是不是也遭到了控制？
　　*
　　加茂宪纪几人幸运地保持了清醒，所以不幸的是，他们遭到了其他咒术师的集体追杀。
　　“这到底什么情况？！”西宫桃骑着扫帚从窗户飞进来，仿佛眨眼之间，他们就成为了众矢之的，那些陌生的咒术师不听他们解释，二话不说上来就攻击，甚至连曾经熟识的师长也是如此。
　　就算他们违抗任务指令、去帮东京校的人救助普通人，也不至于把他们当叛徒一样对待吧？京都校的六人搞不懂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能不停躲避追捕，目前暂时在一处废弃的楼房休整。
　　东堂葵站在窗边，无意识地扳着手指头：“这看起来可不止高层政变这么简单啊……”
　　他一直在关注御三家和总监部之间的暗涌，直到今天的事件之前为止，五条家在那个人的带领下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老师和他讨论过，按这样下去，或许真能等来咒术界改革的那一天。
　　他们预料过，五条悟逼得太紧，高层那些人会反扑。老师还蛮欣赏五条悟那个人，而他自己也因为碇真嗣肯定会站五条悟那边，所以到时候他们会适当地推进一把。
　　但现在这个状况，已经超出了几方争权的规模了。
　　加茂宪纪透过窗户往外看，天空依旧漆黑，亦如他们眼前的困境，被族人背叛的下任家主喃喃思索：“控制这么多人，到底要是什么人才能做到……”
　　但现实没那么多时间让他们思考，与幸吉忽然站起来，向同伴示警：“又来了。”
　　因为碇真嗣的领域能力，他重塑出正常的身体，并且依旧能使用控制机械的术式，留在外面警戒的小机器人们传来警告，新的咒术师们又追踪到了他们。
　　“烦死了，怎么都甩不掉！”禅院真依检查着自己的子弹，嗤道。
　　不同等级的咒术师不断朝这栋建筑汇集，密密麻麻地站在空旷的大街上，安静得好像失去了方向。
　　三轮霞紧张地咽着唾沫，祈祷着他们并没有真正发现己方。然而下一秒，那群人像得到
　　了信号似地，忽然齐刷刷仰起头，准确地看向他们所在房间的窗户，空洞的眼神看得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他们被发现了。
　　不知由哪方开始，寂静的街道瞬间被战斗的嘈杂充满。虽然众人都是实力不俗，但面对昔日同僚，他们都无法狠心下死手，再加上敌人不知疲惫、无穷无尽，京都校的几人渐渐处于劣势。
　　加茂宪纪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开始负伤，心中的天平不由开始倾斜，如果再不动真格的话，他们真的会死在这里！
　　加茂宪纪猛地睁开眼睛，手指夹着刀片，正要划破自己的掌心——
　　灰白的雾气忽然飘入战场，被雾气接触的咒术师们动作凝固，随即一个接一个地昏倒在地。
　　哒、哒、哒。
　　街道的尽头传来脚步声，京都校的几人惊疑不定，紧张地盯着那边，只见一位穿着袈裟的青年揣着手走出来，笑眯眯地发出邀请：“哟，要跟我一起叛逃吗？”


第一三四章 
　　“诅咒师……夏油杰！”三轮霞倒抽一口气, 去年的百鬼夜行事件还历历在目，听说主使者在处决的途中逃走，咒术界追捕了许久, 一直没有消息……他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禅院真依迅速举枪对准来意不明的男人：“是你控制了这些人？！”
　　夏油杰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双手依旧悠闲地揣在宽大的袖袍里。跟在他身后的玉藻前倒是往前飘了飘，和服下摆的布料掩藏在烟雾里，似乎要故技重施，将眼前还清醒的人类也弄昏。
　　“抱歉, 夏油教主，请原谅真依的无礼。”加茂宪纪出声打断, 上前一步对夏油杰道，“以及, 多谢您刚才的出手相助。”
　　他双目微阖，身体放松，看似坦然地接受夏油杰的打量，实际心中也没底, 毕竟是恶名昭彰的极恶诅咒师, 就算刚才在事实上帮他们解了围，也不能确保他下一步会不会突然翻脸。
　　东堂葵压下禅院真依的枪, 微微侧身，将后辈们挡在自己身后，对夏油杰爽朗地笑了笑：“老师说你和五条悟那家伙背地里肯定是一伙的，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由基小姐看得还是那么透彻啊。”夏油杰叹了句, 对众人露出一个慈眉善目的笑容, “悟他们应该已经快到学校了, 你们要跟我一起去吗？”
　　听到五条悟的消息, 几人先是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反应过来他的言外之意，顿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能够如此大手笔控制整个咒术界、又身处东京咒高学校内部的，除了那位存在，已经不作他选！
　　“你是说，这场混乱的背后之人是……”加茂宪纪忍不住睁大眼睛，但这实在太荒谬了，以至于他没能说出后面那个名字。
　　最终京都校的几人还是选择了相信夏油杰，随他一起前往东京校，与五条悟等人汇合。
　　但事情的进展不会那么简单。
　　刚走出涩谷车站，他们就发现，在诅咒师所设立的帐之外，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层更高、范围更宽广的帐。
　　这层帐前所未有的巨大，加茂宪纪猜测它可能覆盖了整个涩谷区、不、甚至可能覆盖了整个东京！
　　“不止这一个哦。”夏油杰一边带路一边给他们介绍，“目前整个日本至少有十五处这样大范围的帐同时展开，并且……”
　　“它们在不断扩张，直到最后，融合成一个整体。”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几人间的气氛顿时一肃，这样下去，难道要将整个日本……
　　“天元大人……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加茂宪纪艰难地问道，再怎么不愿相信，他也只能承认，幕后之人只可能是天元，因为只有连通着全日本结界的天元，才能轻而易举做到这样的事。
　　夏油杰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几人只好心情沉重地继续赶路。
　　禅院真依注意到夏油杰一直带着他们走的偏僻小路，她有些不安，这种地方感觉更容易被咒术师伏击。
　　夏油杰像是注意到她的疑惑，简短地解释：“只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西宫桃仗着术式的便利飞在空中，身处高处让她能看到更多，因此很快，她就意识到夏油杰所说的麻烦是什么。
　　它隐于夜色中，让人察觉不出痕迹，像是纷纷扬扬的银色细雪，缓缓从帐的顶部飘落而下。
　　城市里的普通人被吸引了注意，新奇地出来查看。有人举着手机兴奋地拍照，有人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那是不是真的雪花。
　　“雪”落到室外的人的身上，瞬间隐没不见，喧闹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还在室内的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惊恐大叫，然而那些看似无害的“雪沫”，竟然像有了意识似的，纷纷
　　改变方向，追着他们飞了过来。
　　很快，那片区域的人全军覆没，全城陷入诡谲的静默。
　　明亮的商场里，轻快的音乐机械地回荡着，但已经无人倾听。目之所及的所有人类，全都换上了同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们默契地走到室外，像狩猎的蚁群般四处搜寻着什么。
　　西宫桃僵在了扫帚上，这时，远处的那群人类似乎发现了他们，忽然齐齐扭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啊！”西宫桃猛地一颤，差点直接坠落下去，夏油杰的咒灵飘过来扶了她一把，她惊魂未定，“那是……什么？”
　　被控制的竟然不止咒术师，连普通人也沦陷了！
　　夏油杰也察觉到那边的动静，微微皱眉：“我们的动作得快点了。”
　　众人没有异议，沉默地提速，现在他们明白为什么夏油杰要提醒他们保持展开at力场了，如果不是这样，连他们也会被那个诡异的东西控制。
　　然而随着被控制的人越来越多，就算他们尽量避开了繁华的地区，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普通人的堵截。几次之后，夏油杰干脆召唤出飞行类咒灵，带着众人走空路。
　　“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禅院真依瘫在咒灵身上抱怨。
　　“好东西总要压轴出场？”夏油杰的语气轻松到有些欠揍，但他脸上的神情却绝不轻松，半眯着眼睛警惕四周。
　　走空路虽然能摆脱普通人，但接下来的咒术师才是重头戏。
　　果然，很快就有一群咒术师拦住他们的去路，而为首之人，正是他们的熟人，乐岩寺校长。
　　精瘦的白眉老人沉默地看着他们：“加茂，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沙哑，和原本的乐岩寺是同样的声音，语调却没什么起伏，陌生得他们立刻就确认了对方已经被控制。
　　在他身后，还有许多熟识的老师，和一些加茂家的术师。见到京都校一行人，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神盯向他们，齐声问道：“去、哪儿？”
　　众人沉默，只是纷纷拿起了武器，将咒力注入进去。而加茂宪纪则划破手掌，血液凝成弓与箭，弓弦拉满，箭尖瞄准对面的加茂系咒术师。
　　一场恶战再度打响。
　　明明咒高所在的那座山已经近在眼前，他们却被曾经的故人拼死阻拦。而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咒高所在的山顶，忽然出现一只巨大的使徒，刀片般折叠的手臂伸缩自如，随手一挥就削平了一片土地。
　　看来先他们一步到达的五条悟众人，也遇到了棘手的守卫者啊。
　　夏油杰苦中作乐地想，一脚踢飞意图近身攻击他的咒术师，却反被另一个偷袭者缠住了身体。意识到对方是什么后，夏油杰勾起嘴角，没有反抗，任由它将自己从战场中卷走。
　　一阵熟悉的眩晕之后，夏油杰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然又来到了地底的薨星宫。
　　“哟，天元大人~”夏油杰轻松地打着招呼，颇有闲心地打量大变样的薨星宫。
　　原本算得上祥和的地方，此刻处处充满杀机。粗壮的树根将遗留的古建筑绞成残渣，铺天盖地地挤满了他的视野。树枝盘根错节间，形成一些黑乎乎的空洞，窥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夏油杰不为所动，只是看向面前的空地，蠕动的树枝缠绕出一个人形。
　　“哎呀，一段时间不见，您怎么变这样啦？”他故作惊讶道。
　　天元没什么反应，树枝形成的空腔震颤着，模拟出人类的声音：“为什么、又回来日本？”
　　夏油杰扭了扭胳膊，让缠住他的树枝稍微挪动一下位置，好让自己能够顺畅呼吸，然后对天元翻了个看不见的白眼。
　　天元也没有很在意，只是自顾自继续道：“你
　　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羂索的消息，足够让你们转移目标才对……”
　　“停、停一停。”夏油杰打断他，“谁说不能同时怀疑两个人了？”
　　“而且你抛出的诱饵也太简单粗暴了吧？羂索那种谨慎的行事风格，在此之前我们一点都没察觉到，然后忽然之间，盘星教就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势力一个一个揪出来……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夏油杰啧啧摇头：“所以我就想，肯定有人在暗中操作，而这个人不仅能影响盘星教，对羂索也非常熟悉……天元大人，您的嫌疑真的非常大啊！”
　　天元顿了顿：“……但这只是你的猜想。”
　　“有人相信我就够了啊。”夏油杰得意道。
　　见天元沉默，他便继续分析起来：“唔，首先，我猜盘星教其实一直在你的操控中，当初让我接触到那本古籍，也是你的安排……至于用意，或许您觉得我还有用？帮您寻找记载中的神？不、您不在意那些，那么就是想留我对付羂索？这样看来您成功了呢。”
　　“我只是不想让你陷入他安排的剧本。”天元接话道，算是默认了这部分。
　　“嗯，原来如此，所以就让我进入您的剧本，真是好办法呀。”夏油杰眯了眯眼睛，“然后就是羂索了，你们对对方都很熟悉的样子……是老相识？”
　　“或者说曾经是盟友，后来目的不一致闹掰了，互相想要将对方除去？”
　　“不，我们从来不是盟友。”天元否认，“羂索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利用我的能力，创造新的世界。”
　　羂索需要让天元进化成他想要的状态，而杀星浆体、除掉六眼这些行动，一定程度上也对他有益，所以天元坐视羂索与六眼的几次交锋，一切都只是顺势利用罢了。
　　“羂索与我，只是一场利用与博弈罢了。”事到如今，天元也不打算隐瞒，“与天地同化之后，他对我来说便是威胁，所以我将他的存在告知了你们。”
　　夏油杰沉思：“……我不明白，您不是咒术师和人类的保护者吗？为什么又背叛了大家？”
　　保护者吗……天元陷入一段久远的回忆，他曾经深信着，咒术师们总有一天能消灭咒灵，为人类带来平稳的生活，只是他们的力量还不够，所以他义无反顾地献祭了自己，化身日本的结界，为所有人提供保护的力量。
　　但随着时间发展，他发现自己错了，咒术师的力量不断提升，但咒灵的力量增长得更快，因为只要人类存在，诞生于负面情绪的咒灵根本不可能被消灭。
　　除非掐灭给它们提供力量的源头。
　　第一次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天元被自己震惊了，身为咒术师的自己竟也生出了这般可怕负面情绪，好在及时更换的星浆体置换了他的灵魂，让他重新回归了原本的想法，继续做着咒术师与普通人的守护神。
　　然而就算是神，也有堕落的风险。
　　“人类是一切悲剧的源头”这种想法再次萌生，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千百年来见证的无数人心，更加让天元笃定了人心是可悲的。他开始悔恨，不是后悔最初的自己放弃自我来守护这群可悲的人，而是怨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彻底保护这群拥有脆弱的心的人类。
　　所以在察觉到羂索的计划后，天元没有阻止，想着如果天意让他成功，那就让他也看看，继续进化的自己能拥有怎样的力量。
　　星浆体死亡之后，天元进化成功，意识与天地同化，也因此，他从天地意识那里得知了使徒的入侵。
　　使徒是他们的威胁，这点毋庸置疑，但同样的，天元也从使徒那里找到了保护世界的灵感。
　　如果人心的罪恶是由个体的利益而起，那将所有个体的意识统一管理不就好了？
　　于是天元开始研究使
　　徒，其中霰天使被他同化成功，只要利用他的结界，就能在每个人的脑中寄宿一道意识，让人类不再产生负面情绪，从各种灾难中被解救出来。
　　但要实现这个计划，他需要除掉其他的阻碍。
　　于是天元让五条悟和夏油杰与羂索周旋，而使徒自有碇真嗣来解决。羂索被杀的那一刻，在他操控下的盘星教也顺利接管了对方筹备千年的、以死灭回游为开端的创世计划。
　　而他的咒力储备超出羂索许多，所以不需要那些麻烦的预演。
　　直接以他的结界为媒介，以被他同化的霰天使为手段，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操控整个日本。然后再以日本为起点，将这个同化结界的范围向全世界扩张，让所有人都处于他的保护之下。
　　——现在的他，有能力为人类创造一个新世界！
　　“……让我们去阻止羂索，但你现在的做法，和羂索又有什么区别？”夏油杰的质问打断了他的回忆。
　　“不、请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羂索想要的是破坏，而我只是……想要保护大家而已。”或许他的想法发生过改变，但只有这个目标，从始至终都未曾更改。
　　“把大家变成你的傀儡……这种保护？”夏油杰嗤笑道。
　　天元摇头，没再多做解释，抬头看向上方：“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但——”
　　夏油杰表情一变，这是陷阱！
　　但为时已晚，头顶的空间被轰开一个大洞，解决完力天使的五条悟跳下来，落到两人中间。和他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两个学校的少年咒术师们，看到这里面的场景，顿时汗毛倒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睛盯着天元足足盯了一分钟，才惊叹着说出学生们的心声：“你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啊！”
　　天元没有对他没礼貌的发言表示任何看法，树枝缠绕而成的人形物体张开手，发出叹息般的声音：“没用的，现在你们已经无法阻止我了……”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存在于天地的每一处，在这里对话的，也不过是他的一道意识，一道随时可以抽离的意识。
　　随着他的话音消散，缠绕蠕动的树枝瞬间停止活动，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人形根雕。
　　“诶？！！去哪儿了！！”虎杖悠仁惊呼，警惕地瞪着眼睛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天元的身影。
　　“不用找了，他不在这里。”五条悟敲了敲那座雕像，干脆坐了下来，仰头看着上面重新封闭的入口，叹道，“啧，老狐狸就是跑得快~”
　　“那怎么办？要出去追吗？”一切发生的太快，一年级的急得不行，摩拳擦掌地准备又冲出去。
　　乙骨忧太注意到还被捆住的夏油杰，连忙上前将那些树根砍断：“夏油先生，没事吧？”
　　“唔、多谢。”夏油杰对他点点头，走过去对五条悟就是一拳，然后才对其他人道，“不要浪费体力，这里出不去的。”
　　五条悟被他一拳揍翻，于是干脆躺在地上：“没错哦，这里和狱门疆里有些像呢。”
　　被他提醒，学生们才注意到他们此时无法使用咒术了。
　　召唤式神未果，伏黑惠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看向五条悟：“现在怎么办？”
　　其他人也看着白发最强，虽然情况很糟，但还有五条悟在，关键时刻他们还是下意识地依赖他，觉得他肯定早已想好了对策。
　　五条悟在地上躺成了个大字，连眼睛都闭起来了：“不怎么办，大家先休息吧zzZzZ……”
　　众人：……
　　*
　　涩谷，碇真嗣和渚薰解决完水天使后，并没有急着去找五条悟他们汇合。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悠闲得仿佛在散步，跟在后面的陀艮疑惑地看了眼变小的初号机，觉得他暂时
　　还是先不要说话了。
　　“真嗣君一个人也能解决使徒了呢。”渚薰脸上挂着微笑，心中却有些细微的失落。“已经不会害怕了吗？”
　　“嗯，我已经不会害怕了……”碇真嗣看着远方，眼神坚定，“因为我知道，薰君会一直在这里。”
　　渚薰因为他的话一时呆住，于是原本还很坦然的碇真嗣也不由得有些脸红，他顿了顿，低着头道：“对不起，薰君的意识，被我私自留下了。”
　　碇真嗣忐忑地抬头，却对上一双了然的眼神。
　　渚薰分出来跟随他们一起穿越的那抹意识，在回到咒术世界后，并没有回归渚薰本体，所以渚薰其实并不清楚他们在那里经历了什么。但当碇真嗣主动提出和众人分头行动时，他还是非常信任地跟着他过来了。
　　这种被完全交付信任的感觉，让碇真嗣放松地微笑起来：“薰君……已经猜到了吧？”
　　渚薰点头：“真嗣君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成熟了。”
　　碇真嗣摸了摸鼻子，有些紧张：“薰君……会觉得这样的我很陌生吗？”
　　“会有一点。”渚薰坦然承认，手指轻轻触碰到少年的眉尾，笑道，“但真嗣君还是真嗣君，我知道的。”
　　碇真嗣松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心念一动：“最后的使徒……也被消灭了。”
　　渚薰抓住他的手，碇真嗣轻轻回握，两人一起看向路边的阴影：“看来我们不太受欢迎呢。”
　　黑影里走出一道道的人影，有普通人，也有咒术师，但眼中都没有神采。人群朝两人逼近，暂时没有动手，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们，无声地表达驱逐之意。
　　“离、开。”他们齐声说道。


第一三五章 
　　围过来的人群逐渐增加, 排斥的意味愈加明显，身为咒灵的陀艮首先受不了这种挑衅，看向众人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初号机抬手按住它, 打断了陀艮发动术式的动作。
　　碇真嗣无奈地笑了下, 和渚薰两人后退一步, 以此表示他们并无恶意：“我们向您承诺不会伤害这个世界……这样能不能收起敌意呢？”
　　渚薰也道：“或许您对我们有误会，但就如我向您保证过的那样, 我们不会是人类的敌人。”
　　步步紧逼的人群停了下来，无数道视线打量着两位少年，似乎在考虑他们的话的可信度。但很快, 他们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就连人心也无法保证长久不变。”其中一人道, 他是一个咒术师，已经做好了武力驱赶的准备，“更何况，我无法相信使徒……你们, 真的能控制使徒的本能吗？”
　　渚薰和碇真嗣都沉默，知道这是代表谈判破裂。
　　其实碇真嗣很清楚，双方的矛盾不是仅靠语言就能调和的。天元将他们视作大敌，而对于他们来说，困住五条悟等人、操控其他人的天元，也已经成为了敌人。
　　“抱歉，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我必须杀了你们。”冷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宣告最终之战的开启。
　　天元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潜伏在世界各地的盘星教众按照他的指示, 开启了羂索留下的术式大阵, 与笼罩整个日本的结界共鸣呼应。随即, 各地的咒灵纷纷溃散成最纯粹的咒力，化作养料源源不断地被天空上的结界吸收。
　　天元叹息着，将意识扩散到全世界，看见无数通过“霰”与他意识相连的生命，他感觉自己真正化成了天地，可以随意操控、甚至创造全新的世界。
　　不，新的世界已经完成了，所以现在，他要先除掉这个世界最后的威胁。
　　*
　　涩谷，大地在轰鸣，人工建造的水泥地面绷开裂缝，不计其数的树根从地底钻出，普通人被被卷着退后，术师们则配合着根茎的动作，一齐朝包围圈中的两个少年攻去。
　　汹涌的浪潮凭空出现，陀艮愤怒地操控巨浪，狠狠拍打向术师们，将那些人全部卷走。然而就算解决了人类术师，还有一个以他的力量不足以对抗的天元。
　　无数褐色的树根如利剑刺破水幕，呼啸着朝咒灵飞射而去，陀艮和它们纠缠许久，终于一时不察，被其中一根偷袭成功，狠狠一鞭抽打在身上，险些裂成两半。
　　正在对付另一拨树根的初号机强行转身，抓住陀艮的一根触手，用力将它投掷向身后，同时将自己的身体最大化，展开at力场为碇真嗣争取时间。
　　陀艮猝不及防被初号机丢出很远，咒灵在空中翻转身体，看见at力场外铺天盖地的树根，只觉血脉中的战意愈发高涨。
　　绝对、不会放它们过来！
　　陀艮蜷起身体，调整姿势准备缓冲落地的冲击，却感觉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托住，缓缓降落到地面。
　　“……王？”陀艮站稳了身体，看见身后对他摇头的渚薰，怔楞不解，但还是听从他的意思，没有重回战场。
　　被初号机圈起的“安全区”内，碇真嗣轻声叹气，现在的天元，就算被他们说服找回理智，恐怕也无法在控制他自己了。
　　“这样的世界，大家是不会幸福的……”碇真嗣喃喃道，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拿出五条悟交给他的狱门疆，抬头看向渚薰：“……薰君，相信我吗？”
　　“当然，我相信真嗣君。”渚薰不假思索回答道，将视线从初号机的防御墙外收回来，温和地看着碇真嗣，“真嗣君想做什么？”
　　“薰君在这个世界的本体，是在陀艮的领域里吧。”注意到突然变得警惕起来的
　　特级咒灵，碇真嗣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我还没有看过呢。”
　　陀艮看他的眼神立刻不善起来，就算渚薰表现得和这个少年很亲密，突然听到这种要求，还是让他下意识紧张起来。
　　“……王？”陀艮冷静下来，将询问的目光投递过去。
　　渚薰一时有些犹豫，他猜到了碇真嗣的打算，但比起担心计划的成功率，他现在下意识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真的可以让真嗣君看到他那副样貌吗？
　　“……薰君？”碇真嗣叫了他一声，误解了他的犹豫，保证道，“薰君放心吧，我有把握的。”
　　“不是……”渚薰摇头，看着碇真嗣坚定的眼神，他好像也被分享了勇气，犹豫的情绪全部褪去，“我相信真嗣君，不过……”
　　他对碇真嗣眨了下眼睛：“真嗣君不要被吓到哦~”
　　“诶？”碇真嗣疑惑，不等他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渚薰已经让陀艮打开了领域，将他的本体放了出来——
　　莹润的纯白色瞬间驱散黑暗，闯入他的视线，碇真嗣忍不住睁大眼眸，失神地看着攀附在周围建筑上游走的白色触须，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一场纯白的梦境。
　　大约是城市的街道实在有些拥挤，触须们不舒服拱了拱身边的高楼，却不小心压坏了好几扇窗户的玻璃，白色的怪物顿时僵住，有些尴尬地不敢乱动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碇真嗣回过神，原本站在他面前的渚薰已经不见了，而在初号机的拦截外，天元似乎被他们的举动激怒，攻击更加猛烈。
　　接连的攻击让at力场有些撑不住，碇真嗣却并不着急，视线顺着触须的方向一寸一寸往上巡视，直到看见那枚被掩映着的红色圆核。如同琉璃般有些透明的质地，让他想起了渚薰的眼睛。
　　有熟悉的温柔目光在注视着他，碇真嗣微笑起来：“怎么会被吓到呢？薰君一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存在。”
　　白色的怪物轻轻颤抖起来，触须飘动着，却在即将触碰到眼前的少年时停了下来。
　　“真嗣君……”渚薰轻叹着，克制着自己不要触碰到现在的碇真嗣。但这实在太难了，毕竟那是他追寻了无数轮回的少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蓝色的眼眸，又如何让他克制自己的心情。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碇真嗣微微一笑，身体往上飘了起来，悬停在渚薰的核心前，少年轻柔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双手张开，是一个迎接拥抱的姿势，“我准备好了哦，薰君。”
　　初号机的身影瞬间消失，失去阻拦的天元大怒，无数树根暴起冲向近在眼前的使徒，却突然撞击在一道更加坚固的屏障上。
　　“快停下——”天元震怒道。
　　at力场内，渚薰和碇真嗣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外面的天元。
　　得到碇真嗣的允许，渚薰伸出两根触须，小心翼翼地触摸他的脸颊，末端却直接融入了少年的皮肤，仿佛他们原本就是完整的一体。
　　“真嗣君……”渚薰动作一顿，不知道是否该继续下去。
　　“很舒服哦，薰君在我里面。”碇真嗣露出幸福的笑容，示意他继续，“和薰君的心之壁消失了，我好高兴……”
　　于是其它的触须也涌了上来，它们游走着，缠绕着，裹住他的躯干，吞噬他的四肢，灵魂被充实的幸福感让他想要发出喟叹，却在下一瞬连声带也被溶解。
　　“我知道的，真嗣君……”渚薰安慰道，他们现在心意相通，即使不用语言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我都知道……”
　　铺天盖地的白色将他吞没，只剩下拿着狱门疆的右手还露在外面，灵魂被冲击难以保持完整，碇真嗣难耐地攥紧手中的立方体，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拱起嶙峋的起伏。白色的触须顺着手腕继续蔓延，轻柔地覆盖少
　　年的右手。
　　碇真嗣放松下来，手指松开，让狱门疆也落入触须的裹挟之中。
　　渚薰明白他的意思，狱门疆上面的术式失效，咔哒一声被打开，白色的触须趁机钻了进去，将里面的亚当胚胎吸收殆尽。
　　“啪嗒。”
　　空掉的狱门疆掉在地上，将陀艮从震撼的心情中惊醒。
　　从将王的本体放出来到现在，才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情势却发生了巨大的逆转。陀艮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突然爆发出非人的气息，又在转瞬间被王所吞噬。
　　守护他们的初号机不见踪影，天元在发狂，却无法踏入王的结界一步。而在结界内部，恢复平静的王将触须全部收回来，将那枚鲜红的核心严严实实地缠绕起来，蜷缩成最初的卵的形态。
　　咚、咚、咚……
　　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从卵之中传来，陀艮只觉全身血气翻涌，灵魂战栗起来，他听到了王的召唤。
　　*
　　家入硝子正与夜蛾正道和日下部经历一场绝命大逃杀。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涩谷救援行动最后会变成这样，同行的术师全部被未知存在控制，疯了一样开始追捕他们这唯三清醒人士。
　　至于他们为何能保持清醒……家入硝子偏过头，看向扒在她背后的小雪猴，眼中光芒暗闪：会开at力场的猴子啊，更想解剖看看了！
　　“吱！”小雪猴顿时一阵恶寒，以为是敌人有追了上来，下意识尖叫预警。
　　蹲在夜蛾正道头顶的白鸽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敌人，于是拍拍翅膀安慰众人：“咕咕~”
　　夜蛾正道和日下部松了口气，小猫趴在二年级班主任身上，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好想快点结束回去真嗣那边啊……
　　“我们还要继续躲着吗？”家入硝子耸耸肩，看向表情严肃的校长。
　　夜蛾正道沉吟，异变发生后，他收到了五条悟的联络信息，对方确认他们没事之后，就警告他们不要靠近学校，找地方躲起来直到结束。
　　“情况大概不容乐观……”夜蛾正道犹豫，真的要什么都不做吗？
　　然而不等他做出决定，夜蛾正道感觉头顶的白鸽忽然动作一僵，他立刻伸手将它捉下来，然而已经迟了——它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怎么回事……”日下部瞪着眼睛看自己怀里软倒的小猫，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家入硝子将背后的小雪猴拎下来，手指探了下脉，沉声道：“死了。”
　　“这、这怎么办……”日下部很想不顾形象地抱头，他小心看了眼屋外，附近游荡的人影越来越多了，就好像发现了他们一样。
　　“……如果主动投降，他们下手会轻一点吗？”日下部自暴自弃道。
　　“呵，恐怕不用了。”家入硝子转了下指间的柳叶刀，凝眉看着从窗户里飘进来的银沙。
　　——没有小猴他们的at力场，他们很快也会被寄生控制，变成那些家伙的同类。
　　“啊啊啊不要过来啊！”日下部挥舞着空气，还是被一粒银沙趁机黏住了皮肤，整个人瞬间凝固。
　　意识被强硬地闯入，有人想要代替他们成为主导，家入硝子咬紧牙关，吃力地抵抗那股意识，但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她终于支撑不住，力竭靠在了墙壁上，下意识看向窗外。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一只体型庞大的白色巨人从城市间站起，张开了垂落在背后的羽翼。
　　“好美……”家入硝子喃喃，其实她根本看不清巨人的模样，只是下意识觉得那一定是非常美丽的生物，因为光只是看见它的轮廓，就让她感觉非常宁静。
　　“嗯，确实很美啊。”夏油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是吗
　　，我觉得不如我好看~”五条悟嚣张的声音接上来。
　　家入硝子迟钝地眨了下眼，听见那两个闹腾的家伙又互不相让地吵了起来，完全不可开交。
　　“行了，不是来接我的吗？”家入硝子笑起来，眼角有泪花闪烁，“还没吵够啊？”
　　“啊、抱歉，都是悟的错。”穿着高专校服的年轻夏油杰微微一笑，弯腰对她伸出一只手，“硝子，我们来接你了。”
　　戴着墨镜的同样年轻的五条悟哼了一声，也对她伸出一只手：“好啦，别磨磨蹭蹭！夜蛾都要把我手机打爆了！”
　　“哼，反正检讨交给你们俩了~”家入硝子憋笑，将手搭在两位同期的手心，“我们走吧。”
　　“叮——”
　　银色的柳叶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久久回荡。迟来的朝阳从天边升起，绚丽的暖色光芒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将室内遗留的液体染成同样温暖的橙色。


第一三六章 
　　“亚当……”看着城市中心最终显形的白色巨人, 天元喃喃道，心中充满了怒火，“你们……使徒、果然会成为人类的敌人吗！”
　　最初的使徒, 一旦觉醒将会为这个世界带来可怖的灾难，没想到他们还是将它召唤了出来。
　　天元悲叹一声, 他原本是想，至少将这个不稳定因素驱逐出日本境地的，没想到还是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愤怒之后，天元恢复了冷静, 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掌控了整个世界, 实力比以往更加不可测量，就算是第一使徒亚当, 他也有不会输的自信！
　　磅礴的咒力从世界各地汇聚到城市上空的结界上，化作一道狰狞的闪电，朝正在起身的使徒狠狠劈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道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的闪电, 在接触到白色巨人的瞬间, 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滴入大海的水滴，连一丝波澜也没有掀起。
　　“怎么会？！”天元不可置信道，想要再来一次攻击。
　　巨人终于站了起来, 身体不停变大, 但拥挤的城市并没有被它的身体破坏，它就像一道白色的幻影, 温和又无害地穿过冰冷的建筑，在逐渐熹微的晨光中伸展开四肢。
　　“这是……”天元倒抽一口冷气, 他发现自己弄错了。
　　之前有渚薰的结界挡着, 他只看见了那只被放出来的白色怪物的触须, 以为他们是想用亚当的力量来对抗自己。
　　但是现在他才注意到，本该和渚薰在一起的碇真嗣消失了。
　　“难道莉莉丝、也觉醒了吗……”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巨人根本不是亚当，而是亚当与莉莉丝的结合体！沉睡在碇真嗣体内的莉莉丝，不知何时也觉醒了，并且在刚才与亚当进行了融合！
　　天元感到了一阵心慌，他明明一直关注着碇真嗣，究竟是什么时候……
　　但现在没时间让他后悔了，天元心中一紧，直觉不好，连忙加固结界试图抵御冲击。
　　白色的光环在巨人头顶展开，瞬间扩散到整片天空，巨大的吸引力仿佛要将所有生命的灵魂都撕裂。
　　天元绝望地发现，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挡那股力量，只能看着他的结界逐渐被溶解，在他控制下的人类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天空，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随后化作一片橙色的液体炸开。
　　城市在瞬间陷入死寂，不久前还气势汹涌的树根们惊恐地缩回地底。
　　“你们……真的要毁掉这个世界吗……”随着最后一处结界也被破坏，天元也失去了反击的意志。
　　是他做错了吗？天元的意识回到咒高地下的本体，过往的回忆在眼前一幕幕上演，却还是无法理解为何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要保护大家而已……
　　白色的巨人沉默不语，不断变大的身体已经快要触碰到天空的云层。
　　巨人低下头，红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地面的世界，缓缓展开了背后的羽翼。朝阳的光辉从它背后照射下来，仿佛是圣洁的天使降临大地。
　　*
　　“真嗣君！”
　　银灰白发色的少年轻巧地踏着水面，一边喊着一边跑向黑发少年：“真嗣君你来啦！”
　　“诶、等等、薰君——”碇真嗣急忙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见一道人影猛地朝自己冲过来，炮弹似地将他撞了个满怀。
　　对方本来就比自己还要重一些，又这样快速冲过来，碇真嗣匆忙之间没能将人接住，身体往后一仰，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沙地里。
　　这样的薰君，果然还是不太习惯……碇真嗣脑袋发晕地想。
　　而渚薰已经噌地一下坐起来，双手撑在碇真嗣的脑袋两边，双眼亮晶晶地
　　看着身下的少年：“真嗣君、你刚才叫我什么？”
　　“什么……”碇真嗣揉着耳朵，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渚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让他根本无法动弹，而对方却丝毫没意识到，自顾自地要他再重复一遍刚才的称呼。
　　他伸手推了下渚薰，脸上泛起红色，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生气，声音忍不住重了些：“你先起来！”
　　“……哦。”渚薰蔫蔫地从他身上下来，想了想，又伸手将他拉起来，想要帮他拍打衣服上沾到的沙粒。
　　只是他下手有些不知轻重，碇真嗣只好让他呆在一边，自己整理起衣服来。
　　渚薰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等他弄好了，才又眼巴巴地看着碇真嗣：“真嗣君……你再叫一下那个吧！”
　　这副期期艾艾的模样，果然和小猫撒娇的样子一模一样，碇真嗣忍不住笑起来，走过去也给他拍了下衣服上的沙粒，故意等了一会儿才道：“下次不要这样子了……薰君。”
　　渚薰顿时眼睛一亮，肉眼可见地傻笑起来：“所以真嗣君果然是喜欢我的！”
　　碇真嗣这次没有否认，坦然地对他点头：“不管哪个世界，我都会喜欢上薰君的。”
　　“真嗣君……”渚薰被他的直球打了个猝不及防，反而吭吭哧哧地说不出来。
　　碇真嗣笑了笑，转头看向前面的湖水，夕阳快要落下，在水面洒下一层粼粼金光。
　　许久，碇真嗣才听见身边的人继续说道：“那……真嗣君一定要记得我啊。”
　　“嗯，我会记得的。”碇真嗣回答。
　　身边的人不再出声，碇真嗣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注视着这片熟悉的景色，然后，听见一道熟悉的哼歌声。
　　碇真嗣转头，果然看见废弃的石像上坐着的熟悉身影，他抿了抿嘴唇，开口叫他：“薰君。”
　　渚薰转过头来，对他露出熟悉的笑：“真嗣君要过来一起吗？”
　　碇真嗣顿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强作镇定，在对方的注视下点点头：“嗯。”
　　意识世界里能够随心所欲，所以碇真嗣只轻轻一跳，便轻松地落到了石像的断颈处。看着脚下的断口，碇真嗣微微一顿，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渚薰给他预留的位置坐下来。
　　只是他刚一坐下，撑着石像的手便被人捉住了，碇真嗣惊讶地转头看他，渚薰神色自若地将手指扣入他的指缝，然后才对他歪了歪头，解释道：“两个人好像有点窄了，这样就不会掉下去哦。”
　　都说了是意识世界、怎么可能掉下去啊……碇真嗣没有戳穿，只是心跳有些快地点点头。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手拉着手、肩抵着肩地坐在一起，碇真嗣转动视线，看到下面的湖水：“原来从上面看是这样的啊。”
　　“很棒的景色吧？”渚薰轻轻笑着，看向地平线上的夕阳，“真嗣君陪我看完日落吧。”
　　“嗯。”碇真嗣点头。
　　大概和渚薰待在一起，做什么也是不会腻的，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歌声，碇真嗣心情平静下来，看着那轮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地平线。
　　黑夜悄然降临，碇真嗣独自从石像上站起来，仰头看着星空，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跳下来，落地的瞬间，湖面变成了吹着腥咸冷风的海岸，浪潮富有节奏感地拍打着沙滩，隐约有熟悉的琴音传来，碇真嗣顿了顿，顺着那声音朝海边走去。
　　海边放着一架钢琴，穿着水手服的金发少年坐在钢琴前，身心沉浸地弹奏着初遇的乐曲。银白的月光洒下来，为少年镀上一层静谧宁和的光辉。
　　碇真嗣的目光移到他露出的手腕，厚实的纱布遮住了那片皮肤，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他走过去，像是怕打扰什么一样，轻声开口：“薰君。”
　　乐曲声停下来，渚薰回过头，对他露出轻浅的笑意：“真嗣君，快过来吧，不是说一起合奏吗？”
　　碇真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放在旁边的大提琴：“……嗯。”
　　只是他没有直接去那边坐好，而是在渚薰面前半跪下来，将他的手腕捧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心将那截散落的纱布重新系好。
　　渚薰没有制止他，手腕放松地任他操作，饱含期待地说着：“刚刚练习了一下，琴艺很幸运地还没退步呢……不知道两人的合奏会是什么样。”
　　重新系好后，碇真嗣站起来，大概是被渚薰的话所感染，他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他坐下来，仔细打量准备好的大提琴，是他曾经拥有的那一支。
　　琴弦被保养得很好，碇真嗣拿着琴弓试着拉了一段，听到熟悉的音色，他微笑起来：“我也很期待呢……我们开始吧。”
　　低沉的大提琴音伴随轻快的钢琴声，缓缓在海边响起，明明是截然不同的音色，却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合拍，碇真嗣抬起头，对上渚薰看过来的目光，心中无比满足。
　　迟来的合奏终于在此奏响，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醉，直到上涨的浪潮将他们脚底打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果然很棒呢！”渚薰合上钢琴盖，朝他走过来，他看了眼幽黑的海面，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碇真嗣发出邀请，“要下去游泳吗？”
　　“诶？”碇真嗣愣了下，随即点点头，握住他伸出来的手，两人一起朝海边走去。
　　虽然深夜下海游泳这种事听起来很疯狂，但这里是能够随心所欲的意识空间，所以他们只需要尽情享受就好 ，什么也不必担心。
　　等到海水淹没两人胸口，渚薰停下来，朝碇真嗣眨了下眼睛：“真嗣君这次要抓紧我哦。”
　　碇真嗣顿住，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现在已经学会游泳了啊……”
　　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抓紧了渚薰的手，借着下一道打来的浪花，两人一起潜入海水更深处。
　　冰凉的海水将他们淹没，月光透过水面往下折射，让他们勉强足够看清彼此。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拉力，碇真嗣朝渚薰看过去，发现对方在朝他说着什么。大量气泡随着他嘴唇的动作被吐出来，在月光的照射下像一串串流光溢彩的珍珠，为正微笑着的渚薰添了一丝瑰丽的神秘感，让他忍不住想起童话世界里的人鱼。
　　碇真嗣顿时看得呆了，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他才回过神来，回忆着渚薰刚才的口型。
　　他在说“谢谢”和“再见”。
　　“再见。”碇真嗣微笑着，轻声说道，任由自己往下沉入黑暗。
　　水波轻轻推动他的身体，让他重新浮上水面。碇真嗣睁开眼，入目只剩下虚无的灰白空间——意识境消失，他重新回到了灵魂之海。
　　第一次进入这处空间时，他就感受到了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感，那让他很害怕，所以之后也一直排斥进入这里。但现在，他只觉得无比的安心和自由，因为他已经明白，这里并不是只有他孤身一人，这里是他的全世界。
　　弧形的水波从旁边荡漾过来，触碰到他的手背，碇真嗣坐起来，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等人高的紫色机甲，放松地笑起来：“初号机。”
　　初号机朝他伸出手，碇真嗣便拉住它，顺着对方的力道站起来，与那双明亮的暖黄色眼灯静静对视。
　　“我曾经以为，它是真嗣君的母亲。”渚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碇真嗣转身，看见正仰着头观察巨大化初号机的渚薰。对方穿着简单的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领口露出一点柔和的紫色，更适合他温柔的气质。
　　注意到他的视线，渚薰收回目光，红色的眼睛看向他，露出一点轻浅的笑意。
　　“薰君……”碇真嗣一时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渚薰走到他身边站定，碇真嗣才定了定神，解释道，“妈妈她……妈妈的灵魂曾经在初号机里，一直保护着我。”
　　他转过头，和渚薰一起看向初号机所在的位置，紫色机甲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温柔女性，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
　　“……但是，我已经能够自己面对了，所以，我让妈妈留在了那个世界。”碇真嗣微微笑道，最后的那一刻，他的母亲本来是打算代替他，与初号机一起将使徒的力量带走，让他能够在新生的平凡世界里活下去。
　　但碇真嗣拒绝了她的提议。因为母亲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而他已经长大了，能够承担自己的责任。他是初号机的驾驶员，所以如果初号机必须要一个灵魂的话，那就让他来吧。
　　曾经浑浑噩噩的少年终于不再逃避，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初号机，然后在莉莉丝所觉醒的那个灵魂的帮助下，将所有的人类送回了新世界，自己则与初号机一起，带着使徒的力量默默守护。
　　渚薰垂下眼睫，与碇真嗣的融合，让他也知道了对方的所有经历，这样的结局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不知该如何让心中汹涌的情绪平静下来。
　　“灵魂的形态、是出于认知，自身对自己的认知，他人对自己的认知，所有的部分加起来才会构成一个完整的灵魂……”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了。
　　“嗯，她只是我的认知所构成一个残片。”碇真嗣接上他的话，“她并不是真正的母亲，而是我对妈妈的思念，还有……妈妈对我的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碇唯的身影如波纹般消散，碇真嗣伸出手，接住那枚温暖的光点，看着它没入自己的掌心。
　　“所以，我没有觉得痛苦，因为有大家对我的爱一直陪伴着我。”碇真嗣合拢手心，看向面露痛苦的渚薰，“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薰君不要责怪自己了。”
　　星星点点的光斑从周围的水面飘出来，欢快地围着两人转圈，渚薰抬头，看见被星光簇拥的碇真嗣，少年对他露出一抹微笑：“而且，如果我没这样做的话，也就无法再见到薰君了啊。”
　　碇真嗣是真的庆幸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与初号机和莉莉丝融合之后，新世界诞生，他则被流放在负向世界，虽然无法接触到其他人，但只要他愿意，依旧能透过世界的缝隙看见对面的景象。
　　他看到在春日的大学校园里初遇的父亲和母亲，看到在夜晚的路灯下携手而行的美里小姐和加持先生，看到午休时间在天台偷偷分享杂志的剑介和冬二，看到被真希波逗弄得满脸怒容的明日香，而绫波则一脸茫然地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如何劝架……
　　但是，他找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见渚薰的身影。
　　“……对不起。”渚薰轻声道，“是我没能相信真嗣君。”
　　他没有想到碇真嗣会选择用那样的方式拯救世界，或者说他并不相信碇真嗣有选择那种结局的勇气，擅自认为只有自己才能拯救碇真嗣让他得到幸福……如果在十三号机里死亡之后，他没有急着进入下一个轮回，而是继续留在那个世界，是不是就能让他们得到另一个结局？
　　是他让两人生生错过，分开了这么久。
　　“薰君没有错。”碇真嗣摇摇头，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又怎么能责怪薰君呢。渚薰为了拯救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之中付出了生命，却依旧没有放弃，最后他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也是因为渚薰给予他的勇气。
　　所以在发现渚薰没有出现在新世界，碇真嗣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里，经过长久的寻找之后，终于追寻着他的气息来到了咒术师的世界。
　　但
　　是那时的他可以说是接近于神的存在，如果直接降临这个世界，绝对会对这里造成毁灭性的灾难。所以他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封印在灵魂之海里，试图用人类的身份进入这个世界。
　　谁知中途出了点意外，让他连记忆也被跟着封印，直到夜天使的出现，让他去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才彻底恢复了全部记忆。
　　他果然是幸运的。碇真嗣笑起来，对渚薰伸出手：“偶尔也让我来找薰君嘛。”
　　一直以来都是他被动地困守原地，让渚薰一次又一次地来到他身边。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渚薰独自走向他，他也要全力向渚薰而去。
　　少年眼中充满了柔情与欢喜，渚薰微微一愣，不是他去找真嗣君，而是让真嗣君来找他吗……这样好像也不错呢，渚薰微笑起来，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
　　“真嗣君成长了很多呢。”他不再迟疑，伸手握住了碇真嗣的手，“辛苦了，真嗣君。”
　　紧握的手心互相传递着彼此的心意，至此一切都不必再多言，两人相视而笑，巨大的白色身影从水面冒出，伸手将两位少年捧在手心。
　　巨人站起来，晶莹的液体顺着指缝落下，在水面溅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将所有的倒影摇散。


第一三七章 
　　现实之中, 随着天元结界一个一个被巨人引发的冲击击溃，城市接连陷入死寂。
　　被控制的人群还没来得及恢复意识，就化作了橙色液体, 被天空之上的巨大引力拉扯着往上飞去，一时间, 整个世界仿佛下了一场倒流的大雨。
　　“毁灭……”天元呢喃着，看着巨人弯下腰，将咒高最后的结界也侵蚀完毕，巨大的手掌从山顶压下来，抓住了他掩埋地底的本体。
　　[不要抵抗……交给我们……]
　　使徒的声音透过精神直接传递给他的意识，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但天元绝不甘心, 这是他的世界，他怎么可能会交给一个代表毁灭的使徒！
　　咒力与使徒的力量冲击, 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痛苦袭来，天元颤抖着, 带动得整座山都开始摇晃。
　　不够、他的力量还不够，要怎么才能阻止使徒！！
　　薨星宫中。
　　虽然五条悟直接一副没救了的态度，但虎杖悠仁还是不想放弃，既然没法使用咒力，那就直接靠蛮力突破！
　　听到他的提议，其他人看了看周围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有多厚的“树根墙”, 直接沉默, 倒是东堂葵觉得不错, 加入了他的计划。
　　所幸熊猫身上带的刀类咒具足够多, 两人一人借来一把, 攀着困住他们的树根墙往上爬到顶部, 找了个相对薄弱的地方, 用力吸了口气，挥着刀具猛地砍下去。
　　或许是他力气大，又或者是刀锋足够利，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树枝还真的被他砍出一道口子。
　　“有效果！”虎杖悠仁眼神一亮，又奋力砍了几下，很快将那根树枝彻底砍下来。
　　“不愧是我兄弟！”东堂葵赞叹道，两人干劲十足，几个呼吸间便接连砍下了好几根。
　　下面的几人见状，也跟着期待起来，熊猫大声呼喊着为他们加油，气氛顿时被炒热。
　　“哟，很有干劲嘛！” 五条悟打了个呵欠坐起来，啪啪啪给两人鼓掌，只是听起来不怎么有诚意。
　　注意到他的动作，夏油杰也站起来，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
　　果然，不等虎杖悠仁回话，整座山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体术最弱的吉野顺平差点摔倒，被旁边的禅院真希顺手拎了一把。
　　而在众人头顶的虎杖和东堂两人就没那么好的运气，直接被甩了下来，好在他们身体结实，反应也快，算是有惊无险。
　　“发生什么……地震？”西宫桃和三轮霞互相扶着堪堪站稳，惊疑不定地打量四周。他们可是在地下，不知道薨星宫的结构结不结实，要是被埋在下面可就难办了。
　　五条悟悠闲地伸着懒腰，朝某个方向投过去一瞥：“哟，夹着尾巴回来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墙上的树根又窸窸窣窣地移动起来，最后组成一张巨大的脸，看向地面的众人：“五条悟，现在只有你能拯救世界了。”
　　天元语气沉重，虽然是他将五条悟他们困在这里，但也正因此他们才暂时还没被补完，现在事态严重，他也只能向五条悟求助。事关整个世界的安危，五条悟应该不会拒绝……
　　“不要！”五条悟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天元被他一噎，有些气急败坏：“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碇真嗣他们让莉莉丝和亚当融合了，现在外面已经变成了死城……难道你真能看着这种事发生？”
　　“已经开始补完了吗？”五条悟摸着下巴，“不愧是我学生，够干脆！”
　　“五条悟！”天元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夏油杰微笑着安慰他：“天元大人别担心，反正大家又不会死，只是让所有人的心灵融为一体，弥补各自的缺陷……这是对灵魂的救赎，实在算不上坏事。
　　”
　　不等天元反驳，他继续道：“而且，天元大人您之前的做法，不也是这样吗？”
　　天元沉默，其他人则被他带来的外界消息震撼，一时间薨星宫里只剩下五条悟哈哈笑着为挚友鼓掌的声音。
　　说到这个份上，天元明白，他们是不可能帮助自己的。而他的力量正在被迅速消耗，他能感觉到，很快，他也会被巨人的力量同化，变成那无数灵魂原液中的其中一滴。
　　“我觉得，真嗣前辈他们应该不是想伤害我们吧……”虎杖悠仁挠挠头，说道。
　　他终于从大人们的交谈中回过味来，外面大概是碇真嗣和渚薰引发的冲击，但他相信碇真嗣不是那种想要毁灭世界的人，所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我相信真嗣。”伏黑惠表示同意，他看向其他人，发现众人都和他们相同看法，并不觉得碇真嗣会毁灭世界。
　　看到众人反应，天元不再与他们多言，意识看向外面的世界，逆流的灵魂雨还在继续，白色的巨人站在逆光处，红色的眼睛俯视着咒高，如同初升的太阳那般温柔。
　　“‘相信’吗……”天元喃喃道，但事已至此，相信与否，又有什么区别呢。天元注视着巨人的眼睛，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灵魂被牵引汇入巨人的手心。
　　被关在薨星宫的众人立刻发现咒力又回到了身上，连忙轰开出口来到地面，随即被外面的景象震撼得失语——
　　整个学校空无一人，只有散落一地的衣物饰品，而在天地之间，无数灵魂化作水滴，映着朝阳逆流而上，仿佛天际垂落的水晶珠帘，折射出无与伦比的瑰丽色彩。
　　一只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使徒还要庞大的白色巨人站立着，看向他们的方向，脸上浮现熟悉的笑意：“大家都在这里啊……”
　　巨人俯身下来，清澈的红色眼睛仿佛一块琉璃明镜，映照出他们神色各异的身影。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啦~”
　　伴随着五条悟轻快的声音，巨人的手掌拂过众人，天地间最后的生命，也化作了一捧澄澈的溶液。
　　巨人捧着双手站起来，面前是众生灵魂汇聚而成的巨大球体，它的身体已经突破了大气层，世界的一切在它眼中都变得渺小起来，新生与毁灭全在它的一念之间。
　　“真嗣君准备怎么做？”渚薰问道，尽管他已经知道，对方的选择必然会是[希望]。
　　“我很喜欢这里，也喜欢大家……”碇真嗣温柔地注视着这个世界，“所以，让一切回归原点吧。”
　　“嗯，真嗣君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是和薰君一起才对。碇真嗣默念道，他现在要逆转冲击，将所有人的灵魂送回原处，就像在之前的世界一样。
　　但上次是有莉莉丝和妈妈的帮助，所以完全由他主导的逆转还是第一次，碇真嗣有些紧张。
　　不过，现在的他也并非独自一人……碇真嗣闭上眼睛，感受着来自渚薰的力量温柔地在他灵魂之中流淌，一点一点将纷乱的思绪抚平。
　　有薰君和他一起，一定能顺利将世界恢复原状。
　　随着心念坚定，巨人手中的球体开始逆转、解体，无数灵魂散发着欢快的光芒，宛如流星群划过天空，回到了各自的城市中。
　　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这个世界不该存在使徒，他们的到来为大家添了太多的麻烦，现在，是时候修补被这场动荡破坏的世界了。
　　无形的波动席卷大地，因使徒的到来而出现漏洞的世界法则被修补，关于使徒的记忆逐渐也从众生的记忆中剥离。
　　与此同时，巨人的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随着最后一个灵魂回归，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
　　心之海。
　　虎杖悠仁从没觉得自己跑得这么慢过，他从小就很擅长运动，从入学开始就一直被田径社的学长争相招揽。虽然对这些没有兴趣，但虎杖悠仁一直觉得，没有他的速度追不上的东西。
　　但现在，不管他怎么跑，都追不上前面那两个少年的背影。
　　“真嗣前辈！薰！”
　　他忍不住大声喊道。
　　相携而行的两人停了下来，转过身对他露出安抚的微笑：“悠仁，你该回去了。”
　　虎杖悠仁心中的不安扩大：“你们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碇真嗣看起来有些为难，最后只是微笑着对他摇头：“抱歉，因为那里不是属于我的世界。”
　　虎杖悠仁无措地睁大了眼睛，不等他再说点什么，另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大喊起来——
　　“谁说的！真嗣不是我们的同伴吗！”熊猫吵吵嚷嚷地追过来，“现在任务结束了，当然要和我们回去！”
　　“不管如何，真嗣和薰都是我们重要的同伴啊。”乙骨忧太焦急道，“为什么要独自离开？”
　　“喂，这么久的同窗情谊，可不是说散就能散的啊！”禅院真希神色不满地抱起双臂，好像只要他们敢否认，就要出手揍他们一样。
　　“鲑鱼！”狗卷棘习惯性用饭团语表示赞同。
　　“就这样不告而别也太过分了吧！”钉崎野蔷薇看着两人，“就不能留下来吗？”
　　伏黑惠沉着脸没说话，但只看眼神就能明白他的挽留。五条悟揉了揉少年倔强的刺猬头，对另一边愣住的两个少年歪了歪头：“我说过的吧？真嗣和薰都是我的学生，好孩子可不能无故退学哦~”
　　“大家……”虎杖悠仁感动地看着追过来的同伴们，再次看向碇真嗣两人，坚定的点头，“没错，我们要一起回去，这里当然也是你们的世界！”
　　“谢谢……”听到众人这番话，碇真嗣也很感动。
　　他们是使徒，继续待下去的话，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麻烦，所以在修补了世界规则后，感受到排斥的碇真嗣和渚薰选择了离开。只是他们没想到，咒高的人竟然能够追上来。
　　碇真嗣叹了口气，正要将原由告诉众人，忽然感受到什么，他看向渚薰，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讶。
　　“……被接受了呢。”渚薰有些意外，就在刚才，世界之力对他们的排斥消失了。
　　碇真嗣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想了想，做下了决定，看向面露困惑的少年咒术师们：“谢谢大家，我想现在不用担心了，你们先回去吧。”
　　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众人长时间待下去，所以还是先将他们送回去。
　　“什么、等等！发生什么了？”发现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熊猫慌了，看向薰嗣二人的眼睛急得快要掉出眼泪，“呜呜呜真嗣你们不要走哇！”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点都不适合熊猫。”碇真嗣对众人安抚地笑了笑，“只是暂时的分别，缘会指引我们再相见的。”
　　听他这样说，渚薰微微一愣，看向碇真嗣：“真嗣君、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碇真嗣对上他的视线，坦然道：“薰君说过的话，我一直都记得的。”
　　那是他们分别时渚薰对他说的话，那时的碇真嗣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悲伤，但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所代表的重量，那是绝对会再相见的诺言。所以现在，他也能用这句话用来安抚他的友人们了。
　　感受到碇真嗣身上传来的心意，渚薰再一次升起了被幸福填满的感觉，他情不自禁握紧了碇真嗣的手，深深地凝望着对方。
　　两人相视微笑，视线中互相传递着只有对方能够理解的言语。
　　正在被强制退出的熊猫等人：……都最后了还要再塞他们一嘴狗粮啊。
　　不过他没忘记正事，连忙趁着消失前最后的时间向那两人确认：“你们说的是真的吧？真的还能再见面吧！一定要回来啊！”
　　碇真嗣和渚薰手拉着手，对众人挥手道别：“一定会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咒术师们的身影消失，心之海再度恢复平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真嗣君想到办法了吗？”渚薰问他。
　　虽然对熊猫他们那样许诺了，但现在的他们已经变成了完全的使徒，或者说，是比那更加深层次的概念。他们之前选择离开，不仅仅是因为世界之力对他们的排斥，更是他们的主观意愿。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场灾难，他们都不愿意让这个世界再次经历类似的动荡。
　　所以就算刚才因为虎杖他们的关系，这个世界选择了接纳他们，他们却依旧不能因为私心留下来。必须带着使徒的力量离开，才能让这个世界恢复原本的平静。
　　可是，也正是因为众人的接纳，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碇真嗣点头：“薰君说过的吧，灵魂是因为自身和他人的认知而存在的。”
　　“你是说……”被他提醒，渚薰也想到了什么。
　　碇真嗣肯定了他的猜测：“是的，因为五条老师他们的承认，‘我们’也可以留在那个世界了。”
　　因为与众人的羁绊，让碇真嗣与渚薰的灵魂能够存在。
　　渚薰笑起来：“原来如此，因为那也是‘我们’的世界吗。”
　　不是身为使徒的渚薰和碇真嗣，而是在那个被他们重置的世界里，与咒术师有着深切羁绊的人类渚薰和碇真嗣。
　　*
　　时值四月，东京咒高里，二三年级的少年咒术师们正兴致高昂地讨论着今年的新生。
　　在去年的涩谷之战中，他们正面遭遇了那场动乱的掀起者，羂索。
　　对方觊觎着他们咒术师的守护神天元大人，在咒术界蛰伏千年，勾结了大量身处高位的咒术师，在利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后，试图展开更加邪恶的计划。
　　好在咒高的学生们及时解封五条悟，在最强咒术师的领导下，他们成功打败了那个邪恶的诅咒师，拯救了咒术界。
　　但遗憾的是，虽然幕后主使伏诛，他们却没来得及完全阻止他的阴谋，东京咒高下面的薨星宫遭受袭击，因为支援不及时，天元大人还是惨遭毒手。
　　天元结界的消失，再加上涩谷之战中揪出的几乎遍布高层的众多叛徒，让咒术界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恢复生机。
　　好在这期间也没有太多厉害的咒灵出现，经过近一年的休养，咒术界建立起新的秩序，他们学校又能招收新的学生啦！
　　“突然就变成前辈了，感觉好紧张！”虎杖悠仁灌了一大口水，有些心神不宁地看向山下的方向。
　　“同感。”吉野顺平第一个赞同，“不知道新同学会是什么样……”
　　今天是周末，又没有任务，几人还是很自律地在操场训练，然后熊猫提到今天会有两个新生来报道，众人便坐不住了，围成一团讨论起来。
　　“不就是新生吗，看你们紧张成什么样了。”禅院真希淡定地保养她的新咒具，“要有前辈的气场才行啊！”
　　“但是真希你的刀已经擦了十多遍了哦。”熊猫飞快指出。
　　禅院真希：“……闭嘴。”
　　乙骨忧太也很紧张，刚才的训练中出现了好几次失误。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茫然道：“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一直好快……”
　　就好像是，许久之前定下约定的人，终于能够见面了一样。
　　“鲑鱼。”狗卷棘语气沉重地表示赞同。
　　伏黑惠下意识重复着抚摸玉犬的动作，也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啊啊！那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钉崎野蔷薇握紧拳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直接去见他们不就行了吗！”
　　“……是哦。”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纷纷站起来，气势十足地往校长室走去，正好碰到里面的人结束面试，打开门走出来。
　　和他们比起来，那是两个看起来柔弱而无害的纤细美少年，冷不丁见到他们这一群人，似乎被吓得愣住。
　　银白色头发的那位率先反应过来，坦然自若地对他们笑了笑：“是前辈们吗？你们好，我叫渚薰，这是我的同伴。”
　　走在他旁边的黑发少年也回过神，他看起来有些内向，但也没怯场，对众人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前辈们好，我叫碇真嗣，接下来四年请多关照。”
　　“接下来四年，我也要请真嗣君继续关照哦。”听他这么说，渚薰碰了碰碇真嗣的肩膀，对他眨了下眼睛。
　　“薰君在说什么啊……”碇真嗣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前辈们，才看向渚薰，“是请薰君关照我才是。”
　　说完，两人就互相看着对方笑起来，似乎沉入了他们的二人世界。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照下来，为两人披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但落在旁观者眼中，却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刺目。
　　熊猫摇摇头，将那股莫名的似曾相识感甩出去，对两名新生挤了挤眼睛：“薰和真嗣感情真好啊，是以前就认识么~”
　　听出他话中的善意调侃，碇真嗣忍不住脸色微红：“我和薰君、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
　　原来是竹马竹马啊~熊猫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没再继续调戏他。
　　虎杖悠仁摸了摸后脑勺，总算找到机会插话，他爽朗地笑了笑，对两人伸出右手：“你们好！我是二年级的虎杖悠仁！”
　　“欢迎你们加入东京咒高！”其他人也都笑着道。
　　虽然才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对这两位新生很有好感，已经开始期待起今后的相处了。
　　“哟，看来大家相处很好啊。”五条悟从校长室出来，看见气氛融洽的少年们，心情愉快地揽住碇真嗣两人，“那么接下来是老规矩，准备一场热闹的迎新会吧！”
　　“大家要一起来哦~”
　　他话音刚落，碇真嗣便不解地看见前辈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难道是什么不好的事吗……碇真嗣的心情也跟着忐忑起来。
　　直到在五条老师的带领下，经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迎新活动”，碇真嗣才明白之前众人的表情代表什么。
　　一入学就直接对付高级咒灵什么的，确实挺……出乎意料的。
　　好在五条悟还没有特别离谱，结束咒灵的狩猎后，将众人带去了附近的商场，进行真正的欢迎仪式。
　　看着走在前面吵吵闹闹的师生几人，碇真嗣忍不住微笑起来：“大家感情真好啊！”
　　“是啊。”渚薰赞同地接着说道，“能和真嗣君一起来这个学校，真是太好了。”
　　“喂——真嗣、薰！你们快点过来啊——”那边虎杖悠仁注意到掉队的两人，回过身大声喊他们。
　　碇真嗣应了声，拉着渚薰小跑过去，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一不小心撞上一道人影，“啊、对不起！”
　　“小心。”对方是个比他们高出很多的成年人，被他们撞到也没生气，反而温柔地扶了他一下，“你们没事吧？”
　　“真嗣君你没事吧？”渚薰接住碇真嗣，有些懊恼自己没注意，确认碇真嗣站稳后，他也对那两人道歉，“对不起，是我们跑太急了。”
　　“没关系。”那人的同行者回答，声音听起来是很温和的成年男性，“不用在意我们，你们的同伴还在等你们，快过去吧。”
　　听到他这样说，原本还想继续
　　道歉的两人便不再纠结，朝两人鞠了一躬后，跑向等待他们的虎杖几人。
　　“薰你们没事吧？”虎杖悠仁担心道，他刚才看见两人撞到两个陌生人。
　　“没事，那两位先生人很好。”碇真嗣回答。只是，他总觉得那两人有些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碇真嗣回过头，看到那两人还站在原地，只是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们的样貌。
　　倒是五条悟在见到他们后，意义不明地吹了声口哨：“哇哦~”
　　“悟认识他们吗？”熊猫疑惑地朝那边看了看，同样也没看清。
　　“不认识哦。”五条悟笑了笑，收回了视线，推着学生们继续走，“好啦我们快走，杰已经定好位置等我们了……”
　　于是碇真嗣只好压下心头的疑惑，和众人一起离开。
　　等咒术师们的身影消失，小巷里的那两位路人才显出身形，那是两个穿着便装的成年男人，除了两人间举止有些亲密，看起来和大街上的其他行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有熟识的人看见他们的脸，或许会感到惊讶，因为他们长着和碇真嗣、渚薰两人几乎一样的脸，只是五官更加成熟。
　　而更奇怪的是，当两人走入热闹的大街上，那些路过的人群似乎没一人注意到他们，就好像是两个看不见的存在一样。
　　“和大家重新相遇了呢。”和碇真嗣长得一样的男人叹道。
　　和渚薰长得一样的男人也跟着微笑：“是啊，总算没有违背诺言。”
　　毫无疑问，他们也是渚薰和碇真嗣。
　　对熊猫他们许下再见的约定后，他们走遍这个被重置的世界，找到了因为咒术师们的羁绊而生的人类渚薰和碇真嗣，并引导他们来到东京咒高。
　　“……这样的结局，真嗣君会觉得寂寞吗？”渚薰轻声道，视线移到旁边的碇真嗣身上。
　　这个世界身为人类的“他们”，重新建立了自己的羁绊。但化作使徒的他们，却不会被任何人记得，也无法在这个世界长久逗留，就像现在，甚至无法被人类看见。
　　他们是没有归处的游魂。
　　“不会啊，只要看见大家都好好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碇真嗣摇头。
　　这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他只是做出了和之前一样的选择。
　　在那个只剩下他的世界里，他也选择了为妈妈他们的幸福而独自漂流，那并不是会让他难过的选择。
　　更何况……碇真嗣看向渚薰，藏蓝色的眼眸泛起笑意：“这次有薰君在我身边啊，所以无论哪里，都是我的归处。”
　　他就是真嗣君的归处吗……听到这个回答，渚薰不由愣住，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微笑起来，是啊，怎么会没有归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哪里都是一样的。
　　渚薰微微躬身，伸出了右手：“那么，真嗣君和我一起私奔吗？”
　　那双如同琉璃般清透的眼睛向上看过来，闪烁着欢欣的光芒，像是笃定不会被拒绝。
　　他确实是不可能拒绝这个邀请的。
　　碇真嗣缓缓扬起嘴角，将手搭上他的手心，点头：“我们走吧，薰君。”
　　去天涯海角，去三千世界。就算是所有世界的过客，他们都是是对方唯一的归属。


第138章 番外一
　　初春的清晨, 世界充满生机，金色的阳光温柔地唤醒大地，熬过冬天的雀鸟们抖着蓬松的羽毛, 站在枝头互相问好。
　　一只胆大的麻雀飞向人类的公寓楼，落在某扇窗户外, 歪着脑袋打量里面的人类。
　　看起来就十分暖和的棉被堆在床上，中间鼓起一个大鼓包，露在外面的一黑一白两颗脑袋紧紧挨在一起。似乎察觉到它的到来, 白色的那颗脑袋转过来, 赤红色的眼睛睁开, 对它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麻雀顿时高兴地扇了扇翅膀, 欢快地和它的两位朋友打招呼：“啾啾！啾啾！”
　　渚薰连忙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但还是晚了一步, 听到声音的碇真嗣慢吞吞睁开了眼睛，也看见了外面的麻雀：“唔、是小啾来了啊……”
　　只是刚说了个开头, 他便不得不停下来——操劳过度的声带又干又涩，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得厉害，很难将词语清楚地说出来。
　　“真嗣君？还好吗？”听出他声音不对, 渚薰担心地询问。
　　“……”回忆起昨晚是如何过度使用嗓子的，碇真嗣倏地红了脸, 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默默摇了摇头。
　　渚薰轻声笑起来，低下头吻了吻爱人的头发：“抱歉，是我不好。”
　　碇真嗣挪了挪, 从被子里露出小半张脸, 努力润了下嗓子, 才小声抗议：“薰君……”
　　只是效果并不明显, 于是他又陷入自闭，也不想说后面的话了，再次缩进棉被的掩护里。
　　见他这样，渚薰脸上笑意不变，轻轻拍了拍自闭的被子，道：“我去给真嗣君接杯水？”
　　怀里的被子动了动，似乎在点头，渚薰于是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感很好的棉被团，起身去给他接水。
　　听到厨房里的动静，碇真嗣才从被子里坐起来，乱晃的眼神对上了一只绿豆般滴溜溜的小眼珠。
　　站在窗台上的麻雀歪了歪头：“啾？”
　　碇真嗣：“……”
　　他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明明两人已经一起生活很久了，每到这种时候，他却还是忍不住害羞。不知道薰君会不会觉得不开心……
　　“我没有那样想哦。”渚薰端着水杯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这也是真嗣君可爱的地方呢！”
　　碇真嗣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抿了一口，闻言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薰君、不要再逗我了……”
　　渚薰笑了笑，打开窗户，把装着面包渣的小碟子放到麻雀面前：“早上好啊，小啾。”
　　这只麻雀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在他们住进这里后，每天早上都会来打声招呼，顺便吃一顿早餐，这段时间下来，已经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了。
　　看到小啾奋力啄食面包的样子，渚薰无奈地摇了摇头，戳了下它的脑袋。小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换了个方向继续吃起来。
　　“小啾要生气了哦。”碇真嗣笑道，也走过来和小啾打了声招呼，“今天我做早饭吧，薰君想吃什么？”
　　“好啊，但是吃什么呢……” 渚薰伸手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皱着眉似乎很难以抉择，“真嗣君做的我都喜欢，好难选……”
　　虽然两人现在都是保持着成年人类的形态，不过渚薰的身高比碇真嗣高出一点，刚好可以将他抱在怀里，所以做起这样的动作也很顺手。
　　“薰君你好好说话啦……”碇真嗣缩了缩脖子，感觉耳朵有些痒，“我先看看还有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推开对方，两人就以这种连体婴儿的方式离开了卧室。
　　吃饱喝足的麻雀抬头看了眼两人的背影，不由伸出翅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这两个家伙实在太闪啦，它一只麻雀都没眼看了！
　　不过那两人显然没有闲心再管它了，麻雀小啾把面包吃干净，拍了拍翅膀正要告别，忽然察觉到一股非常不妙的气息。
　　“啾啾啾啾啾！”麻雀小啾吓得羽毛都炸开了，连滚带爬地扑扇着翅膀飞进了友人的家里。
　　救命啊啊啊有大怪兽！！！
　　“怎么了吗，小啾？”渚薰走过来，接住惊慌失措的小麻雀，发现对方在惊恐地表示外面有可怕的家伙后，他笑了笑，“没事的，我去看看。”
　　不顾小啾的阻挠，渚薰直接走去玄关，打开了门，然后愣住、
　　“啾啾啾啾啾！”都说了危险快逃啊啊！
　　“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动静，碇真嗣也担忧地赶过来，手里的锅铲都还没来得及放下，顺着渚薰的视线看向门外，“……薰、君。”
　　他的疑问也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让对方如此失常的原因——
　　他们临时租住的房间在一栋普通公寓里，门外是公共走廊，平日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另一栋大楼，晴天时还能看见漂亮的蓝色天空。
　　但现在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只巨大的、布满了青绿色鳞甲的龙脸将走廊堵得严严实实，一双金红色的蛇形竖瞳牢牢盯着他们，半透明的乳白色眼睑不时闭合又睁开，让它看起来充满了死亡的冰冷气息。
　　那是……龙！
　　虽然走过不少世界，但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还是第一次遇见，就算是碇真嗣也忍不住屏住呼吸，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龙盯了他们一会儿，缓缓张开了嘴，透明的涎水顺着锋利的牙齿淌下，像是终于准备将这两只吓呆的两脚兽吞入腹中一样。
　　“呃、那个、等等……”碇真嗣回过神，连忙对龙摆了摆手。
　　“吼——”龙对着两人咆哮，霎时间，仿佛十级暴风降临，凌乱的气流将房间里的物品吹得一团糟。
　　不过龙似乎并没有敌意，吼完之后便又继续默默看着他们，碇真嗣抹了把脸，试探着问：“那个、你找谁？”
　　【我找小林……】
　　【奇怪，明明就是这里啊？】
　　奇怪的龙吟声传到他们耳中，自动化成了人类少女的声音，让他们明白了，眼前只是一位不小心敲错门的龙族少女。
　　听完她的话，渚薰淡定微笑：“原来是小林小姐的客人，她家在隔壁哦。”
　　“诶？”托尔愣了愣，将信将疑地把脑袋移到旁边的门口嗅了嗅，顿时眼睛一亮，“原来是这里！”
　　【谢谢你们啦！】
　　五层楼高的绿色巨龙高兴地甩了甩尾巴，匆匆对两人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地把脑袋移到旁边放好，期待地眨着眼睑。
　　她已经听到了，她心爱的小林朝她奔跑过来的脚步声！
　　渚薰关上门，转身，对碇真嗣点头：“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呃、真的没问题吗……”碇真嗣被他推着回到了餐厅，心中有些放不下，他记得隔壁的小林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类，一大早就遇到巨龙堵门这种事……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不用担心，那位巨龙小姐没有敌意哦。”渚薰肯定道，他将惊魂未定的麻雀放在桌上，然后对自己的伴侣微笑，“早餐快冷掉了，快吃吧。”
　　碇真嗣犹豫地点头，他当然相信渚薰的判断，只是还是有些担心，所以一直注意着隔壁的动静。
　　因为快到上班时间，所以小林很快打开了门，然后他听见巨龙小姐来了一次刚才那样元气十足的招呼，接着一片寂静，似乎是小林小姐将她请进了家门？
　　听到隔壁一直没有太大的动静，碇真嗣稍微松了口气，直到看见小林小姐坐在巨龙背上向远方飞去，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原来真
　　的是朋友啊……”
　　渚薰将恢复过来的小麻雀放出去，转头看向碇真嗣：“不过现在，我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能毫无阻碍地接纳我们了。”
　　离开咒术世界后，渚薰和碇真嗣两人决定去其他世界游历，但不是所有的世界都能承受他们的到来。就算偶尔有世界能够让他们进入，为了那个世界着想，他们也不敢待太久，稍作停留就再次离开。
　　好在他们还有对方互相作伴，旅途倒也不算寂寞。
　　进入这个世界后，他们就察觉到了这方世界强大的包容力，并且，难得的是个和平的世界。所以两人才决定在这里多住一阵。
　　原本他们还奇怪，这种和平的世界为什么有能力接纳他们两个使徒，现在见到巨龙之后，两人明白了一切。
　　“居然是有龙存在的世界啊。”碇真嗣感慨道，对渚薰道，“看来我们能放心多留一阵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
　　他们在这个世界是有一份工作的，是在附近商业街的一家花店。
　　那里原本只有一位年迈的老婆婆在独自经营，老婆婆没有子女来继承，又不想将自己的心血卖出去，眼看就要倒闭。
　　那时渚薰和碇真嗣两人刚来到这个世界，突发奇想地想像普通人那样找一份工作，正好遇到这家招聘的花店，凭借优秀的鲜花知识储备拿下了这份工作。
　　两人温和有礼的态度，很快让他们赢得了周围商贩的认可。而老婆婆的花店来了两位好看的年轻人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附近，让花店的生意很快火爆起来。
　　——不过来的人到底是来买花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好说了。
　　碇真嗣和渚薰到花店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前徘徊了。
　　“早上好啊，渚先生和碇先生。”客人是两位年轻的小姐，看到他们时眼中似乎有光芒在闪烁。
　　“早上好。抱歉，让客人久等了。”渚薰无奈地看了看碇真嗣，熟练地上前招呼，“请问想要什么样的花呢？”
　　“嗯，我们等会儿去看望好朋友，渚先生可以帮我们挑选一下吗？”短发的那位期待地看着他。
　　“当然可以……”渚薰微笑着，为她们介绍起来。
　　只是两位女士被他的笑容迷花了眼，显然根本没顾得上仔细听他的话，渚薰无奈地摇摇头，不经意间对两人露出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造型精致的戒指低调地彰显存在感，镶嵌在上面的深蓝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啊……”注意到戒指的两人失落地叹了一声。
　　她们当然明白这枚戒指的意义：果然，像这样优秀的男士都早早结婚了啊。
　　见目的达成，渚薰满意地笑了笑，为客人们选好花束的搭配：“……客人们觉得这样可以吗？”
　　“嗯，可以的，我们相信渚先生。”
　　“好的，那么请稍等。”
　　渚薰对两人点点头，走进店内，很快和碇真嗣一起拿着花出来。
　　“小姐，你们的花。”碇真嗣将配好的花束递给两人。
　　原本沉浸在失去一位优质帅哥的两人顿时眼前一亮，心情很好地伸手去接，结果一低头，看见对方手上同样戴着一枚婚戒：……
　　大约是她们失落的表情太明显，渚薰担心询问：“是搭配不合心意吗？”
　　“不不不，我们很满意……”两位女士连忙开口，抬头看向两人，忽然目光一顿——
　　她们忽然发现，碇真嗣手上的戒指，似乎和渚薰的是同样的款式，而且……他们戒指上宝石的颜色，似乎很巧合地是对方眼睛的颜色……
　　不、这一定不是巧合！
　　两位女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同伴眼中燃烧的某种东
　　西，她们微笑起来，和两位花店员工道了谢，付完款便强作镇定地手挽手离开了。
　　“……真的好般配啊！可恶，都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是啊是啊，一定要幸福啊……”
　　两位女士小声说着悄悄话，身后的花店里，两位员工如往常一般照顾着花朵，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今天大概注定不太平常，在接待了几位客人后，平和的商业街忽然响起一道尖叫：“啊！！抓小偷啊！！”
　　碇真嗣立刻朝外面看去，只见一位女士被人抢了包，正崩溃地朝路人求救，而那个小偷正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薰君……”碇真嗣看了看渚薰，只是还不等他决定出手，另一道身影闪电般追上了小偷，身手敏捷地狠狠一拳揍翻小偷。
　　而在看清揍倒那个小偷的，竟然是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时，商业街上瞬间陷入可怕的寂静。碇真嗣两人也认出了那位少女，正是那天找错门的巨龙、之后寄居在他们邻居家的龙族少女托尔。
　　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碇真嗣想到这里都是普通人，突然见到这种不科学的力量，可能会产生不好的联想。
　　而托尔似乎也有些无措，面对人群惊愕的目光，这位刚被驯养不久的龙族少女眼中渐渐升起杀意——愚蠢的人类，全都杀掉好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碇真嗣心思一动，率先鼓起掌来：“好厉害啊！托尔！”
　　有他的开头，周围人也像惊醒了一眼，纷纷赞叹地朝托尔围上去。
　　眼见一场危机完美化解，渚薰凑到他耳边轻笑：“真嗣也很厉害哦。”
　　“是这里的大家都很善良啦。”碇真嗣回道。
　　远远看着托尔和小林拉着手离开，两人都松了口气，毕竟他们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一阵，当然还是希望保持平静。
　　那之后的商业街没传出奇怪的流言，而不久后，小林一家也因为家里“人口”太多而搬走，两人原以为他们和巨龙小姐的交集仅止于此，没想到没隔多久，托尔便主动找上了门。
　　穿着女仆装的龙族少女神色认真地跪坐在他们面前，发出请求：“可以拜托两位教教托尔，要怎样才能让人类爱上我吗？”


第139章 番外二
　　在托尔的解释下, 渚薰两人明白了她的来意。
　　托尔原本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巨龙，只是那里的人类对龙族很不友好，在一次对她的讨伐中, 托尔被神剑刺中，慌忙中来到这个和平的世界，因缘巧合下被小林拔出神剑，救下了生命。
　　“从小林桑邀请托尔那一瞬间起, 托尔就深深地爱上了小林桑！”穿着女仆装的金发少女单手握拳, 眼中的爱意在燃烧, “我绝对要让小林桑过上幸福的生活！”
　　两人正为她坚定的语气所感染，对方却忽然霜打茄子般蔫下去，声音也变得没精打采起来：“但是，小林桑只是把我当成朋友呜呜呜……可恶！为什么不相信托尔的感情……”
　　托尔来找渚薰和碇真嗣并不是病急乱投医，一来是她知道这两位并不是人类，虽然看不出他们的具体种族，但能感觉出来是十分强大的存在, 这样的人大多活了许久, 很有智慧, 应该能给她建议。
　　二来则是，她在商业街的人缘很好，所以也知道“花店的两位先生”十分有名——他们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同性情侣！
　　想起第一次告白就被小林桑以“我也是女人”为由拒绝，托尔觉得来找渚薰他们非常合理, 至少可以解决性别问题！
　　所以在发现花店的店员是这两人时, 原本只是想买花的托尔便决定，顺便向这两人取经。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初印象, 托尔觉得渚薰和碇真嗣是值得信赖的好人, 不知不觉就说得有点多：“连原以为最有可能成为情敌的那个泷谷现在都和法夫纳搞在一起了, 小林桑为什么还不答应我啊，因为我是龙吗？还是因为性别……”
　　末了，托尔双手合十，眼神灼灼地看着对面的两位非人类：“渚、碇，你们有什么恋爱秘诀吗！”
　　“呃，只是身份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热烈了，碇真嗣首先撑不住，小声道，“我以前也是人类，但是我并没有在意薰君的身份……”
　　说到这里，过往的回忆涌上来，那些离别与重逢，此时回忆起来也只剩下了甜蜜，碇真嗣忍不住看向渚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笑意：“不管是不是人类，只要是薰君，我的感情都不会改变。”
　　渚薰握住他的手：“真嗣君……我的感情，也和真嗣君是一样的，永远不会改变。”
　　托尔看着两人间的甜蜜氛围，忍不住星星眼：“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太棒了！”
　　她忍不住代入了自己和小林，如果是小林桑对她说出这样的誓言的话，她绝对会幸福得昏过去吧！
　　“但是，我可能没办法帮助你……”还没等托尔从美好的幻想中清醒过来，碇真嗣的话便如一盆冷水泼下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从第一次见到薰君，就已经喜欢上了……”
　　“是这样吗？”渚薰惊喜地看向碇真嗣，就算是心意相通，但亲耳听到碇真嗣说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太好了，我也是从第一眼就喜欢真嗣君了！”
　　碇真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现在还有外人在，于是他艰难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整个愣住的龙族少女，虽然这种话说出来很残忍，但碇真嗣觉得不能误导他人：“所以，我的经验可以不太适用……”
　　毕竟根据托尔所说的话，小林小姐和他不一样，并没有对托尔产生一见钟情那样的感情。
　　托尔：……
　　过分了啊！喂她吃狗粮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捅她一刀！
　　渚薰歉意地看向她：“抱歉，但如果托尔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们愿意提供帮助。”
　　托尔的眼神重新亮起来：“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渚薰点了点头，示意她冷静一下：“不过，在此之前，我有问题想要询
　　问……托尔小姐，喜欢人类吗？”
　　“怎么可能！”说到其他人类，托尔的眼神立刻变得冷漠，语气也充满蔑视，“那种贪婪、无耻的下等种族，我怎么可能喜欢！”
　　“但是，小林小姐不也是人类吗？”碇真嗣接着问她。
　　“小林桑和其他人不一样！”托尔急切地回答道，似乎把小林和其他人放在一起比较都会让她生气。
　　“哪里不一样呢？”渚薰并没有被她吓到，而是慢慢引导，“那么，托尔小姐喜欢小林小姐什么地方呢？”
　　“当然是全部都喜欢！”对这个问题，托尔回答得毫不犹豫，“小林桑是我见过最真诚的人类！而且非常温柔，不仅收留我，对康纳也是真心照顾！还非常厉害，知道很多东西，教会了我很多了不得的知识！”
　　“最重要的是，小林桑非常非常非常可爱！粉色的头发非常可爱，没什么生气的死鱼眼非常可爱，胸部小小的也非常可爱……”
　　眼见话题越来越往不可描述的地方歪去，碇真嗣连忙打断她：“好、好了，我们知道托尔你非常喜欢小林小姐了！”
　　不愧是龙族，真是坦率，完全没意识到有些事不该给他们这些外人听见呢……而且后面那些，真的是在说小林小姐的优点吗？
　　“完全陷进去了呢……”看着似乎还沉浸在小林桑的美好中的龙族少女，渚薰确定托尔对小林的爱意是真实的了。
　　他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碇真嗣，深有同感，毕竟，只有陷入不可自拔的爱意时，才会不管对方的优点缺点，都觉得非常可爱啊。
　　碇真嗣注意到他的目光，忍不住有些脸红，显然也是想到渚薰各种夸他可爱的情景了。不过他从中得到了灵感，问托尔：“那托尔你有对小林小姐表达过这些吗？”
　　每次薰君这样夸赞他的时候，都会让他害羞之余，更加喜欢薰君了。这种方法或许对小林小姐也有效。
　　“说过啊。”托尔点头，表情有些不解，“但小林桑好像不太喜欢我这样……”
　　“呃……”碇真嗣表示没辙了，毕竟小林小姐比以前的他成熟很多，好像真的很难攻略。
　　托尔沮丧地垂下头，难道就没什么快捷的办法让小林桑喜欢上自己吗！
　　“可恶，我不会放弃的……”
　　“或许、还有一个方法。”渚薰微笑道。
　　托尔噌地一下抬起头：“什么办法？”
　　“就算托尔小姐你讨厌人类，但也无法改变小林小姐是人类的事实。”渚薰说着，提出建议，“小林小姐是爱着人类的吧？或许，托尔小姐可以试着多了解人类，这样，就能知道让身为人类的小林小姐喜欢你的关键了。”
　　听到这个建议，托尔下意识皱眉，不过她觉得有些道理，于是追问道：“关键是什么？”
　　“这就需要托尔小姐你自己体会了。”渚薰笑而不答，“就算没有找到答案，但让小林小姐看到你为了她愿意对人类做出的改变，或许也能让她的想法发生改变吧。”
　　“原来是这样吗……”托尔露出信服的眼神，不愧是强大的智者，这个建议很有哲理的样子！
　　她充满信心地站起来，向两人道谢，又要了一束花，欢欣鼓舞地离开了。
　　碇真嗣有些担心：“托尔她会成功吗？”
　　“结果并不重要。”渚薰勾住他的手心，嘴角弧度惬意地展开，“无论小林小姐最后是否答应，我想托尔小姐并不会后悔对她的爱。”
　　因为对他们来说，只要能爱着那个人，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
　　那之后托尔与他们继续保持着联系，偶尔也会遇到新的恋爱烦恼找他们倾诉。
　　“小林桑到底有没有喜欢我一点呢？我按薰你的办法做了，感觉好像有点
　　不同，但又不太确定……”这天，托尔的魔法电话又打进了店里。
　　渚薰一边修剪着花枝，一边回答她：“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我问了的，可是小林桑每次都避开了话题！”托尔抱怨的声音传来，“真是太狡猾了！”
　　两人只好又安慰她，通话最后，托尔邀请他们去参加海边聚会：“小林桑说我可以带其他朋友过来啦！而且我想拜托你们帮我确认一下，小林她到底对我……”
　　于是就此约定了周末的行程，挂断电话，碇真嗣注意到渚薰的表情有些严肃：“薰君？你想到什么了吗？”
　　“是有点事。”渚薰沉思了一阵，道，“不过我也拿不准，还是等那天再确认吧。”
　　周末很快到来。
　　见到渚薰和碇真嗣的时候，小林有些吃惊，托尔之前说要带新的朋友过来，她还以为又是某种性格奇特的异世界生物，没想到竟然是以前的邻居。
　　“啊、你们好，许久不见了。”短暂的惊讶过后，小林客气地和他们打招呼，试探道，“没想到你们也认识托尔啊？”
　　“因为他们也不是人类哦！”还没等碇真嗣他们回答，托尔率先抢答，高兴地介绍起自己的新朋友，“而且薰和真嗣朝强的！”
　　小林：……
　　行吧，她已经接受这个世界密密麻麻都是非人物种这个设定了，就算以前的好脾气邻居也不是人这种事，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抱歉，一直隐瞒了我们的身份……”见对方一副表情空白的样子，碇真嗣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林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这种事确实不能随便说出来，我理解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大家也不再客气，尽情地玩耍起来，只是作为一个宅女，小林自然不打算参加那些活动，只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们，托尔喊了几次喊不动她，转头就沉迷在和康纳的游泳比赛中。
　　看着两个龙族少女不知轻重地游出了快艇的架势，小林无奈扶额，嘴角却忍不住挂着微笑。
　　渚薰注意到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未免在人群中闹出更加不得了的场面，几人在托尔的认知障碍魔法的加持下，乘坐巨龙小船去到远海，登录了一座无人的小岛午餐。
　　托尔拿出精心准备的爱心便当放到小林面前：“锵锵！小林桑看，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哦~”
　　小林准确地挑出便当里的龙肉，在托尔小狗般可怜巴巴的眼神中，冷酷无情地将它丢出去：“说了不要试图加尾巴肉啊！”
　　托尔沮丧地垂下头，让小林吃下自己的尾巴肉大作战再一次失败了。
　　不过她很快重新振作起来，拿出了另一份便当，放到渚薰和碇真嗣面前：“这个是送给你们的，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
　　碇真嗣看着里面那些不可描述的食物，有些无从下手：“这个……是什么啊？”
　　那边小林也看到那份奇怪的便当，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其他几个龙族看起来倒是很感兴趣，托尔骄傲地给他们介绍：“这是我那边的世界的特产，我特意回去猎来的！”
　　露科亚呵呵笑了笑：“是守护世界树的神龙呢，不愧是托尔！”
　　守护世界树……听起来是很不得了的食材啊！
　　不过看着托尔期待的眼神，他们实在无法拒绝，试着尝了一口。
　　“唔！超好吃的！”碇真嗣眼神一亮，虽然卖相很奇怪，但确实是非常美味的料理。
　　渚薰也点点头：“很美味的食物，谢谢托尔。”
　　听他们这么说，小林也有些好奇，想要尝试一下，但被托尔阻止了：“不行啦，小林是人类，吃那个会承受不住的……我的尾巴肉也很美味的！”
　　“呃、那就不必
　　了。”小林熟练地拒绝了。
　　承受不住……什么？碇真嗣有点不妙的预感。
　　露科亚看着他们两人笑：“据说吃掉守护者，会中诅咒呢……呵呵呵，不过以两位的实力，想必不用担心。”
　　曾经是神的露科亚眯着眼睛看向两人，她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神的气息，但并不是她所知的神的任何一个，或许这两人，既不是这个世界、也不是他们龙所在的那个世界，而是来自更加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吧。


第140章 番外三（完）
　　听到露科亚这样说,碇真嗣看了看碗里的奇怪料理，感觉更不妙了，居然还会有诅咒,这个真的能吃吗？
　　托尔却不以为意：“什么诅咒啊，我也吃过,什么事都没有,露科亚你不要乱吓人！”
　　她说着也吃了一口：“真的可以吃哦！”
　　康纳也忍不住诱惑，夹了一块龙肉，嗷呜塞了满口,含混不清地表示赞美：“好吃唔唔唔！”
　　“不会有事的。”渚薰想了想,说道,“就算真的有诅咒,那不是正好吗？”
　　毕竟和专业对付诅咒的咒术师们学习了那么久，如果遇到诅咒，那正好可以除咒。
　　被他提醒，碇真嗣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几个非人生物愉快地享受完那一盘异世界料理。
　　午后阳光有些烈,几人便在岛上找了阴凉处各自休息，托尔悄悄挪到小林旁边，指了指不远处的薰嗣二人：“小林桑,你知道他们其实是……情侣吗？”
　　“知道啊。”小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她的表情看起来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仿佛就是知道普通情侣那样，托尔顿时眼神亮了亮：“小林桑……并不觉得同性情侣奇怪吧？”
　　“只是两个人相爱而已。”小林说,她转过头去看了看那边大秀恩爱的两人，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同性还是异性,都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好耶！”听她这样说，托尔忍不住欢呼起来，摇着尾巴朝她的人类挨过去，“那小林可以和我结婚吗？！！”
　　小林：……
　　绕了半天圈子，原来还是在说这个吗？而且怎么这回突然快进到结婚了！！
　　她久久没有回答，但托尔只看她的表情，就已经知道这次又是拒绝，刚才还兴致高昂的龙族少女沮丧下来：“好吧……但我不会放弃的！”
　　虽然被拒绝已经成为习惯，但这次不知为何打击特别大，托尔最后看了看依旧没什么表情，满身阴云地跑开了，她现在需要做点事好好发泄一下！
　　“呃……”小林张了张嘴，她本来就是容易心软的性格，看到托尔刚才的表现，差点就想答应算了，好在对方离开得快，没给她犯错的机会。只是……
　　看着托尔猛地扎进海里的背影，小林收回手，按了按胸口，她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小林小姐，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托尔吗？”渚薰的声音突然响起，小林一惊，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股逼问的架势，小林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我当然喜欢托尔啊，托尔和康纳酱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渚薰打断了她，见小林始终回避，他也不再继续追问。
　　两人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海上的巨龙，渚薰提醒道：“小林小姐，是在等托尔放弃吧？但是，像我们这样的生物，总是非常执着的。”
　　他看过托尔的眼神，龙族少女的眼中是和曾经的他一样的坚定，他相信，就算小林一直保持沉默，托尔也是会一直等下去的。
　　小林看着远处的巨龙，眼神微动。
　　注意到她的反应，渚薰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并不是托尔所认为的那样，这位有着坚定意志的人类女士，其实早已被她的爱所打动。
　　他叹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希望小林能早日直面自己的心意，不要等到两人都后悔的那日。
　　转身离开的瞬间，渚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他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回到了碇真嗣的身边。
　　“薰君想要确认的，就是小林小姐的真正心意吗？”碇真嗣问他，两人的对话他也听见了，也看出了小林并不是对托尔无动于衷，“原来如此。”
　　只是不知道托尔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又或者是小林先坦诚面对自己？
　　两人相视而笑，不管如何，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了。
　　时间便在众人的悠闲游戏中过去，太阳偏西时分，几人才重新回到岸上，各自道别回家。
　　*
　　第二天。
　　照例在麻雀的啾啾声中醒来的碇真嗣感觉有哪里不对。
　　被子里似乎比平时更挤一些。
　　碇真嗣动了动，察觉身后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他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迷迷糊糊地挪动手臂往身后一摸——
　　抓住了一条长长的、像蛇一样的东西。
　　细密光滑的鳞片沾染了体温，蹭过手心带来诡异的触感。而更加诡异的是，在抓住那个东西的同时，他也多出了一阵被抓住的感觉。
　　就好像被抓住的，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碇真嗣瞬间睁开眼睛，整个人都清醒了，他猛地坐起来，掀开薄被看向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条黑色的尾巴，准确一点形容，是长在他尾椎骨后面的、像托尔那样的、龙的尾巴！
　　“……”
　　碇真嗣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虽然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但也不是龙啊，怎么可能长出龙的尾巴呢？
　　认知受到冲击的使徒重新倒下去，闭着眼睛试图从这个荒诞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呵呵，真嗣君醒了吗？”渚薰的笑声轻轻从旁边传来。
　　碇真嗣羞恼地睁开眼，对上他笑吟吟看着自己的眸子，正要询问的话忽然卡在了喉中。
　　——出现异变的不只是他，还有渚薰。
　　碇真嗣愣愣地看着渚薰头发里冒出来的两只银白色的尖角，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薰君？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就是露科亚说的诅咒吧？”渚薰漫不经心地回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碇真嗣这才注意到自己头上大概也长出了类似的龙角，“那个诅咒原本是会把我们变成完全的龙族的，不过力量有所冲突，只是让我们多出了一部分龙族的特征。”
　　“这样吗……”碇真嗣坐起来，多了条尾巴让他很难受，试了好几次才找到不会压住尾巴的姿势，他挠了挠头，果然摸到两侧多出来的龙角，顿时更加烦恼，“现在怎么办？”
　　这副样子，是绝对没法出门了！
　　更麻烦的是，他们不是真正的龙族，所以没法把尾巴收回去，而尾巴那个尴尬的位置，让他们没法正常穿好裤子。
　　碇真嗣摸了摸被子里，之前的睡裤果然已经被撑破了，顿时欲哭无泪。
　　“没关系，大概24小时后，诅咒就会消失了。”渚薰安慰他道，“反正今天休息，我们可以一直呆在家里。”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碇真嗣点点头，起身准备找一件更长一些的上衣应付一下。
　　“真嗣君。”渚薰叫住了他，然后一阵窸窣的声音。
　　碇真嗣回头的动作凝固，他感觉有什么缠住了他的脚，那种不妙的触感……碇真嗣低下头，果然看见了一条白色的尾巴。
　　“薰君……”碇真嗣眨了眨眼，心跳加快，小声道，“现在是早上……”
　　“嗯。”渚薰懒洋洋地应了声，尾巴却越缠越紧，最后甚至整个人从后面抱上来，手指绕着他新生的那根龙角下的头发玩起来，“真嗣君不想试试吗？”
　　碇真嗣直觉现在的渚薰似乎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追问：“试什么？”
　　渚薰似乎对他的角升起了很大的兴趣，伸出手指轻轻握住：“试一下……龙族的身体有什么不同？”
　　碇真嗣顿时紧张得不敢乱动，全部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被捉住的角上，更糟的是，他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他好像知道龙族的身体到底有什么不同了。
　　而造成他现在窘境的始作俑者还在他耳边轻笑：“……原来是这里啊，真嗣君真可爱。”
　　被夸可爱的碇真嗣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来自渚薰的密不透风的纠缠让他喘不过气。间隙里，碇真嗣伏在枕头上，心中懊悔万分，他以后绝对、再也不吃异世界的奇怪食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