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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成神明后……》作者：向家小十
　　文案：
　　田川亮认为自己是个普通小孩。
　　直到有一天，他长出一颗狗头。
　　从此……
　　世界复苏，妖魔苏醒。
　　每天都在创造都市传说。
　　日常过得像在经历怪谈。
　　说人话的狐狸也找上了门：
　　——愿奉您为天下之主！
　　注：高冷（表面）正直神明受和抖M搞事狐狸攻（别嫌弃狐狸，狐狸真的是攻）。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田川亮，小亮 ┃ 配角：狐狸，源三郎 ┃ 其它：物语，怪谈，都市传说
　　一句话简介：变成神明后的日常生活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啊！我要杀了那群崽种！”
　　十一岁的田川亮这么杀气腾腾地嚷嚷时，脸上流露出了近乎恶鬼般的狰狞。
　　“别说脏话嘛，小亮。”
　　田川夫人拉着他的胳膊，为难地劝阻着：“虽然他们欺负流浪狗是很坏的行为，但为此杀人什么的，也很不对呀。”
　　田川亮不由望向母亲，看着她明明疲惫、不安，却还在努力朝自己露出温柔笑容的脸，就感到胃都被揪紧了。
　　他被两种激烈的情绪拉扯，身子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还在被愤怒的火焰所灼烧，另一半却被名为懊恼和愧疚的海洋缓缓淹没。
　　最终，懊恼和愧疚的一方占了上风——单身母亲养孩子本就不容易，而养自己这样一个喜欢惹是生非又脾气糟糕的孩子，其难度大概堪比赤手空拳下地狱挑战三头犬吧！
　　回想着自己无数次在外暴打傻逼，却在事后连累母亲弯腰向人道歉的经历……
　　田川亮瞬间泄气。
　　哪怕灵魂中的怒火依然没有熄灭，张开嘴都能喷出火来；身体也像充满气的气球，稍微碰一下就能原地爆炸！
　　但表面上，却只能按捺住所有的暴躁，硬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知道了，妈妈。”
　　田川夫人表情犹豫，不确定自己刚刚的劝阻是否伤了儿子的心。
　　尽管身边人总会说一些刻薄的闲言闲语，类似“这孩子脾气未免太糟糕了”，“每次打架斗殴都有他，如果不好好管教，将来长大说不定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可田川夫人知道，世界上再没有比小亮更善良的男孩子了。
　　她至今还能记起田川亮打的第一场架：
　　——刚刚满四岁的男孩迈着小短腿，昂首挺胸，像个勇敢的小战士，气势汹汹地冲向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孩子，先是一头撞过去，接着是用手抓、用腿踹、用牙咬。
　　——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在夏日灼热的水泥地上滚来滚去。
　　——直到田川亮的额角不慎被小石子划伤，开始流出鲜血，那个大孩子才吓得哭喊着妈妈跑开。
　　起初，谁都不知道这场架是怎么打起来的。
　　是这孩子天生好斗，喜欢挑衅别人吗？
　　田川夫人很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这样糟糕的性格。
　　她在赔礼道歉后，私底下却执着地寻找儿子打架的原因，还为此托人去查当天的监控。
　　只是在看到监控视频开头的那一幕——也就是前头所描绘的打架场面时，真是大吃一惊。
　　甚至连好心帮忙查监控的巡警佐藤庄司先生都忍不住用一种被吓到的口吻说：“啊嘞，啊嘞，您家的小孩好凶啊！很抱歉，夫人，你确定这孩子平时没有什么暴力倾向吗？”
　　田川夫人没有办法回答。
　　她只能摇摇头，回以一个苦笑，心情焦灼地继续看了下去。
　　为什么打架呢？
　　总要有一个原因吧，小亮？
　　可仔细地从头一直看到那个年龄大点儿的孩子哭着被打跑，也依旧没有找到田川亮挑起战火的合理原因。
　　糟糕！
　　完全找不到洗白的借口呀。
　　“田川夫人，恕在下多嘴。”
　　庄司先生皱起眉，语气忧心又委婉地说：“年纪小小，下手却重，您回去最好耐心同他沟通一下，如果实在沟通不了，或许可以求助一些专业的儿童心理学专家……”
　　当时的田川夫人紧紧咬住下唇，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乱如麻，却无话可说，不得不痛苦又难堪地接受‘你儿子是个问题儿童’这样潜在的暗示。
　　但在这个时候，画质并不清晰的监控视频闪了闪，凄惨获胜的小孩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一点儿也不娇气地用手擦了擦额头流下的血，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也许是疼痛的缘故，还呲了一下牙，又神色嫌弃地甩了甩不慎沾到血液的小手，样子可爱极了。
　　假如忽略适才凶猛打架的一幕……
　　看到这样受伤却还装出坚强样子的小孩，多数人都会选择立刻将他抱起来安慰吧？
　　庄司先生见此，也不禁有了点儿迟疑。
　　他忍不住自我检讨，对这样年幼的孩子来说，自己适才的断言，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且过于片面了。
　　因着这份迟疑，本该结束的监控视频得以继续播放了下去。
　　另一边的田川夫人大概根本没意识到视频应该结束了，自然也没提出什么异议，仍然盯着屏幕看个不停。
　　——这时，屏幕中的田川亮突兀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弯下腰，从地上抱起一个鸟笼。
　　“哎？那个角落里，居然藏着一个鸟笼吗？”
　　屏幕前的两个成年人惊奇又下意识地想：“完全没有看见呢。”
　　对四岁的孩子来说，鸟笼还是有一点点儿大。
　　所以……
　　——监控视频中，艰难抱着鸟笼的田川亮，没站稳地一屁股坐回了地上，犹有婴儿肥的小脸蛋上露出一种引人发笑的茫然，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接下来的意志和行为。
　　——这孩子将鸟笼重新放到了地上，自己趴跪着，伸手打开了笼门。
　　——他小心翼翼地将笼子里的小鸟掏出来，用还沾着血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鸟羽，似乎感受到了鸟儿温暖的体温和叽叽喳喳的回应，便惊奇地睁大眼睛，喜悦地同鸟儿对视。
　　——又过了几秒钟后，他羞涩天真地低头，轻轻亲了下鸟嘴，漂亮的小脸蛋快乐到闪闪发光，然后，他高高兴兴地张开双手，将握在手心中的鸟儿放生了。
　　伴随着鸟儿展翅飞翔的翅膀，一道阳光终于穿透厚厚云层，照亮了整个天空。
　　“什么嘛！居然是因为小鸟？”
　　巡警佐藤庄司先生的脸上露出一种惊讶又迷惑的神色。
　　对成年人来说，这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抢夺别人的小鸟去放生，哪怕初衷是好的，可怎么都谈不上是什么正确人类行为吧？
　　但对孩子来说……
　　大概应该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田川夫人释怀又安慰地想着。
　　她因此完全没办法训斥自己的孩子。
　　之后几年，又断断续续地发生了好多类似事情。
　　明明有着一张天使面容的田川亮，却拥有一副堪比地狱恶犬般的糟糕脾气。
　　再加上动手永远比动脑快，其导致的严重后果就是——他日常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去往干架的路上。
　　这一次依旧是老样子。
　　事出有因，却很难得到旁人的认可。
　　一群讨人嫌的男孩子们，拿着长棍追打一只流浪狗。
　　流浪狗慌不择路地逃窜时，不小心冲到马路中央，被疾驰的汽车撞死了。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嘛。”
　　“只是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而已……”
　　“想和它玩一下罢了，谁让它不听话，偏偏要四处乱跑，撞死也活该啦。”
　　“对，是狗狗先不乖的！不是我们的错，是坏狗狗。”
　　妈的，拳头硬了！
　　田川亮立刻露出想干架的阴沉表情。
　　如果不是田川夫人及时劝阻……
　　他绝对会立刻冲上去，打爆这些混账的头！
　　但是！
　　“不能再给妈妈添麻烦了。”
　　田川亮强行忍耐怒火，内心深处却没办法释怀。
　　那只流浪狗是一只赤色短毛的小土狗，样子不是特别好看，有些瘦，毛发也比较乱。
　　可每当它被人类投食和抚摸时，就会眯起眼睛，摇着尾巴，一副很幸福的模样。
　　现在，它一动不动地躺在一滩血泊中，再也没办法摇尾巴了。
　　“要忍耐！要忍耐！要忍耐！”
　　当晚，田川亮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最终还是坐了起来：“可恶，完全忍不住！”
　　“如果他们愿意承认错误，并为此忏悔也就算了，可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消逝，却连一点儿愧疚之心都没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不受到教训，简直天理难容。”
　　可该怎么做呢？
　　已经答应妈妈不打架了。
　　田川亮犯起了难。
　　比起动手，动脑实在是个技术活。
　　他愤愤地一头扎进被子里，头疼又烦躁地想了一整夜。
　　然而，熬夜并不能带来什么方法，只会换来精神萎靡，外加哈欠连天。
　　第二天清早，田川亮困倦又烦恼地爬起床。
　　他闭着眼睛，宛如梦游一样地来到浴室，开始了每天的洗漱工作。
　　“小亮，你起了吗？”
　　“起来了，妈妈。”
　　“小亮，动作快一点儿，马上要迟到了。”
　　“我知道了！！”
　　“小亮，饭都做好了啊。”
　　“我知道了啦！！”
　　田川亮一边耐着性子回应母亲一声声的催促，一边加快了刷牙速度。
　　只是有一点儿奇怪。
　　是牙刷的毛毛变硬了吗？
　　牙龈处怎么痒痒的？
　　唔，这个感觉？
　　似乎有点儿像七岁时，乳牙刚刚脱落，新牙还没长出来，那种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非要从里向外地硬是往出挤，又酸又痒又难受。
　　好烦！
　　当小孩子真的好烦！
　　难道又有牙齿需要更换了吗？
　　田川亮满心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想照照镜子，找一找那颗烦人的牙齿。
　　但在望向镜子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牙刷掉落到了地上，还发出啪嗒一声碰撞的轻响。
　　他带着满嘴的白色牙膏沫，傻乎乎地瞪着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同样满嘴白色的牙膏沫，回以了一个相同神色的呆滞。
　　草！
　　田川亮极度震撼。
　　镜中人的头，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了，而是一颗毛茸茸的狗头。
　　在满是白色牙膏沫的狗嘴里，两颗又长又尖的犬齿正一点点儿地生长出来，极为威武又强健地彰显着超高存在感。


第2章 
　　这就他妈的离谱！
　　在冲干净嘴里的牙膏沫后，田川亮对着镜子开始可爱地晃晃脑袋、再摇摆一下身子，又举起手挥了挥，以此来检查这面镜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遗憾的是，不管他做什么动作，镜中的狗头小孩也会随之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于是伸出脸凑近镜子，从物理层面进行仔仔细细地查看，甚至用手去触碰冰冷冷的镜面。
　　可镜子就是镜子。
　　在这样拉近距离后，除了将狗头上的黄色毛毛照的更加纤毫毕现外，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所以，镜子是没问题的。
　　那有问题的……难道是我？
　　十一岁的男孩彻底陷入了迷茫。
　　视觉暂时不管了。
　　试试触觉呢？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犹疑地伸出手，去触碰自己此时已经完全脱离了科学领域的头……
　　茸茸的毛毛，湿漉漉的鼻子，软软温热的立耳。
　　手感超赞，不愧是我！
　　等等？
　　这好像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还是得重新回到现实——人怎么会长出一颗狗头呢？
　　田川亮困惑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亮，你到底在磨蹭什么呀，时间不多了。”
　　田川夫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儿子出来吃饭，干脆亲自过来叫人了。
　　糟糕！
　　要躲起来吗？
　　但能躲到哪里去？
　　况且，就算是成功躲出去了，以后该怎么办？
　　流浪街头吗？
　　流浪狗还能找人收养，流浪狗头人……
　　田川亮的思路卡住了。
　　在短暂、紧迫的时间里，他那个属于单细胞浮游生物的大脑根本不存在什么有用的解决方法，唯一存在的只是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和傻乎乎的坦率：“妈妈，我可能没办法上学了。”
　　“啊，为什么呢？”
　　田川夫人一边走进来，一边疑惑又温柔地问着：“小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因为我的头变成狗头了。”
　　出于对母亲的信任和依赖，田川亮选择说实话。
　　他鼓起勇气转过身，正面对着田川夫人，举着双手，做出一个抱头的动作，用一种虽然无措紧张却极力保持镇定的口吻，认真地说：“妈妈，你别怕。我发誓，只是头变成了狗头，我还是你的儿子，不会伤害你的。”
　　田川夫人愣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呃，这是什么近期流行的逃学借口吗？”
　　田川亮：……
　　“好啦，妈妈知道外头有很多人误解小亮。”
　　田川夫人好脾气地蹲下身子，耐心地劝说着：“但逃避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呀……”
　　“我知道了，妈妈。”
　　田川亮快速打断母亲仿佛念咒一般的吟唱，类似的大道理已经听过不下百遍：“我会去上学的。”
　　——毕竟，从妈妈的反应来看，她压根没看到狗头吧。
　　所以，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狗头吗？
　　见鬼！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田川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微妙地生出一种本不该有的遗憾，有点儿近似于刚刚得到了什么只有自己有的，别人没有的、新奇的玩具，却不能和亲近的家人一起分享——其实我的狗头还挺眉清目秀的。
　　不过，既然狗头不会被人发现。
　　那就能去上学了。
　　顶着狗头的田川亮继续着漱口和洗脸等清洁工作。
　　因为洗脸会把脸上狗毛打湿，很不舒服的缘故，他还拿起吹风机朝着脸吹了一会儿……
　　这个有些奇葩的操作，使得田川夫人望向他的目光更加担忧起来。
　　田川亮假装没看到。
　　不过，在吃早饭时，又出现了新问题。
　　刚刚生长出的犬牙很锋利、很酷、很威风。
　　假如是撕咬什么肉类的话，大概会非常凶狠霸气。
　　但面对属于人类的、过于精致的饮食。
　　比如米饭，比如味增汤……
　　米饭的咀嚼是个问题，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下去。
　　味增汤……
　　对了，狗是怎么喝水来着？
　　伸舌头，卷起，卷起……
　　啊，喝到碗外面了。
　　实在对不起，妈妈。
　　面对着田川夫人一言难尽的表情，田川亮的内心满是歉意，还有一点儿难言的委屈——并不是我想要把头变成狗头的。
　　总之，在经历了这样一个兵荒马乱又荒诞离奇的早上后，母子俩还算顺利地到达了学校。
　　时间已经很晚，也来不及细说什么，田川夫人只能欲言又止地站在校门口，目送儿子快步跑向教室。
　　此时的教室，还是一片喧嚣的声音。
　　因为开学第一天，老师们都被叫去开会，没人看管的情况下，学生们聊天的聊天，打闹的打闹，再有一部分难得安静的，也不过是在低头赶作业罢了。
　　“小葵，你听说过白面狐吗？”
　　藤原彩香兴致勃勃地回头，同后座的远山葵说。
　　后座的远山葵恰好就是补作业的那部分人。
　　所以，她一边忙碌地写着，一边并不怎么上心地随口回应好友：“白面狐？那是什么，我只听说过九尾狐。”
　　“九尾狐人人都知道啦！重点是白面狐，我前几天听说，有人在玉泉寺周围亲眼看到了。”
　　“……看到什么？”
　　“白面狐呀！”
　　“……等等，你是在说，白毛的狐狸吗？”
　　“当然不是，是将脸涂成面粉一样白色，像人类一样，站起来走路的狐狸。”
　　“啊？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狐狸，还有点儿吓人。”
　　“哈，我倒是觉得很有趣呢。”藤原彩香眼睛亮晶晶地笑着说。
　　这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女孩还干脆将身子全部转过来，双手交叉地支着下巴，面上流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有机会的话，我想去找找看。”
　　“找什么？找白面狐？唔，听起来有点儿作死呀。”远山葵揉了揉头发，也许是总算补完了一部分作业，终于有空可以认真回应好友的话了。
　　她沉思了一下，开始认真分析：“先不说这个白面狐是否真实存在，假设它存在的话，你也找到它了，可之后呢？你想做什么呢？狐狸也算野兽吧？万一它敌视人类，攻击你怎么办？”
　　“哎呀，小葵这么说好扫兴呢。”
　　藤原彩香撒娇般地抱怨了起来：“我只是想……”
　　这时，已经迟到的田川亮终于跑到了教室门口。
　　他猛地刹住脚步，一方面是为了平复因为跑动而过于急促的大口喘息，另一方面则是竭力将不受控制、伸到外头的舌头收回嘴里。
　　——原来，狗真的可以靠舌头散热。
　　再一次默默总结着狗头的特征，顺便验证着没用的知识，田川亮目光已经越发木然，且对如何解决这事还是没有一点儿头绪。
　　打爆别人的狗头容易，但自己的狗头……
　　一向对自身武力值有着充足信心的男孩也不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人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
　　等到呼吸平复，舌头也重回嘴里，他才心情沉重地一步步走进教室。
　　只是在看到他后……
　　本来热闹的教室却一点点儿地安静下来。
　　所有同学鸦雀无声。
　　“田……田，田川同学。”
　　本来在同人追逐打闹的男生来不及回到座位上，吓得结结巴巴，慌里慌张地让开路，还猛地一个大鞠躬：“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挡路的。”
　　田川亮沉默。
　　田川亮目露凶光。
　　田川亮实在搞不懂这群同龄人的脑回路。
　　他是常在外打架、还打得很凶没错，可也不会仅仅因为被人挡一下路，就无缘无故暴起，不讲道理地将人打一顿吧？
　　算了！
　　比起娘兮兮地解释自己其实是个好人，还不如被人当恶魔一样害怕呢。
　　不过……
　　根据这位同学的反馈来看，大概率也是没发现狗头了。
　　这么一想，田川亮就丧失了交流的兴趣。
　　他假装没看到同学们忌惮的眼神，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啊——！”
　　刚刚还在和后座好友聊天，却在察觉到教室安静下来后，本能转过身的藤原彩香突兀地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田川亮吓了一跳，耳朵不禁竖起来。
　　虽然刚刚还在想，被人当恶魔害怕也没什么，但他毕竟不是什么真恶魔嘛，倒不必如此极极表现吧？
　　“头，头……狗……狗……”
　　藤原彩香面带惊恐地指着他。
　　——哦，是看到狗头了啊，那没事了！
　　——不对，什么？总算有人能看到我帅气（划掉）的狗头了吗？
　　这一刻，田川亮的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丝惊喜和欣慰，沉重的心情得以稍稍缓解，内心深处隐隐不敢触及的‘我其实是个精神病’的想法，也可以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彻底清除出大脑了。
　　——太好了，我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田川亮终于放下了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面部也随之呈现出一个异常满足的微笑。
　　目前唯一能看到狗头的藤原彩香同学便幸运地收获了一个挂着超治愈微笑的可爱狗头。
　　她傻傻地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一时忘记了之前的惊惧，竟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赞叹：“卡哇伊！”


第3章 
　　在藤原彩香说完那句“卡哇伊”后，整间教室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同学们惊慌地望着田川亮，仿佛他下一刻会变身为有着狰狞大嘴的怪兽，将敢于冒犯自己威严的可怜少女丢入嘴中，生生嚼碎！
　　在这样的情况下，田川亮唇角突兀流露出的那抹笑容，无疑使得所有人大跌眼镜。
　　而且，除了那抹出人意表的笑容外，这位备受众人所忌惮和害怕的同学，也没对藤原彩香采取什么不好的行为，仅仅在敛去脸上笑意后，就很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因此，教室在经过短暂的安静后，又迎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五成群的同学们虽然不敢向早前那样大声说话，却实在忍不住好奇地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来：
　　——什么嘛？居然没生气。
　　——说起来，他好像一直对咱们这些同班同学比较容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可之前明明听过好多可怕传闻，什么把人打得头破血流，什么将人一拳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呃，姑且不论传闻的真假，揍进墙里抠不出来？这个……是不是有点儿夸张了？
　　——也许吧，谁会去认真探究呀。反正大家只要知道他是个不能惹的魔王就好了。
　　——不过，我确实有在放学时亲眼看到过，他将几个高年级的前辈狠狠打翻在地，还气势凛然地踩着对方脑袋，那个气势……呜哇，不愧是被称为狂焰之魔的狠角色啊！”
　　“所以说，藤原同学你超勇的！”
　　一名身材圆胖、戴着红色卡通眼镜框的男生突然脱离了聊天小群体，转而到藤原彩香这边，对着她小小声地赞叹了一句。
　　并且，他还一脸崇拜的样子继续说：“你居然敢对那样可怕的田川同学说卡哇伊，好厉害！虽然田川同学的长相确实……呃，优秀。但这么长时间以来，谁敢仔细去看呀……”
　　藤原彩香听得嘴角抽搐，一脸懵逼，最后几乎控制不住地嚷嚷出来：“拜托，土佐同学，你到底一直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呀？田川同学，什么田川同学？难道是指那个……那个据说全校最凶的田川亮同学？他今天不是没来吗？算了，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卡哇伊的那个人……”
　　她拍着桌子站起来，还转身用手指着田川亮说：“你们一个个都瞎了吗？看不到这个吗？坐在田川亮同学的座位上，那么大的一个狗……”
　　吱嘎一声！
　　适才还同她说话的圆胖男生猛地将课桌拽出老远，并且，一脸惊惧地拼命摆手，还无情无义地迅速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喂喂，藤原，你不要乱说话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咱俩也不熟。而且，说别人是狗什么的，你太没礼貌了。”
　　这时候，连最好的朋友远山葵也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她伸出手，小幅度地拉着藤原彩香的衣角，低声说：“彩香，别这样，万一人家真要打你可怎么办？你到底怎么了呀，奇奇怪怪的，快点儿坐下。”
　　藤原彩香只好憋屈地坐了回去。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田川亮那边，反复用力地揉眼睛——确实是个狗头，没错啊！
　　再仔仔细细地看：毛茸茸的耳朵轻轻地在阳光下颤动。灿然闪耀的橘色毛发像热带的落日余晖一般温暖，又像蜂蜜一样甜美。可爱的黑色鼻头和嘴唇上泛着润泽的柔光，令人莫名其妙地联想到某种香浓丝滑的黑巧。而在此之后，自然而然过度到下半张脸的浓密白毛，又像最上等的奶油……
　　啊，阳光、蜂蜜、黑巧、奶油。
　　如此美好的元素汇聚一处，同心协力地构建出了一个让人看到就会心跳加速、超有魅力的狗头。
　　仅仅是这样注视着，灵魂就有一种快乐到要飞升的感觉。
　　想将它抱进怀里，想触碰软软、温热的耳朵，想要抚摸茸茸的毛毛，想要亲密地贴贴！
　　不对，快停想！
　　再可爱，再有魅力，那也是个狗头啊！
　　难以抵抗可爱小动物的藤原彩香绝望地抱住脑袋，心如死灰——为什么可爱的狗头要长在了人的身上啊！
　　然而，与她的崩溃相反。
　　顶着一个狗头的田川亮，心情倒是颇为坦然。
　　头脑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压根不会思考复杂的问题。
　　而年龄尚小的男孩，也没有足够的阅历去打造出什么敏锐的危机意识。
　　在确定自己目前精神状态良好，且绝大部分人都看不到狗头，日常生活是有那么一点儿麻烦，但还在可以克服范围内后，田川亮理所当然地就将这桩离奇古怪的事，列为‘要放到课余时间再去解决’的清单中了。
　　至于目前的重点。
　　当然是学习。
　　国小最后一个学期，正是需要努力冲刺的时刻。
　　田川亮的心中一直有着一个非常朴实的心愿——以优异的成绩顺利直升入中学，让妈妈为自己骄傲。
　　于是，明明最该着急解决狗头的人，却无比淡定地埋头学习。
　　反而是藤原彩香……
　　打从看到狗头那一刻起，这个女孩就再也没办法安心去做别的事了。
　　她一上午坐立不安，完全控制不住地不断回头，反复去确认狗头还在不在，以至于被老师点名提醒好几次。
　　这么煎熬着，终于到了午间休息的时候，藤原彩香不顾好友远山葵的拦阻，不顾全班同学惊愕又不解的眼神，毅然决然地冲过去，将田川亮喊出了教室。
　　等拉着人，一路快步走到楼梯拐角的隐蔽角落后，这个性格带有一点儿莽撞的女孩才稍稍恢复理智。
　　出于不知道是紧张害怕，还是困惑无措的情绪，总之，她涨红脸，又憋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田川同学，你真的是田川同学，不是冒充的吗？算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呀！那个……你，你有一个，一个狗头！”
　　“知道呀。”
　　田川亮轻描淡写地回答。
　　但藤原彩香没有仔细听。
　　或者说，她压根想不到有人会这么简单就把本该是秘密的真相说出来。
　　所以，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串话：“唉，我知道同你说这样的话很失礼，可能你根本不知道什么狗头不狗头的，但我可以发誓，我真的不是在骂人，也不是在骗你。”
　　“我只是……亲眼看到你的头是个狗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许是我脑子出问题了。”
　　“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不就能反向证明我没问题了吗？”
　　“真愁人啊！这种事想来想去，怎么可能会是真实存在的呀？”
　　这时，田川亮却再次给出了肯定答复：“是真的。”
　　“对，没错，我就知道不可能是真……”
　　“等等，你说是真的！！！”
　　少女稍显稚气，却已然姿容秀丽的脸上不禁重新燃起一道红晕，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
　　然后，又是一大串话，如天上掉冰雹一般，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她的情绪激烈，起初应是急切不安的：“既然都是真的，那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犬妖吗？”
　　“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里世界在？那些老旧的神鬼故事是不是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对了，还有我！”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你的狗头？”
　　“莫非……我是特别的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之前的那些负面情绪竟然迅速地消失了！
　　不，应该是转变。
　　它们全被神奇地转换成了超正面的期待和喜悦。
　　藤原彩香用着异常中二的可爱口吻，状似迟疑又难掩窃喜地雀跃着：“天哪！莫非……莫非我的这一双眼睛就是传说中的——看破一切虚妄的真实之眼吗？”
　　田川亮：？


第4章 
　　在听到女孩异常中二的话语后，田川亮陷入了沉思——既然有人可以长出狗头，那么，再有人长出一双真实之眼，似乎、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吧？
　　“什么嘛，你居然信了！”
　　藤原彩香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然后，明明是她率先提出的观点，却在下一刻被她毫不犹豫地给否掉了：“虽然很想拥有那样神奇的能力，但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我今早才写过一张试卷。”
　　“写过一张试卷？”田川亮困惑地重复着，想不出来这和写试卷有什么联系。
　　但藤原彩香却振振有词地抱怨：“做选择题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哪个才是错误答案嘛。”
　　说的是啊！
　　看破一切虚妄的真实之眼，又怎么可能看不出选择题中的错误选项呢？
　　田川亮一脸恍然。
　　只不过，在藤原彩香的眼中，这却是一个露出恍然表情的狗头。
　　卡哇伊。
　　她一边再次在心里悄悄地感叹，一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这么一来，两个人间那种有些紧张和尴尬的氛围，就像夏日奶茶中慢慢解冻的冰块一样，带走烦躁和炎热后，悄无声息又无比自然地消融了。
　　“好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极具好奇心的女孩大大咧咧地开门见山，颇有些莽撞地直接询问道。
　　假如换成一个比较敏感的人，可能会对此产生出被审问、被冒犯、被窥探隐私的不舒服感。
　　但非战斗状态下的田川亮还是蛮好脾气的。
　　只不过他周围绝大多数人都被他打架时的凶狠样子吓到过，平日里，往往会趋吉避凶地选择同他保持一定距离，以至于很少有人能感受到这一面。
　　此时，机缘巧合之下，藤原彩香倒是幸运地获得了这份殊荣。
　　田川亮没有计较她过于直白的问话，单纯简单的大脑里，也没什么必须保秘的概念。
　　他很平静地用一种干巴巴的语气讲述了‘一觉醒来，头变狗头’的倒霉经过，顺便还抱怨了几句使用狗头的种种不方便之处。
　　藤原彩香在听的过程中，一直竭力咬着下唇忍笑，并不想被当成一个幸灾乐祸、喜欢嘲笑别人不幸的没礼貌女孩。
　　不过，在耐心等到田川亮把事情讲完，并且困惑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
　　她果断装出一副专业样子，一本正经地帮忙分析起来：“田川同学，恕我冒昧，你祖上有犬妖血脉吗？”
　　田川亮迟疑地摇头：“……这个，我其实不太清楚。”
　　“那变狗头前，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你是指？”
　　“同什么古怪的存在签订契约？”
　　“没有。”
　　“捡到不知名的物品？”
　　“没有。”
　　“对着不认识的神像许愿？”
　　“也没有。”
　　一连得到这么多否定答案后，藤原彩香心里有点儿沮丧。
　　显然，这种试图通过看漫画所得到的丰富经验，来帮助同学解决现实问题的行为，是极不靠谱的方法。
　　她因此颇为发愁地念叨：“总得有点儿什么征兆吧？田川同学，你仔细地想一想，近期身边发生的、和狗有关的，哪怕是非常细微的线索也不要轻易放过……”
　　“这个倒是有。”
　　“什么！你早说啊！”
　　藤原彩香高兴得差点儿原地起跳三周半，那仿佛终于解开谜题的兴奋姿态，简直像是她自己长了个狗头一样：“这不就找着原因了嘛。”
　　“谢谢藤原同学帮我理清思路，不过，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事情应该比较好解决。”
　　田川亮一边真心实意地道谢，一边回忆，顺口将‘讨厌的熊孩子们追打流浪狗，间接导致流浪狗不幸惨死在车轮下’的事讲了出来。
　　藤原彩香听完，本来高兴的情绪不禁变得低落起来，脸上也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她不理解地喃喃着：“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坏呀……”
　　“总之，如果要提最近遇到的、有关狗的事情，那就只有这件事了。”
　　田川亮至今回想起来，心中还有着十万分的愤怒：“造成这样的后果，却没有一点儿愧疚。不仅不道歉，还用想和狗玩来狡辩，可恶！谁会拿着那么长的棍子和狗玩呀。”
　　“呃，所以，你的结论是……”
　　“是复仇吧，流浪狗不甘心放过仇人，请求我帮它讨回公道。”
　　“哈？”
　　藤原彩香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一脸严肃的狗头，在这一刻将四周满溢的怒气统统升华为尖锐的杀意，突然张大的嘴巴里，展露出锋利、威武的獠牙，用低沉的声音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等。”
　　藤原彩香无助地伸出手臂，试图阻拦可爱狗头走上犯罪道路。
　　但午休结束，上课铃声的响起，却使得这场对话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而且，在之后的时间里，由于田川亮在学校里一直凶名赫赫的缘故，藤原彩香的好朋友远山葵开始死命拉着她，拼命阻止她的“作死行为”：“啊，我绝对不要放彩香一个人去见那么可怕的田川同学了！”
　　等到了放学的时候，田川亮还故意装作没听见身后呼喊的样子，一个人背着书包，自顾自地离开了。
　　虽然答应过母亲不要打架。
　　但众所周知，互相争执斗殴才叫打架，单方面殴打怎么能算打架呢。
　　于是，对自身武力值有着充足信心，自认可以碾压一切敌对势力的田川亮，干脆地行动起来。
　　事情发展也不出所料。
　　在找到那几个害死流浪狗的熊孩子后，他凭借自幼就具备的怪力，一记回旋脚，轻轻松松就将领头追打流浪狗的野泽三郎踢飞了出去！
　　至于剩下的两个没用同伙——小泉雄太和吉野翔太，更是一拳一个，不费吹灰之力，顺利解决。
　　这两个废物可比野泽三郎窝囊得多了，才被打了一拳，就吓得瘫倒在地，互相紧紧搂抱在一起，崩溃地鼻涕眼泪一起掉，嚎啕大哭起来，还一边哭一边喊对不起。
　　如此不堪一击的存在，却让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在车轮之下。
　　想到这里，田川亮的心中又一次熊熊燃烧起名为愤怒的烈焰，仿佛波浪蒸腾着翻滚，群山喷吐着岩浆，怒焰跳跃着，凶狠地在他胸膛中发出咆哮……
　　“啊——！！你这个疯子！疯子！这算怎么一回事啊！那是一条狗！一条狗！”
　　这时候，另一边的野泽三郎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惊恐又抓狂地挥舞着两个手臂，一边流着泪，一边委屈地大喊大叫：“你怎么能为了一条狗这样打我？我又没有伤害过人。只是动物而已。”
　　“这算什么做错事呀，难道你没踩死过蚂蚁吗？你没撕掉过蝴蝶的翅膀吗？你没用手指碾死过毛毛虫吗？流浪狗和这些虫子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看起来更可爱一点儿吧！”
　　田川亮目光异常复杂。
　　没错。
　　在以人类为主体的世界中，这样傲慢的说法才该是真理般的存在。
　　“你凭什么因为一只狗来打我！凭什么因为一只狗来打我！”
　　野泽三郎抹着眼泪，声嘶力竭地嚷嚷着：“还是一只没主人的流浪狗，要你多管闲事吗？”
　　但这样伤心欲绝的控诉，也终止于田川亮再一次挥出的正义铁拳之下！
　　冥顽不灵的野泽三郎在武力的胁迫下，终于也低头认错了，打着嗝地哭泣着：“对，对不起。”
　　至此，三个熊孩子全都痛哭流涕地为曾经犯下的过错道歉了。
　　只是这样的场景，却没能让田川亮得到什么满足，相反……
　　“我这是扮演了什么邪恶的反派角色吗？”他闷闷不乐地自言自语着。
　　自身坚持的理念与大众一贯认知的的普世观念之间产生了冲突。
　　而这种冲突，使得本来理直气壮帮流浪狗复仇的他，反而理亏起来。
　　只能到此为止了。
　　在察觉到太阳已经快落山后，他一边熟练地威胁三个熊孩子不许将挨揍的事情说出去，一边转身拎起书包，心情不悦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喂！
　　——你差不多就行了吧。
　　回到家后，田川亮语气不耐地对着镜子里的狗头说：“毕竟只是追打，不是直接害你……之前，我说什么要杀了那群崽种一类的话，也不过是气话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听着，狗！”
　　“我不可能真为了你去杀人，那样的话，我妈妈会哭的。”
　　这么说完，田川亮就沉默（天真）地等待起来。
　　但镜子里的狗头依旧没有变回人头，狗脸上的神色也和镜外人脸上的神色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无奈。
　　唯一能看出点儿微小变化的地方，大概也只有——毛发似乎不怎么光泽了？
　　田川亮死瞪着镜中狗头好半天，最终只能烦躁地重重拍了下镜面，小大人一般地妥协着：“算了，算了。我明天再帮你打他们一顿吧！最后一次，下不为例。你出了气就赶紧走。真是的，这都叫个什么事嘛！”
　　然而，当田川亮第十次将野泽三郎、小泉雄太和吉野翔太拦住的时候……
　　三个熊孩子已经习以为常地摆好了最佳挨揍姿势，甚至主动讨价还价地商量问：“大哥，这次用的力道，能不能比上次再轻一点儿？”
　　田川亮：？
　　什么嘛！
　　以为是在按摩店做按摩吗？
　　显然！
　　继续殴打已经失去教育意义，而且有些过头了。
　　可是不继续的话……
　　田川亮面色凝重地抬手，轻抚了一下头，那毛茸茸的美妙触感，毫无疑问地代表着——狗头依然在！


第5章 
　　“你的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嘛。”
　　时隔数日，藤原彩香终于找到了同田川亮进行二次对话的机会。
　　田川亮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生性活泼的小少女并不打算放弃，她蹦跳着走过来，轻盈地像一头幼鹿，以一种随性的姿态，坐到了他面前的课桌上，悠哉游哉地晃荡着校服裙摆下两条纤细的小腿，头微倾斜，脸上隐隐浮现出近乎狡黠的神色。
　　“之前不是说找到解决办法了吗？看起来并不怎么管用呀。”
　　“是不怎么管用。”
　　“所以说，遇到事情不要一个人乱搞，好歹也要同人商量一下嘛。”
　　“……”
　　田川亮缓缓抬起头。
　　他不能理解：“我和你很熟吗？”
　　藤原彩香内心深处不禁涌上一阵无力。
　　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正常的社交往来？
　　面对同班同学主动伸出的友谊之手，顺势下台阶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要回复这么令人尴尬到无法回答的话语，难怪国小六年以来，都没能成功交到一个朋友！
　　只是……
　　她看着眼前自然流露出困惑的狗头，却完全没办法生气了。
　　人类的脸上，表情总是复杂的，哪怕一个笑容，往往也会蕴含多种多样的含义。
　　可狗的表情就简单得多，不管是愤怒，还是微笑，看起来都一目了然。
　　正如此刻。
　　田川亮内心中的疑问，早已经被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那张毛茸茸的狗脸上。
　　对于能看到狗头的藤原彩香来说，那真是一览无余！
　　并不是高傲到不屑于同普通人打交道；
　　也不是孤僻到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他只是单纯、简单地发出真实的疑问——明明不熟，为什么要来关心我的狗头问题呢？
　　面对这样的田川亮，藤原彩香只得也正经起来。
　　尽管她本意是觉得有趣，再来就是普通人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向往。
　　但此刻，她不得不认真思考，再给出一个临时想出却像模像样的答案：“好歹我也是唯一能看到狗头的人，说不定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或者我也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当然要关心一下了。”
　　田川亮对这个回答很认可。
　　于是，他很不介意地就将自己之前为了解决问题所做出的努力（殴打熊孩子）讲述了出来。
　　只是听完后，藤原彩香呆了半响：“哇，你这是什么惊人的行动力啊！”
　　她震撼不已地想：“好厉害！不过短短几周时间，居然已经把人打了十次吗？”
　　“谈不上行动力，就是顺手的事。不过，我不可能真为了流浪狗，就让人以命偿命。”
　　田川亮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这么陈述着，只是说到了后来，才稍稍带出一点儿沮丧：“所以，复仇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但这样一来，狗头的问题还是没办法解决。算了，不管了。”
　　“什么叫不管了？这就要放弃吗？”
　　藤原彩香不敢置信地问：“难道你打算以后都顶着狗头生活了？”
　　“是啊，也快习惯了。”
　　“什么？不对！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呀！”
　　“还是要慢慢适应的。”
　　田川亮凝神思虑：“我今早试着换了狗狗专用的牛肉味牙膏，想着这样的配方设计，应该更适合我现在的牙齿……”
　　什么，新牙膏都买好了？
　　藤原彩香再次被对方超高的行动力给镇住。
　　但与此同时，她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眼狗头，果然发现那两颗隐隐外露的犬齿，被刷洗得干干净净，洁白闪亮，一如阳光下的初雪一般。
　　不过，狗头上的毛发，似乎没有前些天有光泽了。
　　一不小心被带偏思路的少女，反射性地开口：“啊，说到这个……其实你还可以买点儿卵磷脂吃吃，能预防掉毛，促进健康毛发生长，使毛毛更加靓丽。”
　　话一出口。
　　她就觉得不对劲，再一抬眼，果然对上了田川亮极度复杂的目光。
　　两人面面相觑。
　　——藤原同学！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存在啊！
　　田川亮在心中困惑不解地发问。
　　但面对别人的善意提醒……
　　吃卵磷脂什么的，应该算善意吧？
　　他还是坚强而有礼貌地给出了回应：“……谢谢。”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另一头的藤原彩香也是哭笑不得，内心深处的小人正在以头抢地、抓狂不已。
　　明明是来一起探索未知神秘世界的，最后却变成宠物交流会，这算什么呀！
　　然而，就在这个沉默的时刻。
　　田川亮突然再次开口：“你……那个，你是，是有什么别的主意吗？”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了头。
　　从藤原彩香的角度去看，还能看到他头上的那双犬耳正幅度轻微地抖动着，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
　　因为除了母亲外，田川亮还从没有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这样求助话语。
　　以往遇到问题，总是习惯靠武力去横推。
　　一拳不够就再来一拳，哪怕头破血流，只要撑下去，不管是输是赢，总归能获得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现在，古古怪怪的狗头，显然没办法靠武力解决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本来是打算，暂时消极地适应和习惯的。
　　直到眼前少女的出现。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来接近自己，好奇也好，看笑话也罢。
　　但假如能提出一个解决方法的话，不管靠不靠谱，他都愿意去试一试。
　　毕竟，哪怕没什么人看得到，可谁愿意一直当个狗头人呢？麻烦死了！
　　然而，听到他的话后……
　　藤原彩香真是高兴得要死。
　　在经历了诸多波折和莫名其妙的谈话后，她终于被允许进入到这个‘人能长出狗头’的神奇世界当中了。
　　这个过程艰难地简直像是在迷宫中转圈，晕头转向地绕了一圈又一圈后，突然看到了闪着光的出口。
　　那一刻！
　　毫不夸张地说，兴奋得快升天！
　　该怎么才能装出成竹在胸的智者样子呢？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看起来很值得旁人信任呢？
　　一直过着枯燥、平淡生活的藤原彩香绞尽脑汁地想着。
　　她无比珍视这个机会，无比渴望地期盼着自己从此能够获得不同于以往的崭新人生。为此，无数次在梦中反复梦到，又无数次对着神许下心愿——请让怪盗敲响我卧室的窗；请让恶魔执事同我签下以灵魂为报酬的契约；请让天使加百列带着我在空中翱翔！
　　种种五光十色的奇异景象纷纷涌现在脑海之中，曾经偷偷埋藏在心中隐蔽角落中的诸多念头，也犹如打开妆匣后，被展露在外的钻石和宝珠，齐齐迸发出极致耀眼的光芒。
　　藤原彩香隐隐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或许并不是帮田川同学解决什么问题。
　　而是，迫不及待地加入进去！
　　仅仅能看到又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也可以拥有的话……
　　如果自己也拥有一个神奇的、可爱的、与众不同的狗头。
　　自己肯定不会如此消极地应对，而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非人类世界的入口吧！
　　啊，好羡慕他！
　　好羡慕他！好羡慕他！
　　怀揣着这样隐晦的念头。
　　藤原彩香竭尽所能地遏制表情，不让自己显得过于迫切。
　　相反，要稳重、要理智、要冷静，要看起来就很可靠的样子。
　　她脸上挂起浅浅的笑，学着好友远山葵一贯的语气，沉稳又诚恳地建议着：“这样好了，等到周末放假的时候，田川同学和我一起去玉泉寺吧。”
　　“因为，按照神鬼故事中一贯的逻辑，遇到奇怪的事情，主人公都要先去寺庙、神社一类的地方拜一拜，顺便寻找相关线索的。”
　　“啊，有道理。”
　　头脑简单的田川亮立刻信了。
　　他还十分感激地望着这个“主动仗义相助”的少女说：“真是多谢你了，藤原同学。”
　　居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吗？
　　藤原彩香的脸庞上不禁燃起一道不自然的红晕。
　　她别开了头，不敢去看毛茸茸狗脸上那双单纯又充斥着信赖的眼睛……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并非想伤害什么，只是想借此探索那个神奇、瑰丽的非人世界。
　　所以，稍有隐瞒的话，根本不谈不上是什么大问题吧？
　　说不定，田川同学也会因此获得更加精彩的人生呢！
　　总之，先就这样吧。
　　藤原彩香的脸上浮现出了半带孩童稚气又半带少女娇媚的快乐表情。
　　——小葵，你听说过白面狐吗？
　　——我前几天听说，有人在玉泉寺周围亲眼看到了。
　　——是将脸涂成面粉一样白色，像人类一样，站起来走路的狐狸。


第6章 
　　——为什么非要约在太阳快下山的时间段呢？
　　田川亮实在没办法理解女生那微妙又复杂的小心思。
　　——还说什么白天来的话，人会比较多，万一被人看到，会怀疑他们两个在交往……
　　——拜托，女生都这么早熟的吗？
　　——我们真的是国小六年级，不是国中六年级吗？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男人总要大度、包容一些。
　　哪怕心里泛着嘀咕，可靠的小少年也绝不会轻易说些什么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约定见面的时间明明已经够晚了，可藤原彩香同学却始终都没出现。
　　田川亮无奈地站在寺庙门口，等了又等。
　　由于等待过程太无聊，他还抬头四处张望了一圈。
　　这时候，太阳正在慢慢落山。
　　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四周景象纷纷被笼罩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朦朦胧胧的，看起来很有一种老照片的韵味。
　　但玉泉寺毕竟是一个坐落于城镇边缘，稍显偏僻的寺庙。远离市井繁华的同时，周边也显得过于荒凉了。
　　若是在白天还好，虽然绝大多数现代人都已经丢掉了曾经的信仰，使得寺内香火日渐寥落，平日里，也是人烟稀少的样子，可终归还是会有一部分周末出来玩的游客们在。
　　然而现在，除了站在寺庙门前的田川亮外，抬眼望过去，视野范围内，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距离寺庙不远处，生长茂盛的树林和灌木丛全都黑沉沉的；还有一些喜欢躲藏在里头，看不见的小动物们在悄悄穿行，时不时会发出声声吓人的嘶啸。
　　随着天色渐暗，也许是狗头的功劳，田川亮竟然隐隐感受到，自己耳朵里突然出现了一些轻微、细碎的声响，像是低低的耳语，又像是深沉的倾诉，可凝神，仔细去听的时候，往往又都听不真切。
　　可正是这样不真切的声音，反而使得人的心中生出十万分的好奇，拼命地竖起耳朵，迫切地想去听清点儿什么。
　　田川亮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遥遥地望向远处越发幽深的树林。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里头冒出一簇簇暗红色的火焰，而火焰之中，又有着被烟雾所缭绕着的怪诞脸孔。
　　——这，这是什么？
　　越是细心感受，越是为之沉迷。
　　不知不觉间，心神竟渐渐失守。
　　——来，过来！
　　——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微风中传来了这样热情、友好的邀请。
　　田川亮恍惚之下，竟情不自禁地抬脚、转身，向着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尽管他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有了不安；
　　尽管他素来敏锐的感官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可四周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来的、属于不知名花草树木的浓郁芳香，实在甜美得令人无法抗拒。
　　理智慢慢后退，动物的本能却渐渐占据了上风……
　　“啊！抱歉，等很久了吗？”
　　藤原彩香同学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及时地将田川亮从刚刚那种奇怪的沉迷中唤醒。
　　活泼的小少女出现在眼前，双手合十，上身微微前倾，摆出一个请求原谅的姿势。
　　她一半解释，一半埋怨地说：“真抱歉啊，田川同学。我本来想早点儿出来的，但妈妈实在啰里啰唆的，就吵了一架。只是出来玩玩嘛，偏偏问东问西，讨厌死了！简直像在审犯人一样，可恶，我明明都这么大了，却还要被当小孩子对待……”
　　只一瞬间，田川亮的两个耳朵里，便装满了那些属于小女生的、絮絮叨叨的、叛逆又无聊的小烦恼。
　　但正是这些平时听了会觉得烦的话语帮了大忙，那个迷幻的、轻飘飘的，又令人神魂颠倒的幻影世界逐渐远去，枯燥、乏味却真实的现实世界，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了眼前。
　　“可以了，可以了，藤原同学。”
　　田川亮又听了之一会儿，才打断地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先讨论下，接下来要怎么做吧？”
　　“咦？这么着急，田川同学难不成怕黑吗？”
　　藤原彩香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仿佛挑衅一般地说：“这可不像大家所说的那个……唔，威风凛凛的狂焰之魔呀！”
　　田川亮果断喊冤：“我可从来没承认过那种可笑的名号啊！”
　　然后，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表情疑惑地望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总感觉，藤原同学邀请我来玉泉寺的目的不太单纯，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帮我的忙吧？”
　　“呜哇！田川同学是在怀疑我吗？”
　　藤原彩香大惊小怪的叫着。
　　如果换个人被这样说的话，大概会立刻不好意思地收回之前的问话。
　　但田川亮却出人意表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很怀疑。虽然没什么证据，仅仅是直觉，但于我而言，也足够了。”
　　“唉，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很会说一些让人完全没办法接的话呀！”
　　藤原彩香不禁叹着气地说：“既然到了这个时候，我也确实该坦白一些了。说起来，刚刚你看到点儿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吗？”
　　她这么问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眼中写满迫切和期待，像是讨食的猫咪，有点儿可爱。
　　但田川亮无视了这份可爱，极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一个用词：“刚刚？刚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刚刚有看到什么？”
　　“因为那是逢魔时刻嘛！”
　　藤原彩香坦白地解释说：“根据传统阴阳道的说法，黄昏十七点到十九点，还有黎明三点到五点，正是鬼神最容易出没的时刻，也就是所谓的逢魔时刻。”
　　说到这里，她遗憾又不满地再次嘀咕起来：“啊，要不是妈妈非得拉着我，我肯定早早就过来陪你一起度过这个神奇的时间段了！”
　　“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有田川同学的陪伴，说不定真能发现点儿什么有趣的东西。”
　　“所以说，你到底是想利用我发现什么啊！”
　　虽然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单细胞生物，但田川亮显然也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
　　好比此时，随口的一句话却有着一语中的神奇的效果，尽管他自己大概率还在迷迷糊糊着。
　　藤原彩香没有立刻回复他，而是先仔仔细细地将他观察了一番。
　　此时，太阳虽然快要落山，光线也渐趋于暗淡，但还不至于到看不见人的地步。
　　因此，她还能隐隐约约地看清男孩脖颈上的狗头。
　　狗头并不能像人类一样掩盖情绪，所以，已经不自知地流露出烦躁和恼火的神色。
　　除此以外，倒是并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情绪。
　　并不知道田川亮适才险些就给呼唤到了乌漆麻黑的小树林子里，藤原彩香见此，不免有些失望。
　　——什么嘛，真的没有发现奇怪的存在吗？
　　——难道白面狐的传闻又是假的吗？
　　——那么，趁着逢魔时刻来寻找非人类的想法，看来也是落空了啊！
　　“为什么不说话呢？好歹也解释一下吧！”
　　田川亮不满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伴随着话语，还有不自觉呲起的一整排白牙。
　　藤原彩香注视着这样可可爱爱的狗头，本来破灭的梦想，就如又被溅上了几滴火星的干草堆，再次重燃起来。
　　——既然有‘人长出狗头’这样离奇的事，其它非人类也应该，不，是肯定存在的。
　　——不要气馁，彩香！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想到这里，她再次露出了笑容，开始安抚面前的狗头少年：“抱歉，虽然一开始没能直说，也确实存在一点儿私心，担心田川同学会拒绝我的提议。”
　　“但这件事……总得来说，我们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田川同学，你想寻找解决狗头的方法，而我是好奇那些属于非人类的幻想世界，而想要达成这两件事的话，很明显，我们都必须去接触那些所谓的怪事。”
　　——话是没错，但还是不怎么高兴呢。
　　田川亮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做出不满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反倒没怎么生气。
　　毕竟，在狗头事件之前，两人压根没什么交集。
　　说好听一点儿是同班同学，说不好听一点儿的话，和陌生人也没太大区别。
　　之后的一系列交集，也不过是对方打着帮忙的旗号，硬凑过来的。
　　至于说帮忙的同时，她还想要收取一定的报酬，虽然听起来功利，倒也算在可接受的范围。
　　不过，毕竟是被利用了。
　　田川亮现在不想看她得意，而是非常想看到她失望的样子，便故意丧气地说：“抱歉，我不想寻找什么非人的世界。至于狗头问题，如果不能解决的话，那就让它这样好了，反正除了你，也没人能看到。”
　　藤原彩香果然流露出了急迫的神色：“喂，你怎么可以这样……”
　　就在这时！
　　有什么不知名的存在发出了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伴随着这阵奇特的笑声，一缕缕的烟雾居然从田川亮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里缓缓冒了出来。
　　还不等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整个狗头就如同一团被从内点燃的火焰，呼啦啦地燃烧起来！
　　藤原彩香吓得浑身颤抖，心脏剧烈跳动着。
　　“啊——！”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天彻底黑了。


第7章 
　　伴随着藤原彩香的尖叫，田川亮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但奇怪的是，尽管狗头已经燃烧起了耀眼的火焰，可他的心情却出奇的平静，丝毫没有因此泛起什么波澜，更没有生出什么惧怕情绪，似乎潜意识里一直有着“这样的火焰，并不会伤害到我”的奇妙认知。
　　而且，与正燃烧着的狗头相比……
　　似乎还是那个在暗处发出嬉笑的存在，更值得在意一些。
　　但藤原彩香并不知道这些。
　　少女内心深处确实对梦幻、瑰丽的非人世界充满了痴迷和向往，偶尔也会为这份私心做出一些稍显过分的小打小闹行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看到自己的同班同学被火烧死，一时间恐惧得几乎慌了手脚。
　　——水？哪里有水？
　　——灭火！快灭火啊！
　　——为什么没有水，没有水该怎么办呢？
　　——泥土行吗？田川同学，求求你，别傻站着了！快，快把头扎进土里！
　　……把头扎进土里可还行？
　　这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吗？
　　田川亮不禁为之失笑。
　　他当即向前一步，伸出手轻扶了一下已经恐惧到腿软的少女，虽然年龄尚幼，但语气中却已经有了一种令人感觉十分可靠的安全感：“别担心，我没事的。藤原同学，你看，这火焰，只要不主动去碰触，就不会伤到我。”
　　“真，真的吗？”
　　藤原彩香双眼含泪，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真没出现什么头被烧成黑骷髅，只余一排牙齿的可怕场面，自然连身子也没有被烤到皮焦、骨酥、滴人油。
　　而那团看起来吓人的火焰，仅仅是高冷地自顾自燃烧着，从始至终似乎都在展示着一种“只要你不来惹我，我就不会去惹你”的态度。
　　藤原彩香见此，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但近距离感受火焰灼烫的热度，目视着这样奇诡可怕的场面，她的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种敬畏的神情，情不自禁地说：“好厉害啊，田川同学！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狂焰之魔！”
　　田川亮：……？？？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藤原彩香才重新整理好情绪，像是在课堂上一样，小心翼翼地举手提问：“那个，田川同学，你……你是进化了吗？”
　　“进化？”
　　“类似小火龙进化到火恐龙再进化到喷火龙什么的。”
　　“……藤！原！同！学！”
　　“啊，在。”
　　“请保持理智，我不是神奇宝贝。”
　　“……哦。”
　　“也不是什么见鬼的狂焰之魔，那只是别人胡乱瞎起的难听绰号，请不要再这样称呼我。”
　　“啊，是。”她慌慌张张地鞠躬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气氛再次尴尬。
　　田川亮的心里不禁有些后悔，猜测自己可能又把玩笑话当真，以至于在正常的聊天过程中，给出了太过严肃正经的回复。
　　但眼前这个局面……
　　让他暂时也没心思继续去琢磨怎么同别人进行正常的社交往来了。
　　因为明明是来解决狗头的。
　　却又凭空多出了火焰，变成了火焰狗头。
　　问题越来越多不说，这新出现的火焰温度还很高，也不知道是不是狗头助燃的效果。
　　这样一来，等冬天到来后，兴许还能节省一笔取暖费用。
　　但只要想到以后洗漱的时候，新买的牙刷、毛巾会被烧坏；吃饭的时候，美味的食物也有可能会被烧成黑炭……
　　田川亮的表情就渐渐凝固起来。
　　然而，藤原彩香却不会去考虑什么日常生活方面的问题。
　　她久久凝视着火焰狗头，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好威武，好霸气啊！像神犬降世一样！”
　　从狂焰之魔到神奇宝贝，再从神奇宝贝到神犬降世！
　　这该死的世界难道就容不下一个长着火焰狗头的普通人类吗？
　　田川亮烦躁得要死。
　　不远处的树林幽深处似乎又一次传来似有似无的热情邀请，反复不断地在耳边念叨：“来这里吧，来这里吧！”
　　田川亮不由问道：“藤原同学，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藤原彩香露出疑惑的神色：“欸？没有啊……你是说风声吗？”
　　“不是风声，是说话的声音。”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怎么会有别的说话声音呢？你别吓我呀，田川同学。啊，对了，刚刚你的狗头烧起来的时候，似乎有人在笑。”
　　尽管知道藤原彩香只是单纯地在陈述刚刚发生过的事实。
　　但这句“你的狗头烧起来时，有人在笑”，还是让田川亮顿生无力之感，仿佛在被人嘲笑一样。
　　恰在此时，已经变黑的天色下，一簇簇鬼火突兀地亮了起来。
　　微风吹过树梢，地面上的影子因着鬼火的光亮，纷纷随之摇曳起来，营造出了一种诡谲又玄妙的氛围。
　　在这样的氛围中，一个优美的声音突然轻轻地唱了起来：“浓妆艳服，梦幻如戏……”
　　紧接着，传统乐器三味线，那显著、独特的音色，也随着那咿咿呀呀拖长的美妙歌声，如泣如诉地被奏响了。
　　然后，一个打扮得酷似舞台上歌舞伎的美人，穿着一袭华美的和服，手握一柄纸扇，如梦似幻地出现在了一棵大树下。
　　顶着田川亮和藤原彩香惊讶又疑问的眼神……
　　这位奇怪的美人怡然自得地表演着。
　　此时，光线暗淡，鬼火憧憧，其实具体长得什么样子，根本看不太清晰。
　　但之所以说是美人，实在是因为歌声太过婉转，能引人入迷；舞姿又太过翩跹，能惑人心弦。
　　除此之外，这个莫名其妙的美人身上，似乎还存在着一种迷一般的动人风姿，哪怕是简单的一举手、一抬头，也宛如枝上樱花，自带一股盈盈不胜风力的美。
　　等到又唱了一段，刚好唱到一句“纸扇半掩，窥得素面染幽红……”时，这位美人的身影忽然原地消失，下一刻仿佛瞬移一般，又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这人就如歌词里唱得那样，用扇子半遮着脸，将一只纤纤玉手朝着田川亮伸了过去，含羞带怯地吟着：“思君日已久，今时终相见。从此身化影，日日伴君畔。”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快，快握住美人的手。
　　这一刻，许是被当前氛围所迷惑了。
　　藤原彩香居然忽略了其中暗含的危险，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恨不能以身相代的羡慕表情。
　　不过，如此轻易被迷惑，也不算什么令人惊奇的事了。
　　毕竟，对这位少女来说，眼前虽有古怪，但确实迷离、梦幻的一幕，可以说是完全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那点儿喜好，以至于让她完全忘了适才狗头燃烧时所遭受的惊吓，转而又开始激动地幻想起一些有的没的了。
　　但没有被迷惑的田川亮，可不想满足她的期待。
　　先不说这个稀奇古怪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贸然接触会不会有危险？
　　只单纯地想一下！
　　到底什么变态才会对着十一岁的小孩唱歌、跳舞、念情诗……
　　拜托，并不浪漫，糟透了好吗？
　　理所当然，没有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
　　田川亮甚至压根没有去理睬眼前人，只转头平静地问了一句：“藤原同学，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各回各家？”
　　藤原同学没有回答。
　　完全被迷住心神的她，只知道呆呆地看着美人。
　　“啊呀，被无视了，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位美人若无其事地抱怨了一句后，就开始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腔调，自言自语起来：“我是一定要跟着你的，既然你不愿主动握住我的手。那干脆就让我吃掉你吧，彻底和你融为一体。”
　　说完，美人放下折扇，化为两米高的妖物。
　　它扯开鲜红色的巨大嘴巴，再露出白森森的尖牙，芊芊玉手也化作了闪着寒芒的兽类之爪，向着田川亮猛扑过来。
　　“小心！”藤原彩香这才惊醒地叫出了声。
　　然而，看似年幼，实则有着丰富干架经验的田川亮不慌不忙地一跃而起，避开攻击的同时，还凌空一脚，照着妖物的胸口狠狠地踹了上去！
　　妖物瞬间被踹飞，极为倒霉地撞到了大树上，然后，顺着树干，慢慢地滑落了下来。
　　这一刻，万籁俱寂。
　　伴随着一声仿佛是肥皂泡泡被不慎戳破的轻响，不论是曼妙无双的美人，还是凶残狰狞的巨大妖物，转瞬间就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而原地留下的……
　　就只有一个体型和萨摩耶犬差不多大小的狐狸，趴在地上，爪爪抓地，伤痛欲绝地发出阵阵嚎啕！
　　如此兔起鹘落的一幕，让藤原彩香还来不及做出点儿什么反应，就愕然发现，事情已经结束了。
　　她震惊地大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激动的呐喊：“田川同学，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否认自己就是狂焰之魔吗？”
　　“什么嘛！我才不要那么难听的名号呢。”田川亮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第8章 
　　“那个……它，它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
　　当田川亮快步离开玉泉寺，打算赶紧回家的时候，藤原彩香在他身后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地开口了：“田川同学，你回头看一看吧，好像是那只狐狸跟上来了。”
　　“夜晚是野生动物最喜欢的活动时间，你既然看到了狐狸，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太晚了！我们必须快点儿回家。”
　　田川亮坚决不回头，还自欺欺人地给出了这么正经的答复。
　　因为不想让本就复杂的问题变得更多，所以，现实世界中绝不能有妖怪！
　　狐狸只能是狐狸，一只平平无奇的野生动物。
　　然而，藤原彩香一如既往地好奇心过盛。
　　她停下脚步，拉着田川亮的衣袖摇晃着，硬要他回头去看：“不要这样啦，田川同学！”
　　“反正现在已经很晚了，回家也不急于一时啊。你好歹回头看一看，真的是那只被你踢飞过的狐狸嘛。特征很明显，我不会认错，是少见的白面狐呀。”
　　田川亮只得无奈地转头。
　　倒不全是为了她的话，而是对那只紧跟不舍的狐狸产生了一定的警惕。
　　没错！
　　白色的脸，果然是那只狐狸！
　　不过，它这个所谓的白面狐，并不是真用了什么面粉把脸抹成了白色。
　　而是因为它的脸部毛发是白色的，至于周身其它部位的毛，却没有一点儿白色，而是一种近乎浅金色的黄。
　　白面狐的称号倒是名副其实。
　　但从某方面而言，在彻底看清这副独特样貌后，之前传言中所渲染的诡异氛围，完全没办法保持了，反而多出几分滑稽可笑。
　　此时，月亮升起，光线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昏暗，自然也就更能看清这只狐狸了。
　　它不像普通狐狸那样四肢着地的行动，倒是如传言中的一样，用两只细细的后腿支撑着身体，像人类一般站立着行走。
　　兴许是正在跟踪的缘故，它走路的样子有些蹑手蹑脚的，起初还谨慎地躲藏在路边景观树的后面，等发现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后，就拿两只前爪扒着树干，鬼鬼祟祟地从树后探出一个狐头来。
　　人与狐四目相对。
　　田川亮面无表情，狐狸倒是吓得满眼泪花，毛都竖起来了。
　　——什么嘛！
　　——之前变美人装神弄鬼的能力呢？化作两米高妖物的威风呢？
　　——怎么搞得我像是欺负小动物一样？
　　田川亮因此不爽地质问：“这样紧紧跟随，是想伺机报复吗？”
　　狐狸把身子藏在树后，发出邪恶地叫嚣：“没错！小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直到找到你的弱点，然后对你大开杀戒！”
　　啊？果然是恶毒的妖物！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手下留情了。
　　田川亮当即恶狠狠地大步走过去，不等狐狸反应过来，就伸出了手，一把捏住它的命运之后颈，将它从地上提了起来。
　　同时，他还不怀好意地说：“一直很好奇狐狸的肉好不好吃，今天总算可以尝一尝了！”
　　“不好吃！不好吃！”
　　狐狸惊恐地发出慌乱的叫喊，在他的手中拼命蹬腿挣扎，却在怪力的压制下，怎么都挣扎不开，一时忍不住泪落如雨，以至于脸上白毛被打湿一片，软塌塌地黏在脸上，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最后，它放弃般地耷拉着头和四肢，用一种哀怜、凄怨的口吻，忧伤地控诉着：“小生只是放个狠话而已呀。难道打输架后，可怜的败者连个卑微放狠话的权利，都要被残忍地剥夺吗？”
　　“放狠话可以，但在胜者面前放狠话，无异于找死吧。”
　　“呜呜呜……小生知道了……呜呜，小生下次会在你听不到的时候再说啦！”
　　所以还会有下次吗？
　　田川亮险些又一次起了杀心。
　　但从某方面而言，十分天真的藤原彩香却完全没意识到狐狸的可恶和危险之处。
　　她的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居然高高兴兴地说：“啊，是不服输的狐狸先生了，好有趣！”
　　一场蠢蠢欲动的杀狐运动就这样被打断了。
　　时间真得太晚了！
　　可以说，已经晚到两个小学生回家后都要挨骂的程度了。
　　所以，他们终于不再废话，决定有什么问题留到明天再说，暂时各回各家。
　　这回田川亮没忘记把狐狸带上。
　　因为如果放任不管的话……
　　让这么一只能和人一样站着走路，一看就非同寻常，关键是似乎还会着一些蹩脚妖术的狐狸在属于人类的世界里四处走动，不管对狐狸也好，还是对人也罢，恐怕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尽管田川亮嘴上一直嚷嚷着，不想让问题变得更多，也不想沾染什么麻烦……
　　可事情都找上门了，他也没办法置之不理。
　　——真是令人生气！
　　迈着沉重的步伐，田川亮很不高兴。
　　而且，他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还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仿佛是潜意识里，已经提前察觉到了——往日平静的生活，将如沙滩上费力搭建的泥土城堡一样，在一波一波海浪猛烈的冲刷下，被拍碎、被拍扁、被拍飞，直至不复存在。
　　等回到家后，果然受到了田川夫人的谴责。
　　只不过生性温柔的母亲没办法说出太严厉的话，仅仅表达着自己的忧心和关切。
　　但对于懂事的小孩来说……
　　这种略带憔悴神色，却还要耐着性子，认真讲道理的样子，简直比严词厉语更让人难以招架。
　　最后，田川亮是怀着满心的愧疚，一步一挪地回到卧室的。
　　只是这份愧疚，在打开卧室门，看到——那只大摇大摆地躺在自己床上，枕着自己的枕头，盖着自己的毯子，穿着自己的小恐龙睡衣，悠哉悠哉翘着二郎毛毛腿，身边摆着一袋拆封的薯片，爪子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薯片——的狐狸时，便瞬间化作满腔怒火，露出近乎失控的狰狞狗面：“啊！你很想死嘛，狐狸！”
　　“哎哎哎，请不要发怒呀，大人。”
　　狐狸受惊地从床上窜起，四爪在空中扒拉了两下后，非常熟练且迅速地钻进了床底下，并在床下发出了提醒的声音：“您还没有发现吗？大人，您脖颈之上的火焰已经越烧越旺了。”
　　什么？
　　明知道它是在转移人的注意力，以逃避被殴打的惩罚。
　　但田川亮还是不由自主地一脚踩入了这个陷阱。
　　他急切又恼怒地追问：“什么意思？你也看到我……呃，咳，燃烧着的狗头吗？你知道那是什么？还不快给我从实招来！”
　　狡猾的狐狸不说话，先试探地伸出了一只毛毛爪子挥了挥，等确定没有遭到攻击后，才从床下重新钻了出来。
　　许是知道田川亮还要从它这里获得一些答案的缘故……
　　它的姿态又摆了起来，两条细细的后腿微微岔开，站姿豪迈；又将两个毛胳膊展开，抬到身体两侧来，在那轻轻地抖了抖，仿佛是很讲究地抖去了什么灰尘。
　　如果将它身上这个只是超市里卖的普通小恐龙睡衣，换成那种宽袍大袖的和服，这一连串行为说不定还挺优雅。
　　可现在嘛！
　　只能说不伦不类了。
　　接着，这个麻烦的家伙再次跳到了床上，姿势端正，挺胸抬头，很有上古遗风地跪坐起来。
　　算了，这货还是打死吧！
　　田川亮无言地看着它惺惺作态的样子，实在搞不懂一只狐狸为什么要这么的装腔作势。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小生名唤源三郎，是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狐妖。”
　　“……沉睡？”
　　“因为世界早就不适合妖怪生存了嘛，大家没法子，只好先睡觉了。”
　　“哈？那你现在苏醒的意思，难道世界又适合了吗？”
　　“果然不愧是大人呀，真敏锐！”
　　狐狸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把扇子，用扇子挡住它的毛嘴巴，嘻嘻地笑了起来：“是啊，是啊！说起来，多亏了您的觉醒，世界才能又开始发生如此奇妙的变化了呢。”
　　这一刻，耳边仿佛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从天而降一口大黑锅。
　　田川亮懵逼之余，不禁露出了无比怀疑的眼神：“你在胡说八道个什么玩意儿？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狐狸漫不经心地扇着扇子：“具体我也不太确定啦，只是隐约的感觉。大概八九不离十，当然也可能是十猜九不中，总之，万法随缘！”
　　听听，这是人话吗？！
　　哦，是胡(狐)话。
　　田川亮几乎气炸了肺：“根本不确定的事，就不要乱说误导人呀！”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说说不犯法！”
　　可恶的狐狸轻飘飘地抛出了这么一句不负责任的话。
　　田川亮杀狐之心再起！
　　然而，这只狐狸相当会看人眼色，颇有一份可以在人的底线边缘翩翩起舞的好本事。
　　当察觉到怒气后，它立刻合拢折扇，机灵地抖了抖耳朵，又及时地抛出一些情报：“啊，抱歉，话题扯远了。现在还是回到大人您的狗头问题上来吧。噗嗤……哎呀，抱歉。其实，这个狗头嘛，完全是不存在的，只是被大人您给具现了出来。”
　　——这是什么狗屁答案？
　　——我好好一个人类，为什么要给自己安一个狗头？
　　——而且，你刚刚是在笑话我吧！
　　田川亮怒瞪狐狸，试图用凶狠的目光告知它即将被打死的事实。
　　然而，狐狸却继续嬉皮笑脸地说：“至于燃烧的火焰，没错！也是大人您自己的杰作，那可不是什么别的东西，正是您心中怒火的外化。”
　　——胡说八道！
　　——如果那是我心中怒火的外化，现在就绝不该是什么燃烧的狗头，而应该是烧成灰烬的狐头才对！
　　这个蠢狐狸八成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骗吃骗喝，就满嘴谎言地瞎编乱造！
　　——夜深人静。
　　——看来，是时候杀狐了！
　　田川亮对着狐狸露出了一抹狞笑。


第9章 
　　——您听过一种名唤般若的妖怪吗？
　　——没，我只听说过，用狐狸的皮毛做围脖会很保暖。
　　“唉，真是无情……”狐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它身子微微摇晃着，一副备受打击的柔弱样子，又拿扇子遮了半张脸，歪着头，抬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抛过去了一个略哀怨的眼神，还将声音变作女声，矫揉造作地吟了一句：“长恨伊人似龙晶【注】，荧荧不染世间情。”
　　田川亮差点儿一个眼瘸，将眼前这么个毛茸茸动物，误看成什么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这该死的狐狸又在玩什么把戏？
　　好在对一个小学生来说，风情万种的美人远没有假面骑士有吸引力。
　　田川亮压根没受到什么影响，继续怒视狐狸。
　　狐狸见此，立刻识趣地收敛。
　　那张白毛脸上露出一个卑微、歉意的讨好笑容，还举起两只前爪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然后，它不再卖关子地说道：“大人，您不知道，人心之中的强烈情感，是连妖魔都能够孕育出的可怕存在呀！”
　　“正如我之前提及的般若，这种妖怪就是由强烈的嫉妒和怨恨所生成的。”
　　“当一个人无论吃饭、睡觉，不管白天、黑夜，都为嫉妒的情感所控制，对所嫉妒的人夜夜诅咒，日日怨恨……”
　　“那么，在这种怨念的驱使下，他终将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生成恶灵般若，从此彻底堕入到妖魔的行列之中。”
　　面对这样从未曾听说过的妖怪故事……
　　田川亮圆睁着眼睛，竖起耳朵，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狐狸见此，悄悄地笑了笑。
　　它刻意加重语气，像是在讲什么鬼故事一般，幽幽地说：“因为自身就是嫉妒和怨恨的化身，所以，只要人心之中还存有嫉妒和怨恨的情绪，那恶灵般若就永远无法得到真正超脱。”
　　“它只能日日夜夜在极致的嫉妒和怨恨之中饱受煎熬，像反复不断被无数条虫子啃食心脏一般，除了发出痛苦的哀鸣，再无他法。”
　　“嘻嘻，大人，您听到般若的惨叫了吗？”
　　这时候，窗外的风声恰好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狐狸立刻坏心眼地故意说：“您听，那个像女人哭泣一般断断续续的呜呜声就是呀。仔细听，它正在凄厉地叫着呢——好恨，好恨好恨啊！我碎裂的心脏，我流出来的鲜血，我断开的骨头，啊啊啊……疼啊，疼啊！”
　　田川亮只觉得阵阵凉意袭上心头，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发毛的胳膊。
　　这孩子此时的情绪很茫然，又被狐狸刻意营造出的鬼故事氛围搞得有些心慌……
　　但出于不想示弱的心思，他还是振作起了精神，竭力保持平静的口吻，状似若无其事地问道：“所以呢？你提般若这个妖怪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我的状况会和他相似吗？”
　　“却有相似之处……”
　　狐狸笑嘻嘻地回答。
　　哪怕明知道这死狐狸多半是在吓唬人。
　　可田川亮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心脏也骤然收紧：“我也要生成什么妖魔了吗？可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强烈到可以生成般若那样妖怪的强烈情绪呀？”
　　“这正是您珍贵而独特的地方了。”狐狸一本正经地说。
　　田川亮不禁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我不明白。”
　　“普通人类的强烈情绪尚且会生出如般若一般可怕的妖魔，而您，大人。要知道，您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啊！强大如您，压根不需要多么强烈的情绪，只需流露出少许愤愤之情，稍经时日酝酿，便足以外化出这样炽热、美丽的火焰了。至于说狗头……”
　　狐狸再次流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不过是触发您愤怒的一个小小源头罢了！须知，冥冥之中，皆有定数。如果您没有遇到这个源头，也会遇到别的源头。说不定到了那时候，就不是狗头，而是什么猫头、兔头一类的了。”
　　说得真是有理有据。
　　但无端被归到非人类的群体中……
　　田川亮还是觉得有点儿荒谬。
　　考虑到狐狸一向有着喜欢骗人的名声，哪怕听它说得再有道理，他依旧忍不住抱着想要戳穿对方谎言的心思，努力去寻找其中的漏洞。
　　“可我也不是第一次生气呀？以前也经常生气的，那时候怎么没有出现什么燃烧的狗头？”
　　狐狸毫不迟疑地回答：“早说了，之前的世界不适合嘛。”
　　田川亮瞬间想起刚刚的那口大黑锅——什么因为他的觉醒，世界已经发生了改变。
　　——咦？咦？咦？
　　——不对呀！
　　这么一来，情况岂非就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狗头着火，因为世界规则是这样；
　　——那以前世界规则为什么不这样？因为你狗头着火（觉醒）后，世界规则才变了的。
　　这算是什么见鬼的鸡生蛋、蛋生鸡问题？
　　本就头脑简单的田川亮很快就被这事给绕晕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只好暂时忽略这些，转而去抓重点地提问：“算了，我不探究变成这样子的原因了。现在，还是说说怎么解决吧。狐狸，我可不想继续顶着狗头和火焰了。唔……狗头尚能容忍一二，但火焰实在太妨碍生活了。”
　　“很抱歉，对小生来说，大人您的这种情况也是前所未见的。”
　　“哈？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恶，那我要你有什么用？还是丢出去吧！”
　　“啊，大人，请不要揪小生的尾巴！小生也在努力帮您想解决办法了……”
　　“快点儿想！真是的，我这个样子，完全没办法好好吃饭和睡觉。”
　　“大人，您想多了。只要您稍稍控制……由愤怒所点燃的火焰，就只会焚烧令您愤怒的存在，而不会胡乱烧毁其他事物。所以，这并不会影响您的什么吃饭和睡觉。”
　　“是这样吗？虽然这样倒也算是解决了一部分的麻烦，但主要麻烦依旧存在。你继续想怎么解决，快点儿！如果想不出，我绝对要把你这只废物狐狸丢进垃圾桶！”
　　“啊啊，别抓小生的脖子，小生喘，喘不过气来了……啊，想到了，想到了！我想到了！”
　　“这么快？你可真是不催不动呀，快说！”
　　“据说早期生成恶灵般若的宿主是一名女子，该女子是因强烈的嫉妒，才在无意识间催生出了般若，随后，也是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促使般若杀害、折磨了她的情敌。可当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却心生悔意，于是削发出家，日日诚心祈祷，不再嫉妒，以此来化解般若的怨恨。”
　　“什么？难道我还要去削发出家？”
　　“别，别拽小生的后腿。大人，小生不是劝您出家，是说平息愤怒，平息愤怒呀！”
　　切，听起来完全不靠谱！
　　田川亮随手把狐狸丢到了一边。
　　此时，夜色深沉。
　　他沉默地站到了卧室的窗户前，闷闷不乐地望着窗玻璃中模糊的自己——那个被灼热火焰包围着的、嘴巴有着微弯弧度，仿佛天然带笑的狗头也在静静地回望着他。
　　“愤怒，我吗？”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窗户。
　　被关在笼里的小鸟，被鞭打的猴子，被虐杀的猫咪，被熬汤的蝙蝠，被活剥吃肉的蛇。
　　最后，是被追打到仓皇逃窜的流浪狗……
　　——我在愤怒吗？
　　——我在愤怒吗？
　　——哈？我居然一直在愤怒吗？
　　——是的。
　　——我在愤怒。
　　无边的夜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地躁动着。
　　一种近乎无法抵抗的力量，以此为中心，突然开始向着四周扩张起来。
　　狐狸睁大了眼睛，猛地将一张盈满喜色的白毛脸扎进了被子里。
　　它兴奋地蹬着两只后腿，竭力忍耐着从喉咙里发出的嘻嘻嘻嘻笑声。
　　在人类所看不见的地方……
　　振翅声、狼嚎声、叽叽喳喳的叫声，吱嘎吱嘎的骨头摩擦声，甚至还有泥土被翻开的窸窣声，一切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却又有着别样的生机勃勃。
　　——太棒了。
　　——太棒了！
　　——啊，高兴得快要死掉！
　　——但舍不得死呀，因为世界很快就会变得多姿多彩了。
　　床上的狐狸紧紧抱着大尾巴，在床上快乐地来回翻滚，放纵地让自己滚成了一团毛球。


第10章 
　　第二天，世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具体细节，诸如什么空气、土壤成分什么的内里变化，太过复杂，很难进行专业的描述，而外在的征兆，虽暂时处于藏而未露的状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想来展现到人前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不过，作为新世界的起\点……
　　田川亮的周围却已经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尽管他打从心眼里，还不愿背那口黑锅。
　　但作为明显征兆之一的狐狸看来，这已然是确凿无疑的事了。
　　在确认了这一点儿后……
　　它的态度开始发生了急剧的转变。
　　“大人，请用。”
　　站立的狐狸用前爪举起了一块热毛巾，毛茸茸的狐脸上露出了殷勤的笑容。
　　——这正常吗？
　　——总感觉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算了，不想了。
　　——真有问题就再把它打一顿吧。
　　田川亮早起还略有些模糊的大脑中，飞快地闪过了以上思绪。
　　接下来是一如既往地洗漱和用餐，然后是背着书包去上学。
　　但在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狐狸一直上蹿下跳地围着他打转。
　　除了提前挤好牙膏的牙刷，温热的毛巾外，还要在他吃饭的时候，做出一些递勺子、拿调料瓶，以及用纸巾帮忙擦嘴等种种让人迷惑不解的行为。
　　如果不是怕被妈妈发现什么异常……
　　田川亮绝对会立刻揪着这狐狸的后脖颈，将它团成球，远远地扔出去！
　　——正常点儿！
　　——都正常点儿！
　　幸好，田川夫人大抵是个绝对的‘麻瓜’。
　　她对家里一切不正常因素都能视而不见。
　　于是：
　　——温柔的母亲依旧满眼慈爱地望着心爱的儿子。
　　——然而，被她慈爱望着的儿子，却顶着一个燃烧的狗头，而一只如人般站立的白面狐狸，还面带笑容地侍立在这个狗头儿子旁边。
　　这一幕，如果能被人看见的话……
　　完全可以放进什么鬼怪故事书当中充当一页插图了。
　　然后，当田川亮走出家门的时候……
　　狐狸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相送，还拱起两个前爪，依依不舍地说：“祝君此去一路顺风，事事如意。”
　　——拜托，我只是去上个小学而已！
　　——又不是出什么远门！
　　至此，田川亮已经被狐狸一连串的操作搅和得晕头转向了。
　　但事情远远没有就此结束。
　　在上学的路上，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一排排的猫咪突兀地从旁边的墙上“长”了出来。
　　它们的姿势或站、或蹲、或卧，各不一样，但相同的一点儿在于，当看到田川亮后，猫咪们不约而同地齐齐转头，一道道带着好奇和打量的目光，极具存在感地投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是老鼠的话，怕是已经当场吓瘫了。
　　田川亮一边暗自在心里琢磨，一边努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顶着猫咪们的注视，继续朝前走去。
　　这时候，一群鸟儿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其中一只胖乎乎的麻雀突然掉了队，像是看到什么一样，朝着地面飞来。
　　它停驻在田川亮的肩膀上，还轻盈地跳了两跳。
　　接着，居然用自己小小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一双黑豆眼中闪烁着近乎人性化的笑意。
　　然后，不等田川亮做出什么回应，它就重新振翅高飞了。
　　半空中的鸟群也没飞得太远，等它归队后，便齐齐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只是那声音不像是以往的那种乱叫，反而有来有往、一问一答，仿佛人类正在交谈讨论一样。
　　——这算什么？
　　——被麻雀占完便宜之后，还被它和它的小伙伴围观讨论吗？
　　田川亮虽然一向很有动物缘，可还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
　　他一头雾水地望着天空，险些忘了还要上学，只顾站着在发呆了。
　　奇怪的事情还在继续……
　　过马路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对话：
　　——哎呀，快看！那个邮筒怎么跑到马路中央了？
　　——是呢，好奇怪啊！万一车辆没看到，直接撞了上去可怎么办？
　　田川亮下意识地望过去。
　　却目瞪口呆地发现，一个被设计成奥特曼形状的邮筒，在别人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正悄悄地过着马路，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马路中央走到马路的另一边了。
　　——咦？邮筒呢？刚刚还在马路中央的邮筒呢？
　　——大概已经被工作人员赶紧给搬走了吧，毕竟，放在马路中央可是很危险的。
　　谈话的两个人非常自然地将不合理的东西合理化了。
　　毕竟，谁能相信一个邮筒居然会自己过马路呢？
　　只有亲眼目睹那邮筒仿佛长腿一样、悄悄移动着过马路的田川亮面无表情。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还是我以前生活的世界吗？
　　——难道狐狸昨晚说得都是真的？
　　绿灯亮了。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跟随人流一起穿过了马路。
　　但走到马路对面后，眼前正对的一块草坪又出了幺蛾子。
　　本来是一整片简简单单绿色的草坪，却突兀地呈现出了“早上好”字样。
　　来往的行人们忍不住在草坪旁边驻足，拍照和讨论：
　　——这是昨晚连夜修剪的吗？勉强还算有创意了。
　　——哈哈哈好有意思，清早看到这样的字样，仿佛生机勃勃的小草都在向我们说早安了，弄得人精神大振呢！
　　然而，夹杂在这些议论声中……
　　田川亮清楚地听到那个负责这片区域的园丁，正站在草坪旁边，满脸懵逼地发出了不解且无力的辩解声：“没有啊，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动过草坪，也没有修剪……真是见了鬼了，这到底是谁干的呀！”
　　田川亮默默地走了过去。
　　他真的再也不想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了，干脆快步朝着学校跑了起来。
　　啊！
　　终于到学校了。
　　明明上学的路程很短，可田川亮今天却无端地感觉到了疲惫。
　　“早上好！”“早啊！”
　　学校内，老师和同学们面带微笑地互相道着早安。
　　放眼望去，全是一派欣欣向荣、朝气蓬勃的景象。
　　田川亮稍稍放松了精神，背着书包朝教室走去。
　　“啊呀！”
　　“是谁！是谁把走廊弄得这么脏！”
　　教学楼里，一贯工作认真又性格严厉的教导主任在走廊里发出了一连串的生气质问。
　　他怒气冲冲地喊着：“还有负责这一层的清洁工呢？到底是怎么打扫的？这么脏的地方看不到吗？污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可，可是……我今早才清理的呀。”
　　清洁工匆匆忙忙地赶到，满脸委屈地申辩着。
　　然而，事实没办法辩驳。
　　挨了一通训的清洁工只好垂头丧气地拿着清洁工具，赶紧再次擦拭起来。
　　看似平平淡淡的一件事，还很快得到了解决。
　　刚刚聚集起来看热闹的老师和学生们便都没怎么在意地散去了。
　　但田川亮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他的眼中，一个只长着一只脚，手如钩爪，舌头长至胸口，耳朵尖尖、披头散发的人形小怪物，正躲在一扇门的后头，畏畏怯怯、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垢尝【注】。
　　田川亮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个小怪物的名字。
　　一种没有杀伤力的小妖怪，喜欢舔舐污垢。
　　越脏的地方，越喜欢。
　　只是据说，被它舔过的地方，污垢不会消失，反而会越积越厚。
　　所以，虽不会伤人，却一直都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小妖怪。
　　田川亮不知道这些信息是怎么得来的。
　　反正就那样莫名其妙地浮现在了心头。
　　好像是早有认知。
　　类似普通人日常也看不到飞碟，可当生活中真的出现什么椭圆形的飞行器后，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飞碟，外星人的飞行工具”一样。
　　——但这一早上离奇古怪的事未免也太多了吧！
　　田川亮的内心深处，此时已经满是迷茫。
　　猫咪和鸟儿的人性化表现，可以用动物通人性来解答；
　　过马路的邮筒，以及会说早上好的草坪，也可以勉强欺骗自己说，前者是看错，后者不过是有人恶作剧，连夜修剪了草坪……
　　但现在，连传说中的垢尝都出现在了眼前……
　　田川亮已经完全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世界还是原本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他的步伐不知不觉地沉重起来。
　　当他走进教室，藤原彩香又一次凑了过来。
　　尽管全班同学都拿一种看勇士的目光望着她……
　　这个活泼的女孩却依旧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田川同学，待会儿下课别走，一定要同我说说那只狐狸的事情呀。”
　　她满含期待和热情地这么请求着。
　　可以看得出来。
　　这女孩对非人类的世界充满向往，迫切地希望着，自己平静无波的生活中能出现点儿精彩有趣的变化。
　　只是……
　　田川亮无言地望着她。
　　心好累啊。
　　狐狸的事情，细究的话，还有很多疑点。
　　比如，在玉泉寺见面时的诱惑和攻击……
　　不管怎么解释，当时的它都不能说是心怀善意的。
　　但之后……
　　也许是慑于武力的震慑，也许是有所求的缘故。
　　它说话虽然还是颠三倒四、东拉西扯，时不时还不伦不类地咬文嚼字，但总得来说，也算配合。
　　最令人惊奇的地方，应该是在今天早上……
　　仿佛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突然殷勤起来！
　　——想不明白，真是头疼。
　　田川亮放任自己趴在了课桌上。
　　——暂时就让我消停一会儿吧！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刚好目瞪口呆地看到：一本掉落在地上的数学习题册慢慢打开了，那些被学生用铅笔写下的数字们，正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从习题册中走出去，然后，一起融化成了地上的一滩黑色印迹。
　　“交作业了，交作业了。”
　　数学课代表一边喊着，一边站起来开始收作业。
　　旁边座位上的男生捡起地上的习题册，看都没看地递了过去。
　　田川亮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怜悯和同情，却又没办法开口提醒，总不能说：“同学，你写在习题册里的答案已经长腿跑了。”
　　绝对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吧？
　　总之，一整天！
　　除了费劲儿地应付着藤原彩香的好奇心外，还要竭力控制自己，尽量去无视那些离奇古怪的一切，避免被人当做疯子。
　　终于熬到放学，田川亮真是筋疲力尽。
　　以至于看到狐狸的时候，他居然难得地没嫌它烦，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亲切感。
　　早早守在家门口的狐狸，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
　　它主动伸出前爪去接书包，毛茸茸的脸上还挂着可爱的笑容，鞠着躬地喊：“欢迎回家！辛苦您了，大人。”
　　“啊。”田川亮半死不活地给出了一个语气词。
　　他的耳边至今还回荡着藤原彩香清脆悦耳却没完没了的问题：“田川同学，那只狐狸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吧？”“那个……它昨晚有没有勾引你呀？”“虽然我们是小学生，但狐狸会理解人类的年龄划分吗？”“对了，狐狸先生认不认识其它的妖怪呢？有没有关系好的，可不可以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
　　“回来啦，小亮。”
　　这时，田川夫人听到门口的声响，从厨房探出头来，微笑着说。
　　只是一如早上，她对狐狸的存在视而不见。
　　田川亮一边低头换鞋，一边回应着：“是，我回来了，妈妈。”
　　突然间！
　　被太多信息弄乱的大脑中，骤然闪过一道闪电。
　　“狐狸？”
　　“在的，大人。”
　　“藤原同学……我是说，昨晚同我一起在玉泉寺的那个女同学，你还记得吧？”
　　“大人的事情，小生全都记得牢牢的呢。”
　　“啊，那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能看到我的狗头，以及你？”
　　“这个嘛……”
　　“妈妈，还有其他人，不都是看不到的吗？”
　　“是这样没错，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很少能看到异常，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
　　“什么情况？”
　　“将死之人。”
　　“……”
　　“说起来，人在快死的时候，总能神奇地打破一些界限呢。”


第11章 
　　“你到底怎么回事？每天忙忙忙，连家也不知道回了吗？”
　　藤原夫人高声地质问着：“哪怕工作再忙，应酬再多，晚上起码要回来睡觉吧？连续几周看不到人影，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家庭日常开销的钱不是已经定期打给你了吗？还啰嗦什么！”
　　藤原隆也阴沉着脸，没好气地说：“如果不满意我的话，有本事就出去找让你满意的男人啊！”
　　“啊，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呀！这是一个男人该对妻子说的话吗？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那你这样对男人咄咄相逼的态度难道就不叫过分吗？男人在外为了养家糊口，辛苦地忙碌不停，好不容易回家休息，却要面对你这样莫名其妙的审问，连一个女人最基本的温柔都做不到，真不知道娶你有什么用！”
　　“隆也！”
　　“闹够了吧！”
　　父母激烈的争吵声穿透了房门。
　　像乌云中迸发的阵阵闪电和雷鸣。
　　他们怒视彼此，就像两只被囚禁在婚姻笼子中的困兽，在日夜相对的漫长时光中，已经消磨掉了所有的爱意，只于愤慨和绝望，此时，更是恨不得扑上去，将对方撕咬的鲜血淋漓。
　　——明明都到了这个份儿上……
　　——为什么还非要在一起，不分开呢？
　　独自一人躲在卧室中的藤原彩香满心的不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露出惯常的笑容，自言自语着：“算啦，算啦，大人也有大人的烦恼呢。”
　　年幼的女孩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像只轻盈的小鸟，在父母争吵的喧嚣背景声中，锁上房门，拉起厚厚的窗帘，将来自外界的光线全部挡住，仿佛刻意要隔离出一个只有自己存在的小天地一般。
　　在这个小天地中，没有大声地争吵，也不会有那种令人感到窒息的憎恨。
　　藤原彩香坐在写字桌前，放松自在地翻阅着一本旧书。
　　——传说，鬼神偶尔也会行经人间。
　　——但由于人和鬼神所处的空间不同，所以，鬼神们往往没办法走人走过的道路，这时候就需要另辟一些路径出来了，譬如，镜子里……
　　“……尽可能地隔绝光线，将自己打扮成鬼神的样子，站在镜子前，不言、不语、不动，一直耐心等待。”
　　藤原彩香喃喃自语地着：“……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模糊现实世界和镜中世界的界限……这样一来，就会有一定的几率迷惑住刚好路过的鬼神，引其驻足查看。假如，你刚好装扮得足够出彩，鬼神或许还会将你视作同类，同你交谈和问路。”
　　——咦，听起来好有趣啊！
　　——真的会遇上过路的鬼神吗？
　　——不过，这句“装扮得出彩”，描述得有点儿含糊了，什么样子才算装扮得出彩呢？
　　——唔，不管了，反正先准备起来吧。
　　藤原彩香对着镜子认真地研究起来。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很迷恋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自然也会经常会玩一些通灵游戏。
　　相比起什么削苹果、捉迷藏、笔仙一类充满了灵异气息的游戏……
　　这次的“路遇鬼神”，反而更像是一场没什么危险的cospy活动。
　　因此，年幼的女孩毫无心理负担地打扮起来。
　　不过，碍于年龄和阅历的缘故，她的装扮也谈不上多复杂——被故意撕到破烂的红色和服，披散在身后的黑色长发，涂成黑色的眼眶，再用红笔在脸上画出一些看起来很吓人的小伤疤。
　　——很不错的嘛，彩香！
　　她对着镜子这么欣赏了一会儿，突然又觉得这样还不够可怕了。
　　“要不然……这样好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仔仔细细地在脖子上又画出了一道伤疤。
　　——不对，这样太假了，简直像是什么化装舞会上的拙劣妆容了。
　　——擦掉重来！
　　——要伤口外翻，皮肉绽开；
　　——要更狰狞一点儿，露出内里暗红色的血肉……
　　画好了！
　　一道足以将喉咙割断的巨大伤口，就这样栩栩如生地横亘在脖子的正中央。
　　揽镜自照！
　　这一定是被杀惨死又复苏的亡灵吧！
　　生与死的界限仿佛都变得模糊了。
　　藤原彩香心里不禁无比欢欣又隐隐战栗。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突然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用压低后略显阴沉的嗓音说：“你好呀，我是被割喉的彩香！”
　　卧室内，一片安静。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
　　——真是太好玩了！
　　但若是被人看到了，似乎有点儿幼稚呢？
　　小女孩不禁调皮地吐了吐舌，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然后，她略略整理了一下，重新一本正经起来，开始了书里的仪式。
　　关掉灯，深吸一口气！
　　鼓足勇气，静静站在镜子前……
　　——尽可能地隔绝光线。
　　——不言、不语、不动，一直耐心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咦？什么也没发生嘛！
　　“啊嘞！啊嘞！难道又是假的呀！”
　　藤原彩香在心里抱怨着：“哎，要不要再等一会儿，但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又坚持了五分钟。
　　她彻底站不住了。
　　——好了，到此为止吧！
　　——只当是玩了一次换装游戏。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
　　当她想放弃这个无聊游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远处隐隐还有着母亲哭泣的声音，以及父亲的怒骂声，可卧室却仿佛被彻底隔离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所有传进耳朵的声音，都透着一股遥远、飘渺的感觉。
　　藤原彩香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了，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
　　她想离开镜子，想去打开灯，想拉开窗帘，想让光线重新照射进黑暗的屋子里……
　　但身体动不了了。
　　不管怎么样，都动不了。
　　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
　　像是变成了一个泥潭，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一层层渗出的汗水布满皮肤，连鼻头都冒出了汗珠。
　　眼睛里泪珠翻滚，却连抬手擦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动不了！
　　动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动不了，视野也受到限制。
　　四周一片漆黑，唯一能看到的只有眼前，而眼前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雾气朦胧的。
　　藤原彩香继续像雕像一样站立着。
　　“嗬！嗬！”她的喉咙里极力发出了艰难的求救声音，但那声音无比的微弱。
　　脸上用笔画出的一道道伤疤慢慢像真的伤疤一样撕裂开来。
　　伴随着莫大的恐惧和疼痛，眼眶中的眼珠也轻微地颤动着……
　　一种近乎骇人的压迫感充斥在这间狭小的卧室里。
　　——是鬼神吗？
　　——是真的鬼神来了吗？
　　——啊啊啊啊！
　　——我不玩了，不玩了！不要玩了！
　　“呼”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正朝脖子轻轻地吹气。
　　那一刻！
　　藤原彩香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藤原同学！
　　隐隐约约之中，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了！
　　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人闯了进来。
　　然后……
　　——等等，停下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往别人家里乱闯！
　　——你小子谁啊？这不是你的家，快滚出去。
　　父母惊怒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朦朦胧胧，迷迷糊糊的，被隔绝的小空间似乎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但似乎……
　　有些太迟了呢。
　　——彩香！
　　——天啊，彩香！你怎么了？
　　——你不要吓妈妈呀，彩香！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在这样慌乱的情景下，田川亮冲了过去。
　　他愤怒地伸出手，将一个笼罩在藤原彩香身上的白色影子生生扯下来，紧紧地捏在了手里。
　　——有人不小心捏碎过气球吗？
　　——抓在手掌心，徐徐地用力，在到达临界点儿的那一刻，“砰”地一声爆裂开来！
　　现在就是这样的……
　　抓紧，然后用力捏碎它！
　　在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异空间里，突然响起一声近乎凄厉的惨叫。
　　整间卧室都为之一震！
　　然后，那白色的影子就彻彻底底地消散了。
　　藤原彩香终于可以动了。
　　她表情茫然地捂着脖子，那里止不住地流着血，慢慢地，慢慢地，向后仰倒在了地上。
　　——原来……
　　——我真的遇到鬼神了啊！
　　这一刻，曾经梦寐以求的新奇事情终于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她认认真真给自己画出来的每一道伤疤——都变成了真的。


第12章 
　　藤原彩香的死，最终被判定为自杀。
　　也难怪。
　　虽然死亡现场离奇恐怖，但现场勘验专家在藤原彩香的卧室内，并没有发现除藤原一家和田川亮以外的陌生指纹，也没有什么挣扎和打斗痕迹。
　　而且，在藤原彩香死亡期间，卧室门是被反锁的，只有她一个人在里面。
　　无论是藤原夫妇，还是后来赶到，又暴力破门而入的田川亮，都不具备作案的动机和时间。
　　这样一来，在排除一切不可能后，似乎也只剩下自杀这一选项了。
　　查来查去都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后，藤原彩香的死，很快就被定义为自杀了。
　　但显然，这其中还存在着许多疑点。
　　比如……
　　一个国小女孩到底有多想不开，又是有多狠的心，才能用刀子在自己身上划出那么多道伤口？
　　尤其是最后致死的那一道喉咙上的伤口，割的又长又深，可以说完全违背了人类自我保护的本能。
　　哪怕是自杀！
　　这种自杀方式也太痛苦了吧？
　　还有，说是自杀……
　　可实际上，现场并没有找到她用来自杀的凶器。
　　警察们翻遍卧室后，别说水果刀一类的刀具了，事实上，哪怕一片修眉刀片都没找到。
　　最后……
　　就是突然赶到的田川亮了。
　　当时就在客厅吵架的藤原夫妇和藤原彩香仅有一门之隔，却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女儿的异状。
　　反而是女儿的一个普通同班同学，从很远的地方匆匆赶来，不顾藤原夫妇的阻拦，强行破门而入，就像是早就预料到藤原彩香会有危险一样……这很难不让人去多想。
　　因此，尽管警方已经以自杀结案。
　　但这起奇怪的案件，依旧以另一种方式在网络成为了热门话题，甚至还引起一些爱好推理的侦探们的关注。
　　只是无论怎么调查和推理，都找不到他杀的可能。
　　最终大家只能深度挖掘女孩自杀的原因，什么家庭暴力，校园暴力，感情纠纷的说法层出不穷。
　　前两者还算合理推测。
　　至于后者……
　　国小生也可以涉及到感情纠纷吗？
　　真是离谱！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闹得有点儿大了。
　　于是，在教育部门的行动下，全国都开始展开了一场名为“重视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活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学校老师们纷纷被要求，在课上不仅仅要传授知识，还要时刻留意学生们的心理状态。一旦发现有谁的情绪不对了，就要主动与其进行沟通和交流，必要的时候，还要通知家长。
　　然后，当地警署也极极地派出一些警员，专门来学校，宣讲一些“校园暴力不可取”，“实在无法解决可以来找警察”什么的。
　　此外，家长联盟也在群里自发展开讨论，相约着日后互通消息，一起探讨孩子们日常的生活和学习问题。
　　但这些正确的举措，在田川亮看来，显然毫无用处。
　　只有他知道，藤原彩香并非死于自杀，而是被鬼神杀死。
　　可这一点儿，不论是警察，还是其他人都不会相信。
　　所以，在那天的案发现场里，田川亮一直都沉默着。
　　好在他的年纪小，虽出现得有些奇怪，还引起了一些人的猜疑，但还是被绝大多数成年人看作成一名“担心好友心理问题，特地赶来，却不幸看到好友自杀，而大受打击”的可怜小孩。
　　只是……那天从警署做完笔录回来，在安抚完担忧的母亲后，田川亮的心里藏了一堆的话都没地方去说，最后思来想去，也只能找狐狸说说了。
　　但在说之前，他上来便质问着：“为什么你不早点儿告诉我，藤原有危险？”
　　——哎呀呀，小生并不是什么预言家呢！
　　——可今天你才说完，她就……
　　——那只是巧合呀，小生当时也只是推测。因为她既然能看到大人英伟的头颅，想必自身也已站在了生与死的边缘之处。通常是只有这样，人才能看到活人所看不到的景象。
　　田川亮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化为具体的语言，好半天，才艰难地又问出了一句：“那么……这和我有关吗？”
　　“什么？”狐狸困惑地挠了挠耳朵。
　　田川亮重复着问题：“你说，藤原同学能看到我的……狗头，是因为她是将死的人。”
　　“是的，大人。”
　　“可你又说，正是我的觉醒，才让世界发生了改变。”
　　“没错，大人。“
　　狐狸兴奋地张大嘴巴笑了起来：”啊，我至今还记得您终于觉醒力量的那一刻，是耀眼夺目的红，美得让小生为之目眩神迷呢。”
　　“不要说那些废话！”
　　田川亮羞怒地呵斥着狐狸。
　　然后，他略略停顿了一会儿，才迟疑着继续问了下去：“所以，藤原同学被鬼神杀死，是因为我改变了世界？因为世界改变，原有的安全变成了危险，也就是说……这，是我的错？”
　　这么问的时候，他似乎还没意识到……
　　那口巨大的、本来十分抗拒，且并不想背的黑锅，已经不知不觉地在他身上牢牢扎根了。
　　狐狸眨了眨眼，并没有对此进行提醒。
　　它只是反问了一句：“您难道正为此而愧疚吗？”
　　——愧疚？
　　田川亮不禁抬手，按在了胸口心脏处。
　　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为之伤心、难过、自责和愧疚的。
　　可不知为什么，在捏碎了那名害死藤原彩香的鬼神后，仿佛所有负面情绪已然彻底爆发出去了。
　　之后，反而没什么太难过的感觉了。
　　仅仅是心里空落落的，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不怎么真实的奇怪感觉。
　　这么想着，他的表情就清清楚楚地显示出了内心的茫然。
　　站在一旁的狐狸，神色顿时变得似笑非笑起来，喉咙里还不禁发出了一阵让人听不太清的咕噜声，似乎在嘀咕着什么“他真甜美”一类的奇怪话语。
　　然后，它揣着两只前爪，慢悠悠地开口：“您这样的想法，从逻辑上来说，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可在小生看来，还是有些自寻烦恼。”
　　“怎么讲？”
　　“一个人做出的行为，难道全是由他人所指使，而不该是由自身意识所决定的吗？”
　　“……”
　　”在大人您没觉醒的时候，藤原小姐就一直沉迷于各种各样的通灵游戏。正所谓，善骑者坠于马、善水者溺于水。即使世界没有发生变化，鬼神自始至终也都在沉睡之中，那么，她就是绝对安全的了吗？您焉知她不会为了探索什么神秘的未知，将自己再次置身于别样的危险之中呢？”
　　“可若是……我一开始就劝住她，告诉她这些事情很危险……”
　　“您并不能每时每刻都跟在她身边呀！藤原小姐的勇气十分惊人，她对神秘世界的那份狂热和好奇，完全不是您所能想象的。也许不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后天……总之，这样类似的危险，她总会遇到的。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切！这样的说法真狡猾呀，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出于她自身的选择和命运的安排。”
　　田川亮听得有些生气，却又不知道该向谁发火，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可狐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咧嘴笑起来。
　　它为此十分愉悦地回答说：“大人，小生毕竟是只狐狸嘛，狡猾是天性啦！”
　　“死狐狸！”田川亮生气地哼了一声。
　　接下来，好长一会儿，他都陷入了沉思。
　　——狐狸，我并不想改变世界，可以不让世界被改变吗？
　　——不能，因为这是世界的规则。正如，唔……正如樱花树到了季节就会开出美丽的花。
　　——那就让樱花树别开花。
　　——可怎么才能让该开花的树不去开花呢？
　　狐狸的脸上再次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难道要砍掉树吗？”
　　没开灯的昏暗卧室里，沉寂了一会儿。
　　田川亮的眼睛透过稀疏的星光直视着眼前的狐狸，警告着说：“不要试探我。”
　　——人能拥有情感的前提是活着。
　　——倘使树被砍断，那么，树肯定不会再去关心要不要开花的问题了。
　　——所以，这并不是一己私欲，而是人之常情。
　　——以我的角度来讲，假如我真有改变世界的力量，那正该让世界按照我的心意，向好的方向去改变吧。
　　说完，他头上燃烧的火焰熄灭了。
　　那个可可爱爱的狗头也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有着超出常人坏脾气的男孩，相貌也不同于常人。
　　事实上，他婴幼儿时期的照片，至今还被一家照相馆宝贝似地收藏着，作为镇店之宝，时不时拿出来给一些挑剔的客人参观，以作揽客之用。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总是凶巴巴的表情和过于盛人的气势，实在令人不敢轻易靠近了。
　　但实际上，在学校里，粉雕玉琢、眉目如画的男生，谁不会偷偷看上几眼呢？
　　如今，他的容貌似乎又有了变化。
　　在敛去所有愤怒的表情后，美貌压根谈不上什么重点了，人们第一眼看过去，最先注意到的地方，应该会是那眉宇间自带的凛然神性吧！
　　——多么美啊！
　　狐狸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但不是惧怕，而是无与伦比的兴奋和感动：“啊，这样的压迫感！这样瑰丽的力量！才刚刚觉醒不到一个月呀！能被这样的大人击败，能自主选择跟随这样的大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狐狸？你说，命运到底是什么？
　　——回大人，命运就是……就是让小生同您相遇~~!
　　——呸！
　　夜色深沉，田川亮终于不再胡思乱想，闭上眼睛，静静地睡着了。
　　狐狸也懒洋洋地团成一团，抱着尾巴滚来滚去的，最终安静地睡在了枕头边。
　　过了一会儿，写字台上的镜子轻轻闪了闪。
　　镜面上，像是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朦朦胧胧的。
　　一个穿着残破红色和服的女孩一步一步地出现在了镜中世界。
　　她呆呆地望着前方，目光空洞无神，脸和脖子上有着道道狰狞的伤痕，幽幽的声音像被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不怎么熟练的同时，还艰涩、断续地像卡带一样：“你—好—呀，我—是—被—割—喉—的—彩—香……”


第13章 
　　藤原彩香“自杀”后……
　　忽略社会上的影响，只单论学校的话，田川亮在学生们中间的名声是越发响亮（糟糕）了。
　　尽管警察们已经做出了努力，尽可能地不去泄露有关藤原彩香自杀一案的详情。
　　但在案发之日，救护车、警车那齐齐出动的场面，不免惊动了很多人出来看热闹。
　　而在信息高速流通的互联网时代里，有了如此多的知情人在，又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呢？
　　于是，藤原彩香离奇的死亡现场照片……
　　案件中的一些细节，好比田川亮有点儿古怪的行为——急急赶到后，成为了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人，便都被快速地传播了出去。
　　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
　　在以前，学生们私下对田川亮的看法仅仅是——打架超可怕、脾气超坏的狂焰之魔，能不招惹就尽量不要招惹，否则会被打；
　　而现在，更可怕的传说出现了——打架超可怕、会让喜欢自己的女孩为其惨烈自杀，性格极其恶劣的狂焰之魔，绝不能靠近，靠近可能会死！
　　田川亮：……？
　　——谁？
　　——谁喜欢谁？
　　——国小生到底为什么要牵扯那么复杂的感情纠葛，好好学习不行吗？
　　——再者说，在藤原彩香的眼中……
　　——我可是一直顶着个狗头呀！
　　——谁会喜欢狗头人啊？
　　——等等！
　　——假如是藤原同学的话，以她那种对神秘世界的狂热向往心理，喜欢上狗头……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见鬼，见鬼！
　　——我怎么也被带歪了！
　　田川亮用力晃了下脑袋。
　　仿佛只要这么一晃，就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甩出去一样。
　　他倒是一贯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
　　从小到大，在他背后嘀嘀咕咕的闲言碎语难道还少过吗？
　　只是……
　　这次涉及到了藤原彩香，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介意。
　　因为……
　　“我是想去救她的。”
　　天台上，田川亮对远山葵这么说。
　　他的眼帘低垂，避开了女孩怀疑的目光，慢慢地陈述着：“我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不想让藤原在自己的好友心中，成为一个会为男生自杀的傻瓜角色……”
　　“不过，假如你真是藤原那家伙的好友，就也应该知道的吧？她根本不像外界胡传的那样喜欢我，也不可能疯到为了我去自杀。”
　　“可真相到底是什么呢？我知道外界的传闻多数不可信，但是……”
　　远山葵的脸色有些苍白，却还忍不住上前了一步，似乎情绪激动地想要抓着他的衣领来质问。
　　但碍于对方一贯的‘凶名赫赫’……
　　她还是有些胆怯地停住了脚步，只竭力忍耐着眼眶中打转的泪珠，一连串地问着：“但是，既然你说想去救人……你刚刚是说了救人吧？没错。既然这么说了，那你肯定知道彩香当时是有危险的？拜托！拜托了，请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危险？彩香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根本不是自杀的，对不对？彩香明明一直很乐观，她不可能自杀的。”
　　田川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就冷漠起来：“是我刚刚太好说话，以至于带给了你什么错觉吗？远山同学，请不要得寸进尺。”
　　“啊？”远山葵呆呆地望着他。
　　田川亮撇撇嘴，露出了十分恶劣的表情：“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怕我的吗？还曾死抓着藤原同学的衣服，叫她离我远点儿。”
　　“是，是这样，可是彩香……”
　　“她死了！”
　　“……！”
　　“藤原彩香死了。假如你不想变成和她一个下场，就乖乖闭嘴，滚回教室，从今以后，别再探究自己不该探究的东西！”
　　远山葵不禁被吓得后退几步，明明面对的是同龄人，可仅仅是被对方瞪一眼，莫名的恐惧就袭上了心头。
　　之前为追究好友惨死的真相，才勉强鼓起来的勇气，在这一刻，简直像是吉娃娃虚张声势的叫喊，当发现根本没办法用叫声保护自己后，心中就会立刻升起夹着尾巴、转身逃窜的念头。
　　“切！”田川亮见此，不禁轻嗤一声。
　　他也不想继续没品地吓唬女生了，当即背转身大步离开。
　　只是，那只普通人看不见的狐狸又在一旁嘻嘻地笑了起来。
　　它先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远山葵，然后就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地快步追了上去：“大人，大人，您其实是在担心那位小姐吧？”
　　“胡说，我担心她什么？”
　　“担心她和藤原小姐一样好奇心过盛，过分涉足某些事情，最后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呀。”
　　“呵，你倒是将我想得挺好。”
　　“因为大人您在小生心中，就是这样的光辉万丈，内心还充满了温柔和善良，比菩萨还要仁慈和伟大。”
　　“……”田川亮不禁停下脚步，怒瞪着狐狸。
　　他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种想吐了的表情：“快闭嘴吧！”
　　狐狸笑嘻嘻地不以为意，继续跟在一旁，又不安分地悄悄拿蓬松的大尾巴，那么轻轻地扫过男孩光裸的小腿：“不过，大人，您觉得远山小姐会就此放弃吗？”
　　“远山胆子很小的，别看她装得很冷静，其实，平时被人语气稍重地说上一句，都会立刻像兔子一样地缩回洞里。”
　　田川亮一边随口给出了回答，一边不耐烦地弯腰，伸手去抓狐狸那条烦人的大尾巴：“好痒，你这蠢狐狸，又在干什么呀？”
　　狐狸又拿出扇子遮住了半张脸。
　　它状似羞涩扭捏，实则看起来贼兮兮的，还拿腔拿调地回答着：“小生，小生想和大人贴贴嘛……”
　　“……贴贴？！”
　　“小生昨天上网才学到的新词汇。说起来，人类真是好有意思。竟能将人与人之间亲密的关系，用这样可爱的词汇，生动地描述了出来……てぇてぇ，想想就觉得甜蜜呢，小生真想和大人贴贴呀~”
　　狐狸一边说着，一边似乎不满足于仅仅用尾巴轻扫皮肤这样的简单互动。
　　于是，它整只狐猛地扑了过去，试图来一个毛茸茸的拥抱。
　　田川亮敏捷地后退三步，冷静地抬起矫健的左腿，用力一踹！
　　狐狸嘤嘤着，化作一道抛物线飞远，又远远地落了下去。
　　“真是的！一点儿小动物可爱的样子都没有！”
　　田川亮一边抱怨着，一边扭开脸，不高兴地撅嘴：“切，谁要和你贴啊，变态狐狸！”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
　　经过狐狸的这一番闹腾，被远山葵勾起的负面情绪，似乎再次消散开来了，沉重的心情也稍稍缓解。
　　只可惜，这样的心情终究不能持久。
　　想要追问他事情真相的人，也不止远山葵一个。
　　明明已经结案的藤原彩香自杀事件……
　　很快就再次出现了新的波折。
　　这天，放学后。
　　田川亮一进家门，就看到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官。
　　“小亮回来了呀！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呢。”
　　用这样熟稔语气打招呼的这位警官，名叫佐藤庄司，是田川夫人的熟人（曾帮田川夫人调查过田川亮打架的原因）。
　　当年仅仅是一名底层巡查的他，如今已经按部就班地升职为巡查部长了。
　　并且，由于其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阅历，现已被调职到了刑事犯罪科。
　　不过，大概是因为常年在基层工作的缘故。
　　这位警官先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自带了一种很亲和的气质，近几年又有些中年发福，胖乎乎还带笑的样子，更是让人一见就不由放松戒备，稍不小心就被套了话去。
　　田川亮大略看了一眼，并没看出什么来，目光便从这位熟悉的警官身上移开了。
　　然后，他转而去注视另一个——自我介绍是竹本英明的年轻警官。
　　“田川小朋友，我们这次来拜访，是有事情要问你。”
　　这位年轻的警官似乎比较没耐性，一上来就是这么直接的一句。
　　田川亮抬了抬眼：“什么事？”
　　竹本英明警官立刻追问：“关于藤原彩香的死，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你不是提前赶去救人……”
　　“英明！”佐藤庄司警官及时地阻止了年轻警官可能会有些过激的话。
　　他向着田川夫人道歉并解释着说：“对不起，夫人，我的搭档只是太着急了。因为，最近又出现了新案件，几名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同藤原彩香一样，独自一人在卧室中……唉，被发现的时候，她们的身上也是出现了一道道的伤痕……”
　　田川夫人被吓了一跳：“哎，怎么会这样？也是自杀吗？太痛苦了。”
　　她不禁感同身受地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我简直没办法想象她们父母的心情，在失去自己的孩子后，该是多么悲痛欲绝啊！唉，这些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呀！”
　　“是啊，我们也很奇怪。”佐藤庄司警官附和着点头。
　　这位经验老道的警官一边装出认真同田川夫人继续聊天的样子，一边悄悄用眼角余光去观察田川亮此时的表情：“实在搞不懂，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些女孩会不约而同地做出同样可怕的事情呢？”


第14章 
　　佐藤庄司警官最终没能从田川亮的口中探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离开田川家后，他沉默地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微胖的脸上，彻底敛去笑意，露出了一抹沉思的表情。
　　“那孩子一定知道点儿什么。”
　　年轻的警察竹本英明就站在一旁，如此肯定地说着。
　　此时的他，完全不像刚刚表现的那么急躁和莽撞。
　　相反，他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隐隐透着一股沉着冷静的气势：“藤原彩香的死，虽然有很多疑点，但确实找不到他杀的痕迹。所以，我还是倾向于自杀，至于说，最近又陆陆续续发生的新案件……佐藤前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n鲸游戏【注】？”
　　“听说过，是那个很出名的死亡游戏吗？”
　　佐藤庄司警官吸着烟回答：“在社交网站上煽动青少年自杀，造成了一百三十多人自杀身亡的惨案，真是可怕！”
　　“没错。”竹本英明接着说：“我现在就怀疑，这次也是类似事件的重演。有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正煽动我国青少年集体自杀。而在这其中……”
　　他突然话音一转地说：“田川亮也许就是一名知情人，甚至……是参与者。”
　　“没有证据，英明。没有证据，你说的这些，仅仅是你的猜测罢了。”
　　“但前辈……难道您不认为这种猜测很合理吗？”
　　“再合理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警察不是侦探，警察是要用证据来说话的。”
　　年长的警官即使在心里暗暗表扬着后辈敏锐又活跃的思维，却依然要在嘴上认真告诫一番，防止他年轻气盛，急于求成，以至于哪天真将猜测当作破案的依据，最后，犯下大错。
　　年轻的警官没有因一时的训斥而气馁，反而聪明地领会了前辈的好意，当即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前辈说的是呢！”
　　“是啊，是啊，没有证据终归是空话。”他这么附和着赞同着，却在下一刻，语气振奋中带着点儿小狡猾地建议说：“既然如此，我们干脆现在就出发，去找证据吧！”
　　佐藤庄司警官不禁笑了起来。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目光像是已老的雄狮，充满了欣慰和希望地望着狮群中日渐成长的小狮子。
　　“好啊！”年长的警官温和地答应着：“走吧，去找证据。不过，如果按照你的猜测，这次大概要找网络犯罪部的同僚们帮忙了。”
　　一边这么说着，两位警官一边朝着警车停靠的地方走去。
　　在走过去的路上，年轻的竹本英明又闲聊地问了一句：“前辈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年，网络犯罪越来越猖獗了呢？”
　　“是呀，在我年轻的时候，哪里见识过这些呀。”
　　佐藤庄司警官回忆着感叹：“前几天，我还和老朋友讨论来着……很多人在现实生活中，明明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可到了网络上，哎呀，了不得！完全像换了个人一样，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了。”
　　“是这样的，也许正是现实中太压抑了的缘故，很多人都喜欢在网络上释放情绪，只是……”
　　竹本英明叹着气说：“在接手这件案子前，我还特意提前上网搜索了一下藤原彩香的事情，吃惊地发现，居然还有人发布了当时自杀现场的照片。而更吓人的是……底下竟然有一堆人点赞，还发表了什么——哇，好刺激，拜托多来一点儿——这样可怕的留言，看起来就像是邪/教/徒在狂欢一样。”
　　“唉，人心啊！”
　　佐藤庄司警官闻言，不禁再次感叹了一声。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警车前，便不再继续聊下去了。
　　竹本英明先帮佐藤警官拉开车门，接着转身快步走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里，等佐藤庄司警官系好安全带后，就启动了车。
　　另一边，被两位警官怀疑是“参与者”和“知情人”的田川亮……
　　其实，也不算怀疑错了。
　　除了漏算掉那些灵异元素外，他本来就是这件事的参与者和知情人。
　　只是……
　　“难道是我没有将那个垃圾杀死吗？”
　　田川亮这么疑惑自问的时候，犹显稚嫩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种凛冽的杀意：“那个像气球一样弱小恶心，轻而易举就被我捏碎的垃圾，居然还存在吗？”
　　狐狸一时被杀意所慑，没能立刻回答。
　　它发痴地望着田川亮，都有些看到呆住了，简直像在看什么五光十彩的绚烂名画一般。
　　对人类来说，也许可爱的、温柔的，种种代表美好的表情，才会引发出足够的好感；
　　但对妖怪来说，大抵是冷酷的、强势的、乃至庄严如神佛一般高高在上的姿态，才更值得为之迷醉吧。
　　所以……
　　——就这样让我一直留在您的身边……
　　——如此，才能尽情享受您那如雪亮刀锋一般令人战栗的杀气吧！
　　狐狸忍不住这么想着，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近乎荡漾的变态笑容。
　　田川亮本是看着它说话的，但在看到那样古怪的笑后，立时像被冒犯了一样，心生不悦地瞪过去一眼：“为什么不回答我，狐狸？”
　　然而，狐狸的心，却因那狠狠的一眼而砰砰砰地跳跃起来。
　　它浑身颤抖着（因为快乐）回答：“大人不用怀疑，那个害死藤原小姐的垃圾，确实早就荣幸地死在了您的手中……”
　　“那新出现的？”
　　“也许是什么新的鬼神吧。”
　　“可恶，为什么又会有新的？”
　　“因为世界已经为您而改变了呀，大人。”
　　——又是这样的话！
　　——又是这样的黑锅！
　　田川亮不禁怒了起来：“为我，为我！所以，我到底算什么呢？”
　　他的头因愤怒再次化作燃烧中的狗头，鲜红色的火焰在黑夜中肆意燃烧，莫名有一种光辉夺目的美感：“这算是所谓的力量吗？”
　　——那么，蕴藏在我身体里的力量啊！
　　田川亮板着脸，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着狐狸说话，但话语却又不是讲给狐狸听的。
　　——是我为你提供了生存的居所，是我这些年供养着你成长，现在，也是我令你觉醒。
　　——你如果知道感恩的话就报答我吧！让我彻底掌控你。
　　——不是说，世界因我而改变吗？
　　——倘使如此，至少拿出一些让我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来啊！
　　田川亮咬牙切齿又愤愤地说着，颈上燃烧着狗头果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影影绰绰间，狗头和人头仿佛是交叠在了一起，然后，又骤然分开。
　　但这一回，却是彻底地分开！
　　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小狗，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了人与狐狸的中间。
　　“这……是什么玩意儿？”
　　田川亮面露迟疑地问。
　　“啊！是化身！这是化身呀！”
　　狐狸激动地大喊着：“何其有幸，小生居然能看到大人的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
　　“这是于您的愤怒之中，刚刚诞生的化身啊！”
　　“可是……”
　　田川亮异常艰涩地问：“可是，你不觉得，它有点儿小吗？”
　　“大人，您忘了吗？您自己也不大呀。”
　　狐狸贼兮兮地调侃了一句，却在又要将人激怒的前一刻，猛地刹车。
　　它安慰地说：“放心吧，大人！随着您的成长，化身也是会长大的。而且，您别看它小，如之前杀死藤原小姐那样的鬼怪，怕是来三个，都不是它的对手呢。”
　　室内一片安静。
　　人和狐狸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只看起来只有三四个月大的狗崽身上。
　　到了这份上，田川亮好像也不能说什么退货了。
　　他满心抗拒地望着那只圆滚滚、肉乎乎的狗崽，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在没有了选择的情况下，抿着唇，凭借本能，试探地给出了一个命令：“你……去找那个最近在闹事的鬼神。”
　　然而，仅仅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迎来了无比热烈的回复。
　　约莫三四个月大的狗崽摇着尾巴，应声而露出满口尖尖的奶牙，凶狠地咆哮了一声（并不吓人）——身上的火焰，瞬间就像一下子拧到被最高温的煤气灶一样，‘轰’地一声，整体火焰都来了个双倍暴涨，气势十足地燃烧起来。
　　然后，它毫不迟疑地迈开了四个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写字台上的一面镜子，英勇地纵身一跃，消失了。
　　——说干就干。
　　——不愧是我……呃，我的化身。
　　田川亮的心中不禁生出了这样激赏的心思。
　　但下一刻……
　　——真矫健啊，不愧是大人！
　　狐狸抬起前爪，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因过于感动而泛出的泪花，情不自禁地发出声声赞叹：“快看那柔顺的绒毛，肉肉的爪子，卷卷的尾巴……”
　　——怎么狐狸的夸奖……
　　——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儿呢？
　　田川亮怀疑地望着狐狸。
　　这一刻，他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也许，也许这就是史书中所写的——总会出现在君王身边的佞臣吧？”


第15章 
　　课堂小测验的时候，土佐太郎因为早上出门出得比较急，忘记带笔了，便伸手拉了下前座远山葵的马尾辫：“远山，你有没有多余的笔借……”
　　远山葵红着眼眶，流着泪转头，将一支笔扔给了他。
　　周围好些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
　　甚至连坐在窗边的田川亮都不由往这边瞥了一眼。
　　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前提下，大家不约而同将谴责的目光投向了土佐太郎——搞什么呀？你借笔就借笔，怎么还弄哭女孩子呢？
　　“哎，这不关我的事啊！”本性很老实的土佐同学顿时委屈地喊起了冤。
　　他坐立不安地举起那支笔：“我，我只是借个笔……唉，算了，还给你，我不借了。”
　　“拿着用吧！抱歉，土佐同学，是我心情不好，和你无关。”
　　远山葵头也不回，只用哽咽的声音这么解释着。
　　“……哎，我就说不关我的事嘛！”土佐同学讪讪地自我辩解了一句，又重新拿起了笔。
　　这时，测验卷子已经发下来。
　　大家也没闲心继续追究下去了，纷纷埋首写起来。
　　——彩香……
　　远山葵低着头，一滴滴泪珠砸在桌子上，手紧紧抓着试卷。
　　“喂，别碰小葵的辫子！”
　　“抓女生的头发很有趣吗？那我也让你们全都有趣一下！”
　　毫无淑女气质，会像拔萝卜一样，用力揪住男生的短发，还大声嚷嚷的藤原彩香，有时候会被那些调皮的男生骂作疯婆子。
　　但拥有这样一个勇敢，会为自己出头的好朋友，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想一下，心里都会暖暖的。
　　刚刚，土佐同学拉自己辫子的举动，只是随手而为，并无恶意。
　　远山葵也不会小气地就为这点儿事生气。
　　只不过这样的举动……
　　却让她又一次感受到——彩香真的死了。
　　望着卷子的视线不时模糊……
　　一直等到老师敲着课桌，提醒她认真答卷的时候，才忙抬起头，却愕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之后，实在没心思上学了。
　　远山葵干脆谎称肚子疼，从老师那里请到半天病假，回了家。
　　这个时间，父母还在工作，弟弟则在幼儿园里，所以，她总算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思念逝去的好友了。
　　很多人都觉得小孩子忘事快，只要安慰几句，摸摸头，再给块糖就能解决问题了。
　　可不是这样的。
　　两周了。
　　距离藤原彩香的死已经两周。
　　远山葵依旧没能从悲痛中走出来。
　　——彩香好可怜啊。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想着好友惨死的样子。
　　——那么深、那么长的伤痕！
　　——割在了脸上、脖子上，光是看到，就仿佛能感到疼痛一样。
　　远山葵只要一想到，彩香很可能是在痛苦中死去的，泪水便再次夺眶而出。
　　——彩香有没有痛到哭呢？
　　——她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这个胆小又没用的朋友呢？
　　太难受了！
　　实在太难受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
　　远山葵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可当手指触碰键盘的那一刻，却还是忍不住地按出了“藤原彩香”的名字，又点击了搜索。
　　一个个网页从屏幕上快速闪过……
　　无数关于藤原彩香死亡案件的细节，统统被曝光在了网络上。
　　当再次看到藤原彩香死亡现场的照片时……
　　远山葵忍不住在椅子里缩成了一团，难过得仿佛自己也要死掉了。
　　但很快，她注意到……
　　这样可怜的彩香，却在网络上成了大家编造都市传说的素材。
　　[被割喉的彩香，不慎遗失了用来割喉的刀。]
　　——是的，警察们并没有在案发现场找到彩香‘自杀’用的凶器。
　　[假如你提前准备好了一把刀，再关好窗门，隔绝光线，独自一人，穿上和彩香同款的和服，站在镜子前，集中精神，认真且虔诚地不停呼喊她的名字。]
　　——这里的描写……
　　——应该是在复制彩香死亡前的卧室布置吧？
　　[彩香会来找你，拿走那把可以用来割喉的刀。]
　　——真的，真的会来吗？
　　[记住，只有真正相信亡魂存在的人，才能真正看到亡魂现身的那一幕。]
　　——言外之意，假如照做了，可彩香没来的话……就是自己的缘故了？
　　远山葵盯着这则最新的都市传说，看了好久好久。
　　——是瞎编的吧！
　　——这一定是瞎编的吧！
　　可是……
　　“我好想念彩香啊！”
　　她自言自语地说：“想念大大咧咧、从不在乎他人眼光的彩香，想念永不气馁、总是会回头冲我大笑的彩香……”
　　——试一试吧！
　　——不管怎么说，我也想再见一次彩香。
　　——不为别的什么，只为了好好告别……
　　——面对面地告诉她，彩香永远是我最最最喜欢的朋友！
　　远山葵翻出一件年代久远的旧和服。
　　然后，她开始像网上写的那样，关上门窗，拉上窗帘，准备一把刀，站在镜子前。
　　——彩香，彩香，彩香。
　　——拜托！如果你的亡魂真的还在人间徘徊，那就来见一见我吧。
　　也许是远山葵的心意，远比其他人更虔诚的缘故。
　　当她这样开始认真呼唤的一刻，四周的空气就一下子发生了变化，镜面也像是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同一时间，
　　佐藤警官和竹本警官还在网络犯罪科等待着网上的调查结果。
　　“很遗憾，并没有找到什么唆使青少年自杀的人、或组织。”
　　网络犯罪科的同僚走过来告知他们：“不过，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关于那个藤原彩香，我们发现了很多以她为素材，新编造出来的都市传说。其中一则，据很多人反馈非常灵验。”
　　“非常灵验是什么意思？”
　　竹本英明警官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用词。
　　佐藤警官也有些惊讶。
　　他忍不住玩笑地问了一句：“灵验？这个说法有趣……难道都市传说还会变成真的？”
　　“倒不是说真的，唔，抱歉，目前还没查到具体原因，但……”
　　那位网络犯罪科的同僚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尴尬地揉了把头发：“怎么说呢？近期新发生的那些自杀案件受害者，根据她们之前的上网记录来看，在‘自杀’前，确实全都浏览过这则都市传说呢。”
　　“咦？那有没有查过这个写出传说的人，会不会是这个人有问题？”
　　“只是一个喜欢瞎编故事的待业青年，名字叫木岛聪，男，二十四岁，高中肄业，从没接触过心理学方面的知识。而且，他以前就很喜欢瞎编故事，有时候，一个月甚至会编出二三十个类似的故事出来。所以，目前暂时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太像是你们怀疑的那种……蓄意唆使人自杀的类型。”
　　“这样啊！”佐藤警官随口附和了一句，眉头紧锁地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的竹本英明警官也皱着眉，显然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新的切入点儿了，只好迟疑地问：“要不然，我们再去拜访一下这个木岛聪？”
　　然而，不等佐藤警官答复……
　　“新的案件！”
　　有同事在外面大声地喊着：“佐藤，竹本，快来，又一起密室自杀案发生了，受害者……远山葵。”
　　“远山葵。”
　　竹本英明猛地回头：“前辈，这个名字不是……？”
　　“没错，是藤原彩香生前最好的朋友。”
　　佐藤警官接口说：“走吧，先过去看看。”
　　——彩香，是你吗？
　　——你来了吗？
　　远山葵激动地望着镜子中渐渐显现出的红色人影。
　　尽管镜中人的脸上和脖子上有着道道丑陋的伤痕，可从小一起长大，那么熟悉的容颜和身形，只要一眼看到，曾经彼此之间那些难以忘怀的回忆，便会像清泉一样从脑海深处汩汩涌出，让哭到快干涸的眼睛里，再次泛起泪光。
　　镜中的彩香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山葵，静静等待着什么。
　　而远山葵则流着泪，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镜面中的好友。
　　——彩香！
　　两个女孩隔着镜子无声对视。
　　横亘在双方中间的是一条隐形的、无法逾越的、属于生与死的黑色鸿沟。
　　[彩香会来找你，拿走那把可以用来割喉的刀。]
　　但远山葵悲伤地摇着头。
　　她浑身颤抖，却把将准备好的刀藏进了自己的怀里，又用双手紧紧按住。
　　——哪怕是亡魂。
　　——我也不想把刀给彩香。
　　——我不想让彩香伤害自己。
　　——我不想把可以伤害到彩香的东西拿给彩香！
　　“咦？”
　　正在教室里，认真做题，努力当个好学生的田川亮露出了一抹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
　　狐狸好奇地探出一个脑袋，还仗着别人看不到自己，直接跳到了桌子上。
　　“犬找到它了。”田川亮回答。
　　狐狸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犬’应该是指昨晚刚刚出现的化身，这么一来，犬找到了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它果断展开赞美模式：“啊，不愧是大人的身外化身！英明神武，效率过人，这么快就已经找到那个闹事的鬼神了吗？”
　　“……好像出了点儿问题。”
　　“大人的化身绝对不会有问题！”
　　“它不止带回了那个鬼神，似乎还带回了别的东西。”
　　“那不算问题，那肯定是赠品！不愧是人见人爱的大人啊，出门办事，还能带回赠品！”
　　田川亮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狐狸，不再理会这个佞臣，转身从书包中掏出一面小镜子。
　　他凭借本能的指引，让自身拥有的力量慢慢地涌入镜子中，去沟通镜中的世界……
　　小小的镜子很快显现出了隐隐约约的三个身影。
　　年幼的狗崽昂首挺胸、骄傲地站在最前面。
　　在它身后，是被火焰完全禁锢住的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人影，样子和死去的藤原彩香一模一样；而另一个人影……
　　田川亮不禁喊出了声：“远山！”


第16章 
　　——哪怕只是亡魂。
　　——我也不想看到彩香再次伤害自己。
　　远山葵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流着泪，藏起了刀。
　　[彩香会来找你，拿走那把可以用来割喉的刀。]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本来应该是把刀给彩香的。
　　——可如果……
　　——如果不想把刀给彩香呢？
　　压根没想那么多。
　　仅仅凭借对朋友的一腔热忱。
　　远山葵无意间达成了‘令鬼神呆滞’的成就。
　　站在镜中的世界里……
　　‘被割喉的彩香’在耐心地等着，等着拿走可以用来割喉的刀。
　　远山葵却藏起刀，执拗地不肯交出来。
　　她们隔着镜子，无声地对视和僵持。
　　这时，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狗崽出现了。
　　它无视了站在镜前的远山葵，将身上的火焰化作长长的绳索，如臂使指地捆缚住这个和藤原彩香一模一样的鬼神。
　　——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啊！
　　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狗崽得意洋洋地摇了下尾巴。
　　——不愧是我！
　　狗崽从心底涌出了蓬勃的自信。
　　之后，它做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指挥着火焰化作的绳索，拖拽着‘被割喉的彩香’，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原路折返，将任务目标一下子送到田川亮面前，向他炫耀自己的厉害。
　　然而，它没注意到的是，随着身后一声“彩香“的惊呼！镜前远山葵的身体突然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一个白色人影从她身上飘起，竟也随之进入了镜子，还紧紧追在了它的身后。
　　“这可真是……”
　　田川亮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看到两人一犬的组合后，以上这些事情，便如一本被翻开的书，自然而然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所以，他倒是很快就搞明白了一切。
　　但这份明白似乎对眼前的事也没什么帮助。
　　趁着课间休息，赶紧临时找了间无人的空教室后……
　　田川亮直接向狐狸求教：“这是远山葵的灵魂吗？远山还活着吗？”
　　“唔……是活着的，只是因执念离体了。容小生仔细看看……嗯，还能送回去。”
　　狐狸凑过去端详了一下人影后，给出了答复。
　　“活着就好。”田川亮不由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那个同藤原彩香一模一样的鬼神：“那这个呢？是藤原同学吗？”
　　“可以说是，但也可以说不是。”
　　狐狸狭长的眼睛中闪过一抹饶有兴趣的光芒：“藤原小姐属实死了，至于这个嘛！大人，小生冒昧问您一句，一个人要怎样才能证明自己是自己呢？”
　　“你又来了，整天说些没用的废话！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咦？”
　　“是什么呢？人类社会的证件？财产？还是摸不到、看不着的记忆？性格？再或者，虚无缥缈的灵魂？”
　　田川亮糊涂了。
　　不过，他越是想，越是觉得生气。
　　——什么证明自己是自己呀！
　　——死狐狸，惯会故弄玄虚！
　　想到这儿，他当即愤愤地打断了狐狸的话：“你快闭嘴！”
　　狐狸眨了眨眼睛，揣起两个前爪，有些不解，又有点儿着迷地欣赏着男孩此时的怒容。
　　“你只需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就可以了……”
　　田川亮瞪着它：“她到底是不是藤原同学，不用由她自己来证明，而应该由我来判断。倘使我认为她不是，那她就不是；倘使我认为她是，那么……谁都不能质疑她不是！”
　　“哎呀！哎呀！”狐狸闻言，不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可下一刻，它的情绪又高涨起来，脸上隐隐有兴奋之意，但许是出于想要掩饰情绪的缘故，还是装模作样地把扇子拿出来遮了脸，却又忍不住地悄悄嘀咕了一句：“真是霸道呢！”
　　听起来像是埋怨。
　　但对妖怪来说，其实反而是赞美也说不定。
　　总之，狐狸接下来又若无其事地露出一张笑脸，语气耐心地讲起这个‘被割喉的彩香“的来历：“大人，是这样的。我之所以说她不是藤原小姐，是因为藤原小姐已经死了。但我说她又是藤原小姐，是因为，她因藤原小姐而生。”
　　——您还记得，小生给您讲过的般若吗？
　　——嫉妒和怨恨等强烈的情绪可以滋生鬼神。
　　——按照小生的猜测，藤原小姐在濒临死亡的一刻，情绪应该也是极为强烈的，机缘巧合下，也就生成了这个新鬼神。
　　——之后，网络上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关于她的种种传说……
　　——人类纷繁复杂的情绪，本就是滋养鬼神的最佳养料啊。
　　——再加上，那些传说又多以藤原小姐的事件为蓝本……
　　——所以嘛！
　　——冥冥之中，这个鬼神便成功继承了藤原彩香这个名字。
　　——接下来，随着时间的变化……
　　——藤原小姐的全部记忆，包括她曾经的性格和情感，也都会被这个鬼神继承下来。因为在大家的认知里，她就是藤原彩香呀。所以，您看，她到底算不算藤原彩香呢？
　　田川亮彻底听懵了。
　　这么绕来绕去的玩意儿，根本不适合国小生去理解吧。
　　——真要命。
　　可怜的男孩在心里这么吐槽着，但面上却不露怯地目视狐狸，一本正经（迷迷糊糊）地说：“呃……姑且先将她视作藤原吧！”
　　狐狸装作没看出他已经两眼转圈的茫然样子。
　　它抬起两个前爪，同样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笑嘻嘻地回复：“大人英明。”
　　明明是很给面子的表现。
　　可田川亮不知道为什么，依然有一种“又被坏狐狸给嘲笑了”的直觉。
　　他不高兴地撅了下嘴，目光不禁从这狡猾的狐狸身上移开。
　　等看到远山葵那个模糊的人影时，才突然反应过来：“险些被你绕晕，蠢狐狸！不管她是不是藤原，害死那么多无辜女孩的性命，怎么说，都应该被除掉吧！”
　　——不……不要……
　　只是听到类似的字眼，属于远山葵的魂魄就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不要，彩香没有害死人。
　　全场最弱小的她，却挡在了那个新生鬼神的身前，用尽灵魂中的所有力量传达着一个信息——不要伤害彩香！
　　此时，医院里。
　　佐藤警官和竹本警官正站在走廊上讨论案情。
　　年轻的竹本英明警官思索着说：“同之前那些自杀的少女不一样。这一次，远山葵的脸上和喉咙上并没有被刀割过的伤痕。”
　　“嗯，刀被她放在了衣服的最里层，而不是拿在手上。”佐藤警官眉头紧皱：“我一直在想，这一点儿不同，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一点儿，我有些想法。之前要调查藤原彩香的人际关系，所以，也顺便查过这孩子……”
　　竹本警官回忆着说：“我记得，很多人对她的看法都是……内向、腼腆，还有些胆小。”
　　“你的意思是？”
　　“她在自杀前一刻，害怕了，后悔了，所以，不敢把刀拿出来。”
　　“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心里，其实还有点儿不太科学的推断。”
　　佐藤警官忍不住拿出了一根烟，碍于是在医院中，便只叼在嘴边，没有点燃：“那则都市传说，你还记得吗？在传说的结尾，说要把刀还给被割喉的彩香。”
　　竹本警官猛地恍然：“啊！前辈的意思，远山没这么做，所以，她脸上和喉咙上没有伤？”
　　“没错，虽然按都市传说来理解案情有点儿不像话。但假若把‘被割喉的彩香’这一意象，看作是操作这一切的未知凶手呢？”
　　“这么一说，简直像是，要求受害者主动将刀递给凶手？”
　　竹本警官下意识地顺着想了一下，不禁打了颤：“听起来真有点儿都市传说的感觉了。”
　　“确实像都市传说！”
　　佐藤警官又叹了一口气，烦心地咬着烟说：“唉，全是猜测，完全找不到什么头绪。
　　竹本警官苦笑了一下，只能乐观地安慰：“前辈，你也不要太忧心了。这次，远山葵身上没什么伤，也许不会像之前那些受害者一样，始终昏迷不醒。说不定，她很快就能苏醒。到时候，我们直接去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你这么说也对，但不能及时抓到凶手，反而要依靠受害者来破案……“
　　佐藤警官的面上流露出一抹惭愧的神色，但只一瞬，就又努力振奋起了精神：“好了，不能再说了！光是站在原地发愁、聊天，可是破不了案的。走吧，我们继续抓紧时间去调查。”
　　“那前辈，接下来……？”
　　“去找那则都市传说的创作者谈谈，叫什么来着？”
　　“木岛聪。”
　　“对，我们去见见木岛聪。”
　　两名警官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医院。
　　然而，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他们就得到了一个极可能让案情峰回路转的好消息——远山葵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两名警官当即匆匆赶往医院。
　　只是，在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
　　他们刚好撞上了名义上是来探病，实则是送远山葵回魂的田川亮。
　　“啊，是小亮呀。”佐藤警官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上闪过一抹思考的神色，当即蹲下身子，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小亮，你是来探望远山葵同学的吗？”
　　“……是。”田川亮犹豫着回答。
　　“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佐藤警官不禁笑着感叹。
　　“唔，不……大概是吧。”
　　“学校里别的学生好像还不知道远山出事了呢。”
　　——哎，什么意思？套话吗？
　　田川亮迟疑地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谨慎地回答：“我也是碰巧才知道的。”
　　“这样啊，不过，远山同学现在安全无恙地醒过来，你也可以放心了吧？”
　　佐藤警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后，就站了起来，全程表现得像在普通聊天一样。
　　田川亮不由又放松了些许。
　　他转而想起自己今天刚做的事……
　　——确实。
　　——第一次送人还魂，一开始的时候，心里还真有些不放心。
　　这么想着，田川亮不禁肯定地点头：“嗯，是放心了。”
　　“其实，我们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啊！”
　　佐藤警官的语气仿佛随之轻松很多：“远山同学既然能醒过来，就意味着，其他自杀的孩子也有了希望。”
　　想到远山葵说的“彩香没有杀人”。
　　也确认了新生鬼神的力量太弱，还不足以将人杀死。
　　而又由于没能将人杀死的缘故……
　　那些人才被迫进入昏迷，等着鬼神力量强大后，再重新迎来被杀死的结局。
　　只不过……
　　在田川亮插手后，这样的结局必然是不会到来了。
　　想到那么多人曾经命悬一线，田川亮也就更能理解警官先生心中的担忧。
　　于是，他再次给出肯定的答复：“一定会的，大家都会醒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
　　当他这么说完后，无论是佐藤警官，还是始终没说话的竹本警官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田川亮困惑地看着他们。
　　佐藤警官的表情很复杂。
　　这位年长的警官再次蹲了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小亮。”
　　“欸？”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怎么知道其他孩子没死，只是昏迷的吗？”
　　田川亮愣住了。
　　佐藤警官继续慢慢地说：“这一次，为了吸取上次藤原彩香自杀一案的教训，也为了避免未知的幕后凶手再次迫害受害人，警方一直严守受害人的信息，除了受害人家属和警署内部的人外……现在还没人知道，她们只是昏迷，而不是死亡。”
　　“而且，上次我和竹本警官去你家拜访时，可是提到过，[几名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同藤原彩香一样，独自一人在卧室中……被发现的时候，身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的伤痕]。当时，你妈妈可是直接就理解为她们已经因自杀而死亡了。”
　　田川亮沉默着。
　　这时，狐狸用爪子捂住嘴，背转身去偷笑了，还笑得那身毛、那条尾巴都一颤一颤的。


第17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田川亮最终给出了这样一个干巴巴的答案。
　　谈不上多么完美无缺。
　　但足以让警官先生没办法问下去。
　　毕竟，刚刚那样模棱两可的对话，本就可以用口误来解释，不能充当什么证据。
　　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小学生，正处于——不小心说出什么稀奇古怪、漫无边际的话，都很合理——的年龄。
　　这么想着。
　　田川亮的态度就坦然起来。
　　一旁的竹本警官见此，有些急躁地想说点儿什么：“你刚刚不是……”
　　佐藤警官朝他摇了摇头，又用眼神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小亮。”
　　这位也算是相识多年的警官先生，十分耐心地说：“有些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知道的，哪怕是小孩子，往往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我只是很担心……”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一下，似乎有些担忧的样子：“起码答应我，如果遇到了麻烦，或者解决不了的困难，来找我，好吗？”
　　春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小窗，温暖地照射了进来。
　　那样柔和的光线，照在这位中年发福的警官先生身上，明明不怎么帅气的脸，居然也仿佛在发光了……
　　——怎么突然就打起了感情牌呢？
　　——简直是犯规行为！
　　——假如不是事情涉及到难以言说的神秘领域……
　　——听到这样真诚的话语，大概会立刻把自己知道的线索全说出来吧？
　　田川亮一边想着，一边轻轻垂下了眼：“嗯，我知道了。”
　　佐藤警官这才再次站起身，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细心嘱咐着：“既然你已经探望过远山同学了，那就早点儿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过马路记得看红绿灯，别让你妈妈太挂心了。”
　　田川亮点了点头，默默行过礼，就离开了。
　　他慢慢地往前走着，一路走到了快拐弯的地方，身后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才彻底消失掉。
　　——警察真是难缠。
　　——尤其是负责任的好警察，一不小心沾到，就会像软软的年糕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话说回来……
　　——这样想的自己，真的好像反派角色。
　　田川亮心情复杂地走进了电梯。
　　当他按关门键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等一等，大人。”
　　狐狸不知从哪窜出来，猛地向前一扑，恰好抢在电梯门关的最后一刻，成功着陆！
　　“好险！好险！差点儿夹到尾巴。”
　　它无比珍惜地用手指捋着尾巴上的毛，庆幸地感叹着。
　　“啊，你居然还在啊！”
　　田川亮一见它就来气，当即面无表情地双手环胸，瞪了过去。
　　狐狸眨了眨眼。
　　许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妙，它立刻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拱了拱前爪：“小生一直追随在您的左右啊，大人。”
　　“呵，追随？你刚刚不是在嘲笑我吗？”
　　“……小生……那个，那个……”
　　“笑啊，你再笑啊！有本事现在再笑啊！”
　　“请不要这样……呜啊啊……不要揪小生脸上的毛……尾巴，尾巴也不行呀……毛要被揪掉了……”
　　站在一层等电梯的护士和病人们，在电梯快下来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里头乒乒乓乓的奇怪声响，不由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有人会在医院的电梯里打架不成？”
　　这时，随着一声轻响，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只有一个长相秀美的男孩，背着书包，很乖巧的站在那。
　　——刚刚是幻听了吗？
　　男孩快步走出了电梯，还时不时礼貌地给人让路。
　　根本找不到什么打架痕迹的大家，也就只好这样一脸茫然地走进了电梯。
　　另一头，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病房里，刚醒过来的远山葵，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脸上还挂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而手掌心里，则紧紧地攥着一面绝大多数女生都喜欢随身携带的一种小圆镜……
　　——彩香？
　　——彩香的亡魂还在吗？
　　也许是灵魂离开又回来，算是经历了生死的缘故，她居然神奇地没有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
　　——所以……
　　——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两位警官先生走了进来。
　　远山葵忙收敛表情，不安地低垂了头，像个普通、内向的小女生一样，下意识地回避了警察的视线。
　　“阿喏……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个……你是问我，事情的经过吗？是，是这样的……”
　　远山葵没有说谎，也没对自己之前的行为做出隐瞒。
　　毕竟，以她的性格而言，无论是说谎，还是隐瞒，都很容易被警官一眼看穿。
　　所以，与其费尽心思地去编造一些可能会被轻易戳穿的谎言，反而不如将一切从头到尾地讲出来。
　　只是……
　　她过于诚实的叙述，对两位警官先生来说，大概也不会起到什么太正面的效果了。
　　“彩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太想念她了。所以……在看到网上有一则都市传说，说那样做，就可以召唤彩香的亡魂后……我照做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听起来很离谱，很不对，很不科学……死去的人本不该再受到活着的人的打扰，但只要想到死后的世界也许很冷清、很寂寞……我就很担心彩香。”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以前还会互相换着衣服穿，还会一起玩一个洋娃娃，她就像是我的亲姐妹，从来没有分开过……”
　　“啊，抱歉，我太啰嗦了，情不自禁就……”
　　远山葵再次攥紧手心里的小圆镜，同时忍不住悄悄地在心里想：“彩香，你有在听吗？我们以前就是这样亲密呢。”
　　“……我按照网上写的那样，做好了全套准备。”
　　“……四周逐渐变得粘稠的空气慢慢将我包围了，仿佛是将我隔绝在了现实世界之外的一块地方，我感觉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然后，彩香真的来了。”
　　——什么叫彩香真的来了？
　　——这真的是受害者的证词，而不是什么鬼故事吗？
　　很难描述两位警官听到这里时的面部表情。
　　竹本警官甚至背转身，没忍住地悄悄拿起手机，给同事发了短信——麻烦帮我查查，之前署里有没有人给那些自杀受害者们做过一些毒理方面的检测？如果有的话，麻烦告知结果，万分感谢。
　　显然，他怀疑远山葵中毒产生幻觉了。
　　但同事随后发来的报告，却又否掉了这种猜想。
　　这时，远山葵已经讲到了最后：“我没有把刀给彩香……然后……”
　　——因为已经答应田川亮，不牵连到他。
　　不习惯说谎的女孩，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之后，才小小声地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之前的讲述很坦诚，连那些奇奇怪怪，好比什么“空气变粘稠”这种一听就很离谱的感受，也都完完整整地讲出来，没有一点儿遮掩。
　　所以，两位警官先生对她最后这句有点儿含糊的话也没有起疑，而是将之理解为——在那时，远山葵已经晕过去了，自然也就不记得了。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远山同学。”
　　两位警官收起记录用的笔和本，惯例地道了谢。
　　本以为受害者醒来，就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可谁知，毫无收获，还让案件变得更莫名其妙了……
　　警官们竭力按下了心头的失望，还是语气温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些安慰加劝说的话：“接下来，请好好休息吧！”“没错，以后千万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情了。”“哎，你不知道呢，在你昏过去的这段时间，你的父母快急疯了。”
　　“对，对不起。”远山葵不禁露出愧疚的神色。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不停地道歉：“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佐藤警官和竹本警官一下子被闹得不好意思起来。
　　要是淘气的男孩子，还可以装凶地大声训斥几句。
　　可面对这样听话懂事、又是因为想念朋友才不小心做下错事的可爱女孩……
　　糟糕！
　　……完全说不出一句硬话了。
　　两位警官只好互相苦笑着对视一眼。
　　之后，他们又客气几句，就准备离开了。
　　见此，远山葵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还惦记着镜子里的彩香，早就有些按耐不住了，这会儿见问话终于结束，就悄悄掏出藏在被子里的那个小圆镜，低头看了过去……
　　“对了，远山……”
　　竹本警官突然回转身说。
　　“啊！什么？”
　　远山葵吓得手一抖，小圆镜掉在了被子上。
　　竹本警官锐利的目光一下子射向了小圆镜。
　　但很快，他就又放松了戒备……
　　——什么嘛，是镜子啊！
　　——这才刚醒，就迫不及待想照镜子，果然是爱美的小女孩呀。
　　他这么想着，脸上不由自主地显出了几分好笑，语气也温和中带了笑意：“刚刚护士小姐拜托我们同你说一声，等问完了话，还要给你做一次检查。“
　　“哦，好，好的，没问题。”
　　远山葵慌乱地回答着，由于心虚和不好意思，脸上还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红。
　　——英明，你还在后头磨蹭什么？
　　佐藤警官的声音从病房外传了进来。
　　“马上就来，前辈。”
　　竹本警官一边提高声音回应着，一边回头朝小女孩笑了笑：“记得要好好休息呀！”
　　但下一刻，他的视线凝滞了。
　　——穿着白色病人服的娇小女孩，和之前一样，盖着白色被子，乖乖巧巧地坐在床上。
　　——可光线恍惚、交错间，却似乎还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一动不动地坐在白色被子上。
　　竹本英明警官惊呆了。
　　他浑身竖起寒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可只是稍一眨眼……
　　红衣女孩的身影就又消失了。
　　这时，远山葵有些奇怪地抬起头：“警官先生，请问……还有事吗？”
　　“啊，没有。抱歉，是我走神了。”竹本警官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他尴尬地笑了笑，一边重新挥手告别，一边转身，快步跑出了病房。
　　尽管这是一个极为短暂的过程……
　　可在竹本警官转身后，远山葵却像受到了什么惊吓，脸色煞白。


第18章 
　　“一条蛇，是的，没错。”远山葵的脸色很苍白，纤弱的身体还情不自禁地战栗着。
　　她的手指紧紧捏着床单，语气颤巍巍地描述着自己当时看到的可怕场景：“我看到了一条很庞大的蛇……”
　　“抱歉，田川同学，我不太懂蛇的种类，所以，不能告诉你那是什么蛇。”
　　“仅看外表的话，约莫足有一米多长，盘旋着缠绕在了那位警官先生的身上。”
　　“啊……非常吓人的蛇头那样傲慢地微抬着，露出一双无机质的眼睛。”
　　“什么？你问我傲慢是什么意思……抱歉，我不是说蛇有了人类的表情，只是它那样……那样地抬着头，确实给了我一种很傲慢、很轻蔑的人性化感觉。”
　　“这条大蛇……起初是一动不动的，但随着警官先生的走动，它会缓慢地移动，就像是把什么绳索绕在柱子上一样，一圈一圈，越绕越多，再也绕不下了怎么办？那就收紧试试……但是，那不是柱子，是人体啊！想到这里，我就有些害怕了。”
　　“在这时候，我仿佛还幻听到了爬行动物运动时，鳞片和鳞片摩擦碰触的窸窸窣窣声。”
　　“田川同学——！”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可能会因为胆小怕事而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幻想，全当没看见……”
　　“但是，那条蛇……”
　　“它阴森地朝着警官先生吐了吐信子，无法描述的恶意目光，简直像在注视什么猎物一样，冰冷、残忍……田川同学，我，我真的很担心警官先生。”
　　——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光怪陆离了吗？
　　周六那天，田川亮探望过远山葵后，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此时，头顶万丈晴空，不远处又有极其赏心悦目的茵茵草地，可在听完上述那样一番描述后，他很难继续维持什么阳光灿烂的美好心情了。
　　前不久刚被收拾了一顿的狐狸，老老实实地跟在他旁边，总算没再做什么挑衅，亦或者幸灾乐祸的事情，反而难得好心地问了一句：“大人，要去救那位警官先生吗？”
　　虽然很想回上一句：“关我什么事？”
　　可无论如何，这样无情的话语都没办法说出口。
　　哪怕之前刚刚才嫌弃过警察太烦人，还自嘲说自己像个反派角色。
　　但眼睁睁看着好心的警官先生被不知名的妖魔缠住，却假装不知道？
　　——唉，既然做不到置之不理……
　　——那也没必要想东想西地继续浪费时间了。
　　看似年幼的男孩，虽然向来不怎么喜欢动脑，却有着普通成年人都很难具备的行动力。
　　他果断决定要插手此事，并且，还十分坚信自己能将此事解决，不让藤原彩香的悲剧重演。
　　“您想怎么做呢？”
　　狐狸在一旁好奇地问。
　　“既然有蛇，那就杀蛇。”
　　田川亮近乎自负地给出这样直接的回答。
　　“杀蛇呀……”
　　狐狸的脸上又露出了难以捉摸的笑意。
　　“怎么？你觉得我杀不了蛇吗？”
　　“不敢，不敢，大人自是勇武无双。”
　　“假话！”田川亮断定道。
　　但他也没跟狐狸计较什么，只打算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于是，狐狸就笑嘻嘻地继续废话：“大人，小生所言皆是发自肺腑。”
　　“狐狸的肺腑吗？”
　　田川亮不禁嗤笑了一声。
　　“怎么？难道大人您认为，狐狸的肺腑不如人类的肺腑吗？”
　　“生命自然都是平等的，但狐狸的肺腑大抵是个迷宫吧。”
　　“迷宫？”狐狸难得困惑地眨了眨眼，发出了疑惑的询问。
　　田川亮转过身，表情平静，却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狐狸的额头：“真心藏于迷宫最深处。”
　　狐狸不禁怔住了。
　　半响，它掩饰性地一笑，又拿了扇子出来。
　　可当它像往常一样，想用扇子去遮脸时，却不知为什么，竟觉得这举动太刻意，便放下了，及至放下了，反而觉得不自在，又再次拿起来，掩饰性地随便在身前扇几下，然后，方将目光移向他处，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略生硬地转开话题：“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呢？好像既不是去警署，找那位警官先生的路，也不像是要回家的路呢？”
　　田川亮诚实地回答：“我去买刀。”
　　“买刀？”狐狸又愣了一下。
　　“对，买刀杀蛇。”
　　田川亮语气坚定地回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战斗前，能想到为自己准备武器，而不是盲目依仗自身武力，赤手空拳莽上去……
　　狐狸眯了眯眼，心中对男孩的喜爱更甚。
　　这种心思说来也简单，大抵就是——不错，这孩子靠谱！
　　只是……
　　哪怕孩子再靠谱，买刀也成问题。
　　没人会卖刀给小孩子吧？
　　所以，能选择的也只有厨具了。
　　田川亮挑来挑去，买了把菜刀。
　　狐狸：……
　　“杀蛇而已。”
　　田川亮心里也觉得窘迫。
　　——谁不想像动画片主角那样，手握超级有名的兵刃，一拔刀，漫天狂风吹樱花，多么帅气！
　　——但现实不允许，能怎么办？
　　这样微妙的心思，自然不能被喜欢嘲笑人的狐狸知道。
　　田川亮板起脸，极为镇定自若地说：“杀鸡焉用牛刀。”
　　狐狸听了，竟也半信半疑起来。
　　它当即正经许多，还微微欠身：“大人说得是，愿您持此利刃，百战百胜。”
　　“嗯。”田川亮不动声色地颔首。
　　他低头将菜刀细细包好，放进了书包。
　　此时，竹本英明警官还在警署中反复翻看之前的自杀案卷宗，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新线索。
　　旁边有同事恰巧看，随口好奇地问了一句：“不是已经自杀结案了吗？竹本你怎么还在看呀？”
　　不等竹本警官回答，立时有三四个同事，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你以为都像你吗？人家竹本这叫做事认真。”“不愧是职业组的精英呀，和我们就是不一样呢，连这样普普通通的小案子都要再三调查！”“说得是呢，那天升职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
　　“哪里，哪里，前辈们过奖了。”竹本英明假装没听出那些同事话语中的酸意，只作平常地连连谦虚了几句后，又忙解释说：“因为这个案子实在有些奇怪……”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情不自禁地思索起来：“那些受害者们虽然醒过来了，但其实一直也没承认是自杀，只是说，在举办那个古怪仪式的时候，被割喉的彩香就出现了。将刀递过去后，彩香就开始拿刀割喉……只不过，这一次是割的却是她们的脸和喉……”
　　“哎？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好像我们为难你一样。”
　　“不过是那些小姑娘神志不清，自杀时，产生了幻觉。你这样的好学生不懂的，有些小女孩疯起来，什么都敢做。”
　　“对啊，她们自己也承认了，屋子里只有自己，根本没有第二人在场。”
　　“如果非要说存在凶手，那也只能是鬼神了。哈哈，笑死了，都什么年代了，你这样的高学历精英，还信鬼神吗？”
　　竹本英明没办法反驳什么，只好也跟着同事们笑起来。
　　但在大家喊他一起下班的时候，却还是拒绝了：“虽然前辈们说得有道理，但我对这个案子还是有一点儿在意，而且，佐藤前辈也还没放弃……”
　　“哎呀，佐藤那家伙有什么好学的啊！”
　　又有一名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突然揽着竹本的肩膀，将他拉到一边，假装推心置腹地同他说起了悄悄话：“佐藤那个老家伙现在只等退休了，他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什么升职机会，自然一天到晚，多的是时间可以浪费。可是，竹本你不一样呀！你是通过国家甲级公务员考试的职业组精英【注】，前程远大，所以，不要在这种无聊的小案子里耗费精力嘛！”
　　竹本英明警官面对这样的“好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挠了挠头，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谢谢前辈的关心，不过……在我看来，不管是职业组，还是非职业组，大家都是警察，都要保护人民嘛。”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拿手指了指他，似在说他滑头，接着笑了笑，转身走了，颇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
　　竹本英明见此，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有时候，职场上的交际往来，竟比破案还难。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收拾着那些案件的资料。
　　只是，刚刚在同事们说话的时候，耳朵里似乎出现了奇怪的幻听……
　　——嘶嘶！嘶嘶！嘶嘶！
　　竹本警官揉了揉耳朵。
　　他还本能地抬手按了下胸口：“奇怪，怎么好像还有点儿疼？”
　　在人类看不见的空间中……
　　那条缠绕在他身上的大蛇，形象已经变得更加生动了。
　　它阴冷地吞吐着分叉的长舌，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边将蛇头虚虚地插/入到了竹本警官的胸膛之中，用冰冷、狰狞的獠牙，如享用最为甜美可口的食物一般，贪婪地啃噬着他的血肉。
　　——嘶嘶！嘶嘶！嘶嘶！
　　——好疼！
　　——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竹本警官的脸色呈现出了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白：“难道真是最近工作太多，累到了？”
　　警官先生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有一条蛇的，只能这样猜测着。
　　“算了，那今天早点儿休息吧！”
　　竹本警官这么想着，随即收拾好了文件，站起来，往警署外走去，走的路上，还不由按着阵痛的胸口苦笑：“还是佐藤前辈说得对，只有保持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的应对工作呀。”
　　同一时间，田川亮已经在警署外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等了三个小时。
　　在来之前，他已经提前打听好了警察们的上下班时间，本以为很快就能等到竹本英明下班，然后快速杀蛇、返身归家。
　　然而，谁能想到呢？
　　成年人总是愿意为了美好的明天而奋斗至天明的。
　　太阳已经下山。
　　天色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这么晚回家，肯定要被田川夫人骂的。
　　没办法，田川亮只好中途又拜托远山葵帮忙撒谎。
　　——啊，是，小亮在我家玩，因为很晚，妈妈留他住下了。
　　——哎呀，这也太麻烦了……不过，小亮好难得有朋友啊。
　　最后半句话，大抵是田川夫人的真心话。
　　从小独来独往的孩子，居然也有了能玩到一起的朋友。
　　田川夫人这一刻的心情，不知道有多么欣慰。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说不定都想去拜谢神佛了吧？
　　总归是勉强将事情遮掩了过去。
　　那么，现在……
　　田川亮的眼睛牢牢地注视着从警署走出来的竹本警官身上的那条形貌凶恶的大蛇。
　　他缓缓从书包中抽出了新买的菜刀，虽则是一把菜刀，但此时，刀锋也闪烁着雪亮的寒芒。
　　“狐狸。”
　　“在的，大人。”
　　“把你之前用来迷惑人的小把戏再拿出来用用，别让人注意到这里……”
　　“啊嘞！啊嘞！这是请求吗？”
　　“不，是命令。”
　　“……”
　　“不听的话，就先拿你试刀！”
　　“啊，真是……啧！”


第19章 
　　——越来越疼了。
　　——好疼，好疼啊！
　　竹本英明警官踉踉跄跄地走在街道上。
　　仿佛有什么柔软的、长长的东西在身体里慢慢搅动，如同老式抽水泵一样，一下一下地抽取着血管中的血液，过程漫长，且无比煎熬和痛苦，以至于他的双手不禁痉挛一般地抓挠自己的胸口，耳边开始频繁响起“嘶嘶、嘶嘶”的古怪叫声。
　　——该死，到底是什么东西？
　　——嘶嘶！嘶嘶！
　　——我这是怎么了？
　　——嘶嘶！嘶嘶！
　　可怜的警官疼得有些站不稳，腿一曲，竟半跪在了地上。
　　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妙，于是颤抖着手去掏手机，试图拨打一个求救电话……
　　可当他低下头的时候，却看到了地上的一个影子。
　　明明是黑色的人形影子，头部却是那种两个耳朵竖起……仿佛是个犬头的样子。
　　此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屋檐。
　　月光下的田川亮，头部再次变回了犬头，乍一眼看过去，确实恍如鬼魅。
　　——狐狸，开始吧。
　　——好的，大人。
　　狐火闪闪烁烁地飘到半空中，咿呀呀呀的三味线再次奏响。
　　伴着音乐，狐狸右爪执扇，仿若执刀一般，忽高声唱道：“持刀人不见，但伺蛇入彀！”
　　田川亮：？？？
　　——虽然让你搞点儿迷惑人的把戏出来，但也没让你摆台唱戏！
　　——所以，你其实是……只会玩这一套吧！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还不如！
　　田川亮心如死灰。
　　但没办法同蠢货狐狸计较了。
　　他握紧了刀，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条凶恶的大蛇，渐渐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尽管以前常常打架，但如眼前这样，直接面对强敌的战斗，却还是第一次。
　　有意思的是……
　　心中并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来呀！
　　——让我好好地打上一场！
　　疼到险些失去知觉的竹本英明警官已然看呆了。
　　刚拿出的手机，还来不及拨号，便掉在了地上。
　　他仿佛坠进一场前所未见、极不现实，又离奇可怖的梦境之中……
　　在这个梦里，有伴着音乐唱谣曲、拿把扇子舞来跳去的白面狐狸，有手握菜刀、杀气腾腾的犬头人，还有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巨大蟒蛇……
　　——等等，蛇？
　　——嘶嘶！嘶嘶！
　　原来……
　　原来是蛇啊！
　　那奇怪的声音……
　　一直是蛇的嘶鸣声。
　　竹本警官的心脏骤地一停。
　　他僵硬着身躯，满脸骇然地望向大蛇……
　　那蛇还在他身上缓缓蠕动，蛇头吞吐着分叉的长舌，发出阴冷又熟悉的“嘶嘶”声。
　　年轻的警官先生刹时战战兢兢、一动都不敢动了。短短几秒时间，就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此时，田川亮握着刀，全力朝着蛇尾砍去。
　　碍于身高、也碍于蛇还缠在警官身上的缘故，除非跳起来，他暂时还没办法直接砍到什么三寸、七寸的地方，只好先将蛇砍疼就，引它离开警官先生再说……
　　蛇果然被激怒。
　　它看起来不太像是那种成了精、有脑子的妖怪，稍一被撩拨，就摆动着长长的身躯，发出了野兽般愤怒的嘶叫声。
　　那讨人嫌的狐狸见此情景，立刻从旁大喝一声：“好！”
　　音乐再次奏起，它爪子一翻，以扇作刀，双目凝视，又唱起来：“休看你来势汹汹，但见他刀光闪闪……”
　　在如此紧张的战斗氛围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唱词虽说贴合……
　　却也让田川亮险些步履踉跄了一下，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脏话！
　　竹本警官紧张的表情一愣，也不禁为之迷惑起来——妖怪们的战斗，还需配上歌舞乐的表演吗？
　　好在那蛇被砍伤自己尾巴的犬头人吸引了注意力，已经慢慢从他的身上爬行着离开了。
　　待那蛇彻底离开了警官先生的身体后……
　　田川亮不等它盘成蛇阵，立时举刀用力砍了过去。
　　蛇身愤怒地直立而起，嘴中嘶嘶作响。
　　田川亮围在它四周游走、缠斗，瞅准时机就是一刀劈下。
　　狐狸在一旁继续陶醉地唱着独角戏。
　　它时而上下挥扇，时而左右环视，表演得投入非常，还举着前爪，高声唱：“名高富士巅，为友赴艰难！生死置度外，长笑一刀斩……”
　　——啊啊啊啊！
　　——我早晚宰了它做围脖！
　　极炫目的火光炸裂开来！
　　田川亮将对狐狸的熊熊怒火，统统化作连绵不绝的攻势，瞬息间连砍十八刀。
　　大蛇被砍得遍体鳞伤，节节败退，发狂一般地嘶吼着，竟丧失理智地冲了过去……
　　田川亮看准空隙，单脚踹在一旁墙壁上，借力高高跃起，‘噗嗤’一声，挟着怒意，成功将刀插至大蛇的七寸之处。
　　——好啊！好啊！
　　——绝妙一刀！巅峰一刀！
　　狐狸当即在一旁大声喝彩：“真乃飞天御龙之姿！”
　　明明只有它一只狐，却营造出一种仿佛千百人的热闹声响：“大人威武！”“武神下凡！”“爆裂吧，狂焰之魔！”“古今中外斩蛇第一人！”
　　——没错，我真棒！
　　田川亮敏捷地翻身落地，徒留大蛇在那扭动身体，垂死挣扎。
　　——不过如此。
　　他得意地在心中想：“看起来很凶，但还是没我厉害嘛。”
　　这种终于战胜强敌的喜悦，简直像是饿了一整天后，突然吃到了超美味的大餐。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获得了难以形容的满足和慰藉，快乐得要升天！
　　而这份快乐……
　　也冲淡了之前对狐狸的不满。
　　田川亮决定大度地原谅狐狸了。
　　他双手插兜，摆出云淡风轻的姿态，既不去看被杀死的大蛇，也不去看还傻愣在那的竹本警官，只昂着头，迈步朝前走，途径狐狸的时候，装出随意的样子，说上一句：“走了。”
　　——这大概就是古时唐人所形容的……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田川亮心中自得，面上却努力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正在这时，狐狸却笑嘻嘻地提醒着：“大人，您真的不回头看看吗？”
　　“看什么？蛇肯定死了。”田川亮对自己的战斗结果还是非常自信的。
　　他语气带着些傲慢地说：“我对参观手下败将的尸体，没什么兴趣。”
　　“但是，您真的不再看看吗？”
　　狐狸继续劝说着：“也不看看那位警官先生吗？”
　　“我又不需要别人的感谢。”田川亮理所当然地答复。
　　但狐狸的表现却有些奇怪起来，不停地劝他回头看就不说了，神色还似笑非笑的，竟好像是在等着……等着看什么乐子一样！
　　田川亮终于觉察出了一点儿不妙，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狐狸随即微微欠身，伸出前爪，比划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于是，他迟疑地回转了头。
　　被杀死的大蛇，尸体正在慢慢消失。
　　不远处是……还坐在地上，一脸三观尽碎的竹本警官。
　　都很正常。
　　一切的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
　　月光照射不到的阴暗之处，暗影幢幢的地面上，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田川亮疑惑地定睛望了过去，愕然发现——无数条大小不一、各种各样的蛇，从不知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互相撕咬，互相纠缠，在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翻滚蠕动着，交织成了一幅看起来就很恶心的邪恶画卷……
　　“这，这是什么？”
　　田川亮如遭雷劈，愕然问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蛇？”
　　“哈！哈！哈！”狐狸终于大笑出声。
　　它像是等这一幕好戏，等了很久一般，当即痛痛快快地大笑了一场。
　　田川亮怒瞪它：“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小生冤枉！”
　　狐狸笑嘻嘻地摇了摇尾巴：“这可不是小生能办到的事呀。”
　　“那这是怎么回事？”
　　田川亮继续愤怒地质问：“这些蛇，这些蛇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狐狸又用扇子掩着脸，语气意味深长地回答：“这是嫉妒啊，大人。”
　　“嫉妒？”
　　“没错，人的嫉妒，本就足以生出一窝蛇来。”
　　“嫉妒……生蛇？”田川亮重复着，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狐狸这时也不再笑了，转而面色平静地凝视着眼前骇人的一幕……
　　月色下，竹本警官神色还有些恍惚地坐在那，大抵始终都没弄清楚眼前的情况。
　　但在他的四周，看不到的阴影角落里，却暗藏着无数条嫉妒之蛇。它们蠕动、缠绕、来回爬行，虎视眈眈着、时刻准备着，想要悄悄爬到他的身上，如之前那条大蛇一样将他密密缠绕，一口一口撕咬他的血肉，将他吞吃殆尽，再将他拖入地狱……
　　“常言道，不招人嫉是庸才。”
　　狐狸笑嘻嘻地点评说：“看来，竹本警官应是个厉害的人类。”
　　田川亮不懂这些。
　　他捏着拳头，表情无措地站在那，似乎想动手，却又无从下手，样子一时都有点儿可怜了。
　　狐狸见此，也不再嘲笑他了。
　　它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阴影中的蛇群，轻轻感叹着说：“大人，您确实勇武无双，能杀死最穷凶极恶的野兽，但源自人心的嫉妒之蛇，又如何能被彻底杀死呢？杀蛇没错，只是……人心不是蛮力所能动摇的啊。”
　　田川亮不甘心地盯着那些蛇。
　　他一动也不动，仿佛站定在了那里。


第20章 
　　“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因为过度疲劳晕倒在马路上。”
　　佐藤警官坐在病床前，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像个无趣欧吉桑一样，唠唠叨叨地数落着年轻的后辈：“早同你说过了，工作重要，身体健康更重要。假如没有健康的身体，你拿什么去追捕犯人呀！真是不让人放心。”
　　竹本警官倚靠着枕头，一脸窘迫的神色：“前辈，我身体没那么弱的，昨晚其实是……”
　　“其实是什么？你没晕倒在马路上？你没半夜被救护车拉进医院里？”佐藤警官故作生气地瞪着他：“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有人恰巧路过，帮你叫了救护车，一整夜就那么躺在马路边，你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呢！”
　　“可昨晚……我的身体一直很健康，之前警校体测是第一名，入职以来的体检也没问题。”
　　竹本警官一边极力为自己辩解，一边略带困惑地说：“前辈，你真没觉得，我昨晚的昏迷有些奇怪吗？”
　　“奇怪？你到底想说什么呀，英明？”
　　佐藤警官突然停下削苹果的动作，审视地看着病床上的后辈，微胖的脸也变得略有些严肃起来：“我同医生已经仔细地询问过了，你身上没有发现伤痕，除了疲劳和低血压引起的虚弱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症状。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你要我相信，有什么人攻击了你吗？”
　　“呃……也许，也许攻击我的……不是人……”
　　“哈？你还在做梦吗？”
　　“……那个……是蛇。”
　　“开什么玩笑？”
　　“前辈，我也想在开玩笑呀！”竹本英明警官抬手按住了太阳穴，许是极力想维持镇定。
　　可最后，他还是无法镇定，表情逐渐崩溃，最后更是失控般地一口气嚷了出来：“我明明记得，昨晚有条大蛇缠在我身上，然后，一个狗头人带着狐狸来拦路，还帮我杀死了身上的大蛇。”
　　佐藤警官：？
　　佐藤警官放下苹果和水果刀，转身就走，拉着一个路过的护士问：“请问，你们医院有没有设精神科？”
　　“请不要这样对我啊，前辈！”
　　在他的身后，传来了竹本警官这样惨烈的叫喊。
　　最终，在护士“原来你们警官之间也喜欢闹着玩”的好笑目光下……
　　佐藤警官重新坐回了病床边，耐心地同这个平时很靠谱的后辈研究起昨晚的事情。
　　——有蛇缠绕在你的身上？
　　——没错，很长一条，带着腥气的蛇信子几乎碰到了我的脸，像是要吞掉我的样子。
　　——然后，狗头人来救你？
　　——是的，狗头人身，狗头还冒着火，拿了把……好像是藤四郎牌的菜刀，和蛇打了起来。
　　——哈，藤四郎牌的菜刀？
　　——是的，前辈。虽然很害怕，但我还是努力去观察了，应该是超市卖的那种很畅销的藤四郎牌菜刀。
　　——行吧，那狐狸呢？你之前不是说，还有只狐狸？
　　——狐狸，呃，狐狸在旁边唱歌跳舞。
　　“……越听越荒谬了。”
　　佐藤警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却还是耐着性子，一本正经地帮忙分析起来：“要我说，可能是你晕倒前产生的一些幻觉……你先别反驳，听我说……比如，被蛇缠身，这代表你近一段时间被麻烦的工作环绕，迟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帮你斩杀大蛇的狗头人，应该是代表了你想要排除万难，完成工作的决心。至于狐狸……”
　　“唔，要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那狐狸又代表什么呢？”
　　渐渐被说服的竹本警官，脸上呈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显然也不是很想相信昨晚那样光怪陆离又让自己三观破碎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狐狸是……狐狸是……抱歉，我编不下去了。”
　　“……喂，前辈！！！”
　　“我能怎么办呀？你的这个梦里，狐狸的画风就是不太一样嘛。”
　　“可是，可是那不是梦呀……”
　　“怎么可能不是梦！英明，你是个警察，难道还要相信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吗？”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反正之前调查的自杀案一直没什么新线索，上头又命令结案。”
　　佐藤警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既然如此，你也别想东想西，想得自己都神经错乱了。不妨趁着目前手头还没什么案子，好好去休整一下。听我的，英明！案子要查，可身体更重要呀，你不知道……”
　　说到这里，佐藤警官突然顿住了。
　　“……前辈？”竹本警官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半句话，不由疑惑地望过去：“前辈，您要说……我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
　　佐藤警官习惯性地掏出一根烟，因为在医院就没点，只拿在指间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语气多了几分沉重和艰涩：“是这样的，你的同事平川一郎，昨晚因突发疾病去世了。”
　　“啊？”
　　“你也很惊奇，完全想不到吧？平常看起来也是健健康康的样子，年龄嘛，似乎也就比你大个三四岁吧。结果，人说没就没了！明明还那么年轻……”
　　——平川一郎？
　　竹本警官沉默着，反复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是那个人！
　　年轻的警官先生很快就将这名字同记忆中的某个人对上了。
　　——是那个总喜欢说“职业组精英和我们不一样”的人。
　　竹本警官一边想着，一边竟然又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胸口。
　　这一刻，他的心中升出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发自内心地厌恶着这个人，厌恶到如今听到他的死讯，居然松了一口气的程度。
　　简直就像是死掉了一个仇人！
　　全身上下都为之轻快起来。
　　——该死！
　　——怎么能这样？
　　——你可是一个警察啊！
　　竹本警官不由自我厌恶起来。
　　他因此反复在内心深处反省：“哪怕是看到陌生人不幸逝世了，也该心怀怜悯。怎么面对同事的死亡，却报以这样……这样不恰当的情绪，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但另一方面，他又对此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我平日里，明明和平川君没什么往来，彼此间更没什么矛盾。
　　——这样莫名的仇恨，又是从何而起的呢？
　　——真是奇怪。
　　病房里，佐藤警官没有发现竹本警官这些纷杂的心思，只苦口婆心地念叨着，要他好好保重身体，不要仗着年轻就乱来；
　　而病房外，背着小书包的田川亮安静地在走廊里，驻足听了一会儿后，就悄悄离开了。
　　“狐狸？”
　　“嗯？”
　　“那个平川一郎？”
　　“没错，正是孕育大蛇之人。”
　　“他死了呢。”
　　田川亮语气淡淡的，随后又问道：“是因为我杀了那条大蛇吗？”
　　尽管没有流露出什么感情。
　　但看得出来，还是有一点儿在意的。
　　狐狸果断回答：“当然不是，大人难道会后悔杀死那条蛇吗？”
　　回想着那蛇缠绕在竹本警官身上，还试图啃噬其血肉的样子。
　　田川亮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后悔。”
　　狐狸笑着点点头，便为他解释起来：“嫉妒本就伤人又伤己，平川一郎因强烈的嫉妒而孕育出那条足以食人的大蛇后，其实，便已入魔了。”
　　“此时，他有两个下场可以选择，一是驱使大蛇，成功吞食竹本警官，让嫉妒之心得到满足，从此彻底化身邪魔；再一个则是嫉妒之心日渐变得强烈，却久久得不到满足，终因痛苦而亡。”
　　“原来是这样……”田川亮若有所思地说。
　　狐狸又摇起了扇子，笑嘻嘻地评价起来：“所以说，人类真有趣，总喜欢做一些于自身没好处的坏事呢。”
　　“唔，但我觉得……”
　　田川亮瞥了狐狸一眼：“我觉得，狐狸也很有趣呢。”
　　“哈哈，大人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狐狸会吓唬人。”
　　“……欸？”
　　“如你所说，人心的嫉妒确实会滋生成蛇。但如平川一郎那样，情绪强烈到足以滋生出一条食人大蛇的人，应该还是少数吧？”
　　“呃……”
　　“昨晚我所看到的那些，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小蛇，看似恶心和吓人，其实，自始至终都藏在人所不见的暗处，所以，竹本警官能看到大蛇，却看不到小蛇。随着时间的变化，说不定……那些小蛇，还会慢慢消失。因为人的情绪本就瞬息万变，并不是永恒存在的。嫉妒，自然也不会例外。”
　　狐狸诧异地望着他。
　　它似乎没想到一向不怎么动脑的男孩，居然也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奥妙。
　　田川亮也望向狐狸。
　　他的眼神出乎意料的清澈冷静，没有愤怒，没有伪装，没有失望，没有一切复杂的情绪，仅仅如孩童一般认真：“我说得对吗，狐狸？”
　　——真闪亮呀！
　　——就像是，就像是……圣明如日光普照天地。
　　狐狸一时为其目光所慑，竟老老实实地回答：“对的。”
　　“那么……”
　　田川亮忽而狡黠地笑起来，那笑容宛如樱花初绽般的甜美：“你承认昨晚吓唬我了？”
　　“啊？”
　　狐狸愣住了。
　　田川亮掰着手指头：“你故意不告诉我那些小蛇的来历，故意让我以为它们同大蛇一样，都是要吃人的。为此，还害得我一整晚都在为竹本警官担心。试问，你做这些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他抬起头，敛去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地重新望着狐狸：“现在你来说，狐狸是不是也很有趣？”
　　——糟糕！
　　狐狸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又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借口了：“这个嘛……”
　　谁知，田川亮又不同它计较了。
　　他背着书包，继续往前走，只宽容地抛下一句：“算了，谁叫你是狐狸呢。”
　　——欸？
　　明明逃过一劫，狐狸心里却不怎么是滋味。
　　它有些讪讪的，突然快步追了上去，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地继续追问：“大人，所以，您的意思是，不去管那些小蛇了吗？”
　　田川亮奇怪地看了它一眼：“你怎么傻了？我为什么要杀不伤人的小蛇？”
　　狐狸尴尬一笑，还局促地跳了两下，蓬松的大尾巴甩了甩，颇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那个，大人，以后……”
　　“以后，什么以后？”
　　“以后再遇到大蛇……”
　　“当然还是杀蛇！”
　　“这样啊……”
　　“不过……”
　　“不过？”
　　田川亮停下脚步，难得地迟疑了一下，思索着说：“也许我该主动一点儿。”
　　“主动？”狐狸像傻了一样，只会重复对方的话。
　　“主动了解一些事情，主动理解和掌控自己的力量什么的……”
　　田川亮自顾自地说着说着，目光就再次停驻在了狐狸的身上，突然问出一句：“玉泉寺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第21章 
　　“随着室町幕府的逐渐衰微，被称为战国大名的武士们纷纷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他们在自己的领地内建立起备战的城池，招兵买马，割据一方，并为争夺霸权，互相攻伐不休，掀起无数“不义”之战，使整个国家陷入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战乱时期……”
　　“如此乱世，究竟由谁来平定？”
　　“这里，老师先不告诉你们答案……”
　　教历史的平井老师瘦瘦高高，性格比较严肃认真，常年戴着一个黑色的角质框眼镜，平时寡言少语的，但讲起那些历史典故的时候，却会如数家珍、滔滔不绝，是学生们很喜欢的一位老师。
　　此时，大概是讲到了最喜欢的战国时期……
　　他整个人都鲜活很多，不仅卖起了关子，还主动点学生来互动：“田川亮同学，你知道推进天下一统的三位武将都有谁吗？”
　　“唔，织田信长，丰臣秀吉，还有……德川家康。”
　　“回答正确，看来是有提前预习过啊，很不错，坐下吧。”
　　田川亮平静地坐了回去。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翻着历史课本。
　　春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窗照进了教室里，也照在了他的头上。
　　因为是低着头的缘故，从后面看过去，就只能看到一个形状完美的小小后脑勺，以及一头还没经过什么烫染破坏的黑色短发，阳光下，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健康和润泽的柔光。
　　——大人的头发生得真好呀！
　　狐狸藏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半忐忑一半期待地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人看个不停。
　　自从田川亮提起玉泉寺后……
　　狐狸就一直等着对方来问具体的事情。
　　可谁知，这个主动挑起话题的人，却再没提过这事。
　　狐狸被扰乱了心境：“上次那个没说完的话题，要不要去问问呢？”
　　——可是……
　　——秘密这种事，难道不该由想知道的一方来想尽办法地向我探问吗？
　　——如今……
　　——怎么竟成了我想要迫不及待地去告知了？
　　——真是奇怪。
　　狐狸心里转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眼睛情不自禁地继续盯着男孩的后脑勺。
　　“是所有人类都这样奇怪，还是只有他才是最独特的呢？”
　　它暗暗在心里琢磨，不禁又将目光移向整间教室，却只觉余子碌碌，皆不值一提。
　　——果然他是最独特的呀。
　　再回忆一番前事，想着田川亮的一言一行，狐狸的心中竟不再觉得烦恼了，反而泛出一点儿美滋滋的甜：“这样独特的人，居然让我遇到，还让我挑中了……”
　　这么一想，它就想得痴了：“现在年纪尚小，就有如此气度和风姿，若是等到长大……”
　　狐狸激动地用两爪抱着尾巴，一下子将头扎进了蓬松的毛尾巴里，身子左右来回地扭动着。
　　——好像变态一样。
　　田川亮虽没回头，却仿佛已经感知到了狐狸的存在和注视，忍不住在心里这样评价。
　　他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一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模样。
　　实则心中却在暗暗琢磨着狐狸……
　　——坏狐狸！
　　——说话总是不尽不实。
　　——假如,真向它询问玉泉寺的事情……
　　——十成里怕是只告诉我五成，如此，还算多的。搞不好，在这五成里，它还要打一些讨厌的哑谜，说一些云山雾罩、完全听不懂的狐狸话！
　　“哼，我偏偏不问，就要你一直憋着。”
　　男孩撅了撅嘴，稚气的脸上还流露出了一抹狡黠的意味。
　　——不能太急。
　　——太急，狐狸会笑。
　　——但也不能完全不在意。
　　——完全不在意了，狐狸又会打别的鬼主意。
　　田川亮用手撑着下巴，难得花了一番心思去揣摩这件事：“有点儿像钓鱼。不能太松，太松，鱼会跑掉；也不能太紧，太紧，鱼发力时，会让线断裂。这么说来，我现在应该算是在……哈，应该是在钓狐？”
　　下课铃响，午休的时间到了。
　　吵吵闹闹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鱼贯走出了教室。
　　向来独来独往的田川亮没有动，习惯性地留到了最后……
　　这时，一个红豆面包突兀地被放在了他面前的课桌上。
　　“……那个，谢礼。还有……”
　　刚刚销假，重新回来上学的远山葵，朝着田川亮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田川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那个……我想，我想向你询问一些关于……关于彩香的事情。”
　　——咦？
　　——该死，事情太多，险些忘了藤原同学。
　　田川亮于是点点头，带上田川夫人做的美味便当，主动邀请远山葵一起去天台那边说话。
　　不过，在走出教室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那只狐狸颠颠地跟了上来！
　　——这样跟前跟后……
　　——有一点儿高兴呢。
　　等到了天台。
　　注意到四周没什么人后，远山葵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那个身上有蛇的警官先生，现在……”
　　田川亮平静地回答：“现在已经没事了。”
　　“啊，那就好。”远山葵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还有什么事吗？”田川亮继续问。
　　“啊，是的。”远山葵立刻珍惜地从怀里掏出那面小圆镜，忐忑不安又带着一点儿沮丧地询问：“田川同学，那天，那天你将这个……这个装了彩香亡魂的镜子给我后，我一直努力同她沟通，但不知道为什么，彩香始终没有给过我什么回应呢。”
　　“这是我的失误。”
　　“欸？”
　　“活人本不该随便接触鬼神。”
　　“可是……”
　　“而且，镜子里的存在，也不全是藤原同学……”
　　田川亮想了想，将之前狐狸说过的话，重复给了远山葵听：“所以，她是藤原同学，却也不是藤原同学。”
　　“……竟然，竟然是这样吗？”
　　远山葵不禁喃喃自语。
　　“你的情况比较特别，加上你很想念彩香，我才暂时将镜子给你保管。”
　　田川亮快速地说：“但是，人不能总和鬼神在一起，这会让你很容易就遇到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是指什么？”远山葵下意识地追问。
　　“比如，看到那条蛇，普通人是看不到的。”田川亮回答。
　　“所以……”
　　远山葵的眼睛一下子泛起泪光，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镜子：“你要带彩香走吗？”
　　“其实，你可以不把她看成藤原同学，只是一个陌生的鬼神。”
　　“但她也算彩香的一部分吧，她是因为彩香诞生的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我想照顾她，田川同学，请不要分开我们。”
　　面对流着泪请求自己的女孩……
　　田川亮实在不怎么擅长应对，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感觉：“那个，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没办法放下彩香不管！”远山葵坚定的回答。
　　“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田川亮抿了下唇，给出一个解决的方案：“这样好了，一周。等到一周后，你再来找我，说出你最终的决定吧。”
　　远山葵用力地点头：“谢谢你，田川同学。”
　　她感激地鞠躬说：“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后，再做出决定，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也好，一周的时间……
　　——应该足够我掌握一些力量的运用了。
　　田川亮目送着远山葵离开，在心里这样自信地想着。
　　——不过，说起这个问题……
　　——还是要想办法继续钓狐狸。
　　他这么想着，便故意说：“远山同学和藤原同学真是很好的朋友啊。”
　　狐狸早就在一旁蠢蠢欲动，如今见远山葵已经离开，天台只剩自己和田川亮后，立刻凑上来搭话：“藤原同学？小生记得的，是那个和你一起来玉泉寺的女孩吗？”
　　“对。”田川亮配合地说。
　　狐狸期盼地望着他，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想：“然后……”
　　田川亮开始吃起了便当。
　　狐狸：？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怎么可以这样啊！
　　——明明已经再次提到玉泉寺了！
　　——为什么不问我呢？快来问我呀！
　　——我已经准备了好多、好多的话要说！
　　狐狸焦躁地摇晃起了身子，两只后爪还交替着，来回踩地，急得恨不得把一身毛都揪秃了。
　　“狐狸！”
　　田川亮突然开口。
　　——啊，终于！
　　——终于要问了吗？
　　狐狸正襟危坐，满脸兴奋：“在的，大人。”
　　“把水递给我。”田川亮面色平静地说。
　　——怎会如此！
　　狐狸不禁仰躺在地，目光呆滞，四爪朝天。
　　田川亮悄悄在心里暗笑，却还是不理它
　　他自顾自地拿了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向远处眺望……
　　眼前还是一片和平的景象。
　　根本看不出已经开始有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了。
　　——这个世界，真的会乱起来吗？
　　田川亮深吸了一口气，心底隐隐有些忧心。
　　不经意间，他突然想起今天的历史课……
　　——国家陷入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战乱时期。
　　——如此乱世，究竟由谁来平定？
　　——由谁来平定吗？
　　——真是一道好问题啊。
　　这么想一会儿……
　　田川亮又笑起来。
　　——真是……
　　——想太远了呢。
　　——还是专注眼前比较好。
　　他重新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狐狸……
　　——着急了吗？
　　——不够，还要你再急一点儿！
　　——蠢狐狸。
　　——早晚要你主动地、老老实实地交代一切。


第22章 
　　狐狸坐在樱树上，茫然地看着远处。
　　“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来问我呢？”
　　它困惑地自言自语着，心里隐隐有点儿后悔以前总逗弄男孩的行为了。
　　——那……要主动去告知吗？
　　狐狸不甘心地呲了呲牙，无力地趴倒在一根树枝上，耷拉着后腿和尾巴，身子随着树枝一起一伏的晃悠。
　　不过，它一向没什么耐性。
　　所以，哪怕满心不甘，在又等了两天后，还是决定去主动打破这场僵局。
　　“大人，那个……关于玉泉寺的事情，小生想……”
　　“等一等，我作业还没写完，你先一边玩儿去吧。”
　　狐狸：？
　　——主动送上门的情报都不要吗？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狐狸大受刺激。
　　田川亮继续专心致志地写作业，看都不看它一眼。
　　狐狸就这么石化了好一会儿，方才慢吞吞地垂下了爪子，尾巴也耷拉下去，垂头丧气地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只是它没看到……
　　在它身后，田川亮咬着笔杆，拼命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我可真坏。
　　年幼的男孩有点儿心虚地想。
　　其实，如果刚刚顺着狐狸的话搭腔了，应该可以顺势下台阶，也能就此成功得到玉泉寺的情报。
　　但是，他忍不住想：“我或许可以更贪心一点儿。”
　　仅仅得到玉泉寺的情报又有什么意思呢，还不是和以前一个样子。
　　只知道那么一点儿东西，遇到不懂的，又要去问从来都不好好说话的坏狐狸了。
　　——这样有什么意思？
　　——难道下次还要继续装模作样地钓狐狸吗？
　　——先不说下次狐狸上不上钩，只这样没完没了的互打哑谜……
　　——好烦，我才不要！
　　所以，田川亮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狐狸认清现实，从此认真正视自己，要狐狸心烦意乱地认输服软，最重要的是……要狐狸知道，既然选择了跟随，那就该主动来帮忙分忧解难，而不是整天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吃瓜看热闹。
　　想起杀蛇的时候，狐狸的所作所为……
　　记仇男孩的心又不虚了，反而恨恨地拿笔在纸上戳了个洞：“坏狐狸！”
　　——不过……
　　——狐狸会不会真的生气，然后，一走了之？
　　“不会。”田川亮难得费心思地分析着：“它已经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肯定有图谋，真一走了之了，之前那些时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不合理。”
　　想到这里，他就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可谁知，现实就是这么不合理……
　　晚上的时候，狐狸突然不知所踪。
　　田川亮看着空荡荡的卧室……
　　明明和狐狸没来之前一个样，可没有狐狸在里头左蹦右跳的，居然已经看不习惯了。
　　——果然还是该把它拿去做围脖！
　　男孩不高兴地撅起嘴，却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如果早晚都要走，那早走总比晚走好！”
　　同样是在这一日。
　　不过是在下午的时候，警署接待了一位奇特的报案人。
　　当这位报案人讲述完自己来报案的原因后……
　　负责记录的警官都为之愕然：“你是说，你父亲杀了你母亲？”
　　“对，我母亲高桥七花失踪了，一定是被我父亲杀死的。”
　　名叫高桥裕二的十五岁少年，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这么说。
　　“可是……我们好像没接到你母亲失踪的报案啊，是最近失踪的吗？”
　　警官在电脑上查了查，很疑惑地望向他：“不好意思，我这边还得再确认一下。请问，你为什么会说你父亲杀了你母亲呢？是有什么证据吗？”
　　“我亲眼看到的，还需要什么证据吗？”少年不满地反问了一句。
　　然后，他用非常沉着的语气，很详细地描述起来：“三天前下午六点十五分的时候，我父亲在母亲煮的鸡汤里撒了奇怪的药粉；两天前，我母亲在家扫地的时候，父亲突然提着刀，无声地站在她身后；还有昨天晚上，大约凌晨三点左右，我起来上厕所，突然听到略带沉闷的挣扎声响，走过去一看，发现父亲骑在母亲的身上，双手按着一个枕头……口鼻皆被压在枕头下面，险些在睡梦中窒息而死的，正是我的母亲——高桥七花。”
　　少年说这些事的时候，语调沉重中还透着一股冷静。
　　然而，这种冷静的语气，却无形中带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怎么能这么平静地叙述呢？
　　先不说儿子跑来告父亲有多么离谱了。
　　假如他所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
　　丈夫处心积虑地想杀死朝夕相伴的枕边人，一次不行，还有两次、三次……
　　而这些残忍的行径……
　　全被亲生儿子看到了！
　　这是怎样的一场人伦惨剧啊！
　　负责记录的警官仅仅想一下，都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再看向眼前这个可怜少年的时候，他就不禁流露出了满脸的同情，语气也很柔和地安慰着：“你放心，不要怕。我们马上就派人过去调查，如果调查属实，警方绝不对这事置之不理。”
　　名为高桥裕二的少年很高兴。
　　他当即礼貌地鞠躬道谢：“那就有劳警官们了。”
　　刚好，前不久那一连串自杀案，实在找不到什么幕后操作的线索了，已经被迫结案。
　　佐藤警官和竹本警官手中暂时没了案子，于是，这个奇怪的案件就被分配到了他们的手中。
　　两位警官立刻出发，前往高桥家调查。
　　然而，没想到的是……
　　少年声称“被父亲杀死，而且已经失踪”的高桥七花夫人，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什么？报警！裕二那个混账东西，怎么敢这么乱说话。”
　　高桥先生看起来虽然是一副很魁梧的样子，但由于面色苍白，眼眶青黑，就给了人一种外厉内荏的感觉。
　　他在听了警察们的来意后，立刻愤怒地大喊大叫起来：“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老婆！这种无稽的话语，你们也信？还当真地跑来出警了！有这时间不去干点儿正经事吗？那么多的犯人不去抓，跑来打发时间吗？你们这群该死的警察，一天到晚就是这样浪费纳税人钱财的吗？”
　　至于那位据说被杀死的高桥七花女士，倒是一位美人，就是和魁梧的高桥先生相比，看起来实在是瘦得厉害，整个人都已经有些弱不胜衣了，不过，个子倒是很高，样貌也美，哪怕瘦得这么厉害，依然给人一种袅袅婷婷的美感。
　　此时，她小心翼翼地站在高桥先生的旁边，陪着笑脸，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抱歉，抱歉，警官先生请别生气。我先生就是性子急了点儿。但这事，实在荒谬至极，真不知道裕二那孩子是怎么回事……您瞧，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嘛，没死没失踪的。”
　　事已至此。
　　显然，那位高桥裕二少年报了个假警。
　　但出于责任心的缘故，佐藤警官和竹本警官还是走访了周边的邻居，又从邻居口中得知，那位高桥先生对他的夫人很不满，嫌弃她乡下出身，小家子气，给他丢脸，所以，有家暴的嫌疑。
　　——莫非那少年不好意思直接报案说家暴，所以，干脆找刑事科的警察来吓唬一下父亲？
　　于是，他们再次询问报案人高桥裕二：“你真的确定你父亲杀了你母亲吗？我们这次过去，可是明明看到你母亲还活着。”
　　“这样啊！”
　　本以为这样当面拆穿会让少年恐慌和惭愧。
　　可谁知，少年仅仅是感叹了那么一声。
　　然后，他的声音一下子消沉极了：“算了，实在调查不出来也没办法……”
　　——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竹本警官还年轻气盛，十分听不得这样的话。
　　——什么叫调查不出来就算了？
　　——如果人死了，当然要一查到底！
　　——可现在，人明明没死。
　　——怎么查？
　　他当即神色严肃地说：“如果你有别的苦衷（暗示家暴），那就尽管说实话，我们一定会尽力帮你想办法。但假如只是无聊找事，那我可能就要以虚构申告罪，逮捕你了。”
　　然而，高桥裕二阴郁到了可怜的地步。
　　他默默低着头，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毕竟不是犯人，又是未成年……
　　说逮捕也只是吓唬一下。
　　最终，高桥裕二还是被放离了警署。
　　刑事科的大家对这桩案子同样觉得离谱，不禁在办公室里，议论了几句：“青春期叛逆的孩子就是难搞，连报假警这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说不定是家暴的缘故，之前不是说他父亲经常打他母亲吗？”“但家暴也不归我们刑事科负责啊，顶多帮他同人身安全对策组【注】那边打个招呼……”
　　佐藤警官笑呵呵地听大家议论了一会儿后，就转身拍了拍竹本警官的肩膀，低声安慰着：“英明，别想了。等你当警察久了，类似这样的事情会见很多的，没办法呀。问题家庭，问题孩子，虽说心里很不舒服，可我们毕竟只是警察，不是神啊！”
　　竹本警官点了点头。
　　但事后，他怎么都放不下这桩奇怪的事。
　　等到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刚好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马路边……
　　竹本警官猛地踩了刹车，将车停住，从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句：“高桥裕二，你怎么还不回家？”
　　然而，当那个报假警的顽劣少年闻声抬头后……
　　竹本警官惊讶地发现，他竟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那种仿佛心如刀割一般的悲伤，极具感染力，完全不像作假呀。
　　竹本警官犹豫了又犹豫，明知道这事不好管。
　　他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那个……你要是有为难的事，也可以告诉我，我保证，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警官先生！”少年瞬间崩溃，当场号啕大哭起来。
　　可能是感觉难堪，他一边哭，还一边不停地用拳头擦眼泪，却还是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嗓音也像卡了鱼刺一般艰涩，却十分突兀地提出了一个请求：“您……您能不能今晚和我去……去一个地方……我会将父亲杀死母亲的证据展示给你看……”


第23章 
　　（一）逾墙
　　这天晚上, 趁着田川太太睡熟后……
　　田川亮悄悄地打开灯，开始熬夜看起一本很老的游记。
　　他看这本游记的目的，既不是为了学习, 也不是为了将来出门游玩, 而是要在游记中, 寻找那座已荒废的玉泉寺的一些信息, 再根据那些信息, 来试着推测点儿什么出来……
　　——既然玉泉寺那个地方藏了秘密。
　　——想搞清楚的话, 那地方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但去归去，却不能完全依赖狐狸。
　　田川亮可没忘记, 初次和狐狸见面时, 对方那张牙舞爪的表现，显然并非全是善意。
　　哪怕相处日久, 他也没办法立刻就给出自己的全部信任。所以，索性一边钓着狐狸, 一边自己跑去先搜集一些玉泉寺的资料。
　　如此一来，不论狐狸将来回不回来, 等回来后，又说不说情报，心里就都能提前有所准备了。
　　——将希望全盘寄托在他人身上的人, 就像是必须缠绕着什么, 才能活下去的藤蔓植物一样，这样的行为，实非男儿所为。
　　——相反, 真正的男子汉, 就该成为一棵大树, 一棵不仅能够独自茁壮成长, 还可以为他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年幼的男孩怀着这样坚定的想法……
　　哪怕狐狸暂时不见了踪影，也依旧稳稳当当地看书，不受影响、毫不动摇地继续着自己的计划，没有因为失去一个（狐狸）帮手，就陷入到无所适从的忧惧和不安之中。
　　只是，夜深人静。
　　男孩终归还是舍不得狐狸这个玩伴的，忍不住在心底深处默默自问了一句：“狐狸真得离开了吗？”
　　同一时间，在奇怪的报案少年高桥裕二的带领下，竹本英明警官开着车，来到了高桥家隔壁的一间房子门口。
　　“这家人前不久搬去了樱都，现在里头没有再住人，是空的。”
　　高桥裕二在熟练翻墙进入之前，是这么同竹本警官说的。
　　竹本警官：？
　　警官先生一时无语凝噎。
　　——开什么玩笑！
　　——这是非法闯入吧！
　　——怎么能因为房屋主人不在家，就肆无忌惮地闯进去呢？
　　——而且，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警察，是警察啊！
　　——可恶，居然当着我的面就敢这么做，那我是抓还是不抓？
　　然而，高桥裕二似乎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
　　他像灵活的猴子一般，敏捷地攀上了墙头，还着急地催促着：“警官先生，你怎么还不动？麻烦动作快一点儿，仔细不要被人发现了！”
　　——仔细不要被人发现了？
　　——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妙啊！
　　竹本英明警官面无表情，足足沉默了三四秒。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这是一个针对自己而设下的陷阱了，可能自己这一去，到了明天：
　　#警察下班后，夜不归宿；知法犯法，私闯民宅#
　　#白天当警察，晚上做小偷，论某刑事科警探的双面人生#
　　诸如此类的社会新闻标题……
　　一刹那，纷纷涌上心头，虽还没行动，却已然倍感凄凉了。
　　“快点儿，警官先生，你到底磨蹭什么呀！”
　　高桥裕二再一次催促着，而且，由于焦急的缘故，话语中还隐隐带上了点儿哭腔：“请别再犹豫了，您莫非……莫非是反悔了吗？之前不是还说要帮我的吗？”
　　——是答应帮你了……
　　——但没答应陪你擅闯民宅呀？
　　这一刻，竹本警官为难极了。
　　时间虽短，可他的内心却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斗争。
　　最终……
　　——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
　　“此行只为查案，而非为个人私欲也！”
　　正直的警官先生表情肃穆，连爬个墙，都庄严地像是要去做什么国家大事一般。
　　值得庆幸的是，想像中的陷阱并不存在。
　　高桥裕二这位少年看起来没什么坏心，私闯民宅，大抵也仅仅是为了提供破案的证据和线索吧。
　　不过，从墙上跳落的时候，竹本警官的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女子的轻笑。
　　可及至侧耳去听的时候，又没了。
　　——奇怪？我又幻听了？
　　年轻的警官不由问道：“高桥君，你有听到什么吗？”
　　“啊，没有呀，有什么声音吗？”高桥裕二一脸茫然地问。
　　“抱歉，没什么，是我听错了。”竹本警官立刻歉意地说。
　　高桥裕二心神不定地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然后，他快步朝着屋子里走去，其轻车熟路的样子，就像已来过好多次一样。
　　竹本警官一边跟上去，一边皱眉，在心里暗暗地想：“等到这事结束，我一定要好好说一说这孩子。哪怕屋里没人住了，哪怕目的不是为了偷东西，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乱闯别人的家，这是犯法的呀！”
　　但想归想，总归都是今晚之后的事了。
　　竹本警官一路跟着少年，走进了屋子。
　　这间房子的主人，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设计理念，在屋顶开了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天窗后，又在房顶上搭了个小棚。
　　而高桥裕二的目的地，正是房顶上的这间小棚。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天窗，爬上了房顶。
　　那间简陋的小棚，刚好将两人爬上来的身影给遮掩了起来，使得别人不会轻易发现，此刻，屋顶上居然站了两个人。
　　竹本警官居高临下地往下看了看，恍然地发现——从这里，刚好能将隔壁高桥家的客厅看得清清楚楚。
　　“你带我来这儿，是想让我亲眼看到点儿什么吗？可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竹本英明警官边说边在心中苦笑，只觉得自己这一晚，除了“私闯民宅”的罪名外，恐怕又要多一条“偷窥”的罪名了。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心中迷雾重重，自然要先找到答案，再论其他。
　　高桥裕二也没立刻回答。
　　少年哭到红肿的眼睛迷茫地睁着，神情无比复杂地望着高桥家。
　　许久，他才无力地轻轻说：“十分抱歉，警官先生。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讲述这件怪事了。如今，您既然人已经在这里了，那就请不要问了，耐心地等一等吧！等到你看完接下来发生的事后，哪怕不用我说，您也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这一路行来各种不靠谱，外加触犯着法律。
　　但少年的态度倒是始终礼貌、诚恳，看起来不像是在装神弄鬼，倒像是别有苦衷。
　　于是，竹本警官只好忍着满腔的疑惑，不再追问，拿出以前监视犯罪嫌疑人一举一动的耐心来，继续等了下去。
　　高桥裕二这个少年也不再说话。
　　他似乎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十分熟练地就找到一处地方坐下，双手抱膝，目光呆呆地望着高桥家，一动不动了。
　　竹本警官见此，十分无奈，可一时不知能做什么，只得也学着他的样子，先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此时，约是二十三点四十分左右，马上就要到零点了。
　　各家晚上的灯火，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陆陆续续地灭掉了。
　　四周越来越黑，只有昏黄的路灯还散发着极微弱的光。
　　夜色沉沉，还起了风。
　　虽则已到了春天，晚上还是有些寒凉。
　　房顶简陋的小棚子，根本不挡什么风。
　　竹本警官不由搓了搓手，开始后悔没多穿一件外套了。
　　因为等的时间实在太久……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看，然后，目光停在旁边的少年身上。
　　高桥裕二始终都在凝视高桥家的方向，整个人像化作了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通红的眼睛写满了憔悴，冻得有些青白的嘴唇微动着，似乎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什么……
　　——这孩子的状态，看起来真是糟透了。
　　竹本警官看着看着，就又瞎操心起来：“等事情结束，不管结果如何，都得劝劝他。年纪轻轻，能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呢？这样糟糕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可不是长久之计。”
　　正当他想东想西，越想越多的时候……
　　如雕塑一般的少年突兀开口：“开始了。”
　　——什么？
　　——什么开始了！
　　竹本警官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少年。
　　这时，高桥裕二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像个死人了。
　　现在也不是关心的时候……
　　竹本警官虽然十分忧心，却还是强将目光收回，同少年一起看向了高桥家。
　　只见高桥家的客厅突然亮起了灯。
　　在半夜零点这个时间段亮灯，虽说少见，但也的确存在一些夜猫子……
　　可是，竹本警官这么从高处往下看，很容易就能看到——四周邻居的房子里，全是一片漆黑，只有高桥家显眼地亮起了灯。
　　要知道，不论什么人、事、物，一旦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时候，都会显得有些奇怪。
　　更何况，竹本警官可是坐在屋顶上，又在瑟瑟寒风中等了很久，精神极度紧绷，突兀看到高桥家里在这个时间段亮灯，情绪顿时紧张了起来。
　　明亮的灯光下，高桥太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竹本警官和高桥裕二。
　　从二人的角度看，只能隐约看到她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而修长的脖颈，看不到动作，也看不到脸上具体是什么表情。
　　过了一两分钟的时间，魁梧的高桥先生走进了客厅。
　　由于距离的缘故，竹本警官他们同样看不清男人的面部表情，但由于方向是正面，所以能看到他的举动。
　　只是……似乎因某种激动、亢奋的情绪，而浑身一颤一颤的庞大身影，带给了人一种极端不好的预感。
　　这个庞大的魁梧身躯，一步步地走过去，站在了高桥太太的面前……
　　那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将纤弱的高桥太太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了里面。
　　“啪”的一声！
　　高桥先生抡圆了胳膊，上来就是狠狠一记巴掌，将高桥太太打倒在了沙发上。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本应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可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却似乎响彻在了高桥裕二和竹本警官两人的耳边。
　　然后，不等两人有什么反应……
　　那位高桥先生就像个失去理智的狂暴野兽一般，扑了上去。
　　他开始疯狂殴打高桥太太，将她的脑袋像拨弄西瓜一样拍来拍去，用拳头用力击打她的腹部，还拉扯着她的腿，将她像个人形玩具一样，从沙发上硬拖到地上……
　　“八嘎！这就是你要我看的东西吗？”
　　竹本警官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冲下去阻止这样恶劣的暴行。
　　但之前还一动不动的高桥裕二，却猛地站起来，将他拦腰抱住，请求说：“请接着看下去吧，警官先生。”
　　“放手！看到有人受到伤害，却视而不见，那我还配当警察吗？”竹本警官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着。
　　少年又哭了起来。
　　他一边流泪，一边死死抱着竹本警官，苦苦哀求：“倘若阻止能够有用的话，身为人子的我，又怎么会拦着您呢？实在是……这事另有蹊跷……请您稍作忍耐，把事情全部看完再说……若是这样莽撞地冲上去，将其打断，那之后的事情便看不到了。”
　　竹本警官不禁有些迟疑。
　　这时，高桥先生的动作越发过分起来。
　　他开始用各种东西去砸高桥太太，桌子上放置的笔筒、花瓶、盛水果的盘子……
　　高桥太太在地上完全没办法起身，纤弱娇小的身躯，像是暴雨中的蝴蝶，颤巍巍地稍微撑起身体，想借此站起的时候，就会被对方连踢带打地又给砸回地面。
　　如果仅仅只是殴打身体，虽看着心惊，却也不至于危及生死，但多数时候，高桥先生竟毫不顾忌地朝着高桥太太的头部猛砸！
　　——那可是致命的地方！
　　——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的。
　　想到这里，竹本警官想要阻止犯罪的正义之心，一下子胜过了想获得解谜的好奇之心。
　　他不再犹豫，奋力挣开高桥裕二的阻拦，冲下了房顶。
　　但太晚了！
　　等竹本警官匆匆从房顶下来，又转道再次爬墙进入高桥家，最后，强行闯进屋子里的时候……
　　高桥太太已经头破血流地躺在地板上，没了气息。
　　她死得非常痛苦，遍体鳞伤，面部表情疼到扭曲，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地躬着身子，似乎在临死前，都还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以此来躲避丈夫残暴的殴打。
　　——居然眼睁睁看着凶手杀人！
　　——居然没能及时阻止！
　　竹本警官为这桩发生在眼前的残酷案件震惊之余，还十分痛苦和内疚。
　　也因此，他对做出此等恶行的高桥先生万分痛恨起来，当即上前一步，就要将高桥先生逮捕归案。
　　可奇怪的是，高桥先生就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完全看不到他一样，自顾自地又拿起一个烧水壶，照着地上已经气绝的高桥太太再次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血花四溅，铁制烧水壶砸在人脑袋上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地在夜色中回荡。
　　竹本警官猝不及防，没能阻止。
　　只因他实在没能想到，自己已经都站在这里了，高桥先生居然还不停止恶行，反而变本加厉，一时勃然大怒，就要上前呵斥……
　　结果，再次被匆匆赶来的高桥裕二给从旁拦了下来：“警官先生，唉……您怎么这么冲动……唉，唉，怎么这么冲动呢！”
　　他唉声叹气地埋怨着。
　　竹本英明警官一时气笑了，脸色极难看地讽刺起来：“你父亲杀你母亲，你不赶快过来阻止，反要拦着我，说我冲动？你就是这样为人子的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
　　高桥裕二被说得又要哭了，忙哽咽着，匆匆解释说：“我不是指责您，实在是这件事……这件事……是没法儿阻止的。所以，不如不打断，将其看个完整。只是……今晚有些奇怪，为什么您明明将其打断了，却还在继续呢？”
　　他越说越小声，到了最后，简直是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了。
　　竹本警官恼怒起来：“你到底在嘀嘀咕咕什么呀！放开，我要先去抓凶手。”
　　“我不是不放开您，只是凶手，您根本就没办法……不是……唉，算了，还是您自己来看吧！”
　　高桥裕二终于让开了挡在前头的身子。
　　竹本警官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抓人，结果却当场愣住了。
　　因为他吃惊地发现：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客厅中惨死的高桥太太的尸体，居然不见了！
　　(二) 梦魇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五分钟，不，两分钟前，我明明看到尸体还在那啊！
　　竹本警官震惊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呆住了。
　　“唉，唉！”高桥裕二又在旁边唉声叹气地抹起了眼泪：“就是这样的呀，警官先生，事情就是这样的呀。”
　　——什么叫就是这样的呀！
　　——怎么能就是这样啊？
　　——对了！
　　——还有凶手！
　　竹本警官想到这里，立刻抬头去找高桥先生的踪迹。
　　索性高桥先生那边，倒是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他仍然留在客厅中。
　　可是……
　　直到现在，这位高桥先生似乎都没能看到竹本警官和高桥裕二，对半夜闯进家里来的两人完全视若无睹。
　　尸体明明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
　　可高桥先生仍然一脸狰狞地拎着那个铁制的烧水壶，一下一下地用力砸在地上，继续着他的残暴恶行。
　　该如何来描述这离奇的场景呢？
　　白惨惨的日光灯下，能清楚地看到高桥先生此时此刻残忍的面部表情——他肥胖臃肿的脸上，杂乱的两条眉毛，像大虫子一样扭曲着；矮塌塌的鼻子像野兽一般，不停地喘着粗气；如同醉酒之后，布满了红血丝的浑浊小眼睛里，流露出了极端险恶、贪婪的恶心笑意，比起像人，倒更像是个劣等的地狱恶魔了。
　　而这个恶魔，正上演着一出哑剧。
　　他先拿烧水壶朝地面一通猛砸，接着，突然停下动作，弯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快触及地面的地方，凭空放了一会儿……
　　竹本警官费解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他想起尸体消失前所在的位置后，才意识到……高桥先生这样的举动，应该是在查探高桥太太还有没有鼻息。
　　——确定没有气息了。
　　高桥先生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一下，察觉到四周没人后，丑恶的脸上立时流露出了一丝窃喜，他用脏污的大手捂着嘴笑，像老鼠偷到了奶酪一样。
　　这场面诡异极了。
　　因为室内并非没有别人，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竹本警官目瞪口呆，和高桥裕二一起，宛如观众一般地沉默站立，无声地观看着。
　　“我，我已经连续一周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面对着如此匪夷所思的景象，高桥裕二终于再次低低开口。
　　“之前报警的时候，我讲的其实全是真的。”
　　少年惨白着一张脸，喃喃地惨笑说：“我父亲杀了我母亲。近一段时间里，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相同的一幕，先是殴打，然后是……我父亲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杀死我的母亲，下毒、用刀砍、用枕头闷死，甚至还有用火烧……今天似乎更残忍一些，居然用烧水壶将母亲活活砸死。”
　　竹本警官惊疑不定地听着。
　　少年的语气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您刚刚也看到了吧，这是多么可怕啊！但更可怕的是，这一切的一切，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就又会变回原样！我的父亲会忘记，我被杀死的母亲，会重新回到人间。但这并不代表是什么幸运的事情，因为等到下一个晚上，母亲又会在我的注视下，被父亲杀死……一遍，一遍，又一遍！”
　　——警官先生！
　　——我已经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母亲被父亲残忍杀死的场面了！
　　竹本警官听得呆住了。
　　他想着少年的话，却怎么都想不出世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可怕的循环？
　　“接下来，还没完……”
　　少年崩溃又哽咽地说。
　　属于高桥先生一个人的独角戏，再次拉开帷幕……
　　只见他步履轻快地跑去厨房，精挑细选地拿了一把菜刀出来，然后，蹲在地上，开始做出往下剁的动作，一下，一下，又一下。
　　“看，妈妈的头被砍下来了。”
　　高桥裕二小小声地喃喃自语着：“接下来是左胳膊，右胳膊，然后是脚……”
　　“够了！别说了！”竹本警官厉声制止着。
　　他异常厌恶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明明没有尸体，可看着凶手那样一本正经，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做着分尸步骤……心中就不禁升起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高桥先生还在继续。
　　他吭哧吭哧、十分卖力地剁着，布满汗水的油腻胖脸上，流露出一种仿佛屠夫剁肉、卖肉时的愉悦笑容，大概是越剁越顺手，手中的刀就剁得更用力了：“梆——梆——梆！”
　　竹本警官越看越恶心。
　　他甚至忍不住想：“这位可怕的高桥先生，内心想必都已经扭曲了吧？这样的他，现在还算是一个人吗？”
　　夜深人静，高桥先生就这样满脸陶醉地演着一出如此令人胆战心惊的独角戏。
　　最终，他终于辛辛苦苦地结束了漫长的分尸运动，又拿出几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开始了分装工作，一袋，两袋，三袋……
　　看不见的尸体全被切成肉块，仔仔细细地装进了袋子。
　　高桥先生的动作不紧不慢，一边装着，还一边不时用纸巾，仔细擦拭袋子上的（同样也不存在的）血迹。
　　装完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累坏了的样子，将黑色的塑料袋子统统堆放到一边。
　　那些袋子，随后也神秘地消失了。
　　但是，就像之前压根看不到尸体已经消失一样……
　　此刻的高桥先生仿佛依旧看不到袋子也消失了，只心满意足地望着袋子适才所在的地方——那里堆放着已经被切碎、分装起来的妻子。
　　他咧开嘴角，坐在地上，手指轻拍膝盖，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这位凶手先生仍没有发现尸体并不存在，周围也还有他人在看着……
　　他就像是处在另一个空间当中一样，表情时而贪婪，时而得意，时而残忍，时而又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喜悦。
　　可怜的高桥裕二看着看着，忍不住又抽泣出声……
　　竹本警官这才恍然惊觉，发现自己看得太认真，很长时间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以至于身体都僵硬了。
　　(三) 网狐
　　——眼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竹本警官绞尽脑汁地试图用科学的方式来解释这桩案件。
　　——高桥先生也许是个精神病人。
　　——高桥太太的尸体也许……呃，地上存在什么机关？
　　可是这样一来……
　　又该如何来解释高桥裕二的证词呢？
　　——到了第二天，一切会变回原样。
　　——父亲会忘记，母亲也会重回人间。
　　听起来简直像神话故事一样。
　　可眼前如迷似幻的一幕，又哪里不像神话故事呢？
　　竹本警官很想相信自己亲眼所看到的事情。
　　但这样诡异离奇的事，又实在违背以往理性的认知。
　　于是，他思来想去后，竟又联想起了另一桩奇事：“这样三观尽碎的感觉，似乎还有些熟悉。”
　　——是的，熟悉。
　　在经历了这样一个夜晚后，竹本警官总算再次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历过的另一场“以为是做梦，如今看来，没准儿也有几分真实的”古怪事件，也就是关于大蛇、狗头人，还有狐狸的事件。
　　由于两个事件都这么脱离实际。
　　在无从着手的情况下……
　　年轻的警官居然开始默默回忆起来，试图找出两桩古怪事情间的共同点：“说起来，当时是个什么情景来着？蛇要吃我，狗头人似乎想要救我，狐狸……狐狸……欸，狐狸！”
　　这一刻，并非是记不起狐狸做了什么事。
　　实在是他刚刚想到狐狸，狐狸就到了。
　　竹本警官惊奇地看着一只熟悉的狐狸出现在了眼前。
　　这种面部白毛，身上反而是金黄色毛的配色非常少见，所以，警官先生一眼就认了出来，而且十分肯定自己绝没有认错狐。
　　狐狸的动作很敏捷，只眨眼的功夫，就飞快窜进了高桥家的院子，并且，朝着他们所在的客厅跑了过来……
　　“怎么，怎么会有狐狸？”
　　高桥裕二带着点儿诧异又心酸的惊喜说：“在之前的循环里，我还没遇到过狐狸。”
　　狐狸窜过来后，又像人一样地站立起来，大摇大摆地走进高桥家的客厅。
　　它态度轻慢地瞥了一眼客厅中的人类，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便不予理会，只自顾自地蹲坐在一旁，朝着未知的地方，轻轻地唤了一声：“七花，你在吗？”
　　——七花？
　　竹本警官和高桥裕二同时一怔。
　　——等等，你母亲不正是叫七花吗？
　　——不，我母亲叫芳子，应该是高桥芳子才对！奇怪，为什么我一直认为她叫七花呢？
　　正当两人同时心生疑惑的时候……
　　一声轻笑响起，被杀死的“高桥太太”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她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身姿颇为妖娆多姿，举止也从容自信，容颜在灯光下更是散发着如焰一般的光芒，美得几乎透着几分邪气了，和白天那个逆来顺受的可怜女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竹本警官明知眼前女子绝不简单。
　　毕竟，能和狐狸相识的，那还会是人吗？
　　可面对这样美得不似凡人的存在……
　　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凝视，许久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不过，这位名为七花的女子反而不似狐狸那般高冷，环视客厅，先冲狐狸略略颔首，对还沉浸在梦魇之中的高桥先生冷淡地置之不理，转而朝着竹本警官和高桥裕二的方向走了过去。
　　及至走到了二人面前，她忽然展颜，莞尔一笑，竟朝着竹本警官微微欠身行礼，语气还很歉意地客套说：“此番见面实在仓促，未能准备好茶水和点心来款待贵客，反而让您看了这么一场荒唐的笑话，真是失礼了。”
　　竹本警官本来心中很是忐忑不安，但既然做了警察，便要保护人民。
　　所以，当这个不知是妖还是鬼的女子徐徐走过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挡在高桥裕二少年的身前，神态紧张地看着对方。
　　可不想却听到了这样客气的话语……
　　他一愣之下，反而泄了胸中强自提起的那一口气，变得局促、尴尬起来：“我，我也不算什么贵客……”
　　“斩奸除恶，愿为无辜之人发声，怎么能不算是贵客呢？”
　　“只是职责所在……”竹本警官不好意思地回答。
　　七花闻言，越发连连感叹：“您真是个好人呀。”
　　竹本警官越发不自在起来：“呃，多谢。”
　　七花掩口一笑，其神态娇媚，极惹人怜。
　　她继续客客气气地道歉：“实不相瞒，与君相识，真乃人间乐事一桩。但今日，妾身尚有些杂务需要处理，虽有心陪贵客接着畅谈下去，却还是不得不先行告辞了。
　　面对这般诚恳的辞别话语……
　　竹本警官险些就要说上一句“不妨事，您先忙”的客气话了。
　　可激灵之间，他忽然想起自己并不是真来作客的，而是来查案的，连忙喊住正要转身离去的女子：“那个……等一等，请问真正的高桥太太在哪？还有高桥先生……眼前这个情况是……？”
　　七花缓缓转过身，再次扫了一眼客厅内的情况。
　　她清冷的目光最先瞟过高桥先生，当场便流露出一种看到厌物的反感；而在看到高桥裕二这个瑟缩在警官身后的少年时，却又什么情感都没有，直接将对方视若无物；等到目光回到竹本警官身上，方才透出了些许温度地回答：“高桥太太自然是已经死了，至于眼前一幕……”
　　“说起来，倒是要让您见笑了。这不过是妾身闲着无聊，想要看看戏，耍着这恶人玩罢了！如今，妾身也玩腻了，便随您处置吧。警官先生，请您尽管放心，妾身不会再来了。”
　　“那么，高桥太太真的死了？怎么死的？”
　　出于刑警的本能，竹本警官立刻追问。
　　七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指着高桥家院子里的一棵树说：“您去那里挖一挖，就知道了。”
　　竹本警官还有满腔疑惑，待要询问。
　　可之前没什么动作的狐狸却似再也等不及了，朝他瞪了一眼，又窜过来，用爪子扒拉着七花的衣袖，急切地拉着她，匆匆离开了。
　　客厅中的高桥先生痴痴傻傻地坐在地上，似乎还沉浸在行凶成功的喜悦之中。
　　高桥裕二这个少年瑟瑟发抖地屏着呼吸，直到女子和狐狸离去后，才颓然倒在地上，低低哭泣起来。
　　竹本警官只觉一晚上的经历荒谬至极。
　　但他的心中仍然惦记着案情，当下随手找了个器具，朝着七花临走前所说那棵树下，用力挖掘起来……及至挖到了熟悉的黑色塑料袋，不觉顿住了。
　　——原来，高桥太太真的已经死了。
　　——是谁杀的呢？
　　他的目光不禁望向客厅中的高桥先生，沉默了。
　　这时候，高桥裕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倒在地，放声大哭。
　　竹本警官本来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你看到母亲被殴打的时候，有没有站出来阻止？当你母亲第一次、真正被杀死的时候，你人在哪？也是如之前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吗？至于之后……看到母亲被杀死了那么多回，为什么时至今日，你才终于鼓起勇气来报警？”
　　可看到少年痛哭流涕的样子……
　　他又有些问不出口了。
　　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了些许微光。
　　竹本警官疲惫地抬头远望，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折腾了一整夜，竟然都快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
　　春日柔和的晨光，终将驱散人心中的阴霾。
　　此时，七花正袅袅婷婷地站在一株樱树下，时不时朝着周围早起的人露出一抹可亲的笑容。
　　而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只隐了身的狐狸，坐在她身后樱树的树枝上。
　　狐狸忧心忡忡地晃荡着两只细细的后腿，一副满腔心事、难以排解的愁苦样子。
　　“源三郎，你到底有什么事呀？”
　　女子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喊我出来帮忙，又这样吞吞吐吐的，一点儿也不痛快。”
　　狐狸面带难色，犹豫良久，突然答非所问地说：“七花，你见过山间猎户捕猎用的网吗？”
　　七花一脸困惑地望着它：“没见过，但你是狐妖，又不是普通狐狸，难道还怕猎户的网吗？”
　　“我不怕猎户的网，但我怕别的网。”
　　“别的网？”
　　“明知有一张大网正在当头罩下，我想躲开，却又舍不得。”
　　“这是什么傻话？看到网不赶紧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可就是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啊。”
　　狐狸趴在樱树枝上，用小爪子愤愤拍打树干，拍下落樱无数，又哭丧着脸说：“七花，狐狸掉进网里了呀！”


第24章 
　　(一) 百岁忧
　　警署里, 竹本警官和同事交待完“高桥先生杀妻”一案的始末后，便独自走到了另一边发呆。
　　此时，他能感受到四周同事望向自己时, 情不自禁流露出的那种羡慕目光, 甚至还能隐隐听到他们的议论声。
　　“竹本警官的运气真好啊。”
　　“没错, 没错, 明明是下班的时间, 都能破获这样的命案。”
　　“看来, 要不了多久就能升职了呢！”
　　“升职？这么快的吗？好厉害，不愧是职业组的精英, 前程远大呀！”
　　——精英吗？
　　竹本警官默默回忆着昨晚那光怪陆离又匪夷所思的经历。
　　精英倒是谈不上, 运气好怕是真的。
　　毕竟，连续两次遭遇妖魔鬼怪, 却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具有的运气啊！
　　——只是, 在和平安稳的现代发达社会表象之下，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的危险吗？
　　——如七花那样不为人知的存在, 到底又有多少呢？
　　“干得好啊，英明。”
　　佐藤警官朝着他走了过来，一边走, 一边还笑呵呵地对他连连夸赞：“多亏你没轻易放弃, 这桩被掩藏在地下的杀妻案，才得以重见天日，真是立了一大功啊。”
　　“哪里, 哪里, 只是碰巧而已。”
　　竹本警官赶忙谦虚地解释：“那天下班, 也是刚好遇到高桥裕二这孩子坐在马路边哭, 我有些不忍，便过去安慰了一下，然后，才误打误撞地碰上这些事情……如果换成前辈的话，一定也会和我做一样的事吧。”
　　“哎呀，你和我来这一套作什么？难道我会嫉妒你吗？”
　　佐藤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满不在乎地说：“说实在的，换做是我，还真不一定理那小子呢。”
　　“毕竟，谁能想得到？咱们白天来调查时见到那位高桥太太居然是个假的呢？我当时已经先入为主了，一心认定那小子是叛逆期瞎找事，还报假警！”
　　“所以，在这样的心理下，哪怕真的被我遇到了，也不可能理他吧？多半会直接无视，像你那样婆婆妈妈地过去安慰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突然听到“假的高桥太太”这个说法，竹本警官又不由得一怔，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了七花的那张娇美容颜，不禁喃喃自语了一句：“那位假的高桥太太……”
　　“……完全找不到了，高桥那个混蛋！”
　　佐藤警官愤愤地说：“到底从哪里找出来的人啊，竟然能将高桥太太扮得那么像，害得我们都没能认出来，还以为高桥太太没死，是高桥裕二报了假案。”
　　“扮得那么像？”
　　竹本警官下意识地重复。
　　因为需要做案件的总结报告，他刚刚才整理过这桩案件的相关资料。
　　在整理的过程中，他还曾特意看了看高桥太太生前的照片。
　　那是一名面色很怯懦，带着点儿唯唯诺诺样子的中年妇女，不算很丑，但绝对谈不上什么美丽。
　　同美到不似凡人的七花相比，根本没有一点儿相同之处。
　　但警署里的同事们，在看了照片后，却对此发出阵阵惊呼：“好像啊！”
　　“那个扮演者扮的高桥太太，和真正的高桥太太一模一样啊，太厉害了！”
　　“她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真的改行去当个演员？”
　　“难怪佐藤警官和竹本警官当时被误导，换成是谁，怕都是一样会被误导，以为高桥太太没死呢。”
　　——这莫非就是非人存在的神奇法术？
　　竹本警官不禁在心里好奇起来：“所以说，七花她到底是个什么呢？应该是妖怪吧？能和狐狸交好的话，说不定也是一只狐狸？狐妖？狐仙？”
　　“还有，她对高桥家做出那样奇怪的事，到底是报恩、报仇，还是纯属路见不平的侠义之为，亦或者……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纯粹看戏，找乐子？”
　　这么越想越多后，他竟有些痴住了。
　　不过，佐藤警官倒是没有发现眼前人的走神，还在念叨着这桩案件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对了，高桥裕二那小子也真是傻，我们认不出也就算，他连自己的亲妈也认不得吗？”
　　“但凡他跑来报警的时候，稍稍提上一句——那不是真的高桥太太。我们哪怕不信，肯定也会去调查一下，绝不会置之不理的吧？如果他一开始就说清楚了，这案子也不会没人管呀？”
　　——没错！
　　——就是这么的不合理。
　　竹本警官暗暗在心里赞同着前辈的分析。
　　但这案件颇多难言的隐情，他也没办法直接说“高桥裕二当时早被魇住，也被吓坏了，恐怕根本没意识到那个不断复活的七花，不是自己的亲妈”，只好随口说上一句：“那孩子看着是有点儿稀里糊涂，可能是太胆小，心里慌了神……”
　　“再慌，都来报案了，还不把事情说清楚吗？”
　　佐藤警官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总感觉这案子出得稀奇古怪，破得也同样稀奇古怪。
　　可不管怎么想，古怪归古怪，受害者的尸体找到了，凶手也被抓到，还认罪了。
　　从头到尾，又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这么思来想去，费功夫不说，反而把自己搞得头大。
　　最后，只好感叹一句“大概真是我老了，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便终于将这事放下了。
　　竹本警官有心想说几句话来宽慰这位敬重的前辈，可自己还满脑子的谜团……想了想，只好苦笑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高桥先生杀妻一案，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但在事后，少年高桥裕二，又以道谢的名义，再次找上了竹本警官。
　　两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彼此相视的时候，还略有几分不自在。
　　竹本警官自认是个成年人，且还是警察，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很是关切地询问：“你近期过得如何？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呢？”
　　高桥裕二的手指本来正神经质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听到竹本警官这样令人耳熟的问话，不禁笑了一下，难得地提起了点儿情绪：“警官先生，您又说这样的话了，不怕我再拉您去翻墙吗？”
　　“倘若翻墙能为深埋地下的受害者鸣冤，那再翻一次又何妨？“
　　竹本警官当即洒脱地笑了起来，似乎完全不再介怀那晚的事了。
　　“啊，我若是能有如您一般的性情就好了。”
　　高桥裕二见此，不禁十分羡慕，又颇为后悔地说：“若是我和您一样正直、果敢，就不会让父亲……”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险些又要哭出来，赶忙低头，以作掩饰。
　　竹本警官体谅少年人的心情，假装并没有注意到的样子，目光看向他处，只轻声暗示地问了一句：“那个……裕二，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唔，你应该再没看到，没看到那一幕了吧？”
　　“劳您挂怀了。”高桥裕二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突然站了起来。
　　他无比郑重地鞠躬道谢说：“自那晚之后，一切已经恢复如常，我再没遭遇过那样可怕的循环了，这都是对亏了您的帮助。”
　　“如此就好。”
　　“只是……午夜梦回之际，我总忍不住去想，那位名叫七花的女子，也许并不是如她所说的那样，仅仅是为了戏耍我的父亲，才让惨案不断地重演……”
　　“欸？为什么这么说呢？”
　　“抱歉，我可能没说清楚。戏耍我父亲应该也是真的……内心深处想要杀死的人，始终杀不死，每天都要绞尽脑汁地想着杀死对方的办法，一次次做着重复的事情，时间永远停留在杀人的那一刻。”
　　“明明人生是那么漫长的旅程，却再也无法继续前行，只能停留在原地——既然喜欢杀人，那就一直杀下去——这大抵就是那位七花女士的恶趣味之所在了。起初，我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又想，她应该不仅仅只这一个目的……”
　　“哦？”竹本警官下意识地发出了疑问。
　　高桥裕二情绪低落地说：“她的另一个目的，也许就是惩罚我吧！”
　　“啊？”竹本警官的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看着眼前少年痛苦万分又备受煎熬的样子，便不忍戳破，只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但高桥裕二的自我反省并没有停下。
　　这个软弱的少年此刻就像是一名理智的医生一样，用锋利的解剖刀亲手划开了自己的胸腹，不顾那些鲜血淋漓的表象，专注地剖析着自己曾经的、令人厌恶的所作所为：“当父亲殴打母亲的时候，我不敢阻止；当父亲杀死母亲的时候，我仍然怕得不敢吭声……于是，她便要我夜夜都看着那一幕，看着父亲夜夜殴打母亲，一直到死。”
　　——这真是七花的本意吗？
　　竹本警官有心反驳，却一时也想不出理由。
　　想着惨死的高桥太太……
　　他哪怕是想出言安慰，也没办法硬说高桥裕二之前的行为是对的。
　　眼睁睁看着母亲遭受如此暴行，却懦弱得连发声都不敢……
　　竹本警官对此的心情，大抵也只能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来解释了。
　　两人不由再次沉默了。
　　高桥裕二无言地忏悔着，而竹本警官则是心潮起伏，不知该说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
　　旁边的座位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
　　两人下意识地望过去，却见一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摘下了墨镜，竟露出了一张无比熟悉又美丽的面孔，不是别的什么人，正是七花！
　　“我本以为你能想明白点儿什么，看来，果然是个笨蛋啊……那天，高桥芳子死后，其魂魄不散，日日在院中哭泣，无意间被我撞上了。”
　　女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又朝着竹本警官展颜一笑后，才继续事情娓娓道来：“我见她死得凄惨，便起了帮她复仇的念头。然而，她却同我说，这人世自有律法在，哪怕罪恶一时被掩埋，终有一日也会有专门的人来为她伸张正义……”
　　说到这里，七花的目光便又停在了竹本警官的身上，还略略举杯，以示敬意。
　　然后，她又继续说：“既然不用帮忙报仇了，我便又问她，那是因为什么徘徊不去，还日日在此哭泣呢？”
　　“芳子说，家有幼子，心地善良，但为人胆小怕事，长此以往，虽不担心他像其父一样成为一个恶人，却很担心他日后被人欺负。”
　　高桥裕二听到这里，便呜咽起来，泪水打湿了衣袖。
　　“……男孩子日常乖巧一点儿，不惹是生非，其实算是一件好事。可若是一点儿血性都没有，哪天一旦遇到坏人，再被视作一个软包子，随便欺负也不知反抗，命运岂非也会渐渐如我一般凄惨？”
　　“芳子这样的言论，在我看来，实在有些多余。眼前事情尚且没有得到什么解决，怎么无端端还担忧起以后的事情了？”
　　“况且，所谓的会被人欺负，也不过是凭空猜测和想像，怎么可能就那么巧成真了呢？”
　　“但芳子言语凄凉，令我颇为触动，她又说……”
　　“我并不求他有多大出息，也不求他日后能生出什么锐气和雄心来，只盼他能有一点儿遇事反抗的血性，就算是要求助他人的帮助也行，千万别像我一样，被人随意欺辱，那我就是死了，也没办法安心呀。”
　　七花说到这里，微微侧头，望向高桥裕二。
　　她的目光清冷如寒冰，宛如一把能刺破人心的利剑：“你母亲生你、养你，可是……两周零三天，十七个夜晚，我让你夜夜看着她被殴打、惨死，直到第十八天，你居然才鼓起勇气寻求改变，跑去报了警……”
　　高桥裕二狼狈地“啊”了一声，趴倒在桌上。
　　他全身颤抖，用拳头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泣不成声。
　　七花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对人类的悲喜似乎并不那么感兴趣的样子。
　　她遥遥望向窗外的晴空，语气悠悠地又说：“好在你终还有一点儿勇气，不算是个完全的死人，否则，我也真没什么法子……只盼你日后，始终能记得此刻的心情，别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吧！”
　　说完，不等竹本警官反应过来，她就如来时一般，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是年轻的警官先生在结账时，却发现她喝的那杯咖啡，账居然记在了自己这里。
　　——跑得那么快，原来是因为没钱付账吗？
　　他一时愣住，又是叹气，又是想笑。
　　可不知为什么，之前略有沉重的心情却放松了下来。
　　（二）宠狐
　　在七花跑去了结自己同高桥家的最后一点儿因果时……
　　狐狸也重新回到了田川亮的身边。
　　当时，正在上绘画课。
　　明明已经用了隐身的法术，可狐狸还是一副狐狐祟祟的样子，悄悄站在教室外，拿爪子扒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大抵是在寻找田川亮的身影。
　　而田川亮早在它探头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
　　但他立刻移开视线，故意不去看它，又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张白纸，盖住刚刚用彩笔在纸上不自觉画出来的一只小狐狸，心想：“若是让它看到我画狐狸了，肯定会以为我很想念它。”
　　——我不想它，一点儿也不想。
　　年幼的男孩认真地在心里这么说。
　　可他不知道的是……
　　当发现狐狸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狐狸很快就找到了田川亮所在的位置。
　　它迈着小细腿，摇晃着尾巴，颠颠地跑了过来：“大人，小生回来了。”
　　田川亮依旧不理他。
　　——让它自言自语去吧！
　　就当是坏狐狸不打一声招呼，私自离开的惩罚。
　　但狐狸根本没意识到这是惩罚。
　　它只当是有外人在，暂时不方便说话的缘故，自顾自兴高采烈地在一旁嚷嚷：“大人，小生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狐狸能想明白什么？
　　田川亮不禁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但面上，他已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无视着狐狸，还假装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狐狸没注意到他的冷淡，突然就兴致勃勃地宣告起来：“从今日起，小生愿拜您为主君，助您夺取天下！”
　　“咳咳……咳……”
　　田川亮一下子被水呛到了。
　　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冒出这样大的声音，同学们纷纷抬头，循声望过去。
　　可没想到的是，此时闹出声音的人，竟是学校传说里的“狂焰之魔”。
　　有胆小的学生立刻回头，怕被迁怒，不敢再看；
　　可也有胆大的学生，仗着法不责众的缘故，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
　　而这样的偷看，完全是因为……
　　往日总是面无表情，打架时又总是杀气腾腾的男孩，此时因呛咳的缘故，红晕在白皙面颊上渲染开来，无端冲去了眉眼间的冷淡，就像是一尊白瓷娃娃突然被赋予了鲜活生命，一眼看去，竟十分的秀色可餐！
　　“唉！他若是不打架、不那么凶，也不那么吓人就好了。”
　　好些学生偷偷在心里想：“真想和这样好看的人交朋友啊。”
　　“大人，你怎么了？大人，你没事吧？”
　　狐狸急切地在周围大呼小叫、左蹦右跳，蓬松的大尾巴晃来晃去，晃得人眼都晕了。
　　——蠢狐狸！
　　——一天到晚都在瞎说什么呀！
　　田川亮终于忍不住了，狠狠瞪过去一眼。
　　狐狸又老实了。
　　它装模作样地拿了扇子出来，遮了脸，只留了一双贼眼，滴溜溜地转着，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没事吧，田川同学。”
　　许是因为刚才的声响有点儿大了，也因为回头偷看田川亮的人太多了。
　　总之，绘画课的中村老师特意走了过来，很是关切地问着：“没事吧？”
　　“没事的，谢谢老师。”田川亮站起来，礼貌地回应着。
　　然而，中村老师却没着急走，反而站在了他的旁边，目光望着他的画本，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咦？田川同学，你刚刚画的画呢？是已经画完，收起来了吗？不要收起来呀，一会儿老师还要给你们打分呢。”
　　田川亮瞬间僵硬住了。
　　他没去看一旁狐狸的神色，只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将盖在上面的那张白纸拿开，勉强解释说：“只是觉得……唔，很多地方画不好，正想重画呢。”
　　“这样吗？可我看你画得很好，也很用心啊！我看看啊，应该不用重画，只要改一改……”
　　中村老师非常热情地从旁指导起来：“这里的线条……你看，来，我给你示范下，这样……这样画是不是就自然多了？”
　　田川亮脸颊隐隐有些发烫，却只得装出认真的样子边听边点头。
　　只是在听的过程中，那狐狸出于好热闹的心理，竟也凑了过来。
　　它硬挤在田川亮和中村老师之间，还将头探过去看……
　　因所处位置的缘故，那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蹭到田川亮的肩部、颈处，再有会动的、暖暖的小耳朵，时不时擦过他的脸……
　　——可恶！
　　——乱我心的妖狐！
　　“呜哇！大人居然是在画小生吗？”
　　这狐狸还厚颜无耻又美滋滋说：“啊，真是让小生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
　　——等等，受宠？这话倒也没错。
　　田川亮的心情一下子又好转了。
　　他的神态也不像刚刚那样尴尬，甚至心平气和起来。
　　——没错，我画狐狸不是想念它。
　　——我只是给出了“宠”而已。
　　年幼的男孩朦朦胧胧地梳理着自己此刻散乱的情绪。
　　在他看来，“想念”是带有依赖的意思，作为男子汉，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该有依赖这样软弱的情绪，所以，不能“想念”；
　　相反，“宠”就不一样了，“宠”是一种给予，而通常能够“给予”的一方，都是强大的，强大不丢人，因此，他可以“给予”。
　　想明白了这些……
　　他突然就不生狐狸（自己）的气了。
　　不是想念，也不是在意。
　　只是宠狐而已。


第25章 狐言狐语
　　放学后, 田川亮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带着狐狸来到离家较近的一座公园里。
　　一人一狐并排坐在长椅上，一起抬头, 透过周围生长繁茂的树丛, 遥遥望着天边的晚霞。
　　“好美！”田川亮不禁感叹了一句。
　　狐狸晃悠着两只小细腿, 小幅度地轻摇尾巴, 笑着搭腔：“是啊, 正如大人您头上的火焰一般。”
　　——真是油嘴滑舌。
　　田川亮抿了下唇, 在心里这样想。
　　晚霞是很美。
　　可这并不是他真正要谈论的话题，仅仅是想借此开一个头。
　　但没想到, 狐狸三言两语又将话题带到了自己身上……
　　虽说是赞美, 但田川亮还是莫名有一种被敷衍的恼怒：“你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扯，一天到晚乱说话。”
　　“可在小生心中, 大人头上的火焰就是很美呀，比晚霞还要美得多呢！”
　　狐狸笑嘻嘻地侧过身子, 还将两只毛茸茸前爪可爱地拱在胸前，睁着一双无辜的狐狸眼, 困惑不解地问：“您为什么要生气呢？”
　　“我没生气。”田川亮不肯承认地瞪着狐狸。
　　他很用力地强调：“我只是让你不要乱说话，而且，除了这些恶心的话, 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同我说了吗？”
　　狐狸讪讪地摸出了那把小扇子。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男孩, 已经暗下决心，这次要对其尽可能坦诚的它，心中难得地多了几分局促和发慌, 当即小心地试探着问：“您是说上次提过的玉泉寺吗？”
　　“不止玉泉寺！”田川亮突然大声说：“我还要知道你从哪来？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你说我身上存在的力量会改变世界, 那么, 力量是什么？世界又会被怎么改变？被改变后是什么样子？”
　　他紧绷着脸, 捏着小拳头，语气霸道地命令着：“所有我不知道的问题，你统统都要告诉我；所有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要为我解答！”
　　这一刻，男孩的表现简直像个小恶霸。
　　可许是年纪小的缘故，哪怕是强硬的态度里，也透着一种孩子气，什么所有，什么全部……这样绝对的用词，是圆滑世故的成年人轻易不会说出口的。
　　田川亮还在瞪着狐狸。
　　他的脸有些发红，小小的嘴唇因激动颤抖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如火一样明亮。
　　——狐狸会回答吗？
　　——我有没有成功钓到狐狸呢？
　　他面上装得强势，但心里却反复不停地想着……
　　就像赌场中的赌徒一样，需要不断数着手中的筹码。
　　——狐狸既然走了又回来。
　　——那么，不管我问什么，它短时间内都不会再走的。
　　——否则，它还回来做什么？
　　——回来又再走？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一样。
　　然而，望着这样的田川亮……
　　狐狸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明明被命令着，却莫名有一种甘之如饴的感觉，想要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只求他能重展笑颜。
　　“其实，一直以来，小生也并非有意隐瞒。”
　　这一刻，狐狸的脸上虽流露出了为难和尴尬的神色，却唯独没有拒绝的意思。
　　——赢了。
　　田川亮立刻高兴起来。
　　狐狸心思灵巧，如何看不出他脸上流露出的笑意。
　　但明明想笑，碍于面子却硬忍着不笑的男孩实在可爱，哪怕向来喜欢捉弄人的自己，一时也不忍戳穿他，反而只想让他笑得更久一点儿……
　　于是，狐狸这次总算不再兜圈子、转移话题，亦或者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糊弄人，反而认认真真地思考一番后，谨慎地回答起来：“其实在妖族之中，小生还只是个小妖怪。所以，很多事情，大多也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不过，大人您今天既然问到了，那小生干脆就从头说起吧。”
　　田川亮点点头，颇大度地回了一句：“你只说自己知道的就可以。”
　　狐狸再次朝他欠了欠身子，接着，就摆出了茶馆中说书先生的架势：“很早很早以前，世界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唔，按照大人你们现在的说法来讲，就是完全唯物的现实世界……小生应该没说错吧？”
　　田川亮虽然在心里暗暗腹诽“狐狸说个事情都要像唱戏一样”，但面上还是平静地又点了点头。
　　狐狸继续说：“在古老的过去，这个世界本是人、神、鬼、妖共存的世界。有关这方面的事情，历来就有很多的传说故事了，小生不再过多重复了。“
　　“等等！”田川亮不由打断地问上一句：“你的意思是，那些传说故事都是真的？”
　　“许是半真半假吧，好比……”
　　狐狸自己也不是特别肯定，干脆举了个例子：“您看，哪怕是正儿八经写下来的历史书，上面的东西，又有几人敢保证是绝对真实呢？”
　　“唔，也是。”
　　田川亮想了想说：“那你继续吧。”
　　“好的，大人。那种人、神、鬼、妖共存的世界，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存在过的。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许是变故吧，不过，据小生祖爷爷的祖爷爷传下来的只言片语来看，与其说是变故，不如说是一场灾难。”
　　“灾难？”
　　“对，先是神明开始消失，甚至陨落；接着鬼怪们也越来越少，渐渐寻觅不到踪迹；最后，是我们妖怪，妖族算是支撑比较久的。可随着大妖怪一个个原因不明地死去，也渐渐变得群龙无首了。”
　　说到这里，狐狸略停顿了一下，轻轻地说：“中间一段时间，我们似乎还和人族出现过一些激烈的冲突……”
　　它偷偷拿眼看了一下田川亮的脸色，似乎怕他因此对妖族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又特意多加了几句解释：“当时的势态比较严峻，妖族怀疑是人族在捣鬼，否则，为什么神明、鬼怪、妖怪都消失了，唯独人族还好好的。”
　　然而，田川亮压根没注意到狐狸的那点儿小心思。
　　他像听故事一样地催促着：“然后呢？然后呢？人族和妖族打起来了吗？”
　　“倒也没那么严重，但确实冲突了几次。”
　　狐狸回忆了一下说：“最后，终于有大妖怪猜测到，可能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变得不再适合我们这些异类生存了。”
　　“于是，以妖族为主，又联络零星几个还存活着的鬼神们，据说，也有一些人族仗义帮忙了……大家齐心合力开辟出一个临时避难空间，让还存活着的非人群体们，一起躲了进去。这一躲，就是好多年，直到现在……”
　　田川亮沉思着，似乎在思考那是一场什么样的灾难。
　　这时，狐狸突然用一种羞涩又扭捏的口吻说：“大人，小生就是在那个隔绝人世的避难空间中出生的。那个……小生来人间，还是第一次。说起来……”
　　它悄悄拿尾巴轻轻地扫过田川亮放在椅子上的手，一下一下又一下，软软的毛碰触人的肌肤时，总是痒痒的：“小生见到的第一个人类，正是大人您呢。”
　　但田川亮反手抓住了它的尾巴，皱着眉，非常不解风情地扔到一边：“好痒，你不要闹。”
　　狐狸顿感狼狈，为掩饰失态地感叹：“大人年纪还小啊。”
　　田川亮立刻又捏起拳头。
　　小狐狸装什么老妖精，叫人怪不高兴的。
　　狐狸对人类的心思也是半懂不懂。
　　它没发觉对方的不悦，反而因着这事又感叹起初见时的一幕，颇为委屈地说：“小生当时盛装打扮，又设计了很久的幻术，方才郑重其事地现身在您的身前，可您却……”
　　田川亮面无表情地提出质疑：“半夜三更，荒郊野外，盛装打扮？呵！”
　　“是骨女教我的！”提起这个，狐狸至今还有些悲愤：“骨女明明说，只要小生这样做了，人类都会为之神魂颠倒，可是，她骗了小生。”
　　——骨女，据传说，生前是艺妓？
　　——若是这样的话，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至于说骗？
　　——应该也不至于。
　　——多半是你们避难几百年，没来人间……
　　——落伍了啊！
　　田川亮回忆起狐狸当时那个载歌载舞的美人样子，迟疑地想：“也许在过去，真会有人为之所迷？”
　　狐狸又抱怨了好一会儿骨女教的东西全都不管用后，才重新振作起来：“小生之前同您说世界改变了什么的，确实不能算准确。因为，与其说世界改变了，不如说世界正在慢慢复苏。”
　　田川亮意识到重点来了。
　　他当即坐直身体，摆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复苏？”
　　“对，这个世界正在复苏成过去的样子——适合人、神、鬼、妖共存的世界。”
　　“可你之前还说是因为我的力量……”
　　田川亮一下子不满起来：“你是不是又瞎说了？”
　　狐狸不慌不忙地解释：“这个嘛，其实是小生同家里狐共同的一点儿小猜测啦。”
　　——猜测？
　　——等等，只是猜测，你就拿来乱说吗？
　　——果然一直故弄玄虚地唬人。
　　——坏狐狸。
　　想到这里，田川亮恼火地斜了一眼它。
　　同时，他对这个“家里狐”还有一点儿在意，默默在心里琢磨：“这狐狸原来还不是什么孤狐，居然还有什么家里狐？”
　　但这时正在讨论世界变化，怕不小心又把话题岔开。
　　他只好暂且忍了好奇心，重新问：“那你们的猜测又是什么？”
　　“世界最初的改变是从神明的消失开始的，随着神明的消失，世界才渐渐变得不再适合我们生存，所以，小生和家里狐大胆猜测，也许神明正是世界复苏的关键呢。”
　　“哈？”
　　田川亮很吃惊：“可是你之前明明说我改变世界，难道我会是神吗？真好笑。”
　　“您是不是神，这不该问我，该问大人您呀！”
　　狐狸收起扇子，突然毕恭毕敬地说：“难道你对自己的力量没有一点儿理解和感悟吗？”
　　——确实没有。
　　田川亮在心里这么说。
　　但在狐狸面前……
　　他不肯示弱，带着几分羞恼地含糊着：“唔，也就那样吧，你继续说你的。”
　　狐狸忙用扇子掩住快要咧开的嘴角：“哎？又要生气了吗？”
　　它半是感叹，半是无奈地在心里寻思：“这人脾气太烈，但是……虽则如此，从不轻易迁怒他人，平日里待身边人又很温柔，真是矛盾的性格呀……”
　　——不过，如今我也算身边人……呃，身边狐呢。
　　想到这里，它愉悦地晃了晃尾巴，感觉自己同男孩的距离又更近了一些。
　　然而，田川亮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他看狐狸又当着自己的面走神，很有一种被忽视的不悦：“狐狸，你又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并没有啊。”狐狸立刻喊冤。
　　“那你怎么不说话了？”田川亮追问。
　　“小生只是想……只是想，对了，大人，您还记得绘画课吗？”狐狸笑眯眯、美滋滋地问起来。
　　田川亮转开了头，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我只是随手一画，才不是有意……你也不要太自作多情。”
　　“啊，小生险些忘了道谢，多谢大人为小生作画。”
　　“你听不懂吗？说了不是为你，只是随手。”
　　“多谢大人随手为小生作画。”
　　“……算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生是想说，您还记得，在绘画课上，小生对您的承诺吗？”
　　“承诺？你是说，那几句胡话吗？”
　　狐狸难得地不高兴了：“怎么能说是胡话呢？”
　　它举着两个爪子严重抗议：“那是小生犹豫很久，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真心话。”
　　田川亮嗤笑一声：“切，狐狸的真心话。”
　　“唉，您又来了！”狐狸叹气。
　　它这样一叹气，倒让田川亮不好意思了，怎么能歧视狐狸呢？虽然狐狸确实整天说狐话。
　　他不禁低头，默默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零花钱，当即也大方地给了一个承诺：“行吧，奉我为主君是没问题的，我养一只狐狸还养得起。不过……什么助我夺天下？都什么年代了？蠢狐狸，你还是少上网，多读书吧。”
　　“可是……”
　　狐狸举起一只前爪提醒：“大人，您是不是忘了，世界就要不一样了呀！”
　　“哈？”
　　狐狸当即慷慨激昂地挥起了爪子：“世界马上要复苏成过去那个人鬼共生的世界了，面对这样的动乱，好男儿正该建功立业，您难道不想抢占先机，夺取这个天下吗？”
　　“……狐狸？”
　　“在的，大人。”
　　“你是不是忘了……”
　　“什么，大人？”
　　“我才十一岁啊，蠢狐狸！”
　　“……”
　　一人一狐对视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狐狸再次开口，一本正经又意味深长地劝道：“大人，年少正当立志。况且……”
　　它从长椅上跳到地上站好，伸出一个左前爪指着天空，神神叨叨地表示：“小生前不久夜观天象，从星象上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田川亮半信半疑地看它：“狐狸还会看星象了，那你看到什么？”
　　狐狸坚定地回答：“看到您将来必为天下之主。”
　　——又在胡说了。
　　田川亮半点儿不信，便又问：“那你有没有看看自己？你的将来呢？“
　　狐狸当即正色：“小生的将来就是追随大人，大人你既然是天下之主了，那小生做个众妖之王，不过分吧？“
　　田川亮顿时笑了：“不过分，不过分，狐狸当妖王，我看挺合适的。”
　　“那么，小生准备好了。”
　　“哦，我也准备好了。“
　　一人一狐再次对视。
　　过了一会儿，双双大笑起来。。
　　——什么天下之主？
　　——什么众妖之王。
　　——吹牛啦。


第26章 好朋友
　　“欢迎, 欢迎，自从彩香……你好久都没来我家玩了吧？”
　　藤原太太满脸笑容地拉开门，热情地将远山葵迎进了屋子, 一路念念叨叨着：“真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 居然已经都过去这么久了。”
　　“难为你还惦记着我们家彩香, 也不枉她当年同你关系那么好了。”
　　“……这边走, 小心！”
　　“小心踩到脚下的碎片！”
　　“都怪我, 昨晚彩香爸爸打电话过来, 想同我商量离婚后，一些财产上的事情, 我一生气就把杯子打破了, 之后也没来得及收拾。”
　　“让你看到家里这样凌乱、邋遢的场面，真是不好意思啊。”
　　“……哎, 你是想问离婚吗？不用这么欲言又止的，不过是两个糟糕成年人, 实在过不下去了，想分开而已, 离婚是很正常的事……哎呀，别这副表情，真没什么的。”
　　“小葵最近的生活还好吗？学习怎么样呢？有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
　　“啊呀, 真好呢！竟然获得了老师十分满意的评价吗？太争气了, 小葵真是好孩子！”
　　“唉，彩香当年就不太行，回回都是还需努力这样的话, 让我时常替她的未来担忧……”
　　“要喝可乐吗？或者果汁？”
　　“家里应该还有一些, 我去看看, 是彩香在的时候买的, 应该没过期。”
　　“什么？不要吗？”
　　“要的，要的，难得来一趟，总要让我好好招待一下。自从彩香不在，她爸爸又和我离婚了，家里实在冷清……”
　　“哈哈，别那么紧张啦，小葵。”
　　“阿姨没事的，都过去那么久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对了，以后也别喊我藤原阿姨了。”
　　“那个……我同彩香爸爸离婚后，已经改回原本的姓氏，我娘家姓小林，你喊我小林阿姨就好。”
　　“哎？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不自在呀？都说我不介意了。”
　　“算了，咱们还是说回彩香吧……”
　　藤原太太……不，现在应该是小林女士了。
　　这位小林女士聊着聊着，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旁边的一张桌子前，翻出一摞打印装订好的纸，很是神神秘秘地递了过去：“小葵，这个先给你瞧瞧。但只能在这儿看，不能带走哦！”
　　远山葵忙站起来，礼貌地双手接过。
　　自从进门后，她便被彩香妈妈这么一通疯狂输出，给搞得晕头转向。
　　所以，一时半会儿的，怕是都回不来神。
　　她性格本就内向，也不怎么擅长拒绝人，听小林女士这么一说，也没多想，立刻就连连点头答应了，还听话地低头看起来。
　　可是，才看一眼！
　　她的表情就变得异常古怪起来。
　　只见充作封面的第一页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那一天，我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底下还有几行小字介绍：
　　（由被割喉彩香的亲生母亲小林美奈子亲笔书写，以爱为名，写下一首花季少女的绝望悲歌）。
　　——这，这是什么呀！
　　远山葵颤抖地拿着那摞纸，整个人都快震惊成透明了。
　　“呵呵呵。”
　　小林女士掩着嘴，愉悦地笑了起来。
　　“你也很惊奇吧？”
　　“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做了那么多年的家庭妇女，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拿笔进行写作呢！那天，出版社编辑找上我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
　　——确实……不敢置信。
　　远山葵呆呆地注视着那摞纸。
　　除了封面那个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文名，和莫名其妙的介绍外……
　　她还忍不住又往后翻了一页，等看到目录的时候，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罪恶的童年、被诅咒的家庭”，什么“与恶魔同行、任血流淌……”
　　诸如此类中二的标题数不胜数！
　　哪怕还没看到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
　　但对于从小就和藤原彩香一起长大的远山葵来说，只看标题，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里面讲的藤原彩香和真正的藤原彩香，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编辑还夸我写得好呢，就是总催促个不停，要我快点儿，快点儿，再快点儿。”
　　小林女士很不好意思地微笑着继续说：“因为那个什么热度是有时效的，我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东西……”
　　“但编辑说，要想书能大卖的话，就得抓紧时间。所以，前阵子一直在忙这件事。”
　　“唉，真是辛苦啊。写得我腰酸背疼，突然就有点儿理解那些上班族的压力和疲惫了呢。”
　　她这时候的语气似乎有点儿得意洋洋的，然后，还炫耀地补充了一句：“说起来，出版社的编辑昨天已经电话我了，下周就能把印好的样书送过来了。小葵，你要是有空就再过来一趟吧。阿姨到时候可以送你一本，有独家签名的那种哦！”
　　远山葵彻底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圆镜子，本来是想带彩香来探望妈妈的。
　　可是现在……
　　“……再过几天，我打算从这里搬出去住。”
　　小林女士还在兴致勃勃地谈着自己之后的计划：“啊，别担心，我不会卖掉这里的。”
　　“彩香自杀的那间屋子，我计划原封不动保留着。毕竟，假如书真的大卖的话，说不定会有读者想来参观，应该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卖点儿门票……倒不全是为了钱，只是彩香也会希望妈妈过得好一点儿吧？能以这种方式帮上妈妈的忙，如果彩香知道的话，一定会开心的。”
　　——呃，不知道彩香会不会开心。
　　——但是，起码不用担心藤原太太……不，是小林女士过得不好了。
　　随后，远山葵一脸迷茫地告了别，又步履沉重地离开了藤原家。
　　在这个时候，她还以为，在遇到小林女士后，已经没什么事能让自己再惊讶了。
　　但万万没想到……
　　在回家路上，站在马路边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慢点儿走，慢点儿走，别急呀。”
　　她循声望了过去，脱口而出：“藤原叔叔？”
　　那个正耐心扶着一个约莫一、两岁左右男孩学走路的中年男人闻声抬起了头，在看到远山葵后，脸上迅速地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是小葵呀！”
　　他下意识地望了望远山葵走过来的方向，表情一时有些复杂：“你，你是刚刚去看彩香了吗？”
　　远山葵沉默地点了点头。
　　“真好呀，我们彩香有你这样好的朋友呢。”藤原先生这么感叹着。
　　但不知为什么，气氛还是很尴尬。
　　最终，还是成年人的脸皮更厚一点儿。
　　藤原先生率先结结巴巴地说：“我前不久同美奈子离婚了，那个，房子什么的都留给她作为补偿，也又有了新的家庭。”
　　说到这里，他有些懊恼地拍了下头：“哎呀，我同你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总之，我搬到这边小区住了，要是……要是有空，你，你也可以过来玩的。”
　　远山葵尴尬地点着头。
　　这时，绿灯终于亮了。
　　她胡乱地说了再见，就快步朝前跑起来，简直是逃也似地离开了。
　　——真是太奇怪。
　　——也太令人无言了。
　　对于年幼的女孩来说，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到了一定的程度。
　　就这么一路稀里糊涂地走回家后……
　　远山葵终于坐在了安全的写字桌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习惯性地拿出那面小圆镜子，对着里头无知无觉般的彩香，自言自语着：“我本来就不想和彩香分开，但之前，也会想……会想现在的彩香，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这样的普通人朋友了。”
　　“可是……”
　　“藤原叔叔好像有自己的新家了。”
　　“藤原，不，小林阿姨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彩香现在只有我了。”
　　“唉，我怎么能抛下彩香呢。”
　　“等回头，一定要同田川同学说，我要和彩香继续在一起，我永远不会留下彩香一个人的。”
　　然而，田川同学此时又在忙什么呢？
　　他背着书包，带着狐狸，以和朋友野营的名义，骗过田川太太后，正大步朝着那座神秘的玉泉寺走去。


第27章 成佛
　　“玉泉寺的和尚入魔了。”
　　狐狸跟在田川亮身边说：“小生刚从那个避难空间……”
　　说到这里, 它顿一下，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避难空间也太难听了，还是按我们那边的叫法, 喊妖界吧。”
　　田川亮不耐地瞥了他一眼。
　　对于实用主义的男孩来说, 不管是什么避难空间，还是什么妖界，都不过是一个指代性的称谓，哪有什么好听和难听的区别？与其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不如多说说正经事。
　　好在狐狸也只纠结了那么几秒，选定好称呼后，立刻继续说了起来：“小生从妖界刚出来的时候, 听一个树妖说, 这寺庙的和尚原本也算竭力苦修、一心向佛，曾是一位很虔诚的禅师。”
　　“可大人您现在也知道了, 在早几年, 世界没复苏的时候, 这世界哪里还有什么神、妖、鬼呀？自然，佛也是没有的。”
　　“所以，无论那和尚怎么刻苦修行，几十年下来, 也依旧是个普普通通的肉/体凡胎啦。”
　　——肉/体凡胎又怎么了？
　　——不都是这样吗？
　　田川亮一边想着, 一边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狐狸笑了笑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兴许和尚心里虽有遗憾，却也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但偏偏，他是玉泉寺的和尚, 而玉泉寺又离妖界的一个出口很近。”
　　“当世界开始慢慢复苏的时候, 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便是玉泉寺。”
　　“这和尚大抵还不小心撞上了什么神秘类的事件……具体事件, 小生不太清楚，只知道，在遭遇了这样的事件后，和尚心中多年的执念便被唤醒了。”
　　“执念？和尚能有什么执念呢？”田川亮不禁好奇反问。
　　狐狸不由微笑起来，语气也很随意地说：“和尚的执念嘛！但凡和尚，谁不想成佛呢？”
　　——成佛？
　　田川亮不太理解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冒出一句：“是说死了……”
　　“哎呀，不是你们常说的那种人死被超度成佛啦。”
　　狐狸忙摇头打断他的话，又解释道：“是佛教里的……通过修行和觉悟，远离生死烦恼，得证罗汉果位一类的东西。”
　　——意思是想当罗汉吗？
　　田川亮似懂非懂地又点了点头。
　　狐狸接着往下说：“本来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只当这世间没有真佛，和尚哪怕心中有遗憾，应该也会按部就班走完这一生。”
　　“可是，当他不小心碰上一些神秘因素，意识到也许世间有真佛后，和尚的心，便开始不静了！”
　　“这种感觉就是……怎么说呢？以为没有的东西其实是存在的？”
　　狐狸纠结了半天，担心讲不清楚，就决定举个例子来进行说明：“类似一个人上了一辈子幼儿园，并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小学。哪怕大家都说，要努力学习，将来好去上小学。可小学并不真实存在，平日里，虽也学习了，但心里清楚地知道，根本不可能去上小学的。”
　　“结果，突然有一天……”
　　“这个人愕然发现，小学竟然是存在的。而这时，自己已经在幼儿园里待了几十年……”
　　“和尚便有些疯了。”
　　“他想上小学，又不知道方法，再想到曾经几十年的幼儿园生涯，内心就充满了不甘……”
　　“其实，在不知道小学的存在前，那些学习也未见准全是为了上小学……”
　　“但在知道小学存在的那一刻——他的多年苦修，仿佛就变成只为成佛这一个目的了。”
　　“最终，唉，执念成魔了。”
　　虽然对佛教并不了解。
　　但狐狸这个例子实在是举得不错。
　　田川亮只稍稍想象了一下……
　　——不知不觉上了几十年幼儿园，突然知道还能上小学，震惊！
　　——接着想去上小学，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小学。没门路不说，小学居然好像还不收自己，悲愤！
　　——这真是……
　　——真是令人崩溃的事啊。
　　他一时间对那个入魔的和尚十分同情。
　　但狐狸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将这份同情暂时收了起来。
　　“由于是执念成魔，和尚便经常徘徊在玉泉寺附近，偶尔见人会问上一句，如何成佛？”
　　“如果来人回答错了，或者说不知道，他就会暴起伤人。前阵子，你们这里那个什么山中野兽伤人的新闻，可能就是这和尚惹出来的。”
　　“唔，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田川亮皱眉说：“他自己成不了佛，关别人什么事？”
　　“这就是执念嘛，执念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狐狸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说：“无论是人类，还是我们妖类，一旦为执念所左右，最容易步入歧途，堕落成魔，从此身陷迷障，不得解脱。”
　　田川亮不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狐狸又说：“那和尚虽有一点儿麻烦，但毕竟只是肉/体凡胎，哪怕成了魔，也只能对付一些普通人。”
　　“之前，同大人见面的那一晚，小生就曾用幻术将其困住过，所以，没有什么危险。咱们此行的关键也不在于他，而是在于寻到一些传承。”
　　“当初神明消失得很快，但或多或少，各地还是留有一些传承。据小生猜测，玉泉寺这地方有些特殊，复苏快不说，还能孕育出和尚这样的妖魔，那么，十有八/九应该也是有传承在的。”
　　说到这里，狐狸的眼珠灵活地转了转，脸上也流露出一抹狡黠。
　　它倒也并非是有意想为难人，只是天性带有几丝淘气，都到了这时候，还故意在这里停住话语，要卖个关子地问：“大人，您知道，这玉泉寺里有什么吗？”
　　然而，田川亮早有准备。
　　在来之前，他本就没少调查玉泉寺的相关情报，尽管资料比较少，多数是猜测，心里也不是特别确定，但面上却能装出不慌不忙的样子，淡淡反问了一句：“是不动尊吗？”
　　——不动尊，也称不动明王，或不动尊菩萨。
　　按照那本游记中的记载，玉泉寺只是个简称，全名应该是玉泉不动寺。
　　所以，田川亮便这么随口一猜。
　　狐狸听了，果然吃了一惊。
　　它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一下子睁大，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猜对了！
　　田川亮在心里暗自雀跃。
　　在表面上，他却装出很平常的样子，还一本正经地疑惑着：“你这话问得稀奇，既然要来寺庙，好歹要看看，寺庙里供奉的到底是哪位神明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但是，能提前想到这一点儿……
　　狐狸不禁面露崇拜，很是佩服地赞叹着：“了不起啊，不愧是大人。”
　　田川亮双手插兜，继续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实则心里很是得意和开心，就像是成功扳回了一局。
　　一人一狐这么一边走，一边聊地走到了玉泉寺的门口。
　　不远处的树林还是一眼望不到边，一副黑沉沉的幽深样子。
　　田川亮站住了，远远眺望一下。
　　他似乎仍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极具诱惑力地召唤自己……
　　——过来，过来吧。
　　——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小生就是从那边出来的……”
　　狐狸突兀地开口，打断了那种诱惑。
　　它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指了指森林的幽深处，十分感叹地说：“目前世界还没完全复苏，很多大妖怪都不敢出来呢。”
　　——所以……
　　——你其实是个小妖怪了？
　　田川亮心思转了转，有些好奇那个所谓的妖界，也好奇吸引自己的存在……
　　但考虑到自身实力还差着一些，当即按捺住了所有心思，果断不再去看、去想，极干脆地转身，抬腿迈入了玉泉寺。
　　这一次，没了狐狸的幻术。
　　那个入魔的老和尚果然现身。
　　乍一眼看过去，已然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仿佛是什么志怪故事里，荒郊野寺内，成了精的老鼠妖怪，浑身枯瘦如柴，两手宛如鸡爪，虽还身披袈裟，却貌似好久未曾有过清洗，一身的脏污。
　　——这样的形象。
　　——也难怪玉泉寺日渐没落下去了。
　　老和尚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双目无神，却嘶哑着嗓音说：“本寺近期不待客。”
　　“咦？”田川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狐狸，用疑惑的眼神表达着：说话这不是挺有条理？哪里就入魔了？
　　狐狸笑嘻嘻地回答：“入魔不是变傻子，只要不触碰他的执念，就还勉强可以维持正常。”
　　田川亮一想也觉得有理。
　　若是老和尚真的见人就伤，那就不会传出什么疑似山中野兽伤人的新闻，而是警方通报——某寺庙主持蓄意伤人，被逮捕了。
　　真到了那时候，玉泉寺怕也早就关门大吉，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虽然人烟稀少，但偶尔白天还是会冒出零星那么几个游客。
　　正想着这些事情……
　　那老和尚却猛地抬起头，本来无神的眼睛‘刷’地一下，盯在了狐狸身上，继而神情狂喜：“狐狸，啊，会说话的狐狸！”
　　“欸，他能看到你呢。”田川亮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一句。
　　“因为已经不算普通人了嘛。”狐狸蹲坐在地上，揣着两个爪爪，又晃悠了一下尾巴，很随意地回答。
　　然而，老和尚望着一人一狐，却似瞬间疯了一般，表情变得似哭似笑的，竟伸出鸡爪般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想要去触碰着什么，嘴里还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着：“果然，果然……你能听懂狐狸的话，你能和狐狸说话，你也是有能力的人……那么，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他怒吼道：“如何成佛？”


第28章 不动尊
　　——如何成佛？
　　老和尚怒吼着, 身后仿佛有巨大黑影在狰狞乱舞，目光死死盯住一人一狐，静等答案。
　　然而, 田川亮一言不发, 猛地跳起，照着老和尚的脑袋一脚狠踢过去。
　　瘦骨嶙峋的老和尚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踢飞出去，半途撞上一块巨大的景观石，又慢慢滑落了下去。
　　——真是愚蠢至极。
　　田川亮站稳身子，双手依然插在兜里，表情平静如常地想着：“打架时, 不先下手为强, 居然还傻等别人？”
　　狐狸晃动小脑袋，左看看老和尚, 又看看男孩, 一时似乎没怎么反应过来。
　　因为按照正常的志怪故事来说, 此时难道不该互相打几个机锋，起码聊上几句，再翻脸吗？
　　但不管怎么说……
　　这么一上来就把敌人打倒在地，实在是爽快呀！
　　狐狸神色激动, 前爪紧紧握着扇子想：“这正是我愿奉之为主君的人呀！”
　　想着, 想着，不禁热血沸腾。
　　田川亮不再理会老和尚，径自朝着玉泉寺内，大步走了过去。
　　谁知快要走进正殿的时候, 一双如鸡爪一般的手却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
　　适才被踢飞的老和尚趴在地上, 整个人宛如什么虫子一般地蠕动着爬行过来, 在用双手抓住男孩后，又仰起头来，露出一张如恶鬼一般丑陋的脸，疯疯癫癫地再次问：“如何……如何成佛？”
　　田川亮不想说话，又一脚踩在那张脸上。
　　但老和尚仍不松手，死死抓着，长长的指甲甚至掐了进去。
　　田川亮怒了，又狠狠踹了几脚。
　　可哪怕被踹得鲜血淋漓，老和尚依旧死抓不放，依旧故我地张开嘴，露出泛黄牙齿，执着地嘶吼着问：“如何成佛？答我！答我！快答我！
　　——杀了吧？
　　——不行，虽则入魔，却也是人。
　　田川亮不禁微微皱眉。
　　他试图忽略这个腿部挂件，继续往前走。
　　可和尚哪怕被这么拖拽着前行，依旧不松手，甚至，还试图张嘴去咬……
　　——啊，好恶心！
　　田川亮终于忍不下去了，索性停下脚步，转身俯视如鬼一般的和尚。
　　此时，柔和的月色如水一样洩满了整个庭院。
　　而院中的杂草、野花和树丛又呈现出无数黑色的影子。
　　于是，这所寺庙的庭院内，呈现出一种黑白交织的奇异景象。
　　说是邪恶，又暗藏光明；说是光明，那邪恶的一部分又纷纷摇曳生姿，伴着风声，发出窸窸窣窣又意味不明的奇特碎语。
　　在这样诡异的景色中……
　　老和尚渴盼地仰头，如鬼一般的面孔上呈现出贪婪和狰狞的执欲。
　　年幼俊美的男孩则是冷静地垂眸俯视。
　　他的表情冷漠至极，姿态却俨然如高高在上的神佛一般。
　　一丑一美；
　　一老一幼；
　　一个热切，一个冷淡。
　　一个低如虫豸，一个高似神明。
　　这无比奇妙的一幕……
　　让狐狸不禁为之屏息凝神。
　　——如何成佛？
　　——现在就送你去成佛。
　　巨大的火焰从田川亮的身上燃起，直逼云霄。
　　刹那间，这所荒废的寺庙，被火照耀得亮如白日。
　　老和尚的两只手宛如触碰火焰，只一瞬间便被烫伤。
　　他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连连后退，连身后那狰狞的黑影都不由暂避锋芒地消失了，但火焰却一如影随形地追着，让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正当这个时候，一声叹息突兀地响起……
　　伴随着梵音阵阵、花雨纷纷，田川亮身上的火焰渐渐弱了下来，空中朦朦胧胧地呈现出无数菩萨、罗汉的身影，他们遍体金色，有的屈指念经，有的手持金刚杵，有的手握宝剑，有的骑着白象……诸般法相，难以尽数。
　　“佛，是佛啊！”
　　老和尚激动地趴伏在地，本已干涸的眼睛中流下了喜悦的泪水，举着双手高呼：“佛祖保佑众生！”
　　这样的奇景之下，连狐狸都不由后退、欠身，以示崇敬。
　　只有田川亮依旧绷着脸，满是怀疑和警惕地望着这样的景色。
　　然而，这样奇特的景色似乎只是海市蜃楼一般的虚幻。
　　虽则出现时宏伟博大，但很快便一点点儿地开始消失起来……
　　老和尚的面孔随之再次变得斑驳陆离如鬼怪一般。
　　他似哭似嚎地挥舞着早就瘦成两根木棍般的手臂：“不要，不要消失！佛，回来！”
　　那声音凄厉、悲惨，绝望，响彻天际。
　　连田川亮都不禁将目光移向他，完全无法理解之下，只觉得这样的和尚既滑稽，又让人心生怜悯，至此，适才被激怒后的杀意才彻底消散开来。
　　这时，诸佛法相具已消散。
　　只有玉泉寺供奉的不动尊菩萨，犹自威风凛凛地立于空中，佛光赫赫，普照天地。
　　老和尚再次拜倒在地，苦苦哀求着问：如何成佛？
　　不动尊菩萨辫发垂于左肩，左眼微闭，上牙咬住下唇，面现忿怒之色，对其置之不理，头微微转向另一边，虽则没有开口，但一个难以描述的声音，却响在了在场所有人和狐的耳边……
　　那声音非男非女，甚至不属于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语言。
　　但只要听到了，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若翻译一下，大概应是……
　　菩萨在垂问男孩：“你来此，也是想成佛吗？”
　　老和尚猛地抬头，面现无穷的嫉妒和艳羡之色。
　　狐狸则十分紧张地搓了搓两只前爪，尾巴都僵住不动。
　　然而，田川亮却直视菩萨，眼光晶亮。
　　“我不想成佛！”
　　他浑然不怕，颇有些孩子气地大声宣告：“我要连漫天诸佛都能为我所用的力量！”
　　“大胆！”
　　老和尚暴怒地就要扑上去，却发现身体被禁锢住，竟不能动弹。
　　“大人。”狐狸同样发出惊呼，却也同样动弹不得。
　　它身上的毛吓得根根竖起，慌张失措地看着天上的菩萨。
　　然而，不动尊菩萨并没有做什么。
　　他仅仅睁开三目，注视男孩，大喝一声：“什么是力量？”
　　田川亮不禁一怔，语带迟疑：“力量是……”
　　菩萨目光如电，断然喝道：“你连力量是什么都不知道，便来讨要吗？”
　　田川亮哑然。
　　他开始不停地想着力量是什么，可一时间不知从何着手，竟被问得有些狼狈起来。
　　力量是什么？
　　是可以举起一切重物？是可以攀上至高的山峰？是与强敌较量、战斗，生死间的获胜？
　　世间一片静寂。
　　田川亮只觉胸中诸般思绪纷杂，像波涛汹涌的大海，又像高山临海中骤起的狂风，时而卷起惊涛骇浪，又时而吹起林涛阵阵。
　　——力量？
　　——什么是力量？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力量？
　　不动尊菩萨又现忿怒之法相，头发、眉毛具皆竖立，上牙咬着下唇，露出少许尖尖獠牙，再次怒吼：“说！说！说！力量是什么？什么是力量？说！”
　　田川亮浑身冒汗，呼吸急促，脱口喊道：“力量是让我能一直打赢！”
　　不动尊菩萨更加忿怒，持剑逼近，大声呵斥：“问你何为力量，你答用途吗？蠢货！蠢货！再想！力量是什么，说！说！说！”
　　田川亮为他气势所摄，又被他逼问着，不得不连连后退，竟一直退至围墙处，直至避无可避。
　　“力量……力量是……”
　　他不断地重复着，表情是少见的迷茫。
　　不动尊菩萨持续逼近。
　　他右手高举一把火焰缠绕的利剑，竟似要一剑砍下般地大吼：“快说，力量是什么？”
　　“是……是……”
　　“说！”
　　“我……”
　　“什么？！”
　　“我……”
　　“快说！说！”
　　“我就是力量，力量就是我！”
　　被逼迫至此，田川亮脑中一片混乱，竟完全不知说什么地胡乱喊着。
　　谁知，不动尊菩萨居然退了。
　　他收回忿怒法相，展颜一笑，赞道：“好！”
　　田川亮茫然自失，怔怔出神。
　　许久，他的心头才隐隐浮出一丝灵光：“至真至诚，自有万钧之力。”
　　“我悟了！我悟了！”
　　熟悉的疯癫声音再次响起，田川亮不由循声望去。
　　只见那皮包骨头的老和尚正在原地手舞足蹈地呼喊着：“我就是佛，佛就是我。”
　　田川亮一时无语：“这算当面抄作业吧！”
　　不动尊菩萨显然也被气到了。
　　他怒气冲冲地喝骂起来：“蠢货！执假为实贪嗔痴，汝之修行何所为？”
　　老和尚面上一片迷茫。
　　不动尊菩萨再次逼近，却不如对田川亮一般循循善诱，竟真的直接一剑斩下！
　　那一剑，如地崩山摧！
　　老和尚浑身战栗，面露惊恐。
　　却不知为何躲闪不开，只能由着那剑斩在了脑袋上……
　　时间仿佛停滞。
　　剑似乎斩下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斩到。
　　——汝之修行何所为？
　　——何所为？何所为？
　　这样的质问不断地在脑海中一遍遍回荡。
　　老和尚呆立当场，宛如化作了一尊石像，久久不动。
　　这一刻，曾经那令他痴狂又疯癫的执念似乎被一剑斩断，心中突然无限澄明……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寺庙，竟不知不觉地想起多年前初入寺里，还是个小和尚的自己，一边傻乎乎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快快乐乐地转着水井的辘轳……天气晴好，周围有风声和水声、鸟语和花香。人世间曾有过的无数美好感受，修行路上也有过无数次顿悟后的欢欣和满足。
　　——修行，修行。
　　——都说修行……
　　——可半生修行，真的只为成佛吗？
　　老和尚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他忽然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垂眉低目，长叹一声：“空度人生七十九，方从业海驾归航。”
　　说完，这老和尚的灵魂竟如旭日照耀下的积雪一般，瞬间融化消逝了。
　　而他所坐的地方，仅剩一副人体尸骸，如老和尚生前一般，坐姿端正，头微微低垂，双手合十，虔诚非常。
　　也是好笑。
　　这和尚活着的时候，执念深重，虽是人的躯体，却宛如恶鬼；而今死后，留下一副骇人的遗骸，竟宝相庄严，仿似真佛。


第29章 狐语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在老和尚一朝顿悟，干脆利落地圆寂后, 不动尊菩萨的身形, 也渐渐虚幻起来。
　　田川亮见此，猜测应是离去的时间到了。
　　念及之前所受的指点，他当即恭恭敬敬地俯身一拜。
　　不动尊菩萨眼光低垂，神情肃静，朝他微一颔首，受了一礼，随即将手中那柄缠绕着火焰的长剑掷了过去, 很快, 便彻底消散了身形。
　　田川亮伸手，接住长剑, 表情若有所思。
　　其时, 他再次抬头, 看向四周，只觉万物具都绽放各自光芒，天地间一派豁然开朗，宛如新生。
　　狐狸蹲坐一旁, 笑嘻嘻朝他拱手一礼：“恭喜大人得菩萨赠剑。”
　　田川亮略一思索, 将长剑化作火焰，收入体内，一股愉悦之情涌上心头，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
　　——听说玉泉寺的老禅师于昨日在寺庙的庭院中坐化了。
　　——没错, 没错, 我也听说了。有人发现后报了警, 据说警察赶到的时候，尸骸端坐如佛，十分神异。
　　第二天，田川亮陪妈妈在超市买菜时，恰好听到有人谈论起了玉泉寺老和尚的事情。
　　他那日收了宝剑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尚的尸骸，思来想去，干脆去公用电话亭打了个报警电话，然后，不待警察赶到，就带着狐狸先溜了。
　　因此，听到有人提起这事……
　　他也有点儿好奇后续情况，不禁驻足，微微侧耳，去听这些人说话。
　　只听有人质疑着问：“尸骸怎么如佛？真的假的，听起来像瞎编乱造的故事。”
　　很快便有人激动反驳：“百分百保真，不信你可以去看新闻啊，当时警察拍了一张现场照片，被刊登出来了——禅师盘膝坐于地上，双手合十，头如菩萨低眉，满怀慈悲之色，令人望而生敬，不愧得道高僧！”
　　“这么说，那可真是了不得啊！不过……以前怎么没听过这位高僧的名声呢。”
　　“因为这位禅师是真正有道高僧，据说平素专心致志，一心向佛。多年来，日日夜夜，始终苦修不辍，从不像某些假和尚那样跑到外头去炒作自己。”
　　“原来如此，这位禅师是那座寺庙的大师？改天有空，咱们去拜一拜吧？”
　　“是玉泉寺啦！我看这周末就可以去。”
　　“玉泉寺？等等，不会吧！你们没听说过那里有狐妖吗？”
　　“欸？有吗？”
　　“有的呀，前阵子传说是白面狐！”
　　“没听说呀，说不定早被高僧给除掉了吧。”
　　“哈，突然进入除妖频道了吗？对了？说起来……嘿嘿，古寺荒庙，高僧、狐狸精，你们真没联想到点儿什么吗？”
　　“哈哈哈，山本你太烦人啦！”
　　“讨厌死了，大庭广众之下，乱说什么啊！”
　　这群人齐齐放声大笑。
　　那个叫什么山本的人，更是笑得尤为夸张。
　　只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在和朋友分开，跑去买饮料的时候，一瓶可乐忽然从货架上掉落，刚好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反射性地捂住头，同时不禁抬头向上看去……
　　这时，田川亮恰好也闻声看了过去，果然看到狐狸用法术变小了身型，正从货架上灵活地跳下来。
　　它摇晃着尾巴，一脸恶劣的坏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又用前爪推了一瓶果汁到那人脚下。
　　那人正抬头看货架，自然没注意脚下，当即一脚踩了上去，立刻手舞足蹈，失去平衡地就要摔倒……
　　田川亮皱眉，及时走过去，抬手扶了一下。
　　在没人看到的视角中，他又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揪住狐狸的后颈，将它拎放到了一边。
　　那名被扶住的男子心有余悸地站稳身子，急忙道谢：“多亏你了，小朋友。”
　　“不用客气。”田川亮很随意的样子，只说完后，又略略抬眼，提醒了一句：“不过，以后不要随便乱说话了。”
　　男子一怔：“什么？”
　　田川亮抬起头，忽冲他微微一笑，又招了招手。
　　那男子下意识地低头，只见眼前男孩微微张嘴，忽从喉咙间发出一阵小动物般的鸣叫。
　　“嗷嗷……嗷嗷嗷……嗷嗷……”
　　声音娇嫩，像小孩子哭泣一般，如泣如诉。
　　——啊，这！
　　——这是什么啊？
　　男子顿时愣住，继而好笑地想说一句“小朋友，不要胡闹”。
　　但电光火石间！
　　他突然想到：“是狐狸！”
　　——狐狸的声音！
　　——是狐狸的叫声。
　　男子心中陡然一惊，想起自己适才随口胡说的“古寺荒庙，高僧、狐狸精”，不禁心慌起来。
　　他当即低头，再去看那男孩的脸，方才只觉得，这孩子生得格外漂亮！如今再看，却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只因，如此出色的相貌，真的是人类所该有的吗？
　　“狐……狐……狐狸……”
　　男子吓得结结巴巴，面色发白，明明身在热热闹闹的大超市里，心中却泛起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正当这个时候……
　　“小亮，小亮，你在哪呀？”
　　田川夫人的呼唤，一下子打破了沉寂。
　　田川亮瞬间收起脸上刻意露出的笑容，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
　　他一边用快乐的声音，犹带孩童稚气地扬声回应：“妈妈，我在这里啦，马上就过去。”一边仿佛精分一般，将嗓音压得低低，很敷衍的平静语气，干巴巴地说：“啊呀！大人都这么不经吓吗？只是和你闹着玩的，不要怕了。大哥哥，我玩得很开心呢，多谢你了。”
　　那男子更怕了。
　　直到田川亮走远，他还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宛如坠入噩梦之中，完全分不清刚刚所经历的，到底是小孩子恶作剧，还是真遇上了狐妖。
　　另一头，田川亮早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他快走几步，同田川夫人汇合，又帮着拿了好些东西。
　　这时，狐狸兴高采烈地甩着尾巴，追了上来。
　　“多谢大人为我出气。”它高高兴兴地拱爪道谢。
　　田川亮瞥了它一样：“不算什么，你毕竟是我的狐狸了。”
　　他想了想，又多补充了一句：“而且，不全是为你，我也不喜欢那些无聊的话。”
　　狐狸对这样的解释只当没听见。
　　它美滋滋地跟前跟后，还一脸偷笑地问了一句：“大人，您是从哪学得狐狸叫呀？”
　　“唔，电视上学的，蛮好玩。”
　　“若是电视上学的，倒也情有可原。”
　　“什么情有可原？”
　　田川亮闻言很疑惑，不由望向它：“有什么问题？电视里的狐狸明明就是这么叫的，我学得不对吗？”
　　狐狸拿出扇子，笑嘻嘻地遮了脸，又往后蹦了两步，摆出一副时刻准备逃跑的姿势……
　　然后，它方才解释说：“大人学的狐语真是惟妙惟肖、形神兼备，几乎听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啦。”
　　“那你又在这里废什么话？”
　　“只是……”
　　“少啰嗦！只是什么？”
　　“只是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一通狐语，传入小生耳中，实在婉转动听、美妙悦耳，若翻成人类的语言，大抵应是——春日已至，孤枕难眠，快来同修燕好呀~~！”


第30章 黑锅
　　和远山葵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刚好, 经历过玉泉寺一事的田川亮，如今已经可以很熟练地使用自身力量了。
　　于是，在听到远山葵坚持要继续和彩香一起生活的想法后……
　　他就决定, 干脆帮两人缔结一个互助契约好了, 一方面限制彩香不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继续去伤人；另一方面，也帮远山葵同彩香建立沟通的渠道，让她如愿地去帮彩香恢复生前记忆。
　　因为赶上周末，两人干脆都以“要和朋友一起外出野餐”为借口，从家里出门，到公园里再碰面。
　　之后，远山葵先拿出那个小圆镜, 呼唤出了彩香。
　　田川亮则静静站在一旁, 打量着彩香如今的样子。
　　他发现，这个新生的鬼神, 虽然还是那副双目无神, 满脸伤痕、喉咙渗血的可怕样子。
　　但当她从镜子中走出来后, 却本能地选择站在了远山葵的身旁，那姿态，简直像是雏鸟紧跟着鸟妈妈一样。
　　——看来远山葵真的很照顾这个鬼神。
　　——她和藤原同学真是非常好的朋友啊。
　　田川亮的脑中不禁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但尽管如此，在正式缔结契约前……
　　他还是慎重地问了一句：“你真的确定了吗？一般人可看不到彩香的存在, 而和彩香一起生活的你, 在以后的日子，很可能会有很多无法被常人理睬的行为，没准会被当成‘总是自言自语，能看到鬼’的坏人, 受到大家的排斥和孤立……”
　　“可彩香现在只有我了！”
　　远山葵想着彩香那对凉薄的父母, 越发舍不得放好友一个人孤单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万一彩香有一天恢复记忆, 却发现父母那个样子，身边一个朋友都不剩，只有孤零零的自己……
　　——这怎么可以！！
　　记忆中的彩香那么好！
　　她总是会陪伴在胆小的自己身边，会义气地说：“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小葵。”还会灿烂地笑着说：“不要哭呀，小葵，我跳兔子舞给你看。”
　　“我！我一定要和彩香缔结契约。”
　　回忆着，回忆着，等终于回神的时候，远山葵发现，自己已经说出了斩钉截铁，且绝不会后悔的话。
　　“好吧！不过，如果有一天后悔了，也可以再来找我。”田川亮对此没什么异议，仅仅出于最后的好心，又多补充了后半句话。
　　如果换做正常人的话，也许还会担心人和鬼长期相处，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不知为什么，田川亮总是缺乏类似的常识，在他看来，只要一人一鬼都不伤害谁，那共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契约成功缔结。
　　由于难得周末跑来公园玩，放下心事的两个孩子，干脆高高兴兴地开始了野餐。
　　远山葵带着彩香一起，开始铺野餐垫。
　　田川亮难得和气地掏出一个食盒递过去：“那个……我妈妈要我带给你的。”
　　“卡哇伊！”
　　打开食盒后，远山葵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她小心翼翼地从食盒中捏出一个小团子，稍稍举高端详，阳光下，加了艾草粉的糯米团子，晶莹剔透地宛如一块被雕琢成圆形的绿琉璃，如果不是捏上去软软的，实在难以想象这仅仅是食物，而不是什么手工艺品。
　　女孩不禁由衷地感叹着：“田川阿姨的手好巧啊，这样漂亮，看起来都舍不得吃了。”
　　田川亮闻言，脸上的神色柔和许多，只嘴上说：“只是食物而已。”
　　“怎么会只是食物呢？这么好看的食物，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心思，里面装的，是满满的心意呢！”
　　远山葵一改往日内向的表现，居然还敢反驳人了。
　　而且，在反驳完后，她立刻认认真真地低下头，秀气地咬了一口小团子，接着，还闭着眼睛去细心品味，脸上露出一种夸张的仿佛上了天堂般的幸福表情：“呜哇，好吃！”
　　“超好吃的！”
　　“太感谢阿姨了，让我能品尝到这样的美味！”
　　——有那么好吃吗？
　　田川亮实在不太擅长这种交流，只好保持微笑地沉默着。
　　但不得不说，亲手送出的礼物，能受到这样热烈的欢迎，本来平淡的心情一下子也愉悦起来了呢。
　　“不过，好奇怪呀！田川阿姨怎么想到要你带吃的给我呀？”远山葵一边吃着团子，一边疑惑地问。
　　“唔……”田川亮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坦然相告：“因为我好多次出门的时候，都拿和你一起出去玩当借口，妈妈就以为你和我的关系很好。”
　　远山葵：……
　　——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但还不等她无奈地说点儿什么……
　　旁边就传来了一声“噗嗤”的古怪声响。
　　远山葵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之前曾经见过几次、却没怎么接触过的那只白面狐，正把嘴巴咧得大大，笑得满地打滚……
　　她已经到嘴边的话语，便转成了担心：“阿诺……狐狸，狐狸笑成这样，没事吧？”
　　“不用理它，发神经而已。”
　　田川亮很不爽地瞪了一眼狐狸，颇有一种想要站起来，将对方再次一脚踢飞的冲动。
　　远山葵倒是没有多想。
　　她表情很温柔地说：“可惜了，彩香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团子……咦，说起来要不要试一试呢？鬼神能吃东西吗？”
　　穿着红色和服的彩香依旧神色空洞地站在一旁，并不能回答她的话语。
　　但远山葵完全不受打击地朝着好友微笑，还拿起一个团子说：“试一试吗，彩香？”
　　田川亮没有储备这方面的知识，也没阻止她这种天真的尝试。
　　他懒洋洋地向后一躺，靠在一棵樱树上，难得闲适地仰望起了天空。
　　狐狸贱兮兮地凑过去撒娇，还想将头枕在男孩的腿上。
　　田川亮很烦地推了它好几下，都没推开，索性不再理了。
　　狐狸笑嘻嘻地趴在男孩腿上，尾巴一摇一摇的，还仰起头，语气很天真地问：“大人，你瞧，小生可不可爱？”
　　田川亮：“……你最近又背着我，看了什么电视？”
　　此时，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
　　好多人都趁着周末来公园赏樱和玩耍。
　　但除了田川亮和远山葵外，其他人是看不到彩香这个鬼神的。
　　至于狐狸，它虽然战斗力不足的样子，可幻术方面却很有独到之处，只要它不想，便也没人能看到。
　　于是，在外人看来……
　　他们这处的场景应该是：樱花树下，一对少男少女正对坐享受美食。看起来还非常有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觉。
　　不远处，一名摄影师本来在专心致志地拍樱花，不经意间抬头，凑巧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习惯性地将相机镜头移了过去，倒也不是要偷拍，只是想看看这一幕呈现在镜头中的时候，应该是怎样美好的景象。
　　然而，一脸人性化笑容的古怪白面狐狸，还有满脸伤痕、喉咙渗血的女鬼，却突兀地出现在镜头画面里……
　　摄影师手一抖，相机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田川亮隐隐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转头看过去时，便只看到一个人慌慌张张、踉踉跄跄地离去背影。
　　“田川同学……那个，冒昧打扰一下。”
　　这时，远山葵恰好开口，又将田川亮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什么事？”
　　远山葵一边想试着和彩香牵手，一边又有些忐忑地问：“田川同学，最近……最近是不是古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前不久，还仅仅只听说过白面狐……”
　　说到这里，她悄悄看了一眼狐狸，还双手合十地拜了拜，示意狐狸别和她计较后，才继续说：“还仅仅只有白面狐的一些传闻，可最近……我听说，玉泉寺的禅师圆寂了，尸骸很神异；还听说，有人家里的食物好端端地不翼而飞，而且，查了室内监控，根本没有贼，就是原地消失的。”
　　“这还算是比较隐蔽，发生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但更夸张的是，网上有人说，居然在大超市里，看到了幼年妖狐！”
　　“幼年妖狐？”
　　田川亮重复着这个名词，表情一下子很是古怪。
　　本来还黏黏腻腻靠在他身上的狐狸，身子竟不由自主地一僵，突然开始小心翼翼地试图拉开距离，却被男孩一把揪住后颈……
　　狐狸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种“糟糕”的神色。
　　但远山葵没能察觉到这些暗潮汹涌，误以为他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特意仔细地叙述了一番：“据说是非常美貌的存在，虽则年幼，却已经很擅长迷惑人了，只轻轻一叫，便让人失魂落魄，以至于……那位亲眼见过妖狐的人，打从那天开始，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不太正常？怎么不正常？”
　　田川亮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那天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居然还会有这样神奇的后续发展。
　　因为太过诧异的缘故，他手上的力道不免松了松。
　　狐狸立刻趁机脱逃，四肢并用，一溜烟儿地爬上了树。
　　另一头，远山葵没在意一人一狐的打闹，只当他们是关系好、闹着玩，自顾自地继续讲了起来：“好像是变得痴痴呆呆，有时候会在夜晚同看不到的人说话，还有……那个，那个，做一些很奇怪，很亲密的事……他的朋友还为此，偷偷去看过了，屋子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因此都说，这肯定是被狐狸给迷住了。”
　　——很奇怪？很亲密的事情？
　　——什么鬼呀！
　　望着远山葵有些闪烁的目光，还有那微红的双颊……
　　田川亮似懂非懂地联想到了一些事情，脸上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一时都不知该怎么搭话了。
　　反而是狐狸大大方方地坐在樱树枝上，从繁茂的樱花中间，探出一个毛茸茸狐头来，义正言辞地抗议：“真是胡说八道，败坏狐狸名誉！要知道，时代变了，我们狐狸现在也是支持纯爱的！比如，小生和大人，认识这么久了，也才刚到贴贴的程度！”
　　田川亮：？


第31章 心思
　　——狐狸就爱乱说话！
　　明明每次已经极力呵斥它闭嘴了, 但下一次，又会有新的狐话冒出来。
　　——算了。
　　自从认识狐狸……
　　这个“算了”已经渐渐成为田川亮在心里经常说的话了。
　　此时，他照旧忽略狐狸的那些狐言狐语,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山葵，将差点儿跑偏的话题重新拉了回来：“所以，你提到这些, 什么禅师尸骸、食物消失，还有……唔, 妖狐的事情，是想问我什么吗？”
　　正傻乎乎看着树上狐狸的远山葵一下子回了神：“啊, 是……是的！”
　　由于性格的原因, 这个女孩非常容易受到惊吓, 明明田川亮只是普通的问话, 但她还是像个小兔子一样慌慌张张起来：“那个, 我其实是想说……想说，奇怪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 世界会不会，会不会变得处处都是危险呢？”
　　田川亮微微一怔。
　　在此之前, 他或许也曾隐隐考虑过类似的问题, 但性格偏冷, 平时也孤僻得没有什么亲友, 外加自身实力很强悍, 使得他时常会忽略常人的一些想法。以自己为参照物后，还会产生“我觉得这样没问题, 那么, 大家就应该也没问题吧”这样的错误想法。
　　如今, 远山葵当面问了出来。
　　在问的时候, 她脸上还明显流露出一种恐惧和担忧的神色：“很抱歉，田川同学。如果是秘密的话，你也可以不用告诉我。只是，只是看到彩香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心里意志有点怕，也很担心，很担心家里人……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她已经极力让语气显得平静了。
　　但田川亮依旧敏锐地听出了话语中的微微颤音，简直像一只缩在洞里的兔子，明明暂时没什么危险，却还要小心翼翼地伸出头，盯着正在洞口处转悠来、转悠去的大灰狼，战战兢兢又提心吊胆的。
　　“不会有危险的。”
　　田川亮突兀地说。
　　“啊，真的吗？”
　　远山葵有些不敢置信地惊喜问。
　　田川亮给出肯定的回答：“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但我可以保证，像彩香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居然轻易许下这样严重的承诺！
　　狐狸立刻又从樱树上探出了头。
　　但这一次，它毛茸茸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一抹阴沉沉的神色，心里还有点儿堵得慌。
　　——为什么要答应这样离谱的事？
　　——难道你以后还要天天去保护这女孩子的一家人吗？
　　狐狸很不高兴。
　　它不由自主地眯起了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甚至在心里算计起来：“要不要干脆想个办法？把这女孩，连同她的家人一起……”
　　“不不不，杀人应该不行，被发现很容易出狐命的。”
　　“但应该可以将人骗到远远的吧？骗去外地生活，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见……
　　哪怕平日里表现得再平易近人。
　　狐狸终究是狐狸。
　　若是不妨碍到它，也就算了；可一旦真妨碍到它了，便会凭空生出许多诡诈的心思来。
　　然而，田川亮和远山葵对此毫无察觉。
　　在外人看来，真是好一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美好场面；但实则，只是两个其实不怎么熟的同班同学，为了不浪费今天带出来的食物，正在专心致志地吃吃吃！
　　等到食物都吃完了。
　　两人就客客气气地互相道别，一个带着只狐狸，一个带了个新生鬼神，各自离去了。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
　　一向闹腾的狐狸难得地沉默起来。
　　田川亮很奇怪地看了它一眼又一眼。
　　终于还是没忍住地发问了：“喂，狐狸，你怎么哑巴了？”
　　“啊，小生只是……只是……”
　　狐狸没敢说自己正盘算着怎么把远山葵一家远远地赶走，匆忙间，只得随口找了个借口出来：“小生只是在想，在想之前超市里的那个男人，远山小姐不是说，他最近被狐狸迷惑了吗？”
　　提起这事，田川亮不免想到自己学的那几声狐狸叫，脸上顿时一红。
　　随即又想到远山葵说的什么“幼年妖狐”，什么“轻轻一叫，让人失魂落魄”，以及更加离谱的什么“被妖狐迷惑，让人都变得不正常，独自一人在屋里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等等莫名话语，一时觉得十分晦气。
　　——普普通通一个恶作剧。
　　——怎么凭空就多了这么多罪名？
　　很不甘心背了黑锅的田川亮又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狐狸察言观色，立刻挥着爪子，愤愤提议：“大人，要不去找找吧？也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干得坏事，居然还栽赃到了我们狐狸身上！”
　　“肯定要去看的，我才不要给别人背黑锅。”
　　田川亮对这个提议很赞同，只是……
　　——什么叫我们狐狸？
　　他当即疑惑地问：“什么时候，我也被你归类到狐狸里了？”
　　狐狸笑嘻嘻，又拿了扇子出来摇，还贼兮兮又意味深长地说：“您不是……那个什么，幼年妖狐吗？”
　　话音刚落，它就像皮球一样被踢飞了出去！
　　而它眼睛所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男孩恼羞成怒后，那不由自主涨红了的脸。
　　——真像枝头熟透的红柿子，甜甜的……
　　——好可爱啊！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狐狸也忍不住发痴。
　　它的心中没有一点儿怨恨，反而充满了快乐和欣慰。
　　——大人的脚力真是越来越强劲了啊！
　　——能够这样近距离感受着大人一点一滴的进步和成长，不正是源三郎一只狐，所独有的殊荣吗？
　　想到这里……
　　狐狸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它开始用心去静静感受，感受着身体呈一条抛物线般地划过天空，继而又重重摔落在地的美妙过程：“啊，小生看到了一片无比璀璨的星光！”
　　——不，你只是眼冒金星而已。
　　田川亮难以理解地看着狐狸那无比沉浸的陶醉表情，实在无话可说。
　　——完全不想费力气去打它了。
　　——根本没有意义，反而让它更开心了。
　　一种奇怪认知就这样慢慢地浮上心头。
　　田川亮一时间脑子都被搅得混乱起来。
　　反而是非常抗揍的狐狸，率先从地上重新蹦起来，摇晃着尾巴，一点儿都不怕地再次凑了过来，还继续追问着：“大人，有想到什么计划吗？咱们要不要今晚就去找那个男人？”
　　“还不知道人是谁呢。”
　　田川亮思索着，随口回答：“远山同学既然说，是在网上看到的，那就先回家查一查吧，等查到详细资料了，再行动也不晚。”
　　“不愧是大人呀！”
　　狐狸再次发出了啧啧赞叹：“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其实根本不是。
　　田川亮抿了抿唇，垂下眼睛，难得地有了一点儿心虚。
　　因为今晚电视上要播《假面骑士》。
　　刚好这集演到假面骑士就要解决掉一个很难搞的敌人了。
　　虽然平时也没有很迷特摄剧。
　　但上次恰好看到了假面骑士和这个敌人即将大决战的关键时刻……
　　他心里有点儿在意，想第一时间看完结局。
　　所以，晚上还是先不出去了吧。


第32章 变态
　　田川亮最终也没能看成《假面骑士》。
　　在快到家的半路上, 邻居家的安藤奶奶突然将他喊住了：“小亮，你过来一下。”
　　“欸？”田川亮疑惑地停下脚步，就听话地走了过去, 乖巧抬头问：“有什么事吗，安藤奶奶？”
　　“你家门口好像有个变态呢。”
　　安藤奶奶皱着眉，好心地提醒着。
　　这位老奶奶是个很有主意, 而且，人生阅历颇为丰富的人。
　　据邻里一些传闻来看, 她的儿子安藤光雄似乎只是表面看起来像个公司高管，实际上, 暗地里一直同极道有些说不清的牵扯。
　　因此, 尽管田川亮从小打架, 恶名在外。
　　但在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奶奶眼中, 大抵都只能算小打小闹, 根本谈不上什么问题，自然也没必要像某些人家一样对其避而远之了。
　　相反, 她看在田川太太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的份上，经常会主动帮忙, 所以, 一直和田川家保持着极友善的邻里关系。
　　如今, 她拉着田川亮关切地说：“只是在门口徘徊, 哪怕是选择报警, 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这样好了……”
　　老奶奶非常讲义气地嘱咐着说：“你先保持警惕，等一会儿回家后, 多注意观察, 如果有什么不对, 立刻给我打电话。你还记得我家的电话号码……嗯, 记得就好，小亮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到时候，我一接到电话，就把你光雄叔叔喊回来，再让他多带几个人来帮忙……”
　　田川亮耐着性子听完这些嘱咐，又郑重地谢过了好心的安藤奶奶，方才转身，只是……
　　“居然有变态敢跑来家里捣乱！”
　　只是在转身的一刻，年幼的男孩瞬间变脸，捏着拳头，露出杀气腾腾的表情，面无惧色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安藤奶奶看着男孩跑远，完全不像普通人那样满怀担心。
　　相反，她欣慰地望着田川亮跑开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赞叹：“面对坏人，也能勇敢地冲上去。虽说有些莽撞，但真是胆识过人，若生在极道尚算兴盛的年代，必定前程远大。可惜……”
　　田川亮并不知道自己普普通通的行为，使得邻居家老奶奶居然想了这么多。
　　他惦记着家里的妈妈，一路跑着过去，因为跑得太快，跟在旁边的狐狸都难得地不再装模作样，四肢着地，跟着他一路飞奔。
　　等快赶到家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那里走来走去。
　　田川亮十分恼怒，当即就要跳起来打人。
　　谁知，那人影一眼看到他后，居然激动地冲了过来。
　　只听“扑通”一声！
　　他双膝落地，就跪了下来。
　　田川亮懵了一秒，匆忙刹车停住，满脸问号地看向这个男人。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还算熟悉的面孔，居然是之前在超市里碰到的那个——先是被他恶作剧学狐狸叫给吓到，今天又听远山葵提到，说是已经被狐狸给迷住了——的人。
　　“狐妖大人！”
　　跪在地上的男人激动地抬起头，超大声地喊着：“之前嘴贱，胡乱说话，全是我的错。如果需要什么补偿，请尽管开口，我必定会竭尽全力！求求你了，我真的已经知错，并日夜为之忏悔，请饶恕我吧！”
　　——这，这是什么鬼啊！
　　田川亮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一时无言。
　　狐狸在一愣后，也笑得满地打滚。
　　它没有一点儿形象上的包袱，抱着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跟个狐球一样，在一边地上滚来滚去。
　　一大一小；
　　一跪一站；
　　气氛无比尴尬！
　　这一刻，连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
　　然而，还嫌不够乱的是……
　　许是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响动和说话声！
　　田川太太突然从家里拉开了门。
　　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面带笑容地说：“是小亮吗？欢迎回家，今天玩得开心吗？回来的时间……欸？”
　　笑容渐渐凝固。
　　田川太太面露迟疑地看着眼前一幕：“呃，这位先生，你在干什么呀？”
　　犹自跪在地上的男子还没反应过来。
　　也许等他反应过来后，还会在心里嘀咕：“这是谁？也是狐妖吗？女狐妖？”
　　但只在此刻……
　　他保持着跪下的姿势，一脸懵逼地望着田川太太，像个傻子一般地开口：“啊？”
　　田川太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只得将目光移向儿子，困惑不解地问：“小亮，这是怎么回事呀？”
　　小亮也不知道。
　　小亮恶狠狠地瞪着男人，已经开始认真思索杀人灭口，又不被妈妈发现的各种方法了。
　　五分钟后……
　　这个男人通过涕泪横流地卖惨，以及上交驾驶证、学生证，甚至试图交代出自己从小到大的全部生活经历（包括但不限于小学上的什么学校，中学上的什么学校，打过什么短工，曾暗恋过谁谁谁……）等种种令人窒息的操作，成功取得田川太太的初步信任，混进了田川家。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田川亮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十分迷茫地看着这个名叫山本大河的男人，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喝着他家的茶，一边痛哭，一边向他的妈妈诉说自己的悲惨经历。
　　“……我真的只是嘴贱而已，哪怕阅尽万片，但我还是一个纯情的处男啊！”
　　（田川亮面无表情：都阅尽万片了，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什么纯情了吧？）
　　田川太太尴尬地笑着说：“呃，这个……这个，山本君……男孩子难免……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啦……”
　　“本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交到女朋友……”
　　（田川亮持续没表情：大学应该是学习的地方吧，又不是给你交女朋友用的，无耻。）
　　田川太太继续微笑：“这个想法很好呀，有些人确实是在大学期间遇到了相爱的人。”
　　“但根本没有……好想要个女朋友啊。”
　　（田川亮：呵呵！）
　　田川太太尴尬：“……那个，要耐心一点儿呀，慢慢总会遇到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没有女朋友？”
　　名为山本大河的男人仰起头，发出了痛苦的质问。
　　哪怕田川太太一直都在竭力安慰对方。
　　可面对这样离谱的问题，她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
　　“这还需要问吗？”
　　田川亮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长得丑、嘴又贱、还阅尽万片……”
　　说到最后这个“阅尽万片”的时候，一下子感觉自己都好像变脏了。
　　男孩露出一个嫌恶万分的表情，愤愤地做出最后总结：“都这样了，你还想要女朋友？”
　　如遭雷击！
　　山本大河哭得更伤心了。
　　“小亮！”
　　田川太太不赞同地喊了一声，又温声告诫了一句：“虽然……但你这样说话，也有点儿没礼貌了呀。”
　　“对变态还需要礼貌吗，妈妈？”
　　田川亮气呼呼地说：“哪个正常人会这么跑过来，对十一岁的孩子又是下跪，又是莫名其妙地进到别人家里来哭诉！我说，你这个变态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
　　“扑通”一声！
　　山本大河又跪下了：“狐妖大人！”
　　“等等，那个……山本君，请先起来！不要随随便便就行这样的大礼呀，还有……”
　　田川太太手足无措地想要把人拉起来。
　　但疑问实在太多了！
　　在没办法拉起男人后，她就像小学生一样地举起了手，满脸疑惑地问：“那个……从刚刚开始，我就很想问了。”
　　——狐妖大人是怎么回事呀？
　　——你为什么要喊小亮狐妖大人呀？
　　——难道这是什么最新流行起来的游戏吗？
　　——但不管怎么说，给小学生下跪，也太奇怪了吧！


第33章 怪梦
　　听到田川太太的质疑后……
　　山本大河继续保持跪在地上的卑微姿势, 飞快解释：“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那天我在超市里同朋友聊天，提及玉泉寺禅师坐化后, 尸骸颇为神异。又恰好听朋友说起，玉泉寺以前还有白面狐狸出没，一时嘴贱说了古寺荒庙, 高僧和狐狸精，没想到因此惹怒了狐妖大人, 于是，狐妖大人亲自过来教训了我……”
　　还不等田川亮想出解决眼前人的办法……
　　这个名为山本大河的男人, 居然已经语速超快地将那天超市发生的事情统统讲了一遍。
　　而且, 在讲完后……
　　他又对着田川亮行了个土下座的大礼, 五体投地地大声请罪：“饶恕我吧, 狐妖大人！”
　　真实的狐妖——狐狸笑得躺倒在地, 用爪子用力揉着笑疼的肚子，尾巴一抖一抖的。
　　虚假的狐妖——田川亮怒从心头起, 只想把眼前男人毁尸灭迹、扫地出门！
　　然而，哪怕听了这番解释。
　　田川太太还是一头的雾水, 全程都搞不清状况的样子：“等等, 我不明白, 古寺荒庙, 高僧和狐狸？这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会惹怒狐妖大人？”
　　山本大河慢慢从地上抬起头,
　　他十分尴尬地沉默着。
　　——刚刚一口气讲下来，到是一气呵成, 格外痛快！
　　——可真当着一位女士的面, 详细解释这种问题, 是会社会性死亡的啊！
　　田川亮在一旁忍不住又呵呵两声。
　　不过, 那天如果不是男子周围朋友过于轻浮的调侃和暗示，以及狐狸后来相对激烈的反应，他其实也听不出什么，对这类事情更是半懂不懂的。
　　好在田川太太也没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她转而提出了更多的问题：“那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狐妖吗？还有，你刚刚说，狐妖大人教训了你……咦？你刚刚不是还喊小亮狐妖大人？小亮做了什么吗？”
　　“妈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学了狐狸叫。”
　　田川亮当机立断地开始装傻：“我也不知道大哥哥为什么喊我狐妖……”
　　“哎？狐狸叫？小亮会学狐狸叫吗？说起来……狐狸是怎么叫的呀？”
　　田川太太被儿子仰着头，乖乖说话的样子给可爱到了，一不小心就彻底跑偏了话题，兴冲冲地问起来：“妈妈还从来没听过狐狸叫呢，小亮能不能也学给妈妈听听呀？”
　　——不了吧！
　　——其实没什么，但自从狐狸翻译完……
　　想到那天的事情！
　　田川亮瞬间沉默。
　　一旁的狐狸在这时反倒不笑了。
　　它拿小扇子半遮住了脸，狭长的狐狸眼含情脉脉的，十分熟练地抛了个媚眼过去。
　　田川亮：……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田川太太终于（自以为）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根据自己的理解，对这件事做出一个非常科学的总结：“所以，应该是山本君说狐狸坏话的时候，被小亮听到了。恰好，小亮学会了狐狸叫，冲你叫了几声。而山本君自己做贼心虚，立刻被吓到了，然后，你就把小亮当成了狐妖？”
　　“没错，就是这样！”
　　“不，小亮大人一定是狐妖！真的狐妖！”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田川亮愤怒地瞪向山本大河：胡说八道！
　　山本大河怯怯地望着田川亮，露出了一抹讪讪的笑。
　　这种时候，田川太太显然会选择站在儿子这一边。
　　她板起脸，认真地说：“抱歉，山本君。我儿子不可能是狐妖，如果他学狐狸叫，不慎吓到了你，那我可以替他道歉。但硬说他是狐妖什么的，实在太离谱了，请不要再这样乱说了。”
　　山本大河犹不死心：“夫人，您确定他是您亲生的吗？”
　　“喂！你在说什么呀？我儿子不是我生的，那能是谁生的？”田川太太难得地生气了。
　　“抱歉，我错了。”
　　“没关系，但请不要……”
　　“冒昧问一句，您祖上有狐狸的血脉吗？”
　　“山本君，请不要乱说话，好吗？”
　　“或者这孩子的父亲，有没有可能是狐狸变的？”
　　“山本君！”
　　到了这个时候……
　　田川太太真的是非常费解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认为小亮是狐妖呢？”
　　“因为，如果小亮大人是狐妖的话，好歹我还能登门求得原谅呀。”
　　山本大河终于说出了实话，还一下子像一滩泥一样，绝望地瘫倒在了地上。
　　他哽咽着哭诉起来：“呜呜，我好不容易才查到了你们的住所，特地跑过来，诚心诚意地来请求狐妖大人原谅。好让自己能摆脱……可假如，呜……没有狐妖大人的话，我又该去哪里，才能求得原谅呢？”
　　“所以，你到底又干了什么亏心事呀！”
　　尽管眼前人看着很可怜的样子，可只要想想他那一系列令人窒息的操作，田川亮还是有一点儿幸灾乐祸。
　　“小亮！”田川太太制止地喊了一声。
　　由于山本大河此时哭得十分凄惨，这位好心的太太就又忘记了这人适才过分的言语，忍不住心软地柔声问起来：“那个……山本君，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虽然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稍稍倾诉一番，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想出什么解决办法呢。”
　　山本大河欲言又止。
　　但也许是实在走投无路，也许是内心深处仍然认定眼前的男孩就是狐妖大人，希望获得所谓“狐妖的原谅”，总之，他咬了咬牙，还是羞愧地讲述了起来：“那天从超市离开后，我开始夜夜做梦……梦见……梦见自己成为电影男主角。”
　　“咦？听起来是很好的梦呀？”
　　田川太太还好心地鼓励说：“山本君也有一个演员的梦吗？”
　　“不，不，不是您想的那种电影，而是……而是……”
　　山本大河难以启齿地说：“是一种成人教育电影。”
　　田川亮：？
　　田川太太更加迷茫：“呃，是科教片吗？”
　　“深夜成人教育电影。”
　　“……”
　　田川母子这一刻的表情出奇的相似，具都是一脸懵逼。
　　反而是狐狸一边大笑，一边拿扇子指向了山本大河，还冲田川亮笑嘻嘻地说：“真是笑死小生了，大人，这小子好有趣啊！”
　　半响，田川太太才尴尬地意识到，山本大河说的到底是个什么不正经电影，忙掩饰性地笑起来。
　　只是，她接下来略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已然昭示出自己并非外在表现得那么自然：“啊哈哈，山本君真是的……你们这些男孩子呀……”
　　田川亮一脸嫌弃。
　　他在心里暗下决定，等送走山本大河这个变态后，一定要把家里大扫除，顺便喷酒精消毒。
　　此时，山本大河已然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他哭丧着脸继续倾诉：“如果仅仅是成为男主角，其实也不失为一个美梦。毕竟，现实中找不到女朋友，梦中能有好多个女朋友也不错啦！但问题在于……”
　　“每当我在梦里兴致勃勃或性致勃勃地想要演好男主角的时候，都会发现……梦中的女人统统没有脸呀！”
　　“没有脸？”
　　田川太太愕然重复：“没有脸是什么意思。”
　　“就是，是……面部空白的，一片空白！”
　　山本大河恐惧地呐喊出声：“您能想像吗？不管女人的身材多么火辣，不管她是护士装、警服，还是空姐装，不管地点是在医院、警察厅、还是在飞机头等舱，围着我的那些女人的脸，全部都是空白的。”
　　“更可怕的是，这些没有脸的女人每个晚上都会热情地围着我，强迫我……一起演电影！”


第34章 借宿
　　“哪怕阅尽万片, 但我真的很纯情啊！”
　　山本大河悲痛欲绝地落下眼泪：“我只是想要个正常女朋友，为什么, 为什么……”
　　田川夫人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既觉得滑稽，又觉得怜悯。
　　山本大河拭掉眼角的泪水，继续说：“我已经好多天晚上都不敢睡觉了，所以才会孤注一掷地跑过来，想要求得狐妖大人的原谅。”
　　“呃，但小亮真的不是狐妖呀。”
　　田川夫人哭笑不得，又委婉地提醒说：“山本君, 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也许做恶梦只是因为你近期……那个, 压力太大了。毕竟, 不是有个说法……那什么，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医院去过了, 神庙也拜过了，都没用啊！”
　　山本大河一脸惨白地微张着嘴, 表情绝望地简直像是水池里等待宰杀的鱼：“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早晚有一天会再也撑不住了的, 难道……难道, 我终将要用死亡来捍卫自己宝贵的贞操吗？”
　　“噗！”正在一旁喝水的田川亮直接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去。
　　刚刚才消停一会儿的狐狸也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贞操哈哈哈捍卫贞操……这小子是个人才啊！大人，你一定要救救这小子, 实在太好笑啦！”
　　——所以……
　　——已经这么多天了, 那些无脸的女人都没能得逞吗？
　　田川亮一时竟不知该同情谁。
　　另一头, 田川太太几乎快石化了。
　　只是天性的温柔让她没办法口出恶言, 再加上单纯善良的性格，也使得她没办法说出什么冷漠的话语，反而耐着性子，再次尝试帮忙地劝说着：“这个……只是恶梦而已，倒也不至于就要死亡。山本君，你可是个男子汉呀，请务必振作一点儿！”
　　然而，山本大河又窝窝囊囊地哭起来。
　　只是哭着哭着，语声却为之一顿，他突然冒出一个新（馊）主意：“请让我在这里借宿一晚吧！”
　　“什么？不行！”田川亮立刻反对。
　　田川太太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极为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男人：“啊？可是，这，这不太方便吧……”
　　山本大河立刻跪端正了，上身还微微向前倾着，无比迫切地说：“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冒昧和无礼，可我实在走投无路。”
　　“也许正如夫人所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狐妖的存在，纯粹是我自己压力太大才导致了恶梦。”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无论采用什么办法，我都没办法摆脱这些恶梦。只有狐妖大人了……呃，大概是我心中已经认定小亮大人就是狐妖大人，所以，我想，也许只有在狐妖大人身边，我才能获得一线生机，拥有安稳入睡的机会……”
　　“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他在地上跪得笔直，两手合十作揖，泪水湿透了苍白的脸颊，苦苦哀求地说：“请让我试一试吧，求求您了。”
　　——莫名其妙就要收留陌生的男人在家里借宿，实在不太妥当。
　　但山本大河的样子太过凄惨，加上他又是下跪又是作揖，而且，还说出了“如果再没办法好好睡觉，说不定就会这样悲惨死去”一类可怕的话语……
　　——唉，只是借宿一晚而已。
　　十分容易心软的田川太太纠结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心里还有一点儿不安……
　　然而，得偿所愿的山本大河却欣喜地开始掏钱包。
　　“这些……这些全都可以抵押在您那！”
　　这个看似不靠谱的男人，此时倒是非常懂规矩地交出了自己的全部证件和现金，甚至看都不看地匆忙全推过去，仿佛不赶紧这么做的话，就会被田川母子反悔给赶出去一样。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应该不至于是什么坏人吧？
　　田川太太见此，心中那点儿不安果然稍稍消散了，甚至还为自己适才对眼前人的怀疑而产生了少许愧疚。
　　她没有趁火打劫地要很多钱，更没有扣押对方全部的证件，只简单收了学生证和少少的钱后，就嘱咐田川亮暂且照顾客人，自己则动身去收拾屋子，好腾一个房间，以供对方今晚的借宿。
　　山本大河在后头无比感激又客气地喊着：“请不要麻烦了，我睡地板就可以。”
　　“怎么好让客人睡地板呢？请不要拘束，我也是收了钱的，只是时间仓促，条件简陋，还请不要见怪才是。”
　　田川太太一边好脾气地回复着，一边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这么一来，客厅中，除了隐身的狐狸，就只剩下田川亮和山本大河两个人了。
　　山本大河局促不安地站在一边，既不好意思继续在地上跪着，也不敢和“狐妖大人”一起坐在沙发里，只好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偷偷去看“狐妖大人”的脸色。
　　但田川亮完全不想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他抬头看了看表，发现《假面骑士》已经播出十多分钟了。
　　一集统共才二十多分钟！
　　可以想象，大概有一大半都看不成了。
　　他不高兴地撅嘴，但想着好歹还有七八分钟能看，就立刻站起来，打开电视机，目不转睛地看起来。
　　最后七八分钟里，约莫有两分钟是假面骑士的变身秀，还有大概五分钟，用来和大反派进行激烈的战斗，剩下的时间，主角们稍稍说几句话就结束了。
　　等熟悉的片尾曲响起……
　　田川亮只感觉索然无味，看了个寂寞。
　　——讨厌！
　　——都怪那个找上门来的变态！
　　年幼的男孩默默生起闷气。
　　于是，这天晚上……
　　田川太太虽然有点儿担心山本大河。
　　但当她躺上床，闭上眼后，一股睡意就汹涌袭来，使得她很快便一如既往地睡了过去。
　　另一头，客房中的山本大河也再次坠入了恶梦之中。
　　这次的场景还颇为应景，大抵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梦想成真。
　　——古寺荒庙，狐狸，还有高僧。
　　——这次，山本大河的电影男主身份是高僧。
　　“大人，要去救他吗？”
　　狐狸摇着小扇子，表情嫌弃地看着山本大河梦境中的那只狐狸。
　　——那也配叫狐狸吗？
　　——根本就是长了狐狸尾巴和耳朵的多毛大猩猩吧。
　　然而，没想到的是……
　　一向好战的田川亮居然神色淡淡地扭开脸。
　　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安静躺在床上，拉了拉自己的小被子，又用小拳头揉了揉眼，故意拖起长腔，超乖地说：“好困哦，我是小孩子。妈妈说，要早睡早起，才能长高高。”
　　狐狸：？


第35章 好转
　　原本不想管。
　　反正做恶梦又不会死人。
　　但山本大河睡着睡着, 居然开始发出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约莫在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房子里, 声音断断续续却非常明显，听起来像是一条正在被人殴打的狗，嘶哑又凄惨，可怜兮兮、嗷呜嗷呜地惨叫着……
　　田川亮默默忍了一会儿。
　　可声音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起来。
　　——万一把妈妈吵醒就不好了。
　　他这么生气地想着，终于翻身起床，走出了卧室, 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在床头团成个球的狐狸，闻声反射性地跳了起来。
　　它有点儿不怎么清醒, 睡眼朦胧的, 先伸了个懒腰，又抖了抖毛, 才快步跟上去。但似乎并不明白田川亮的意图，还很奇怪他为什么刚刚不管，现在却又改了主意, 不由疑惑地问了一句：“大人？”
　　田川亮没给什么解释，只是一脸平静地走过去, 拉开了隔壁客房的门。
　　因为是晚上的缘故，屋子里各处的灯都已经熄灭, 唯独这间客房……
　　可能是近期一直作恶梦的缘故, 山本大河在睡觉的时候，也没关灯。
　　此时, 天花板上如白昼一般明亮的电灯, 将屋内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床上的山本大河是脸朝上的平躺着的。
　　他和衣而眠, 被子已经被踢到了一边。
　　此时, 如果不是那微张的嘴，还在源源不断地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只单看外表的话，是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
　　只会觉得他睡得很沉，身体一动不动的。
　　但若是走近细看，就会发现——这是被梦给魇住了！
　　男人的眼皮一直在轻微地颤动，似乎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浑身冒着冷汗，脸像发烧一样通红，整个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四肢大张，像一只被放置在解剖台上，无助露出雪白肚皮，手足都被向外拉扯开的青蛙，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甚至连扑腾几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恐惧地等着，等着被人开膛破肚。
　　“完全陷入梦境了呢。”
　　狐狸溜溜达达地围着床转了一圈，细心观察着说。
　　“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吗？”
　　田川亮站在床头处，冷静地问。
　　“只这样简单看的话，小生暂时也看不出来啦。”
　　狐狸摇开扇子，摆出专业架势开始讲解：“通常喜欢玩梦境游戏的存在，一般都会藏得比较深，倒不是说他们胆小，而是比起生活在不怎么熟悉的现实，他们往往会更喜欢生活在虽然虚幻、但自身更为熟悉的梦境中。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说不定他们连实体都用不着，自然也就没有实体了，所以，轻易找不到他们，更别提消灭了。”
　　“假如真想解决梦境的问题，大概只能亲自走一趟梦境，找到这个作怪的家伙才行了。”
　　说到这里，狐狸似乎有点儿得意，大抵是存了“终于到小生可以表现的时候了”这样的心情。
　　它殷勤地跑到田川亮的身边，尾巴兴奋地摇晃着，迫不及待地说：“大人，你想知道怎么进入梦境吗？小生这就同您细说……”
　　然而，下一刻！
　　田川亮突然暴起，简直像在打地鼠一样，一拳就砸在了山本大河的头上。
　　那个宛如被解剖青蛙一样的男子，顿时如被闪电击中一般，在床上抽搐地抖了一下后，头就从枕头上慢慢滑落下去，软绵绵地耷拉着，如果不是胸口还在一下一下地起伏，简直像被打死了一样。
　　“同您细说……”
　　狐狸适才没说完的话尚且含在嘴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竟呆住了。
　　“我为什么要解决什么讨厌的梦境问题啊？”
　　田川亮瞥了狐狸一眼，理直气壮地表示：“我只要解决制造梦境的人不就好了？”
　　——这么说好像也对。
　　——山本大河虽然深陷梦境之中，但归根到底，做梦的人是他自己。
　　所以，把他打晕没毛病。
　　没有制造梦的人了，自然也就没有了梦。
　　逻辑满分。
　　但手段过于简单粗暴，而且，也不算是彻底解决了问题。
　　可以后的事情，田川亮显然没考虑。
　　他适才的目的，仅仅在于不让山本大河在睡梦中继续发出奇怪声音，将妈妈吵醒而已。
　　如今目的达成。
　　男孩不由打了个哈欠，招呼着狐狸说：“走啦，好困，回去睡觉。”
　　狐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山本大河……
　　被打昏的男人，面部表情十分扭曲，带了点儿惊恐的样子，但好歹算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而不是之前那种……仿佛掉入蛛网中的虫子，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挣扎出来，窒息般的绝望了。
　　——这样也算让他能好好睡一觉了吧？
　　——大人真是嘴硬心软啊。
　　——明明说不管。
　　——却还是冒着长不高的危险，半夜起来帮忙……
　　完全想错了的狐狸心中一片柔软。
　　它发自内心地认为：“世界上再没有比小亮更可爱、更好的人类了。”
　　这时，田川亮已经快走出去了，突然察觉狐狸没能跟上来。
　　——这个蠢狐狸，又在发什么呆呀！
　　他一脸暴躁地折返回去，一把揪住狐狸的后颈，将它给拖回了屋。
　　——啊，大人居然没忘记小生！
　　狐狸完全没发现幼年人类的恼怒，满脸感动，超大声地说：“ありがとう（谢谢）！”
　　听到莫名其妙的道谢声，田川亮不禁茫然几秒。
　　但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还是让他在这种情况下，及时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于是，一人一狐对视一眼。
　　虽然并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却都很满意地继续回去睡了。
　　第二天，山本大河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客厅。
　　田川太太看着他颓废的样子，颇为担心地关切问：“欸？山本君，还是作恶梦吗？”
　　山本大河的脸色苍白得像个病人，神情也颇为彷徨，一副想哭的样子：“是的，前半夜还是做了恶梦，而且，这个梦较之以往更加可怖呢！梦中没有脸的狐女力大无穷，令人根本无法抵抗，她一上来就将我按在地上，还开始撕扯我身上的僧袍……”
　　田川太太脸上的表情尴尬起来：“那个，山本君，倒也不必描述得如此详细。”
　　“啊，抱歉。”山本大河忙停止详细描述，继续说：“幸好关键时刻，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醒来头好疼，像是被锤子砸过一样。”
　　“欸？也许这是好转的征兆呢！虽然眼前一黑，可之后，不就没再做恶梦了吗？”田川太太很乐观地说。
　　“真的吗？”山本大河听了这话，也不由精神为之一振：“您觉得，这算是好转吗？”
　　“对呀，对呀，恭喜你，一定是要好转了。”田川太太努力帮忙打气：“山本君，终于看到希望了啊！”
　　山本大河不禁激动地发出了阵阵憨笑：“哈哈，多亏狐妖大人的保护。”
　　“什么嘛，都说小亮不是狐妖了。”
　　“哈哈哈，习惯，习惯了，总之万分感谢。”
　　两个成年人开始你来我往地客套。
　　狐狸津津有味地站在一旁看着。
　　它最近很喜欢研究人类的种种言行，所以，每当碰上类似这样，以前没见过的场面，都会立刻跑去围观。
　　至于昨晚真正解决了问题的人……
　　田川亮坐在餐桌前，手握刀和叉，深藏功与名，认真吃煎蛋。
　　只是……
　　——妈妈既然都那么说了。
　　——看来真得想办法帮忙解决一下。
　　——要不然……
　　——总不能让他以后天天过来家里烦人。
　　——但狐狸说……
　　——彻底解决还得进入梦境。
　　——好烦，谁要进那种梦境啊！
　　——肮脏的大人！


第36章 梦碎
　　哪怕不情愿, 但只要做下决定，就会全力以赴。
　　在山本大河结束短暂借宿, 离开田川家后，田川亮悄悄跟着他，找到了他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间比较老旧的单身公寓。
　　因为租给学生住，内部空间不大，也没有提供什么橱柜、衣柜一类的家具，以至于很多书本和杂物都没地方放，全堆在地上。
　　比想象中好的地方在于……
　　虽然东西胡乱摆放, 可卫生倒是及格，整体看着还算干净, 室内也没有什么异味。
　　显然, 山本大河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日常生活的时候, 态度还是蛮认真的。
　　田川亮心中的嫌恶感至此才稍稍减弱。
　　只是下一刻……
　　他不经意地抬眼，愕然发现，桌子上居然有着整整一排, 最少也得有五六十张……封面露骨，大抵算是山本大河的某些珍藏DVD的时候, 便再次陷入了沉默：“开什么玩笑？这家伙一天到晚都在想那些下流的事情吗？”
　　“好厉害啊！”
　　狐狸突然在一旁发出极大的惊叹声。
　　它猛地扑到桌子前，目光炯炯地望着那一排诸如什么狂野主妇、紧密的束缚、迷情小护士、继母的秘密等一系列, 只光看名字, 就很不简单的DVD，深深震惊了！
　　然后, 这只狐狸居然羞愧起来。
　　“啊呀！大人, 这可真是……真是……”它不好意思地搓着两个爪子, 尾巴耷拉下去, 很是失落地感叹：“小生真是枉担了狐狸精的名头，平日里只知沾沾自喜，却不知道与时俱进和积极进取。直到如今才发现，人类高速发展、精益求精，哪怕是在这方面，也早将我们妖怪给远远甩在了后头啊。”
　　——虽然但是……
　　——在这方面赢了妖怪，也完全不值得骄傲吧？
　　田川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致来讨论。
　　总之，当务之急还是解决问题！
　　从此远离山本大河这个令人实在难以言说的男人吧！
　　当晚，山本大河再次坠入恶梦中……
　　也许出于有始有终的原因，前一晚昏过去，没能演完剧情，这一晚就还要继续，所以，梦境仍是古寺荒庙，狐狸和高僧。
　　于是，梦境中……
　　披着袈裟的山本大河在寺庙里，满脸彷徨无措地来回走着。
　　之前，他也曾想过，趁无脸狐女还没到的时候，赶紧逃离。
　　可不知为什么，只要一进入梦境……
　　无论想怎么逃跑，都不能跑出电影原有的背景设定。
　　好比现在，他的活动范围只有这间寺庙。
　　无论从正门走，还是爬墙，亦或者钻狗洞，最终都只是白费功夫地重新回到原点。
　　——完全没办法离开。
　　——只能等可怕又丑陋的无脸狐女出现。
　　想到这里，山本大河绝望地又哭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不是明明说，会好转的吗？”
　　田川亮正是在这时候，进入了梦境。
　　他推开寺庙大门，步履轻盈地走了进去。
　　“高僧”山本大河听到脚步声，惊恐地转身。
　　当发现走过来的不是无脸狐女，而是美貌男孩后，他不禁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我……我也不是想要这种好转的呀!”
　　山本大河跪倒在地，痛苦地流下两行泪水。
　　许是在梦中的缘故……
　　他的脑子其实不怎么清醒，只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走过来的人，是个好看的男孩，但却没有认出是“狐妖大人”，而且，恰在这个时候，无脸的狐女也出现了。
　　黑魆魆又巨大的影子一路晃悠着跑过来，确实如狐狸所说的那样，并不太像是狐狸，更像硬安上狐狸尾巴和耳朵的多毛大猩猩，而且，这个多毛大猩猩直接无视了在场的田川亮，甫一出现就以一种极大的热情，朝着山本大河扑了上去。
　　因为面部是一片空白的样子，所以，根本看不出这个怪物是什么表情。
　　但从它毫不迟疑、近乎迅猛的动作来看，显然充满了急切的意味。
　　可山本大河一见它，立刻拔腿就跑，边跑，边发出啊啊啊的惨烈叫声。
　　无脸狐女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嘴里还嚷嚷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为什么要躲开呢？为什么呢？大师，大师，求求你，别跑！求你快用佛法度我！让十方诸佛、菩萨们统统都来做个见证，见证你我同修大圣欢喜禅！”
　　如果忽略山本大河濒临崩溃的表情……
　　这一幕简直像早期那些粗制滥造的劣质恐怖片，不仅不可怕，反而很搞笑。
　　可惜，年幼的男孩暂时还不懂得欣赏除《假面骑士》以外的其他电影和电视剧。
　　所以，他不耐烦看下去了，微一张手，不动明王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十分锋利的宝剑上，缠绕一圈圈炽热的火焰，在梦境世界中，立刻散发出了夺目耀眼的光芒。
　　狐狸说，破除梦境，需要找到那个作怪的东西，将其打败。
　　但田川亮没耐心去寻找那个不知躲藏在哪里的坏东西，更没心情天天跑来欣赏山本大河这种既恶心又滑稽的梦境。
　　所以，他一剑砍下的同时，驱使火焰，直接将整个梦境点燃。
　　——不管坏家伙躲在哪个耗子洞里。
　　——只要把这里的一切全烧掉就好。
　　熊熊大火来势汹汹地席卷整个梦境，将这座古寺荒庙变成了一片火海。
　　面对着这样凶猛的火势！
　　山本大河这个从心之人，两眼一翻，向后一倒，竟然逃都不逃，极干脆地昏死了过去。
　　不过，由于是在梦境中昏迷……
　　阴差阳错下，便又如那晚被打晕一样，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之中，也算是又一次成功摆脱了恶梦吧。
　　另一头，梦境中，无脸的狐女却逃无可逃。
　　它发出凄厉惨叫，发疯般四处乱窜，可不管跑到哪里，火都能跟着烧到哪里。
　　很快，它一身用来伪装狐狸的皮毛被火烧了个干净，狐狸尾巴没有了，狐狸耳朵也没有了，最后，甚至连一身毛都没有了。
　　只剩下空白的脸和空白的身躯。
　　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是一具还没被画好的人形皮囊。
　　这个人形皮囊瑟瑟发抖地缩在一块石头后面，厉声尖叫：“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妖巴库的厨子，我是大妖巴库的厨子！！”
　　田川亮起初根本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找到了作怪的罪魁祸首。
　　但此时听了它这样狐假虎威的喊叫，方才恍然，原来是背后有大妖，太过得意，自以为无人敢惹，这才没有好好躲藏……
　　至于说不能杀？
　　笑话，这世间有谁不能杀！
　　田川亮不管什么大妖巴库，只冷着脸，狠狠一剑斩下。
　　“砰”的一声巨响！
　　梦境就像是骤然从高处摔落的玻璃板，瞬间四分五裂！
　　田川亮再次睁开了眼睛……
　　不远处，山本大河还在昏睡。
　　只是哪怕脱离了梦境，他的脸上犹自挂着泪珠，样子又怂又惨。
　　这时，狐狸蹦跳着来到了他的面前，喜气洋洋地祝贺：“恭喜大人凯旋。”
　　——真厉害！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无不胜吗？
　　狐狸这么想着，满怀倾慕地望着男孩。
　　它只觉对方就像那座高高在上，且美景取之不尽的富士山，时而霞光掩映山色空，时而皑皑白雪降山巅，一年四季之景色，变幻无穷，每当发现点儿什么美好后，很快又会有新的美好出现，让人不禁时刻满怀期待，完全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世间再难找到第二个能让狐如此心动的人了吧！
　　狐狸愈发不想离开男孩。
　　妖族慕强的心理和长时间相处培养出来、日渐深厚的感情，让它如当初所说的那样，不仅仅落入了网中，还主动在网里滚了滚，方便那网将它捆得更紧一些。
　　田川亮对这些还有些懵懂。
　　他毫不犹豫地杀了梦境中作怪的妖物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只简单地将过程讲给了狐狸听，末了，出于好奇心理，方随口问了一句：“大妖巴库是什么？”
　　狐狸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倒为之一肃。
　　它沉思地说：“这个名字不常见，但若是说另一个名字，大人肯定就会知道的。”
　　田川亮问：“什么名字？”
　　狐狸回答：“食梦貘。”
　　——原来如此。
　　——食梦貘以恶梦为食。
　　——而梦境中那个妖物却喜欢制造恶梦。
　　——难怪，难怪自称是对方的厨子。
　　田川亮想明白后，依旧没什么惧色，转头就将此事抛到了一边。
　　狐狸细细打量他的脸色，见他一如往常的平静样子，不禁心生敬佩：“大人，那是大妖怪，您都不怕吗？”
　　田川亮不怕，只觉得烦。
　　他不高兴地撅了下嘴说：“怕什么，敢来的话，杀了就是。”
　　若是有别人在，怕是会认为他杀气过重。
　　但如今只狐狸在，便又得了一番赞扬：“了不起啊，了不起！大人当真勇武！”
　　“别废话了，完事就回家。”
　　田川亮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忍不住地抱怨了一句：“好烦，为什么妖物都喜欢在夜里活动。”
　　狐狸想了想回答：“对我们来说，人类喜欢集中在白天活动，也很奇怪呢。”
　　——也对。
　　田川亮不说话了。
　　这时，狐狸又想起另一桩事。
　　它忍不住问道：“大人，您知道刚刚杀死的梦境妖物是什么吗？”
　　“不知道。”
　　“欸？那您怎么都不问小生呢？”
　　“呵！手下败将，死都死了，也配留名？”
　　“啊……大人说得是，确实不配。”
　　明明是傲慢的话，可在狐狸听来，却是气魄过人。
　　它兴奋地揣着爪爪，晃悠着尾巴，乐颠颠地跟了上去。


第37章 预兆
　　次日, 山本大河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突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吓了一跳, 以为家中着了火，忙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四处查看。
　　公寓里，一切如常，根本看不出哪里着火。
　　直到他顺着焦糊的味道找过去，才发现是抽屉中的几张纸，无火自燃后, 已然化作了黑黑的余烬。
　　——这是？
　　山本大河迷茫地挠了挠头，疑惑地望着那堆灰烬：“这是什么东西来着？”
　　——啊, 想到了。
　　——是很久以前写的……《我理想中的女朋友》。
　　短短三页纸, 记录了山本大河早年沉迷于某种动作片DVD时，脑子里产生出的一些痴想：“……理想中的女朋友, 要有火辣的身材，大胆豪放的性格，最好能够驾驭不同的风格, 这样的话，就可以每天陪我一起……一起进行各种爱情方面的运动了……”
　　回想着那几张纸上的内容, 再联想一下近期持续不断的恶梦，山本大河的表情逐渐凝固住了。
　　“莫非……”
　　他终于隐隐意识到了一点儿不妙：“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这根本就不现实啊！
　　男人无力地跪倒在地, 发出阵阵哀嚎：“怎么可能随便写一下就会成真呢？”
　　——说不好呀。
　　——毕竟，连狐妖都有了。
　　山本大河这时终于回想起了昨晚的梦境。
　　在梦里的时候, 思维模模糊糊, 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所有一切都显得虚幻, 所以，并没有认出那个解救了自己的漂亮男孩。
　　可一旦走出梦境，重新恢复理智后，他虽然仍不记得梦中男孩的具体长相，却在心里认定了：“那一定是狐妖大人！”
　　——要怎么感谢狐妖大人呢？
　　山本大河一方面出于知恩图报的心理，另一方面……许是终于意识到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些神神鬼鬼后，心有余悸之下，便忍不住依赖起了“狐妖”。
　　为了求得狐妖大人的保佑……
　　山本大河果断行动了起来。
　　于是，这天下午。
　　田川亮还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祈祷声：“谢谢狐妖大人的保佑，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好好供奉您的！”
　　——什么？
　　仅仅这样稍微动念地想了一下，眼前立刻浮现出了仿佛投影一般的景象……
　　居高临下的视角，宛如神明般地俯视：
　　跪在地上的山本大河，以及他正前方不远处摆放着的红色神龛，而神龛中还放了一个灵牌，上面写着：狐妖大人。
　　——请狐妖大人保佑我不再作恶梦。
　　——请狐妖大人保佑我从此平平安安。
　　山本大河无比虔诚地对着神龛跪拜着。
　　只这样，其实倒也没什么。
　　但下一刻……
　　更多吵杂纷乱的声音突然一股脑地响起：“狐妖大人应该能感受到我诚心了吧，世界上怎么会有狐妖这种存在，胡乱写的东西也会变成妖怪，我想要女朋友，但我只想要正常的女朋友，要不然再写个有脸的女朋友？成真的话，是不是算实现梦想……不好，不好，万一招来的妖物又有什么不对……啊，我不想再做恶梦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还是继续求狐妖大人吧！狐妖大人无所不能，求狐妖大人赐我一个女朋友……我不挑的，温柔一点儿、贤惠一点儿，不嫌弃我，愿意陪我一起□□情运动的正常女孩子就可以的……”
　　——这，这都是些什么呀！
　　田川亮睁大眼睛，脸颊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信徒!”
　　突然，狐狸仿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信徒啊！”
　　它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种兴奋的表情，欣喜若狂地用爪子扒着桌子：“大人，您有信徒了。我的猜测没错，您肯定是一位尊贵的神明！您的苏醒正是神明的苏醒啊！太棒了！太棒了！这可真是太棒了！”
　　——信徒？山本大河吗？
　　田川亮的目光不禁落向一处未知的、其他人无法看到的黑暗空间里……
　　在那里，一簇火苗晃晃悠悠地出现了。
　　火光极微弱可怜，甚至连四周都不能照亮，自身更是明明灭灭，如风中残烛一般。
　　“源自信仰的火苗。”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告知了这是什么。
　　但田川亮没觉得多喜悦，仅仅疑惑地注视着那微弱的火苗，然后，试着按熄了它。
　　耳边那些嘈杂的祈祷声戛然而止。
　　眼前所浮现出来的，正被山本大河当神明参拜的画面，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人！”刚刚还兴高采烈的狐狸愣住了。
　　它狭长的狐狸眼里带了点儿迷惘：“大人，您不喜欢有信徒吗？”
　　“很吵。”
　　“那个……那个应该是可以屏蔽的。”
　　这时，那簇微弱的火苗再次颤巍巍地出现。
　　同时还带来了更多、更烦的心声：“……呜哇！小百合真漂亮，身材好棒，笑起来也卡哇伊……狐妖大人，要不然就赐我一个小百合这样的女孩子当女朋友吧！但美智子也很舍不得……”
　　——小百合、美智子？
　　——这都是什么鬼呀。
　　——哦，可以屏蔽！
　　——屏蔽，统统屏蔽。
　　田川亮气鼓鼓又不怎么熟练地屏蔽着。
　　但在这个过程中……
　　他不经意地想到，山本大河这样的家伙，居然莫名其妙地成了自己的第一个信徒。
　　再想想他祈祷的那些玩意儿……
　　——唔，好没面子。
　　田川亮抿了下唇，顿时不觉得当神明是多么好的事了。
　　放学后，大概是发现田川亮有点儿不高兴。
　　远山葵还好心地跑过去，送了一份家政课做的小点心，然后，才告别回家。
　　到家后，远山爸爸突然拿着一个盒子问：“小葵，这是你买的吗？”
　　“欸？”远山葵不禁接过盒子：“我最近没买东西呀，爸爸。”
　　“也许是你忘了？我看着，像是什么书？”
　　远山爸爸随口回了一句，将盒子交到女儿手中后，就不再关注了，大概是觉得，总归不过是些小女生喜欢的玩意儿罢了。
　　远山葵困惑地抱着盒子回了房间，放在写字桌上，又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
　　“哎，是这个呀！居然，居然出版了。”
　　她看着盒子里那本包装精美的书，心中不由浮现出一种极复杂的情绪：“应该是藤原阿姨，不，是小林阿姨寄过来的吧！”
　　书的封面很漂亮，大概是请了专业画手……
　　有点儿二次元风格、留着长长头发、穿着校服裙子的漂亮女孩，手握匕首，倒在一片血泊中，脸上的伤口和脖子上的深深伤口倒是也都画出来了，但那些血液和伤口都不怎么写实，看起来不仅没有影响女孩的美貌，反而塑造出一种虚幻和唯美的整体感觉。
　　在这个封面女孩的一旁，是一排红色的、滴着血的字体——《我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边缘角落里有着一行秀气的小字——由亲生母亲小林美奈子亲笔书写，一名花季少女凄美决绝的死亡。
　　——胡说！
　　——死亡就是死亡！
　　——死亡是悲伤的事情！
　　——无论什么死亡都谈不上凄美！
　　远山葵盯着封面，不停地在心里驳斥着。
　　直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凉意……
　　被割喉的彩香静静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曾经离开镜子就会显得有些虚浮的身子，竟一点儿一点儿地逐渐凝实起来。
　　与此同时，警署中……
　　竹本英明警官正准备下班，突然听到隔壁办公室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
　　他站起来，走过去，随口问一个同事。
　　同事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唉，是平川一郎的家属，来收拾他的遗物。”
　　“啊？才来吗？我记得，已经过去好久了。”
　　尽管不怎么熟悉平川一郎这个人，但竹本英明警官倒还能清楚地记起这位死去的同事。
　　因为就在这位同事突发疾病去世时，他恰好由于“晕倒在大街上（其实是遭遇了大蛇事件）”，也被送进了医院。
　　之后，还被前辈佐藤警官数落了好几回。
　　每次数落的时候，都不可避免地提及这位同事。
　　通常惯说的话语就是——别仗着年轻就乱来啊，混蛋！平川一郎当初也是看着健健康康的年轻小伙子，可还是倒在了疾病之下，只有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能走得长远，英明！
　　——是啊，那么年轻，却倒在了疾病之下。
　　想到这里，竹本英明警官的心中便浮现出一丝同情，可这份同情，很快又被从心底升起的厌恶给覆盖住了，就仿佛自己非常讨厌这个人一样。
　　——奇怪，明明生前，并无交集！
　　正当他再次因为这种无缘由的厌恶而费解时……
　　旁边的同事回答了他适才的提问：“确实好久了，但没办法。平川这小子是外地人，而且父母离婚后，又早就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对他就不怎么上心。而他自己本人才刚入职没多久，也没成家立业的。所以，死讯明明早就通知了，可直到现在，他家里人才有空过来收拾遗物，也是可怜，唉！”
　　竹本警官听完，不由又为适才莫名的厌恶之情而愧疚起来：“我这是怎么回事呀？明明都是同事，而且还是死去的同事……”
　　许是出于这种愧疚的心理，当看到平川一郎的家人，抱了好几个装满杂物的纸箱子，摇摇晃晃，很艰难地向外走时……
　　竹本警官急忙主动上前，帮忙扶住要倒的盒子，又主动分担地拿下几个说：“好像有点儿困难，我帮你们送出去吧！”
　　平川一郎的家人连忙道谢。
　　于是，竹本警官就这样一路将人送上了车。
　　只是往后备箱里，堆放那些纸箱子时，不小心就将一个笔记本碰掉了。
　　竹本警官立刻弯腰去捡，却一下子顿住了。
　　不慎掉落在地，被风吹开的笔记本上写着一行深深的字：去死吧，竹本英明！
　　这一晚，当夜色渐浓，人们纷纷进入梦乡时……
　　一个身体似马，脸似狮子，鼻子长长像獠牙，额似犀牛，尾似母牛，足似虎的奇怪动物飞快地掠过月光下的屋顶，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速度，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城市之中，其轻盈矫健的身姿，如同大猫【注】。


第38章 食梦貘
　　“彩香, 太好了，你终于活过来啦！”
　　半夜的时候，远山葵揉了揉眼睛, 不知怎么就惊喜地醒了过来。
　　然后, 她突然从床上跳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带着满腔真挚的热情张开双臂, 想将自己最好的朋友拥抱进怀里：“你不知道，在你离去的日子里, 我是多么得想念你……”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藤原彩香满是伤痕的脸上。
　　她望着朝自己扑过来的挚友，毫无声息的脸上似乎抽了一下, 露出一种似乎想笑, 却反而倍显可怖的面容：“……葵。”
　　“对, 是我！”
　　远山葵似乎完全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
　　她的脸上呈现出无限欢快和期待的神色：“彩香, 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在一起。”
　　藤原彩香语气僵硬地重复着。
　　“对呀。”远山葵高兴地拍掌说, “只有我和彩香，我们永远不分开。”
　　“只有我和你……”
　　藤原彩香像牙牙学语的幼儿一般重复着。
　　但下一刻，她嘴里忽然冒出两个词：“……爸爸, 妈妈？”
　　“啊。”远山葵这下子不由露出了忐忑神色。
　　她犹犹豫豫地：“你是要问阿姨和叔叔吗？”
　　黑暗渐渐蔓延, 将两人完全笼罩。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又在阴影中突然冒出个人形。
　　曾经的藤原夫人，如今的小林女士一脸愤怒地出现在了。
　　她的出现让远山葵大吃了一惊：“藤……不, 小林阿姨？你怎么在我家？”
　　“什么你家？这哪里是你家？”
　　小林女士恼火地反驳。
　　远山葵不由看向四周, 愕然发现, 视线所及的地方, 除了彩香和小林女士的身影外, 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搞什么鬼呀！”
　　一个男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是哪？”
　　远山葵循声望过去，又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更吃惊了：“藤原叔叔？”
　　一片浓浓的迷雾中，小林女士和藤原先生就这么面对面地对视着，不仅没有一点儿夫妻情分，反而仿佛仇人相见一般，目光充斥着厌恶。
　　复活的藤原彩香安静站在一旁，像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远山葵左看看、右看看。
　　在这个奇特的空间里，她的情感仿佛变得无比迟钝，居然兴奋地喊起来：“阿姨，叔叔，你们看呀，这是彩香，彩香活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
　　小林女士愤怒地说：“死人就该安静地待在地下，别来打扰活人。”
　　“不关我的事，已经离婚了，她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藤原先生也近乎冷漠地开口说。
　　“怎么可以这样……”
　　远山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可彩香已经活过来了，你们不要她了吗？”
　　“跟我没关系，已经离婚了。”
　　藤原先生面无表情，继续漠然地表态。
　　“好烦！死都死了，为什么要活过来，干脆再死一次好了。”
　　小林女士用更加恶毒的声音说：“正好我的新书没什么素材呢。”
　　藤原彩香一动不动，只是脸和喉咙上的伤口再次渗出了红色的鲜血。
　　远山葵原本欢乐的脸，此时充满了悲伤。
　　她望着小林女士和藤原先生的目光，就像是望着一对妖魔。
　　下一瞬间，他们似乎就真的变作了妖魔。
　　黑乎乎的身影渐渐扭曲，面孔也变得狰狞丑陋。
　　雾气更加浓郁，一阵莫名的寒冷猛然袭遍了全身，远山葵无措地后退一步，战栗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她忍不住这么想。
　　——死都死了，那就再死一次好了。
　　——和我没关系，滚开，爱死死，爱活活。
　　——……爸爸，妈妈？
　　——为什么没死，死啊！死啊！快去死！
　　——走开，和我无关。
　　——……爸爸，妈妈？
　　三道黑色影子扭曲、变形地交织在一起。
　　远山葵的脸色变得像大理石一样苍白，只觉得身体像被封入冰块一般寒冷。
　　“不对，不对！不该这样！”
　　她哭着喊了出来。
　　“小葵，小葵？醒一醒！”
　　远山葵睁开眼睛，好半天缓不过神。
　　“哎呀，是作恶梦了吗？”
　　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查看的远山妈妈很温柔地问着。
　　“妈妈！”
　　远山葵扑到了母亲的怀里：“妈妈！”
　　“真是的，这么大了还撒娇。”
　　远山妈妈一边取笑着女儿，一边伸出手，安抚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不要怕啦。”
　　远山葵在妈妈的怀里，胡乱点着头。
　　但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却清楚地看到，彩香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但伤口又开始滴血了，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她的脚下便积聚起了一个小小的、别人看不到的血泊。
　　同一时间……
　　竹本警官也在梦中被蛇紧紧地缠绕着。
　　这一次，那条大蛇长出了一颗人头，一颗属于死去同事平川一郎的人头。
　　“职业组的精英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呀！”
　　人头蛇身的怪物阴阳怪气，黏腻腻地说着。
　　它紧紧缠绕着竹本警官的身体，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兴奋：“就是不一样呀！不一样呀！”
　　——哈哈哈哈去死吧！
　　——让我看看，你死后是不是也那么得不一样！
　　——去死吧，竹本英明！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大蛇蠕动身体，一圈圈将人紧紧缚住。
　　尤其是脖子处，被缠得越来越紧，以至于竹本警官的一张脸都显得青紫起来。
　　——死啦！死啦！哈哈哈！
　　人头发出一阵得逞般的冷血狂笑。
　　竹本警官在窒息中拼命挣扎，喘着粗气，还发出濒临断气前那种沉重、痛苦的呻/吟。
　　但在死亡无比接近的那一刻！
　　在虚幻和真实已经分不出边际的时候……
　　——平川一郎已经死了！
　　这个清晰的念头骤然浮现在脑海中，诸般幻象便瞬间破碎。
　　竹本警官受惊一般地从床上坐起。
　　他伸出手，抚住自己的脖子，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倾着，痛苦地发出一阵激烈的呛咳声，许久，才迷茫地自语着：“……是梦吗？”
　　第二天，还没起床……
　　田川亮的耳边已经响起一阵絮絮叨叨地祈祷声：“狐妖大人，呜呜……我昨晚又做恶梦了。这次的恶梦不再是无脸女鬼，而是我每每找到一个女朋友的时候，就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失败，请狐妖大人保佑啊，保佑我啊！千万不要让梦境变成现实。”
　　——什么鬼呀！
　　田川亮又一次生气地屏蔽了某个不着调的信徒。
　　但在刷牙的时候……
　　狐狸突然蹦过来说：“大人，那个，小生昨晚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满嘴牙膏沫的田川亮没法说话，便给了他一个“说下去”的眼神。
　　狐狸目光无比专注地凝视着他，认认真真地说：“小生梦到找不到大人，在一片空白的空间里，无论小生怎么找，都找不到大人了。”
　　田川亮古怪地看了它一眼，漱了漱口说：“这有什么可怕？也许我刚好不在那，也许我们走散了。”
　　“可小生怎么找都找不到！”
　　狐狸猛地提高音量，特地强调着说：“对小生来说，这是可怕的事！”
　　“哈？”田川亮完全无法理解。
　　——找不到就继续找好了，到底哪里可怕？
　　——又不是三岁小孩，突然走丢找不到妈妈了……
　　这么一想，怎么突然有一种自己成了狐狸妈妈，被狐狸依赖着的错觉？
　　田川亮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他拼命摇头，把这种极可怕的猜想甩出脑子。
　　然而，狐狸还在那一本正经地表忠心，语气还很忧伤的样子：“小生已经没办法适应没有大人您的世界了。只要稍稍想一想，都会觉得恐惧。那样可怕的世界，于小生来说，简直毫无意义。”
　　“哦……”田川亮没办法对此产生什么同感。
　　他只是随手把牛肉味的牙膏重新翻出来，打算送给狐狸，作为安慰礼物，这样也就不算浪费了。
　　在之后的吃饭时间，还有上学和上课的时间里，这只狐狸一直锲而不舍地倾诉自己的恐惧。
　　田川亮被烦了个够呛后，依旧搞不明白它到底在怕什么，最终，只得出一个超简单的结论——狐狸被恶梦吓到了。
　　——只是恶梦而已呀！
　　还是不怎么明白，但自己养的狐狸，也只能容忍了。
　　午休的时候，远山葵跑了过来。
　　在一众同学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下，这个素来内向的女孩，难得主动地邀请：“那个，田川同学，我，我有点儿事情想告诉你，不知有没有时间……”
　　田川亮猜测是彩香的事情，便答应了。
　　可谁知，听完对方的讲述后……
　　他的表情瞬间复杂：“所以，远山同学……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藤原同学复活后，她妈妈要杀她，她爸爸不理她？”
　　“这……这真的很可怕呀！”
　　远山葵紧锁双眉地说：“我想不明白，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冷酷呢？”
　　——那是梦！
　　——是梦啊！
　　田川亮不懂。
　　田川亮不想回答。
　　田川亮又不是什么解梦大师。
　　他仅仅费解又一针见血地问出了一个问题：“说起来，好奇怪啊！一个晚上而已，你们怎么全都作恶梦了？这年头，恶梦也可以团购了吗？”
　　这句话像乌云中猛然闪现出的一道电光。
　　狐狸率先从阴郁的情绪中解脱，并反应了过来：“哎呀，是它！一定是它来了！”
　　——谁来了？
　　——食梦貘，一定是食梦貘？
　　“奇怪，那它怎么不来找我？”
　　哪怕是听到了大妖的名字，田川亮仍然没有什么惧怕的神色，反而奇怪地问：“它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昨晚就没有做恶梦。”
　　“因为我不知道你怕什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田川亮的心底响起，客气有礼，还带着点儿好奇地问：“这位小哥儿，能不能劳驾告诉我，你的恐惧是什么呢？”


第39章 捉摸不透
　　与其说田川亮没有恐惧的东西。
　　不如说……
　　他有着极牢固的信念——世间没有不可战胜的恐惧。
　　对此, 食梦貘颇为烦恼地倾诉：“之前，我试过让你梦到数学考试不及格什么的，结果你不慌不忙, 在梦里发奋图强, 专心致志、认认真真，一直做题到天明。”
　　田川亮闻听此言, 不觉有些恍然, 还回忆着说：“唔，你这么说, 我倒是有几分印象，前阵子是有几道题总是做错，后来, 在梦里做上个两百遍……醒来后, 感觉状态好了很多, 第二天随堂测试拿了满分。”
　　狐狸：？
　　远山葵睁大眼睛：……梦里补课, 还有这种好事！
　　食梦貘无语凝噎。
　　半响, 它重新又说：“第二个晚上，我让你梦见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还有一些凶猛的吃人野兽, 结果你见了, 两眼放光, 还兴奋地喊了一声——来得好！然后，你跑去战斗一整晚, 沉浸其中, 连早上的闹钟都险些叫不醒你。”
　　田川亮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怕被误会地解释起来：“我也不是什么暴力狂, 只是力气比较大, 又很擅长打架，平时遇到敌人了，总是三拳两脚，实在不行再来一剑就能解决，难得碰上对手，打得这么尽兴，当然希望多打一会儿，这也是人之常情啦。”
　　狐狸茫然：“人之常情？人类居然还有这样的常情吗？”
　　远山葵同样震惊，忍不住在心里想：“啊，这就是真实的狂焰之魔吗？！”
　　食梦貘再次沉默一会儿。
　　然后，它叹了口气，继续说：“第三个晚上，我总结了经验教育，决定制作出一些相对无解的恶梦。一上来，就让你梦到身边的家人和朋友都去世了。这一次，为了避免你再次成功破局，我甚至将一切都设置成为已经发生、不能改变的事，所以，你一入梦就是在你妈的灵堂上……”
　　——什么？！
　　狐狸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看田川亮此刻铁青的脸色。
　　远山葵直接将自己代入到田川亮的视角，想到梦中可能会出现家人的灵堂……
　　——只那么稍稍想一下，就心中一酸，无法接受地红了眼眶。
　　她不由后退几步，难过得仿佛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一样。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
　　田川亮才终于露出一种“原来是你这个崽种在搞鬼”的狰狞表情。
　　但这时候，食梦貘的语气反而更无奈了：“梦中的你大怒着挥动宝剑，把灵堂劈碎，把尸体全从棺材里拖出来，坚决不承认那是你母亲，然后，一路横劈竖砍，势如破竹，最后更是开始到处纵火……以至于我构建梦境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你破坏的速度……”
　　田川亮冷笑：“听起来，你还挺委屈？”
　　食梦貘居然真的发出一声抽泣，无耻地承认了：“是的，你都不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之前杀掉我的厨子暂且不提，只说这一次！我还从来没遇到过，如你这样难以料理的食材。”
　　“众所周知，我是只喜欢吃恶梦的妖怪。可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梦……”
　　“无论努力做题，重新取得好成绩；还是同各路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开开心心地厮杀一场；乃至最后，坚定信念，破除虚幻，都算是非常好的梦……”
　　“但对我来说，全是没法入口的破玩意儿。”
　　——不愧是大人啊！
　　狐狸一边听着食梦貘悲愤的诉说，一边在内心深处，对男孩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远山葵也吃惊地望向田川亮。
　　也许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同班同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强悍存在。
　　然而，田川亮对此完全没有什么得意，反而一脸恼怒。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已经被这个该死的、藏头露尾的妖怪暗算三回了，真是可恶啊！
　　偏偏食梦貘还发出了一声堪称火上浇油的悲鸣：“整整三个晚上！整整三个晚上啊！”
　　它用一种极端控诉的语气说：“我耗在你身上整整三个晚上，明明费了不少劲儿去进行烹饪了，可不论怎么蒸炒煎炸煮炖焖，食材就是不熟！忙忙碌碌到最后，一口饭都没能吃上，饿得我饥肠辘辘，只好暂时离开，去寻找别的食材……”
　　——听起来挺惨。
　　狐狸不禁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非常擅长换位思考的远山葵，又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了食梦貘的视角。
　　——饿得快不行的时候，把食材统统扔进锅里煮，可不管开多大的火，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食材还是生的！
　　——哎？这也太让人崩溃了！
　　食梦貘还在继续客客气气地解释着：“我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了，所以，只好直接来问你，方便告知一下你的恐惧吗？”
　　它这会儿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是在说“我不会用这种食材做饭，你能教教我吗？”
　　假如忽略食材是自己的话，田川亮还挺想表扬它的。
　　毕竟，这算是近段时间里见过的、最有礼貌的妖怪了。
　　所以，为了“答谢”这份礼貌……
　　田川亮也客（装）客（模）气（作）气（样）地回了一句：“问别人问题的时候，起码要走到跟前来，面对面地问吧？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恐惧是什么，那就站出来，当着我的面来问吧。”
　　食梦貘又默不作声了。
　　田川亮不禁激将地说：“怎么？不敢出来了？”
　　“是的，不敢。”食梦貘出奇得坦率，还带了一丝哀怨地说：“我之前试过在你的梦中现身，可你每次的反应都是一剑劈来……明明我才是妖怪，为什么你一个人类要这么凶残呢？”
　　远山葵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敬畏。
　　狐狸却像是身上长虱子一样地蹦来跳去，情绪激动的不行，一双狐狸眼闪闪发亮地注视着男孩的身影，似乎想立刻扑过去膜拜的样子。
　　田川亮快气炸了。
　　在他看来，眼前场面好似有个人找上门来挑衅，还约好要一起进行决斗，可真到决斗时刻，对方却不见人影地躲起来。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尝尝你的恶梦。
　　——那你出来说话。
　　——不，我们还是梦里见吧。
　　“谁要和你梦里见啊！”
　　田川亮暴跳：“可恶，有种你出来，让我砍一剑。”
　　食梦貘依旧不紧不慢的语气：“唔，那有种你告诉我……”
　　它模仿着田川亮的语气说：“你的恐惧是什么，然后，我们梦里见。”
　　——你的厨子，是我杀的！
　　——哦，你朋友的恶梦，是我干的。
　　——快滚出来，让我砍死你！
　　——呃……你快睡着，祝你做个恶梦？
　　——食！梦！貘！
　　——唔，狂焰之魔？
　　什么啊！！！
　　为什么连妖怪都知道这个蠢了吧唧的绰号了！
　　总之，该死的食梦貘！
　　田川亮没被恶梦给吓到，却被食梦貘这种看似客客气气，实则非常拱火的说话方式给气到了。
　　于是，双方开始互相喊话。
　　整个过程倒有点儿像古代攻城，一个坚守城池，一个城下叫骂。
　　田川亮：“有本事你出来。”
　　食梦貘：“有本事你进来（梦）。”
　　就这样，事情神奇地陷入了僵局。
　　最终，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才彻底终结了这个令人、令妖都颇为无力的拉锯战。
　　田川亮气冲冲地回了教室。
　　下午的时候，他一边上课，还一边想着怎么到梦里去暴打食梦貘。
　　但更让他郁闷的是……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无论现实，还是梦里，食梦貘都没再露面了。
　　这个貌似很讲礼貌的妖怪，来时无痕，去时无迹，随性至极，让大家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也猜不出它的目的。
　　但就像是一颗小石子被丢进水里……
　　虽然暂时还不至于一下子掀起什么狂风骇浪，却不免还是带来了阵阵涟漪。
　　食梦貘似乎悠哉游哉地离开了。
　　可它带来的一些余韵，却才刚刚开始。


第40章 撒欢
　　气温一天比一天升高。
　　不知不觉间, 马上就要进入夏天了。
　　狐狸用两只前爪扒拉着窗台，不停地朝外眺望。
　　终于，它实在忍不住了, 满脸期盼地回头提议：“大人, 我们出去玩一会儿吧？您还记得之前见过的那个会自己过马路的奥特曼邮筒吗？小生听附近的小孩说，它现在就停留在旁边的那个公园里, 咱们过去看看？”
　　“不去, 我还要学习。”
　　田川亮头也不抬地继续埋首在书中，随口回了一句。
　　随着时间的流逝, 小升初的考试也越来越临近，完全没有可以继续拿来浪费的时间了。
　　由于霓虹是初高中一体制（初中可以直升本部高中），也就是说, 这次考上的初中, 往往就能决定了未来要上的高中, 所以, 每年的小升初考试都非常难, 竞争也很激烈。
　　简单拿数学来举例，学校里的数学老师可能仅仅只要求学生掌握“找出六和九的最小公倍数”这样的题目。
　　但在小升初考试里，如果想获得好成绩, 通常需要学生掌握“找出一个除以六余四, 并且除以九余七的最小整数”这样程度的题目。可以说, 不论是对题目本身的理解程度，还是题目自带的难度, 后者都会比前者高很多【注1】。
　　这样一来, 仅靠学校教的那点儿知识, 根本不够看。
　　因此, 为了考上一个好学校, 除了定期去上补习班外，每天还要不停地学习才行了。
　　在这种升学的关键时刻……
　　什么妖怪，什么神明，哪有考试成绩重要？
　　田川亮抿着唇，目光严肃，心无旁骛地紧紧盯着书本，不停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狐狸等了半天，也等不到男孩改变主意。只好失望地收回视线，继续趴在窗前，只是尾巴耷拉下去，露出了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唔……实在无聊，你也可以自己出去玩。”
　　田川亮的眼角余光不小心就瞥到了狐狸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一时都有些不忍心起来。
　　——简直像是一只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遛弯的可怜小狗。
　　怀着对小动物的那点儿怜爱之心。
　　田川亮难得体贴地主动帮狐狸找了一个出门的借口：“那个，你出去四处逛逛也好，顺便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闹得很过分的鬼怪，尤其是远山同学家的附近，仔细查看一下……毕竟，我当初可是答应过人家，要保护她的家人不受伤害的。”
　　“哈！所以说，为什么要答应那种事嘛！”
　　提起这事，狐狸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场酸溜溜地说：“真是的，哭一哭就能得到大人您的承诺，这笔买卖做得可真是不亏呀。”
　　“喂！你罗嗦个什么劲儿。”
　　田川亮难以理解狐狸的阴阳怪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已。”
　　——举手之劳也是要举手的吧！
　　——可恶，明明本来不用的。
　　——大人真是！
　　——有时候好像很聪明，有时候不看着点儿又很容易吃亏。
　　狐狸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突然跳上窗台，打开窗户，头也不回地跳了出去。
　　田川亮莫名其妙地看着打开的窗户，最终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着：“稀奇，妖怪也会耍小性子吗？”
　　——什么嘛，气死狐了。
　　狐狸骂骂咧咧地朝前跑。
　　只是气归气。
　　它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远山家的方向跑去。
　　之前田川亮曾有意过去清扫过几次。
　　所以，远山家附近倒是没什么鬼怪。
　　但同样要应对小升初的考试……
　　远山葵这时候也免不了要苦着脸学习。
　　不过，为了排遣学习的苦闷，她把好朋友彩香给喊出来陪伴了。
　　相比田川亮学习时的沉默……
　　年幼的女孩显然更习惯边学边聊天。
　　于是，屋子里就传出了：“彩香，我不想学了。”“好难啊，这题好难做呀。”“彩香，你现在倒是不用烦恼学习了，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有那么一瞬间，真羡慕呢。”“唉，越学心里越没底气，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彩香，你说，我真能通过考试吗？”
　　这样类似的话语，时不时就从屋里传出……
　　端着水果盘，站在房门外的远山太太，此时脸上的表情真是格外精彩。
　　远山葵和藤原彩香从小就是很要好的朋友。
　　所以，这位远山太太自然也是认识彩香的，甚至在得知那孩子不幸“自杀”身亡的时候，还不免难过地为其掉了好几滴泪。
　　但不管当时是怎么惋惜和难过的……
　　那毕竟只是别人家的孩子。
　　如今，自己的亲生女儿似乎因此出了问题！
　　远山太太一时心乱如麻：“小葵这是精神上出问题吗？太过思念好友，以至于产生了幻觉？不对，不对，明明平时看着还是很正常的。”
　　她摇着头，忍不住又从另一个方向想：“难道说……世上真的有鬼，是彩香那孩子的鬼魂，缠上了小葵？”
　　种种思绪纷纷涌上心头。
　　这时，屋子里的远山葵突然发出一声惊喜地叫嚷：“哎呀……彩香，你现在可以动了吗？这支笔……这支笔是你捡起来的吗？啊，太棒了，谢谢彩香！”
　　——什么？
　　——不仅仅自言自语，居然还有互动？
　　远山太太的手不禁抖了一下，险些把水果盘子打翻，忙紧紧抓住地想：“难道彩香的鬼魂真的在？”
　　这种不慎露馅的情况，狐狸本是可以用幻术帮个遮掩的。
　　最差的应对策略，也不过是将远山太太迷昏，让她以为之前所听到的，都是在做梦。
　　但狐狸对远山葵隐隐有些嫉妒，哪里会肯主动帮忙。
　　不止不帮忙，这个坏心眼的妖怪还为此颇为幸灾乐祸。
　　——大人要小生帮忙看看周围没有鬼怪……
　　——可没说要小生帮忙呀。
　　——对了，也许……
　　——小生还可以借此做点儿文章呢。
　　狐狸的脸上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也弯起来。
　　它悄悄离开远山家，寻了个隐蔽的角落，施展幻术，以玉泉寺的老和尚为模板，也化作了一个和尚的样子。
　　当天下午，远山先生在下班路上，便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和尚。
　　“远山君，你被鬼魂缠住啦。”
　　这个和尚走过来，很不客气地说。
　　——开什么玩笑呀！
　　——都什么年代了，还鬼魂？
　　远山先生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地快步朝前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这又是什么新型诈骗吗？”
　　然而，往前走了一段后，突然发现身后再没有什么声音传来，也没有想象中“和尚追着自己，继续纠缠不休地宣扬鬼魂，最后威逼、吓唬自己掏钱”的种种场景……
　　仿佛适才那句很荒谬的话，只是不巧碰上了，就那么随口一说。
　　远山先生的步伐慢了下来。
　　他耐不住心头的好奇，再加上已经朝前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想来也不至于再被人轻易缠住。
　　于是，他忍不住回头去看，结果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古怪！古怪！
　　远山先生顿时心慌地加快了脚步，最后，干脆朝着家的方向跑了起来。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
　　回到家中后，远山太太没准儿还会带给他更多的刺激。
　　——想来，有了这么一出事。
　　——再加上远山太太听到的那些……
　　——到时候就可以趁机让和尚再次现身。
　　——然后，提出一个让他们从此搬家搬得远远的建议。
　　——完美！
　　狐狸轻轻晃着尾巴，露出了一抹奸计得逞的贼兮兮笑容。
　　它就又是高兴又是自得地在心中炫耀着：“小生真是聪明伶俐！还能为大人分忧解难呢！”
　　但出于干了坏事，虽没被发现，却还是有一点点儿小心虚的缘故……
　　这只狐狸又开始琢磨起别的事：“也不知人类的试卷出好没？干脆！小生这就去把试卷偷出来，给大人当礼物吧！省得他每天还要那么辛苦地学习。”
　　这么想着，它便又换了个方向奔跑起来。
　　还在家中苦读的田川亮完全不知道，在自己面前乖乖的狐狸，一被单独放出去，已经在外头，撒欢成了个什么鬼样子。
　　同一时间，警署二层的办公室里。
　　竹本警官刚刚伏案一连写了好几份文书报告后，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他端起杯子，先去接了杯水，然后，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眺望，以此来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
　　正当这么看着、看着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从不知什么地方，滚过来一个圆形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是，是皮球吗？
　　警署附近还是有居民区的，偶尔也会有孩子在外头玩耍。
　　虽然碍于是警署的缘故，很少有孩子跑到附近玩，但偶尔出现“跑来玩，还不小心把球踢进来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所以，竹本警官起初并不怎么在意。
　　在近一段时间，他情绪上显得有些沉寂，总是忍不住地去思考平川一郎的事情。
　　尤其是之前受到了田川亮的牵累（目前他还不知道这一点儿），在食梦貘的觅食行动中，又做出了那样一个近乎真实的恶梦！
　　再考虑到那起“高桥先生杀妻案”，以及七花这个明显不太像普通人类的存在……
　　世界的真相几乎是毫无遮掩地就被突然呈现在了眼前。
　　竹本警官哪怕表面始终保持着镇定，心里不免也日渐不安和忐忑起来。
　　——如果真的存在鬼神妖物。
　　——那警察该如何去做，才能继续保护无辜的民众呢？
　　正直的警官先生久久望着窗外，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又一个圆形的东西，骨碌碌地滚进来。
　　——咦？
　　——今天在警署附近玩耍的小孩，很多吗？
　　这样的想法刚刚浮现出脑海……
　　第三个球状物就再次从不知道的地方，滚了进来。
　　“院子里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同事的疑问声响起来：“是淘气的孩子在往院子里扔球吗？”
　　显然，不仅仅只有竹本警官注意到了那些圆形物体。
　　但这个现象没有到此为止。
　　随着越来越多的警官发现这一情况后……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许许多多圆形的物体滚了出来，而且，速度很快地在院子里，近乎欢快地滚来滚去着！
　　有职衔比较高的警官已经指挥起来：“XXX，你喊几个人出去看看怎么回事？院子里搞成这个样子，太不像话了！”
　　“如果是附近小孩的东西，就还给他们，再告诫他们去远点儿的地方玩。”
　　“对了，说话客气点儿，别吓到小孩，万一招来家长投诉就不好了。”
　　于是，竹本警官透过窗户，清楚地看到，有几个警察匆匆跑了出去。
　　但下一刻，几声惊叫划破了警署的寂静。
　　“搞什么呀，这些新人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警校到底怎么毕业的？”
　　有老警官生气地嚷嚷：“明明是警察，怎么还和普通人一样，遇到点儿事情就大呼小叫的。”
　　然而，当他们彻底看清院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后……
　　这样的话便戛然而止了。
　　在警署的院子里，一个个骷髅头正骨碌碌地满地乱滚着。
　　在一众警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们宛如活着一般，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最终，逐渐聚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白色的骷髅小山。


第41章 戏螺目
　　“这是谁弄出来的恶作剧！”
　　一名姓高田的老警官大怒地喊了一声。
　　“那个……不像是恶作剧吧？”
　　一名年轻警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布置出来的场景呀, 我看，说不准是什么灵异……”
　　“住口！不是人布置的，难道你要告诉我说, 这些是鬼搞出来的吗？”
　　高田气势汹汹地怒视着那名搭腔的年轻警员。
　　年轻的警员被吓了一跳, 脸涨得通红，忙慌张地鞠躬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前辈, 是我想岔了。”
　　“记清楚，你是警察，不要什么怪力乱神的话都拿出来乱……”高田得势不饶人地嚷嚷着。
　　“行啦, 行啦。”
　　同样老资历的佐藤警官从一旁走过来，及时制止了高田警官接下来的训斥。
　　他微胖的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容, 十分好脾气地打着圆场：“年轻人有时候不够稳重, 你慢慢同他说就好了, 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嘛。再说,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搞清楚院子里的那些……唔, 那些骷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高田警官这才停下话语。
　　他这人性情上有些古板，脾气也暴, 加上从来不信归鬼神之事, 所以, 才格外听不得年轻警官那些什么灵异鬼怪的话，倒也不是有意要倚老卖老地欺负新人。
　　现在，看在佐藤警官的面子上, 他自然也不好继续计较下去, 干脆一把拨开人群, 转身快步下了楼，打算亲自去院子里看看……
　　看看那些骷髅到底是个什么机关；也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在警署搞恶作剧！
　　佐藤警官目送着高田警官离开后，稍稍环视了下众人，诧异地问上一句：“说起来，你们有谁看到我搭档，竹本英明了吗？”
　　许是感谢佐藤警官刚刚的解围……
　　那名年轻的警官立刻抢着回答：“竹本警官早就冲下去了。”
　　“嘿，这小子!”
　　佐藤警官于是叼了根烟，也走下了楼，只是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怎么我身边全都是些急性子呢？”
　　警署的院子里，
　　庞大的白色骷髅头密密麻麻地堆叠成了一座小山，足有两三米那么高【注】，一眼看过去，十分壮观。
　　因为还不确定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危险……
　　警察们都谨慎地站到了不远处，和骷髅堆保持了约莫一米左右的距离，慢慢观察着……
　　“有没有找到什么机关？”
　　高田警官问最早下来的几名警察。
　　“没有，没发现什么机关。”
　　那名被问到的警察忙详细地回答：“我们一开始也以为会有什么线拉着，或者里头安装了什么动力装置，还特意靠近观察过，但什么都没发现。好像……奇怪！好像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骷髅头。”
　　“邪门！普普通通的骷髅头怎么会突然滚进院子，还滚来滚去地自动堆叠成了小山？不可能吧！”
　　“……”
　　显然，没人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现场一片沉默。
　　尽管碍于警察的身份，没人敢直说什么。
　　但事实上，在场所有警官的心中，其实都忐忑不安地打起了鼓：“难不成真是什么灵异事件？”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吭声的竹本警官突然朝前走去。
　　“竹本警官，请等一等！”
　　旁边的同事慌里慌张地喊住他：“万一有什么危险……”
　　“总还是要走近看一看，如果真有危险……”
　　竹本警官一边朝前走，一边解释着说：“只保持那么一点儿的距离，大概也没什么用吧。”
　　“好小子，说得好。”
　　高田警官当即欣赏地说：“我才不信什么鬼神呢！你既然胆子大，过去了，那就仔细给我找找，看看里头到底存在什么机关。”
　　竹本警官闻听此言，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和高田警官的想法相反，他正是觉得这事没准就和鬼神有关，才大胆走过去的。
　　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
　　与其让从来没遭遇过类似事件的同僚们冒险，他自然更倾向于自己先上。
　　——好歹我经历过两次事件没死，勉强算是有经验了……
　　——说不定这次也能逢凶化吉。
　　抱着这样乐观的想法。
　　竹本警官小心翼翼地走到骷髅堆的正前方。
　　然后……
　　所有骷髅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长在骷髅头上，一双双好像活人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竹本警官猛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还有一些定力不足的警官直接叫了出来。
　　这情景，简直像电脑屏幕上突然冒出一个鬼脸。
　　猝不及防下，无数双大而空洞的眼睛齐齐睁开，实在很让人心惊肉跳！
　　好些警察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仿佛遭遇了蛇女美杜莎，他们生恐看一眼就被石化了，完全不敢同那些骷髅头上的眼睛对视。
　　“这下子有点儿难办了，不管怎么看……”
　　刚刚走过来的佐藤警官却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盯着骷髅头来回反复地打量。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现实世界该存在的玩意儿呀。”这位警官先生在打量完后，还叹了一口气地评价着。
　　“我不喜欢听这种话，现实世界不存在，那眼前这些是什么？”高田警官板着一张极严肃的脸，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但他的脸上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惊惧和不可置信的神色，甚至也下意识地想回避那些眼睛，但一想到这样逃避的行为，无异于示弱，就硬是扭转头，死死盯着，看了起来。
　　骷髅堆前的竹本警官也没有动。
　　他直视骷髅堆上的无数双眼睛，慢慢开口问了一句：“你是什么？”
　　无数双眼睛眨了眨，无数颤动的睫毛，无数空洞的瞳孔，无数含着血丝的眼白……。
　　那场景诡异至极，大抵会让一些患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崩溃。
　　但竹本警官依旧无所畏惧地同那些眼睛保持着对视。
　　尽管在他的心里，其实正盼着某些救星能及时出现，比如某个狗头人，比如七花……
　　“你到底是什么？”
　　竹本警官再次强装镇定地开口问着。
　　这一次……
　　骷髅堆消失了。
　　一声招呼都不打。
　　也没有像来时那样一个个滚动着离开。
　　而是，
　　在所有人眼前，一下子消失了。
　　如果不是一堆人还站在院子里。
　　几乎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刚刚做了一场离奇古怪的梦。
　　——事情……
　　——这算是解决了吗？
　　所有警察都一脸茫然，这样在心里自问着。
　　而站在最前面的竹本警官，则是怅然若失。
　　——第三次了。
　　——已经第三次和这些非人类的存在擦肩而过，却什么情报都没有得到了。
　　他暗自在心中叹气，正准备走回去，和同事们好好讨论一番……
　　院子里突然乱了起来。
　　好多警官惊慌失措地喊出了声：“奇怪，天黑了吗？”
　　——该死，我，我看不见了。
　　——救我，救救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天，我是瞎了吗？
　　——为什么？谁来帮帮我！
　　“这，这是怎么回事？”
　　竹本警官一时愣在原地，无措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不要慌，看不见的都先别动。”
　　没有失明的高田警官急忙站了出来，大声地喊着：“都先站在原地，别动，等安排。”
　　“该死，难道是有人投毒吗？”
　　还有别的警官这么猜测着说。
　　“如果有人投毒的话，为什么我们没事呢？”
　　竹本警官匆忙跑过来，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反驳地说。
　　“是那些眼睛。”
　　佐藤警官突然冒出了一句。
　　“什么？”
　　高田警官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反而是竹本警官隐隐意识到了一点儿：“前辈，您的意思是？”
　　半辈子都在当警察，有着极丰富破案经验的佐藤警官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和思考，成功触摸到了真相：“英明，你站在前头没有办法看到身后的人，但我站在后头，却仔细观察过周围，你一直在同那些眼睛对视，而我和高田则为了研究那是什么，从头到尾没移开过视线……现在，我们三个都没事。还有另外一些没事的警官，在当时，也都是盯着那些眼睛的。”
　　“你是说，但凡避开骷髅视线的人，都会失明？”高田警官不敢置信：“不可能，这不科学！”
　　“高田前辈！”竹本警官有些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劝了一句：“都这时候了，您还讲究什么科学呀。”


第42章 顺路啦
　　柳生道场内, 正在进行一场学员们的季度测试。
　　由于这间道场在当地颇有名望，跑来报名求学的学员有很多，所以, 仅仅是一场季度测试, 往往也需耗费很长的时间。
　　竹本警官走进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了学员们的实战演练。
　　此时, 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节，却已经有了一些初夏的闷热。
　　但柳生道场出于某种传统的坚持, 固执地认为，真正的剑士不应为外界的环境所轻易影响，而应借助恶劣的环境来磨练自身, 通过克服困难，来达到心灵上的升华。所以, 并没有开启空调一类的制冷设施。
　　因此, 两名正在实战的学员, 只好穿着厚厚的剑道服, 戴着蓝黑色的面罩和一些必要的护具，手握木刀, 大吼着冲向对方，互相猛劈狠打……
　　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 又是在这样激烈的打斗之下, 比斗中的双方很快就汗流浃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其他学员们都在一旁静静观看，时不时低头讨论下比武场上的比斗。
　　而正对着比武场的一面, 则坐着学员们的老师, 也就是这所道场未来的主人柳生秀吉。
　　柳生秀吉家学渊源, 剑术水平很高。
　　他从小就在父亲柳生新兵卫的教导下修习柳生新阴流的剑道，并且，为了验证所学，陆陆续续参加过无数场剑道比赛，取得过很多奖项，虽看起来还很年轻，却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且在剑道界薄有微名。
　　前不久，他的父亲柳生新兵卫，自觉年岁渐老、精力不济，加之又想趁早锻炼儿子，就慢慢开始将道场的管理权逐步交到了儿子的手上，自己选择退居幕后了。
　　今天的学员测试，正是柳生秀吉第一次以道场主人的身份正式亮相并主持。
　　所以，他的态度格外郑重，一直都稳稳地端坐于上首，凝神观看学员们的比试，时不时会和身边人稍稍点评。从头到尾，态度非常认真，不论学员上场后的表现是好是坏，都一视同仁地对待，绝无半点敷衍了事。
　　也正因此，当竹本警官走进来的时候……
　　哪怕明知是警察上门，这位剑士仍然歉意地表示：“如果不着急的话，麻烦请等一等，等我看完这场比试再说？”
　　竹本警官此来是有些难事，而以那事情难办的程度来说，自然也不差几分钟时间，便同意了。
　　于是，等到这场比试结束，柳生秀吉示意暂停休息后，才开始询问警察的来意。
　　“抱歉，其实我是来找人的。”
　　竹本警官客气又不好意思地说：“我想找一位名叫高桥裕二的少年，听说他近期都在您这里求学。”
　　“巧了。”柳生秀吉不禁微微一笑说：“其实你刚才就看到他了。”
　　“欸？”竹本警官不明所以地发出了一声疑问的语气。
　　柳生秀吉没有解答，只是转身朗声喊道：“裕二，来一下，有人找。”
　　适才比武场中的一名学员，正在脱下身上的护具，刚摘掉头盔，甩了甩头，闻声望了过去：“老师？”
　　“高桥裕二？”竹本警官望着头盔下那张熟悉的面容，惊讶万分。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当初那个懦弱爱哭的少年，竟学起了剑道，而且还在比武场上同人打得有来有往，颇具章法。
　　“啊，竹本警官，是您找我啊。”
　　高桥裕二十分惊喜地望着警官先生，立刻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恭敬地寒暄问好：“真是许久不见了，您一切可还好？”
　　柳生秀吉见两人确实认识，似乎还有要叙旧的样子，当即以“还要继续观看后头学员们的测试”为借口，体贴地离开了。
　　高桥裕二忙礼貌鞠躬，目送老师离开……
　　然后，他又重新转过头，傻乎乎地朝着警官笑个不停。
　　竹本警官太过惊讶，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禁打量起这个宛如新生的少年，曾经写满懦弱的眉眼，如今也隐隐有了点儿坚毅的意思，满头大汗的样子看起来是很狼狈，可总算是有了点儿男子汉的样子，想起高桥太太死后都还在担忧儿子的那份心情，一时百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欣慰感叹：“你长大了，裕二。”
　　高桥裕二腼腆一笑，眼睛里隐隐又流露出了一抹难掩的泪意，倒是又能看到过去的几分影子了。
　　他不太好意思地抬起手，假装擦汗，实则拿袖子抹了抹眼后，才问道：“竹本警官，你找我有事吗？”
　　竹本警官这才回了神，收起心中那些多余的杂念，苦笑了一声：“惭愧，你刚刚还问我一切可还好？”
　　“是啊，真希望警官先生这样的好人，凡事都能顺顺利利。”高桥裕二忙接口说。
　　“唉，承你吉言，但最近，其实不太好。”
　　竹本警官叹息着说：“最近出了一桩极麻烦的事情。”
　　“啊，怎么会？”
　　高桥裕二很惊讶，又忙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多谢你有这份心了，但恐怕，这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因为事情有些离奇……”竹本警官暗示着。
　　然后，他的神色就严肃了起来：“其实，我来找你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但一时实在没什么头绪，也只能如此。裕二，你知道七花在哪吗？”
　　同一时间，田川亮学得有些累了，就打算休息一会儿。
　　他走到客厅，随手打开电视，又跑去开了冰箱的门，想拿瓶冷饮出来，好一边看电视，一边喝饮料。
　　可就在他认真挑选冰箱中的饮料时，忽听电视台插播了一条奇怪的报道：“……警署的院子里，突然出现由白色骷髅头堆叠而成的骷髅山……据悉，凡是正视骷髅眼睛的人的警官，均安然无恙；但那些选择避开骷髅视线的警官，都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失明现象……请广大市民多加留意，如有发现骷髅，不要上前，及时拨打……截止目前，失明人数多达十七人……后续……”
　　——什么东西？
　　——骷髅妖怪？
　　田川亮不禁皱了皱眉。
　　如果平时遇到个什么骷髅山，他没准会觉得很有趣，可听电视里说，有十七个警察因此而失明，顿时就觉得一点儿都不有趣，反而有点儿生气了！
　　——什么破妖怪！
　　——懂不懂规矩，在我的地盘也乱来！
　　田川亮生气地想。
　　“哎呀，是目竞。”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狐狸回来了。
　　田川亮好奇地望向它：“目竞？”
　　狐狸捏着小扇子笑嘻嘻地问：“对，有的地方也管它叫奇螺目，或戏螺目。说起这个小妖怪……大人，您玩过类似的小游戏吗？互相对视，比赛看谁先眨眼？”
　　“没有。”从小性子怪异，整日同人打架的田川亮完全是没朋友的典型。
　　类似这样没什么伤害的小游戏，根本不在他的玩耍范围内，所以，回答起来真是理直气壮。
　　狐狸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还在心里忍不住地暗笑，只觉得这样坦坦荡荡说没玩过的男孩，实在可爱得很。
　　但表面上，它还是很自然，又挥了挥爪子里的小扇子，装出不当一回事的样子说：“没有也不算什么，只是一个蠢兮兮的小游戏罢了。只是……”
　　“这妖怪最早的起源就是这种游戏啦！”
　　“它在生成之后，自身的规则同游戏稍稍有些不同，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
　　“一样要和人比赛对视，如果同它对视的那个人，能毫无畏惧地直视它，过了一会儿，它就会自动消失；”
　　“可如果同它对视的那个人，选择躲避它的视线，那么，躲避的人就会失明。”
　　如此简单的小游戏，居然也能滋生出妖怪？
　　田川亮很难理解，不禁纳闷地问：“这妖怪到底怎么形成的？难道玩这种无聊游戏的人很多吗？”
　　“这小生就不知道了。”
　　狐狸无奈地摊爪说：“有些妖怪的形成，往往是机缘巧合。类似……类似玩招灵游戏，好比彩香，一次中招，自身居然还神奇地化作了新生鬼神；但也有一些人，玩了几十次，一次都没成功过……虽然成功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啦。”
　　田川亮懂了。
　　这就好比游戏抽卡，有人一发入魂，有人脸黑如墨，全是玄学。
　　但如今，也不是非要深究这妖怪是怎么形成的，关键的问题在于……
　　“怎么才能治愈那些失明的人？”
　　田川亮一边忧心地问，一边忍不住想：“也不知道佐藤警官和那个竹本警官有没有事？”
　　“这个嘛，恐怕咱们得过去看看再说了。”
　　狐狸转了转眼珠，忽然就兴奋了起来：“大人，咱们现在出门吧，回头还可以顺路去看看公园里的奥特曼邮筒。”
　　“等等，我怎么感觉……”
　　田川亮刚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真打算出门了，及至听到后半句，不由脚步迟疑，表情古怪地望向了狐狸：“你，你就是想让我带你去公园玩吧？”
　　“顺路，顺路呀！”
　　狐狸两个毛茸茸的前爪，一起搭在了田川亮的胳膊上，非常自然地撒起娇：“去嘛，去嘛！小亮！大人！一起去嘛！！”


第43章 约战
　　十七名警员失明后, 警署立刻陷入了人手短缺的混乱局面。
　　无数休假的警员被紧急召回办公。
　　而且，为了维持警署的正常运转，所有在职警员统统一个当三个用地忙碌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 竹本英明警官本该也留在警署中帮忙的。
　　可是……
　　——难道十七名失明的警员从此再无重见光明的希望了吗？
　　竹本警官有些不愿意接受这样过于残酷的事实：“刑事科的同事川岛, 才刚刚结婚不到两个月；警备部的信男，家里小孩儿今年才开始上幼儿园；还有警务部的美加, 昨天才和男友正式确认关系，还一脸单纯地宣称, 要认认真真地好好谈一场恋爱……”
　　只要想到这些！
　　竹本警官就根本没办法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赖在警署中工作。
　　所以，哪怕被当成脑子有问题的人。
　　他依旧决定要将自己之前遇到的怪事上报。
　　考虑到大蛇事件有很多含糊的地方。
　　加上平川一郎已经逝世, 不好再说一个死人的是非。
　　竹本警官最先向上司汇报的，自然就是高桥杀妻案的始末。
　　“不是我们不信任你, 英明。”
　　警视监森村武宏本部长听完他的讲述, 不由露出了一抹沉吟的神色：“这事听起来可真不现实, 不过, 今天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也同样不怎么现实……唔，你现在提到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试着去寻找那位名为七花的女士。”
　　竹本警官内心深处毫无把握, 却还是坚持地说：“我希望能向那位女士求助，试试看, 能不能让失明的同事重新恢复健康。”
　　森村武宏本部长有些迟疑。
　　按照往常, 这样的汇报绝不能如此简单就了事。
　　但如今, 警署情况糟糕。
　　哪怕是向上级申请援助，援兵们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
　　如此一来，似乎目前, 也只有竹本警官的提议尚算还有几分可行性。
　　但是, 假如是面对犯罪分子, 哪怕对方再凶狠残暴，森村警视监也有足够的勇气下令与其战斗到底。
　　可面对未知的、甚至涉及到妖魔鬼怪一类的陌生存在……
　　哪怕森村警视监的意志十分坚定，也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一时之间难以判断，实在不知到底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才算是正确的。
　　最终，他还是批准了竹本英明的行动。
　　只是……
　　“我虽然同意你的提议，可一切行动的前提是你必须尽可能地保证自身的安全，请不要莽撞行事。也许有人会认为，十七/大于一。但是，英明……”
　　一向不苟言笑、显得不近人情的森村武宏本部长，在这一次难得温情地说：“对我来说，你的生命也很重要。所以，不管那位七花女士愿不愿意帮忙，都不要着急，更不要激怒她。你只要安全归来就够了，到时候，大家再一起想办法。”
　　——感动是非常感动了。
　　柳生道场里，竹本警官一边和高桥裕二简单地解释了几句警署的麻烦事，一边在心里回忆着自己同森村本部长的这段对话。
　　他颇为无奈地在心里想：“可实际上，我连七花的影子都不见得能摸得到呢。”
　　好在高桥裕二这个少年居然还真给出了一条线索。
　　只是他回答的时候，表情异常古怪：“警官先生，不知您平时上不上网看视频？那个……最近网络上有一个很出名的主播，呃，起的名字就非常刑，叫作——七花教你弄死渣男的一百零八种技巧。”
　　竹本警官：？？？
　　另一头，田川亮带着狐狸出了门。
　　因为离警署还有一段距离，走着过去又太慢，刚好公交车到站……
　　一人一狐就上了车。
　　狐狸直接窜上车，仗着没人看到自己，好奇地先在车上跑了一圈。
　　田川亮则拽了两张车票，低头又开始整理口袋里的零钱。
　　“欸？”
　　狐狸惊讶地开口：“大人，你拿钱作什么？”
　　“车费。”田川亮平静地回答。
　　“车费？什么？”狐狸大为震惊：“坐车居然还要付费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废话？坐车当然应该付钱。”
　　“什么嘛！好～过～分啊！只是这么一点儿路程，居然好意思收钱！”
　　紧接着，狐狸就发出了一阵阵只有田川亮能听到的抱怨：“这种破车又不是专车，要拉那么多的人，里头既没有软绵绵的垫子，也没有提供好吃的点心和茶水……如此简陋的条件，却还要收钱！”
　　——如果不是怕被人当成中二病犯了。
　　——我绝对要大喊着，让死狐狸闭嘴！
　　伴随着狐狸挑三拣四、没完没了的声音……
　　田川亮的额角蹦出了一条条青筋，简直想把它团吧团吧顺着窗户丢出去算了。
　　但在这时候……
　　狐狸突然话锋一转，极极地提议：“大人，改天咱们去抓个胧车吧，这样出行就都可以坐车，又气派，还不用花钱，也方便很多。”
　　“胧车？”
　　“也是个妖怪呢，过去是给贵族乘坐的一种牛车。”
　　“……等等，你让我出门坐牛车？”
　　“不是啦，大人，妖怪通常也会与时俱进、适应时代发展的。胧车也是多种多样的，过去是牛车，现在没准就是火车，是汽车，是飞机呢！回头我们耐心找一找嘛。”
　　——什么！还可以有飞机？
　　——那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田川亮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最近一段时间，他其实还挺吃力的。
　　又要应付小升初的考试，又要应对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通常身边发生的一些事情还好解决。
　　可一些不在身边，又恰巧被他知道的事情就很麻烦了。
　　年幼的男孩总是没办法完全置之不理，每次都要赶过去看看，可天天这么跑来跑去……
　　一方面没那么多时间；
　　另一方面交通也渐渐成了大问题。
　　如果能抓个胧车妖怪来，交通问题先被解决了；如果抓的这个胧车凑巧是个速度快的交通工具，那么，时间也会节省出很多。
　　——完美！
　　田川亮难得温柔地望向狐狸，露出了一抹赞赏的目光：“好提议。”
　　狐狸受宠若惊，兴奋地尾巴一通乱摇。
　　为了再次获得这样的赞赏目光，它甚至非常没良心地开始回想曾经认识的妖怪们，在心里琢磨着：“除了胧车以外，还有什么妖怪适合被抓来，向大人效忠（被大人奴役）呢？”
　　幸好，在它即将总结好名单，毅然出卖妖族同胞的时候，公交车到站了。
　　田川亮带着狐狸下车，远远就看到警署附近有好些人正在徘徊。
　　狐狸率先跑过去探查，又折返回来说：“大人，那些人好像是什么记者？”
　　警署之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诡异。
　　而且，事情发生的时候，刚好是在无遮无挡的院子里，以至于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古怪的景象。
　　等到事后，一部分警察失明，导致警署内部人手短缺，连专门负责对外沟通的几名警察也不幸成了失明人士，应对不及时，消息外传，甚至被新闻直接给报道了出去。
　　等森村本部长布置完工作，腾出功夫，勉强利用现有人手，努力去压消息时，已经很难消除外界的影响了。
　　好在正规新闻媒体终究是给警署面子，目前暂缓了相关报道。
　　只是有一些私家小报，为了销量无所不用其极，明知道警署禁止拍照和采访，却还是派出大批记者在门口蹲点儿，指望能再拍点儿什么离奇新闻出来。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
　　田川亮不想露面，生恐不经意间，被那些记者给拍到。
　　于是，愤怒之犬再次得到放风的好机会。
　　约莫三四个月大的狗崽一现身，就是一副横眉怒目的生气样子，还呲着一排雪白的小尖牙，超凶地发出咆哮（奶叫）。
　　狐狸激动地前爪交握，满眼痴迷地看着小狗崽：“大人的毛发真光滑，大人的眼睛好亮，大人的牙齿一看就能咬断钢筋！”
　　——咬断钢筋？大可不必。
　　田川亮咳嗽了一声，板着脸吩咐：“别废话，去院子里看看什么情况？”
　　狐狸和那只小犬当即肩并肩地纵身一跃，先跳上墙壁，接着，又齐齐跳进了院子里……
　　田川亮目送两只离去后，环顾了下四周，想换个地方等它们。
　　可谁知，刚好一名警官出来，同他张望的视线对上了，还立刻叫住他。
　　“小亮？”佐藤庄司警官诧异地望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着熟悉的警官先生，田川亮难得地有了几分心虚，面上却装出很平常的样子说：“唔，路过而已。”
　　“臭小子，什么路过？你去哪还能路过警署？”佐藤庄司当即笑骂了起来。
　　他还板起脸，故意摆出一副凶样，对着他数落个没完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八成也是听了些外头的胡言乱语，就跑来探险、凑热闹了，真是瞎胡闹！快点儿回家，小孩子别掺和危险的事情。你要是敢不听话，信不信我立刻就给你妈打电话！”
　　“哦！”田川亮慢吞吞地答应着。
　　不过，也确实担心佐藤警官真的一个电话打到田川太太那里。
　　到了那个时候，肯定会被妈妈发现自己没在家老老实实学习，反而出来乱逛……
　　所以，他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只假装乖乖地离开了。
　　这会儿警署缺人缺得厉害。
　　佐藤警官还有别的工作在身，也没时间追着田川亮，送他回家了，见他已经听话地离开，就暂时放下这件事，又匆匆忙别的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狐狸和小狗崽也顺利地回来了。
　　田川亮将小狗崽重新收回身体后，立刻对警署院子中的情况了如指掌。
　　“……唔，跑了，但还没彻底跑，有趣！”
　　田川亮一边琢磨着目竞这个妖怪，一边自语了这么一句。
　　“没错，真是好大的胆子。”
　　狐狸立刻在一旁帮腔，一本正经地怒斥目竟：“明明搞出这么大的乱子，居然还敢在这里留下印记，难不成它还想再来个第二回 吗？”
　　“如此也好，倒省得到处去找它。”田川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狐狸，帮我向它约战吧！”
　　“什么？”狐狸愕然又不满：“大人，一个低贱的小妖怪，同它正儿八经地战斗，只会脏了您的手。”
　　田川亮还是坚持：“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先见一见再说，你快点儿去。”
　　狐狸没办法拒绝他的要求，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


第44章 来自未来的照片
　　准备回家的时候, 天边已经有些昏黄。
　　但狐狸还没忘记那个奥特曼邮筒，一路都在催促地念叨：“走啦，走啦, 去找邮筒！”
　　而且，为了达成目的。
　　它还将自己想去的原因也说了出来：“小生听一些小妖怪们说，如果运气好的话, 还可以从邮筒里, 收到一些来自未来的信呢。”
　　“来自未来的信？”
　　田川亮的眼睛不由睁大了。
　　要知道, 哪怕是一向早熟的他, 对未来也是充满了好奇的。
　　如果能够收到未来的信！
　　那么……
　　——小升初考试有没有顺利通过？
　　——自己将来有没有成为一个超厉害的人？
　　——上哪所大学？
　　——做什么工作？
　　——有没有继续和妖怪打交道？
　　——会不会成为真正的假面骑士（划掉）？
　　诸如此类的问题, 就通通都能得到解答了。
　　狐狸见他动心, 越发加劲儿地怂恿：“走吧，大人，也不差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了！而且，奥特曼邮筒是会移动的, 如果错过这回，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了！去吧, 去吧！大人！”
　　一方面确实很好奇；
　　另一方面也是被狐狸缠得不行了。
　　田川亮抿着唇，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狐狸一路拽着, 往公园的方向走去。
　　不过，在走过去的路上……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唔, 奥特曼邮筒这么神奇, 会不会被很多人发现了？”
　　“大人放心！奥特曼邮筒也是会挑人的。”
　　狐狸蹦蹦跳跳着，还将自己的前爪硬塞进了田川亮的小手里，非要手牵着爪, 一起往前走。
　　在回答问题的时候, 它还侧过头, 不忘用那双狭长妩媚的狐狸眼，极熟练地抛了一个媚眼过去，沾沾自喜地说：”好比小生，除非愿意，否则，一般人都看不到我的。”
　　——这货又开始得瑟了。
　　田川亮斜着眼瞥他，暗自在心里想。
　　狐狸塞进他手里的爪爪是黑色的，爪心上还有几个小小、硬硬的肉垫。
　　握起来的手感……
　　就也还成吧。
　　只是出于狐狸的生理构造，它的四个爪子都有排汗的功能。加上‘走哪都要留下气味’的动物习惯。
　　所以，只握了那么一小会儿。
　　田川亮就感觉到，手上有了一点儿湿润，但因为是凉凉的，倒也不怎么讨厌。
　　进入公园后，狐狸显然早就打听清楚了，目的明确地带着他横穿过去，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个奥特曼造型的邮筒，暂时就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因为是邮筒的缘故，它被设计成了胖乎乎的Q版形状，头非常非常得大，被充作了邮筒的主体。
　　这样一来，人们就可以把各种各样的信件和明信片都从它的嘴里给塞进去。
　　假如是邮递员的话，大概还能直接把它的脑壳掀开，直接伸手进去，掏取那些要被寄走的信件和明信片。
　　至于它的其他部位……
　　相比头部，就都很小了，小身子，小胳膊和小腿，简直像是画头的时候，随手画出来的赠品。
　　不过，哪怕是Q版奥特曼的造型，哪怕主体其实是个邮筒……
　　它仍然坚强地比了个经典十字动作，仿佛下一秒就能释放出超棒的十字光波。
　　除此以外，就是一动不动地伫立。
　　如果不是之前凑巧看到它摇摇晃晃过马路的样子，这次又被狐狸直接拉到了它面前，只这么一眼看过去，完全看不出它和普通邮筒有什么区别。
　　“喂，狐狸！到地方了，该怎么才能获得来自未来的信呀？”
　　相比起奥特曼，田川亮更喜欢假面骑士，所以，仅仅略一打量后，便立刻将话题转向了自己更关注的事情。
　　狐狸眨了眨眼睛，根本答不上来。
　　它吞吞吐吐地含糊说：“呃……哈哈……是这样的，小生听一些小妖怪们说，那个……那个，有缘就能收到信。”
　　“有缘？我都站在这里了，还不算有缘吗？”
　　“这个……这个嘛，这就像是掷骰子，到底有没有缘分……有时候还要靠一点儿运气。”
　　田川亮瞪着它，面无表情地问：“哦，那现在怎么办？”
　　狐狸忙用头蹭了蹭他，很讨好地说：“大人别急，来都来了，咱们等一等吧！”
　　于是，一人一狐站在奥特曼邮筒前，像是被罚站了一样，傻傻地等着信。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奥特曼邮筒持续保持着发射十字光波的凝重表情，极具讽刺感。
　　“算了！”
　　田川亮彻底不耐烦起来。
　　狐狸的尾巴耷拉了下去，很有点儿沮丧。
　　但都等了这么久，它也不好请求对方继续陪自己等下去，只好强颜欢笑地说：“啊嘞，啊嘞！看来是没缘分呢！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回家……！大人！你在干什么呀，大人！”
　　Q版奥特曼邮筒，出于方便投递的便民设计，并不算很高。
　　而它摆着经典十字的动作，其中一个手臂还是那样横着过去的。
　　这样一来，田川亮就可以极顺手地将那个横着的手臂当提手，直接一用力，将邮筒从地上拔了起来。
　　他无比理直气壮地说：“行啦，直接带回家，又不是没地方放。狐狸，别傻站着了，快弄点儿幻术出来，这个样子，小心被人看到就不好了。你放宽心，虽然今天没缘分，但说不定明天、后天、大后天……缘分就到了。”
　　狐狸目瞪口呆。
　　但下一秒，它就欢呼一声地跳了起来：“大人说得对啊！”
　　一扫之前颓唐样子！
　　重振精神！
　　一人一狐雄赳赳气昂昂，当即就要扛着奥特曼邮筒回家。
　　到了这个时候！
　　奥特曼邮筒终于不再装普通邮筒了。
　　它开始努力往下坠，试图让两只脚重新踩上地面，却愕然发现，这个紧紧抓着自己的男孩，居然是个天生神力，除非把胳膊给掰断了，否则根本没办法挣扎开……
　　——啊！再这样下去，就真要被绑架了！
　　——不要啊，我是一个热爱自由的邮筒！
　　奥特曼邮筒在内心深处发出了阵阵哀鸣。
　　为了挽救自己的命运，它只好张开了嘴……
　　一个信封就这么突兀地飞了出去！
　　田川亮一愣，急忙伸手去抓要飞走的信。
　　这么分神的结果就是：手上一松，奥特曼邮筒“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然而，不怕摔的邮筒却抓到了机会。
　　它立刻迈开两条短腿，拼命朝着远处跑了起来，因为头大身子小的设计，那跑步姿势十分搞笑，一步三晃，跟企鹅没什么两样。
　　“大人，它跑了！”
　　狐狸尖声告状。
　　谁知，田川亮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本来也只是吓吓它的，随它去吧。”
　　听了这样的话，正准备追上去的狐狸茫然地停住了。
　　年幼的男孩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强盗嘛，哈哈！”
　　然后，他举起刚刚抓到手里的信，高兴地挥了挥，笑得很灿烂：“你瞧，缘分这不就来了吗？”
　　狐狸眨了眨眼，又一次心悦诚服了：“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啊！”
　　田川亮一如既往当它在废话，自顾自地低头拆开那封信，却惊讶地发现，里头装的根本不是什么信件，而是一张照片。
　　狐狸踮起脚，也将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去。
　　比起田川亮的迟疑，它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正中，那个极显眼的人：“欸，这个……这个好像是长大后的大人？”
　　长大后的男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面容依旧俊美，只退去了幼时的稚嫩，稍稍增添了一些属于成年人的棱角，依旧是习惯性的面无表情。
　　不过，许是角度的缘故，他望向镜头的眼睛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像……像是神明？
　　照片中，他似乎正在下车。
　　而身后的那辆车，因为处于一团耀目的火焰之中，暂时还看不太清楚具体的形状。
　　——但总归可以判断出……
　　——我在未来是有车的！
　　田川亮对此倒是挺高兴的。
　　然后，他继续研究这张很可能是来自未来的照片：
　　——成年的自己看起来一脸冷淡呢。
　　（应该只是不想和人说话吧，有时候，社交好麻烦。）
　　——似乎是要下车的姿势。
　　（唔，看起来就很帅，不愧是我！）
　　——左脚踩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为什么还要踩个人，那么点儿高度，直接跳下去不就好了。）
　　——等等！
　　——踩得什么玩意儿？
　　——是……人吗？
　　——啊！我未来的性格居然这么恶劣？
　　田川亮震惊地盯着照片里那个被踩的人。
　　那人半跪着，专注地仰着头，任由成年的男孩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肩膀上。
　　受照片角度限制，暂时看不到正脸，可从侧面看，嘴巴是咧开的，竟然……似乎在笑？
　　明明相貌是很陌生！
　　却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什么呀！
　　——这到底是谁！
　　——难道我长大后……
　　——变成所谓糟糕的大人了吗？
　　同一时间，狐狸也紧紧盯着那个被踩的人。
　　只是不同于田川亮的震惊，它心里竟然泛出了一抹微妙的甜：“这个……这个好像看着有一点点儿眼熟！”
　　——似乎，好像，大概……
　　——是小生……那个，那个长大后的人形？”
　　——未来的我，也和大人一直在一起吗？
　　——未来的我，竟然可以让大人这样自然地踩在身上吗？
　　狐狸不由浑身痒痒地扭了下身子，还用前爪轻轻捂了下脸。
　　羞涩、兴奋、小小的恐惧！
　　外加一点儿本不应存在的向往……
　　——好喜欢，好喜欢大人啊！
　　——这么被踩的话，也好激动呢！
　　想到那样的未来……
　　这一刻，狐狸心头火热。


第45章 不好用
　　见过了奥特曼邮筒, 也收到了来自未来的照片，狐狸如愿得偿。
　　在跟着男孩回家的路上，它心满意足、蹦蹦跳跳, 对未来简直无限憧憬。
　　然而，与它相反的是……
　　田川亮陷入了“我未来没准儿会变成一个糟糕大人”的担忧中：“如果战斗的时候，能将敌人踩在脚下, 倒是蛮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在日常生活里, 那样自然而然地踩着别人……总感觉有些恶劣啊！”
　　而且……
　　他回忆着照片中那个明明被踩, 却还冲着成年自己露出微笑的人, 越发心存愧疚。
　　——成年的我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虽然有时候看起来的确像个恶人, 可实则本性一直很纯良的男孩, 在心里暗自谴责着成年的自己。
　　基于这样不安的情绪……
　　回到家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埋首攻读什么国语、数学一类的主要课程，反而翻出了道德教育课的课本，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狐狸分不清人类各种各样的课程, 只当田川亮又在像往常一样，为了应对小升初的考试而努力学习, 就不再打扰对方，转而忙起了另一桩事, 也就是，应田川亮的要求——约那个叫目竞的小妖怪见面。
　　——真不知道一个小妖怪见了有什么用。
　　——也许是为了当面问问怎么治疗失明？
　　狐狸不停在心里琢磨又感叹着：“唉, 大人一向心软善良……”
　　它一边这么想, 一边似模似样地写了一张帖子出来。
　　由于狐狸向来很讲究。
　　或者说，但凡生活得年代长一点儿，又有一定家族传承的妖怪, 平日里都很会瞎讲究。
　　所以, 它在帖子里是这么写的：
　　[X月X日下午, 逢魔之时，吾欲与君于XX小学操场面晤。]
　　[白骨森森，烈焰熊熊；任汝万目来袭，吾自有一力破之。]
　　写完后，它特地拿给田川亮看。
　　年幼的男孩静静看了一眼，第一眼其实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就默默在心里将帖子的内容翻译了一下。
　　简而言之就是：[明天下午放学后，楼下小操场见一下。你有白骨，我有烈火；你有万只眼睛，我有超大力气。你来来来，我全都给你打爆。]
　　狐狸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等了一会儿，还忍不住邀功地晃了晃尾巴。
　　而且，它还假装谦虚地问：“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田川亮没法儿觉得。
　　田川亮什么都不知道。
　　——妖怪之间约见面，都是这么个模式吗？
　　他自觉长了不少见识，面上不肯露怯，还是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淡定地回了一声：“可！”
　　没能得到想要的夸奖，狐狸有点儿失望。
　　但想到男孩那句沉稳有力的“可”，它又自我陶醉地兴奋起来，还拿前爪捧着脸痴笑：“不愧是大人啊，小小年纪，却如此沉着冷静，真是大将之风！”
　　田川亮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只狐狸又在发什么癫。
　　他按部就班地看了一会儿道德教育的课本，又从网上找了一套心理测试题，一路学完、测完，发现自己挺正常。
　　比起“长大后突然变坏”……
　　他甚至开始怀疑，奥特曼邮筒故意耍了自己。
　　毕竟，不是谁都能对“绑架犯”温柔以待的。
　　说不定那个照片就是P过的……
　　不过，妖怪会P图吗？
　　思来想去，不管怎么说，这次窥伺未来都不太成功。
　　田川亮抿了抿唇，随手将道德教育课本扔到一边，终于不再胡思乱想，重新恢复应考生的状态，排除杂念，专注地做起了数学题。
　　与此同时，竹本警官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七花的回复。
　　在此之前，他给那个名叫“七花教你弄死渣男的一百零八种那个技巧”的主播发了私信。
　　大概内容是：[我是竹本英明，请问，您是“高桥”七花女士吗？如果是的话，麻烦尽快回复一下，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同您咨询。]
　　也没有别的什么联系方式，只能等待。
　　所以，竹本警官耐着性子等啊等，一直等到了深夜，才终于等到了回复:
　　[竹本警官，许久不见，承蒙挂念。]
　　[七花在这里祝您工作顺利，事事如意。]
　　[先日得您来信垂问，妾身本应立刻回复，不料因一些小事耽搁了，失敬之处，乞请见谅。]
　　[然君所问之事，无需赘言，妾身已尽知。]
　　[听闻有小妖破坏人间秩序，导致警署横遭不测，数名警官失明，妾身闻之，也十分为之气恼。]
　　[万幸之事，妾身得知，本地一位神明已经开始行动，凭神明大人的伟力，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管束群妖，不再使如此祸事再度危害人间。至于失明警官，或也有复明之机，故，请君耐心静等即可。]
　　[最末，隆冬已过，万物复苏，正是变化剧烈之时……]
　　[敬请警官先生多多保重身体，谨此致礼。]
　　语气很客气有礼。
　　只是内容……
　　竹本警官看完全部信息后，心中疑惑没能得到解答，反而更甚。
　　除了妖魔鬼怪，现在居然连神明都冒出来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办事流程……
　　此刻，他本应将这封回信发给上司看。
　　然而，
　　——真的不会被质疑脑子有病吗？
　　——妖怪？神明？
　　——还什么人间秩序……
　　——还什么管束群妖？
　　——这真的是以往那个正常的现实世界吗？
　　——还有最后的那句提醒，也颇有些意味深长，什么万物复苏，变化剧烈之时？
　　——明明是很简单的描述。
　　——可心里为什么竟有些不妙的预感呢？
　　总之就是，每个字都认识，每句话都不太懂，信息量大得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懵逼。
　　竹本警官迟疑很久。
　　最终，他还是将私信截了图，一闭眼，一咬牙，干脆利落地点了发送，将邮件发到了警视监森村本部长的工作邮箱里。
　　——我尽力了。
　　——接下来，还是让上面的人去操心吧！
　　一向认真负责的警官也不禁流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他疲惫地朝后靠在了椅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这时，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了脑海里：“本地的神明？管束群妖？那么，神明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救了我的……狗头人？”
　　“狗头人”田川亮还不知道，已经有人，不，有妖怪帮自己在警方那边扬名（挂号）了。
　　第二天，他照常背着双肩带小书包去上学。
　　为了顺利通过小升初考试，男孩现在日日都在争做一名刻苦努力的优秀小学生。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复习。
　　午休的时候，边吃便当，边顺手做上几道数学题。
　　一天的生活过得充实又紧迫。
　　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由于约了目竞小妖怪……
　　他发挥出自身全部的实力，旋风一般地清扫完教室，完成了老师规定的值日，然后，才匆匆跑去教学楼后头的那个小操场。
　　狐狸早早就守在那里，做起了准备。
　　为了避免被人误入，它用幻术将这个小操场笼罩起来，使得想接近操场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岔路，而且，走着走着，不是走出了学校，就是走回了教室，最终，都会或一脸迷茫，或一脸惊恐地放弃再去小操场。
　　可以想象的是……
　　这个“放学后，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小操场”的故事，说不定也会有机会变成一则校园怪谈。
　　但这里暂且不提。
　　只说当田川亮来到小操场后，目竞果然应约而来。
　　一个白色骷髅头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一人一狐都无所畏惧，平静地注视着。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骷髅头叽里咕噜地滚得满地都是，又飞快地堆叠成了骷髅山。
　　田川亮一直静静地看着目竞。
　　直到每个骷髅头上都生出了一双仿佛活人的眼睛后……
　　他才突然开口问：“目竞，你能看见吗？”
　　“什么？”目竞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妖怪显然也会看人下菜碟。
　　当时竹本警官同它说话的时候，它表现得就像个哑巴。
　　可如今，田川亮开口询问了。
　　在察觉到对方的武力值不低后，它就好像一下子又会说话了。
　　这时，田川亮还在继续问：“我想知道，你的每一双眼睛都能看到吗？如果能看到的话，又能看多远？视线范围有多大？”
　　因为是骷髅头，也没办法看出它此刻的具体表情。
　　但半天没回应，大抵应该是陷入了迷茫和惊讶之中……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目竞才慢吞吞地开始回答：“能看到的，看的远近，还有范围什么的，也都和普通人的眼睛一样。”
　　“这样啊。”田川亮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
　　目竞一双双眼睛充斥了无数迷茫之色，浓重地几乎要外溢出去了。
　　然后，田川亮忽然一本正经又理所当然地说起来：“是这样的，我需要一个小妖怪帮我随时关注这个城市。本来是打算，让你将这些骷髅头分散到大街小巷里，为我充当监控的。但现在看来，唔，你的能力似乎有点儿弱呀。”
　　——等等？能力有点儿弱？
　　骷髅头上的一双双眼睛又有了点儿不服气。
　　田川亮还在那里不高兴，嘟嘟囔囔地说：“本来想得好好的，可感觉不太行，好烦啊……”
　　目竞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它不知道从哪个空间里掏出了一张帖子，糊里糊涂地问：“那个，狂焰之魔啊……我好像不是来应聘的，是你约我来比斗的呀。”
　　——狂什么焰什么魔什么？
　　田川亮沉默地看着帖子落款处那里的狂焰之魔，险些不顾一切转身，先去杀狐。
　　但眼下，还要应付这个小妖怪……
　　他默默忍下一口气，解释说：“那其实只是喊你出来的借口，我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你。”
　　“看看我？”
　　“对，看看你是不是能用。”
　　“那……能用吗？”
　　“也算勉强能用，但用起来可能不太好用。”
　　“啊？那怎么办？”
　　“唔，这样吧，你拜我为主，日后听我命令，我就先对付着用用你吧！”
　　目竟有点儿不明所以，无数双眼睛眨了又眨，眨了又眨……
　　然后，它突然反应过来田川亮是个什么意思了，瞬间勃然大怒：“让我拜你为主，好大的胆子！”
　　——反应这么慢，蠢死了！
　　田川亮不禁翻了个白眼，心中对这个小妖怪更加失望，干脆亮出手中长剑。
　　目竟的那些白色骷髅头也蠢蠢欲动，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男孩。
　　气氛变得紧绷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
　　此时，站在一旁的狐狸满脸肃容，稍稍后退。
　　它镇定地让出战场，放弃以前常用的三味线配乐，与时俱进地播放起极乐净土，伴随着激昂的乐声，挥着爪爪，用力呐喊：“大人，加油！大人，必胜！”


第46章 神明
　　狐狸话音刚落, 音乐声才响没到一分钟……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堆叠起来的骷髅山便被从上到下砍成了两半！
　　目竟小山像是被劈散了架。
　　一个个白色骷髅头哀鸣着满地乱滚。
　　其中一个骷髅头不幸滚到田川亮的脚边，被一脚踩在头上。
　　年幼的男孩就这么一脚踩着骷髅头，一手拎着那把不动明王剑, 不动声色地抬眼, 望向了狐狸, 手中长剑还泛着冷冷的光。
　　音乐声戛然而止。
　　狐狸顿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但是……
　　看着这样厉害的男孩, 它心里又莫名泛出几丝荡漾，以至于哪怕明知道或许会被打, 也舍不得逃走。
　　这时, 田川亮动了。
　　他不耐烦地踹开地上那些四处乱滚的白色骷髅头，提着长剑, 一步一步朝着狐狸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 既没有高声怒骂, 也没有表现出满脸的怒意, 甚至连愤怒的火焰都没有点燃……
　　但对狐狸来说，却好像被什么天敌盯上了。
　　不紧不慢, 却步步逼近。
　　——要被打了吗？
　　——要被打了吗？
　　狐狸睁大眼睛，心跳逐渐加快。
　　可哪怕到了这个时候, 它的目光依然忍不住贪婪地停在了男孩的脸上……
　　不同于那张来自未来的照片里的棱角分明的成年男子，此时男孩的脸上还带着稍许婴儿般的圆润。
　　不过, 一双如黑曜石般又黑又大的眸子，倒是已经开始透出一种冰霜般的冷淡, 隐隐有了一些成年后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只可惜，紧闭的双唇, 看起来仍然十分柔软又惹人怜, 无意间中和了面部过于端正和冷冽的气质, 反而平添了几分诱人。
　　越是看就越是痴迷。
　　越是看着、看着，便连即将要被打的问题都抛到脑后了，转而开始极不靠谱地思考：
　　——会被怎么打呢？
　　狐狸的思维莫名其妙地转向了一条颇为诡异（变态）的道路：
　　——随便一脚被踢飞出去？
　　——揪着后颈扔得远远的？
　　——按在地上，狠狠捶几拳头？
　　——亦或者，也像那个骷髅头一样被踩在脚下？
　　狐狸的脑袋一团混乱，不停地胡思乱想。
　　只是看似很漫长，其实也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但田川亮已经越走越近了……
　　事到如今，狐狸才开始在心里担忧起来：“大人会不会真生气了？会不会感觉我总是，总是莫名其妙的？会不会认为我很讨厌，很烦人？想要把我赶走？”
　　被打，对于皮粗肉厚的妖怪来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但想到或许会被讨厌、被赶走，狐狸一下子就有些慌了。
　　太阳慢慢落山了，目竞的那些白色骷髅头还在满地乱滚着哀鸣。
　　哪怕是幸运的、没有被长剑直接劈到的骷髅头，也像不幸被台风尾扫到一样，受到凛冽剑芒的波及，头壳都出现了一条条的细小的裂缝，因此痛得不行，完全没法忍耐地发出了一阵阵、没完没了的呻/吟。
　　而伴随着这些哀鸣……
　　狐狸的心也慢慢绷紧了。
　　田川亮终于走到了狐狸的面前。
　　一人一狐对视了好一会儿。
　　明明男孩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宛如静谧的清泉一般清澈……
　　可狐狸就是两条毛后腿颤了颤，尾巴耷拉下来，险些跪地求饶。
　　“喂，不要在我战斗的时候，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田川亮突然开口这么说。
　　狐狸有点儿慌张：“啊，是。”
　　“想练习幻术的话，日常也可以练。”
　　“……啊？”
　　“想玩的话，也可以，但不要总在我战斗的时候，很烦。”
　　“啊？”
　　狐狸满脸愕然。
　　田川亮缓缓移开了视线，自顾自地说：“视觉，听觉，味觉，触觉，感觉，幻术不就是欺骗五感的玩意儿吗？”
　　“我猜，你现在的幻术水平，应该是停留在听觉这个层面吧？”
　　“虽然说有些洗脑的音乐，确实能够更轻易就在人的脑海里构建出一幅幅图景，但选择极乐净土什么的……其实只是你的某种恶趣味吧？总之，还是算了吧！如果你实在喜欢……唔，别用到我面前也行。”
　　——什么？
　　——居然，居然被发现了！
　　狐狸震惊地睁大了一双狭长的眼睛。
　　这一刻，仿佛被电流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阵阵战栗；又仿佛被柔和的阳光照耀在一身厚实的皮毛上，浑身都暖洋洋的。
　　——这，这就是神明吗？
　　——明察秋毫，体恤万物！
　　狐狸有些激动，又有一点儿愧疚。
　　其实，它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练幻术，还是纯粹就是玩心作祟。
　　总得来说，幻术是狐族立身之本，是每只狐狸都要练的。
　　但练习的同时，狐狸们少不了要去找点儿乐子，来缓解长期练习所导致的枯燥和乏味。
　　这是绝大多数狐狸哪怕不用教，自然而然也会领悟，并都会干出来的好事。
　　至于说，为这些乐子专门做解释……
　　一来，狐狸们性子使然，往往连它们自身都不太确定“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练习，还是为了玩”；二来，假如专门为此做出解释，似乎也太没面子吧！
　　所以，通常哪怕被周围人讨厌了，多半也是含糊着过去。
　　可如今，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却完全被看穿了。
　　狐狸一时呆住，竟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往日那些狡猾和伶俐，似乎全都化作一个个轻飘飘的肥皂泡泡，稍稍一戳就碎了。
　　这一刻，面积并不算太大的小操场安安静静的，只有可怜的、没人理睬的目竞继续四分五裂地在地上骨碌碌地翻滚着。
　　一颗颗骷髅头还在悲惨地哀鸣着：“疼啊，好疼啊！”“头骨被打裂了、裂了。”“呜呜……好狠的人，好狠的人。”
　　可一人一狐却完全屏蔽了这些惨叫。
　　只静静地互相对视着。
　　然后，田川亮伸出了手，指尖轻轻地戳在了狐狸毛茸茸的脑门上……
　　他习惯性地撅嘴，带着点儿不高兴，却又十分容忍地说：“下次不要了。”
　　狐狸怔怔站着，好半天说不出话。
　　它想：“我终于遇到了我的神明。”
　　不是遇到了神明！
　　是遇到了我的神明。
　　所以……
　　——自此以后，除了眼前之人外，我将永不会再对别人低眉俯首。
　　——任何神、任何人、任何东西，都将无法再吸引到我。”
　　一瞬间，周遭世界像大块透明玻璃一样，在它心中砰然炸裂！
　　只有眼前男孩，如一颗恒星般静静站立在它心中世界的最中央，成为了唯一的真实，唯一的真神！
　　灼热又近乎失控的情感如潮水一般汹涌地淹没了它。
　　但它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像漂泊不定的船，终于来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狐狸有了信仰。
　　警署里的二楼会议室。
　　刚刚才到地方，特意从樱都带队过来支援的伊藤警官，正表情滑稽地看着森村本部长和竹本英明警官：“骷髅妖怪？还有神明？”
　　他仿佛努力忍笑，却还是从眼睛里不小心误溢出了一丝笑意，只是担心惹恼对方，又竭力装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恕我冒昧，森村本部长，我并不是怀疑你们的职业操守，只是有没有一种……一种更科学的可能？”
　　“比如，有什么毒气，使你们出现了幻觉。再或者，集体食物中毒……虽然听起来似乎有点儿荒唐，但以前，我确实处理过这样的案子，食堂做汤的时候，误用了毒蘑菇，导致多人喝完汤后，都出现了幻觉……”
　　森村本部长同竹本警官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苦涩。
　　如果不是之前确实遭遇了那样的怪事！
　　他们也很想继续保持这么唯物主义的世界观，继续从科学的角度来看问题。
　　可如今……
　　只能说，世界变了。
　　之前已经同人解释无数次的竹本警官心累地转开了头，默不作声地坐着。
　　森村本部长倒是耐心地开口解释：“伊藤警官，请相信我。事发之后，警署中的每一名警员都去医院做过相关的毒理检测，这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伊藤警官半信半疑地望着他们。
　　这位从樱都带队过来支援的警官，性格上虽然不算太难相处，脾气也挺开朗。
　　但许是大城市出身的缘故，对小地方的警署总有一种微妙的轻视和误解。
　　他似乎认为，这些小地方的警员，也许还算尽职尽责，但无论自身能力，还是阅历见识都远远不够。
　　所以，哪怕森村本部长和竹本警官已经一再表示“你做出的那些猜想，我们都已经做过，并且，早就给否掉了”。
　　这位樱都来的警官还是坚持要再做一次。
　　虽然他的语气用词都比较委婉，但那种“我怀疑你们，呃，或者做事不认真，有所遗漏；或者能力不够，压根没能得出正确结论”的含义，还是隐隐透了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
　　如果一味阻拦，反而会互相扯皮，耽误更多的时间，可以说，完全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所以，森村本部长干脆不再反对，顺着伊藤警官的意思，同意了他的要求，让警局的警员们再次去医院做相关检测。
　　与此同时，他又吩咐竹本警官作为向导。
　　一方面，竹本警官作为从头到尾参与这些怪事的人，是最为了解其中内情的人，可以从旁为这些外地警官们捋顺前因后果；另一方面，还可以作为本地的警署的代表，成为双方交流沟通的联系人。
　　然而，计划是好好的。
　　可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想先去医院看看的时候……
　　一名警员匆匆赶来汇报：“部长，竹本警官，医院那边刚刚通知说，就在刚才，所有失明警员们的病床上，都出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奇怪包裹。”
　　“由于包裹出现得离奇，又不确定里头有什么东西，怕万一是什么危险品，暂时也不敢打开，只好请求我们尽快派人过去处理。”


第47章 裁判
　　医院的医护人员大概是被离奇出现的包裹给吓到了, 才会那么着急地给警局打电话。
　　但实际上，等警察们匆匆赶到后，就松了一口气地发现，说是包裹, 其实只是个轻飘飘的小纸箱。
　　“这种重量不像是有什么危险呀？”一名负责爆炸物处理的警官小心地拿起纸盒观察。
　　“那个……我们不是指爆炸那种危险啦。”
　　第一个发现纸箱的护士小姐小小声地在旁边提醒着：“之前新闻不是报道了……所以, 可能是那个……那个呀。”
　　以伊藤警官为首的那一队外地警员齐齐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相反, 以竹本警官为首的本地警员们却立刻一脸恍然, 刚刚放松些许的表情，还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那个？到底是哪个呀？”伊藤警官不禁皱起了眉, 只觉得这次支援工作处处不顺心, 而地方警署的态度也很古怪。
　　为了不被排除在外，他只好不爽地主动开口建议说：“护士小姐, 能麻烦你说得再清楚一点儿吗？”
　　“欸？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护士小姐似乎很惊讶, 却还是好脾气补充解释了一句：“就是, 就是……鬼怪, 诅咒一类的玩意儿嘛。”
　　“哈？”
　　得到这样的离谱答案，伊藤警官真是既愕然又无语。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也许是连番遭受刺激, 这位从樱都来的警官先生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起来：“你们真的是正规警察和正规的医务人员吗？这都什么年代了, 居然还信什么鬼神！”
　　然而，曾亲身经历过骷髅妖怪的本地警员们就是这么迷信！
　　他们先是如临大敌地将那些纸盒子们通通转移到车上, 然后，又紧绷着脸, 飞快驱车前往偏僻的郊外。
　　等到了郊外后，还一脸紧张兮兮地围着那些纸盒, 却半天都不敢动手拆开, 只一直盯着看, 仿佛里头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从樱都赶过来支援的伊藤警官和他的队友们此时已经麻木。
　　他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些本地警员们的脑子怕是得了什么大病吧！
　　“咳咳！”
　　终于再也看不下去的伊藤警官主动上前，摆出一副不惧危险的凛然面孔：“这样好了，请将箱子交给我们来拆吧！”
　　竹本警官闻言，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以为然和一丝浅浅的轻视。
　　虽然因此而有点儿憋屈，可正直的警官先生依旧做不出坑害不知情同僚的事情。
　　他冲着这些樱都赶来支援的警察们苦笑着摇了摇头后，就开始命令身边的警员们统统撤退到安全地带，决定由自己来独自开启这些箱子。
　　佐藤警官不禁迟疑：“英明，你真的要一个人？”
　　“没事的，万一有事，人多也没用。再说，前辈，上次那个骷髅妖怪来的时候，我不是也站在最前面吗？”
　　竹本警官安慰地说：“您尽管放心，我比别人有经验，肯定没事的。”
　　佐藤警官还有些犹豫。
　　但在竹本警官的坚持下，最终，他还是和同事们开始慢慢往后退去。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本地的警员们都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结果。
　　然而，从樱都来的伊藤警官和他的队员们全是一脸无语。
　　这些外地的警官先生们……
　　此刻，大概全在内心深处疯狂吐槽了：
　　“先不提对话中的什么见鬼的骷髅妖怪了，只说面对那么一个也就抽纸盒那么大的几个小纸箱，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你们真的是警察，不是什么演员专门跑来演戏的吗？”
　　暂时忽略这些格格不入的外地警员们。
　　竹本警官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小心谨慎地拆箱。
　　因为是直接送到失明警官们的病床上，也没经历什么物流公司的正规投递……
　　所以，封箱就封得很潦草，仿佛是随手拿了一卷纸胶带，象征性地封了口。
　　完全不用剪刀。
　　甚至不需要太多力气。
　　只轻轻一撕，就把纸箱打开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
　　看起来体积很小的纸箱，里头居然也没装什么东西——空荡荡的箱子，只在箱底放了张纸条。
　　竹本警官谨慎地捏起纸条，稍加打量，发现这纸条也很随性，大概率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歪歪斜斜地写了这么两行字：
　　[未告知比赛规则，擅自开启比赛。]
　　[违背了比赛的公平、公正原则，所以，目竞获胜的比赛结果，已于今日作废。]
　　前有七花饱含深意、却意味不明的[隆冬已过，万物复苏]；
　　后有不知名妖怪、亦或神明的[比赛结果作废通知单]。
　　竹本警官死死盯着纸条，思绪万千，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
　　也许是看他半天没动静了……
　　佐藤警官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喊了一声：“英明，没事吧？”
　　“啊，没事，前辈。”
　　竹本警官这才回了神，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于是，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再想纸条的内容，继续去拆剩下的纸箱，一口气又拆出了十六张纸条。
　　将一共十七张纸条拿在手里后，再次仔细观察，又会发现……
　　有十五张纸条的大小差不多，拼凑一下，能拼出五张A5大小的笔记本纸。
　　而剩下的两张纸条稍微大一点儿，拼在一起后，刚好又是一张A5笔记本纸。
　　也就是说……
　　所有的纸条都是从A5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并且，那个写纸条的不知名存在，还非常节约，将撕下来的一张笔记本纸，又裁成了三份和两份来用（田川亮：成年人有钱了不起啊！你们买笔记本不花钱吗？）。
　　竹本英明警官：……
　　“英明，怎么样了？”
　　佐藤警官又担心地喊了一声。
　　“暂时，暂时没发现问题，不过，大家还是先不要靠太近了，避免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竹本警官一边回答佐藤警官，一边将纸条又重新装了回去，思考着说：“前辈，我现在有一个想法，等下可能需要找一位失明的同事过来试一下。”
　　出于对搭档的信任，佐藤警官当即答应。
　　约莫十来分钟后，刑事科的同事川岛就被接了过来。
　　在等待川岛过来的时间里……
　　从樱都赶来支援的伊藤警官和他的那些队员们，表情已然是难以控制的无奈，甚至有些不擅长掩饰表情的人，都快面露鄙视了。
　　他们大概都在心里想：“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警察们集体信了什么邪/教吗？”
　　如果不是想要继续看看，到底还有什么荒唐的事情发生……
　　这些外地来的警察们，大概早就要不耐烦地转身一走了之了。
　　这时，失明的川岛警官下了车，又在佐藤警官的帮助下，慢慢走了过去。
　　同一时间，竹本警官也低头找到了写着川岛名字的纸箱，拿出了一张纸条。
　　双方面对面地站着。
　　竹本警官深吸一口气后，将纸条递了过去。
　　而当纸条交到失明警官的手中时……
　　忽然无火自燃！
　　川岛警官由于看不见火焰，就还保持着手握纸条的姿势。
　　而他身边的竹本警官和佐藤警官却全都吓了一跳，忙拉着他后退……
　　但那道以纸条为燃料而燃烧着的火焰，却顺着川岛警官的手，像是水流缓缓渗入泥土里一样，慢慢渗进了皮肤……乃至身体里。
　　竹本警官和佐藤警官不由紧张起来。
　　他们死死盯着川岛的手，生恐出什么问题。
　　然而……
　　仿佛有什么束缚着的东西被一下子烧断！
　　川岛警官在被拉扯着后退的时候，尚且没什么感觉，只是迷茫无措。
　　可当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却突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光：“啊，我，我看见了！”
　　“英明，佐藤前辈！我……我……”
　　川岛警官欣喜若狂又哽咽地喊了起来：“我又能看见了！又能看见了！”
　　“什么？”
　　“川岛，你真的看到了？”
　　“太好了！”
　　“这是不是代表，大家都可以没事了。”
　　本地的警员们顿时发出了高兴的欢呼。
　　还有人激动到落泪，忙不迭地喊着：“快，快去把医院里的同事也接过来了呀！呜呜，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大家都没事了！”
　　从樱都过来的警官们全都是一脸懵逼：……
　　在本地警官们欢欣鼓舞的时候，他们还在竭力地试图用科学来解释一切：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是……是魔术吗？”
　　“对对，好比高锰酸钾和双氧水起反应什么的？”
　　“可火渗进去了啊！像树木扎根一样，一半在里头，一半在外头！到底什么样的魔术能呈现这样的场景啊啊啊！”


第48章 插个眼
　　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失明的十七名警员全都顺利恢复。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医生的诊断证明；
　　如果不是之前也亲自靠近、检查过那些失明的警员、还确认过他们的状况……
　　从樱都赶来的伊藤警官等人, 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事先安排好、专门为了耍他们而演出来的大型戏剧了。
　　——真三观尽碎！
　　——怎么会有这样离奇的事呢？
　　伊藤警官和他的队员们往日里也算是极精明干练、且破获过无数重案要案的人物了。
　　可如今，面对前所未见的未知领域，他们依旧茫然无措地不知该怎么做了。
　　相反, 本地的警员们却似乎已经逐渐适应这个可能存在着妖魔鬼怪的世界了。
　　以竹本警官为首的一众警员们, 态度坦然又端正, 非常细致地按部就班做起了相关记录工作。
　　川岛警官复明的时候，由于大家精神过于紧绷, 加上忧心忡忡, 只顾担心了, 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证据。
　　可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警官们迅速将事情拉回了自己所熟悉的领域。
　　他们像是面对案发现场一样，立刻叫来鉴证科的同事过来帮忙——剩余十六张纸条, 全在使用前，被拍照、留证。并且，之后每一名警官的复明过程, 也都被摄像机给全程记录了下来。
　　等到从樱都来的那些警官先生们，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临近尾声。
　　眼看事情就要结束……
　　而且, 本地警员统统恢复后, 可能就不再需要他们支援。
　　这些外地来的警官们顿时有点儿慌。
　　总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又灰溜溜地回樱都吧？
　　想到这里，伊藤警官的面色就难堪了很多。
　　他当即抬头, 稍稍环顾了下四周后，就下定决心, 朝着脾气相对温和的佐藤警官走了过去：“那个, 佐藤君……”
　　“欸？”佐藤庄司警官本来正盯着照片里的纸条看, 忽听到有人喊自己, 忙抬起头, 见是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伊藤警官，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诧异：“啊，是伊藤君呀？你有什么事情吗？”
　　此时，伊藤警官的表情不免有些讪讪，但已经没有早前那种从大城市来到小地方后，不自觉高人一等的傲气了。
　　他快步凑到佐藤警官面前，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主动递过去，又不好意思地笑着问：“那个，佐藤君，能不能拜托你，给我从头到尾地详细介绍一下这个案件，就是……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那个骷髅妖怪。”
　　说到最后的时候，这位伊藤警官的脸都有点儿红了，而且，提及“骷髅妖怪”，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种“自觉说出了就很扯淡”的古怪神色。
　　“当然没问题呀。”佐藤警官好脾气地回应。
　　他一边接过香烟，一边还说：“伊藤君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们份内的事”。
　　确实！
　　本地警方在这桩事情上，从来就没有过想隐藏的意思。
　　毕竟，假如世界真出现了大变化，变成了一个人、神、鬼、妖共存的世界。
　　那事情可远远不是他们这么一个小警局能全权负责的了的，少不了还是要向上汇报的。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每每提到骷髅妖怪……
　　这位从樱都来的伊藤警官，都会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种“你们没病吧”的怀疑眼神。
　　哪怕大家都知道，让一个有着坚实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人突然接受世界存在妖魔鬼怪，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知道归知道，谁又希望自己正儿八经讲事情的时候，却总被对方拿一种“你怕不是脑子有问题”“你是不是信了邪/教”“你警察学校的毕业证没准是买的吧”“你真的接受过现代社会的教育吗”“你确定不是来逗我笑的吗”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呢？
　　所以，不是他们敝帚自珍，不愿分享情报。
　　实在是这位伊藤警官打一开始就不乐意听他们说话，还总觉得他们都是蠢货，被什么精密、狡猾的作案技巧给愚弄后，就迷信地将之归咎到了妖怪和鬼神身上，借此推脱责任。
　　如今，这位伊藤警官总算是收起了那份傲慢，也愿意摆出正确的态度来求教了……
　　佐藤警官也顺势下了台阶，客气地同他介绍起来：“那个骷髅妖怪，根据刚刚收到纸条上的内容来推测，似乎名为目竞。根据我们大家的理解，顾名思义，这应该是一个喜欢同人玩‘比比看，谁先移开视线’的恶劣妖怪……”
　　就在佐藤警官为伊藤警官和他的队员们详细介绍着这个骷髅妖怪“目竞”的情报时……
　　另一头，田川亮也正在研究目竟的各种用法。
　　只是如他在小操场时说的那样：
　　——真是不好用啊！
　　因为现在妖魔鬼怪出现得越来越多了。
　　为了不让它们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田川亮虽没有刻意去做什么事情，但其实，一直有努力在维持身边的秩序，保证不会再有熟悉的人，如当初的藤原彩香那样，遭遇到未知的不幸。
　　但不管自身武力值有多高，意志力有多坚强，他本质依旧是个小学生。
　　而且，还是一个面临小升初这种关键考试的小学生……
　　每天忙忙碌碌地学习外，还要顺路巡查周边环境，偶尔还需要跑去灭掉一些完全没有目的，纯粹只想在人间捣乱、作恶，天生就心术不正的妖怪。
　　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
　　整个白天，所有的时间都在忙！
　　日子过得比社畜还惨……
　　哪怕小孩子再怎么精力旺盛。
　　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有点儿不高兴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再继续这样下去，我连看假面骑士的时间都没有了。
　　由于心里藏着这样的想法……
　　在看到目竟妖怪后，他才会有了将其收服的小心思。
　　因为……
　　——长了那么多双眼睛，不正适合拿去当监控用吗？
　　——也不是说要监视谁，只要哪里万一出了什么人命、妖命、鬼命之类的事情，自己能及时知道，到时候尽力解决就行。
　　——想一想！
　　——在大街小巷都插个眼，从此，哪怕人在家中坐，也依旧能知道外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了，多么完美！
　　但万万没想到……
　　目竟这个小妖怪的能力十分有限。
　　一方面，它的眼睛就是普通人的眼睛；
　　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眼睛都好用，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个别眼睛居然还有点儿近视！
　　——为什么妖怪也有近视眼啊！！
　　——真是离谱，难道还要给骷髅头配个近视镜出来吗？
　　除此以外，人眼也比不上监控设备。
　　好比一个人站在街道上，视野范围内的东西是十分有限的，根本不可能不能做到总观全局。
　　而更为可恨的是……
　　目竞的骷髅头居然还有数量限制，目前也就那么几十个。
　　对此，可怜的骷髅妖怪还发出了伤心欲绝地控诉：“成年目竞的体积才会很大，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头，等到堆叠起来的时候，最高有四十多米，能吓死人……但我……我还是个孩子啊！我还小呢……呜呜！”
　　夜深人静。
　　昏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安静卧室内，一个被放在写字台上的白色骷髅头，张开一张黑洞洞的大嘴，突然发出阵阵呜咽……
　　除了诡异外，真是完全勾不起人的同情之心啊！
　　相反，田川亮倒是很想一巴掌过去，把它脑壳拍碎。
　　年幼的男孩压低声音，超凶残地告诫着：“闭嘴，不许出声！万一把我妈妈吵起来了，我就把你碾碎扬了。”
　　目竞吓得急忙闭嘴，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都猛地磕在一起，发出了嘎登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双宛如活人，却偏偏生在了个骷髅头上的眼睛，流露出倍受欺压，又无尽悲苦的小媳妇神色，仿佛下一刻就能掉下泪来。
　　可惜，已经成了骷髅的它，大抵是没这种功能的。
　　好在田川亮就是吓唬吓唬它，也没真打算把它扬了。
　　毕竟，虽然这个目竟妖怪不像想像中得那么有用，但好歹比自己整天大街小巷、四处溜达着巡视强。
　　田川亮还是决定勉强把它拿来用一用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开始向四周分派出骷髅头。
　　首先，家门口肯定要放一个，负责平时看家用；然后，学校放一个，好歹是自己学习的场所，应该好好保护；
　　接下来，警署也放一个吧。
　　毕竟，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人们的第一反应还是报警，在警署放一个，平时不用理睬，但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就能及时得到消息，方便的话，也可以赶过去帮个忙；
　　再然后，远山葵家附近放一个。
　　好歹曾答应过要保护她的家人……
　　如此如此地仔细想了一遍……
　　终于分派完毕。
　　虽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将这所城市全部覆盖，却也算在自己看重的地方都插了个眼。
　　田川亮稍稍有点儿高兴了。
　　这时候，再去看阴森可怖的白色骷髅头，似乎也顺眼了很多。
　　——明天放学就不用再亲自出门巡查了。
　　——也许，这周末时间充裕的话，还可以让妈妈带我去动物园看老虎。唔，还有《假面骑士》最近又出了新角色，变身的时候，光影效果超级炫酷，真想多看几遍啊！
　　怀揣着种种美好的愿望……
　　这一晚，田川亮是带着浅浅笑容进入梦乡的。
　　而刚刚被安排了一堆任务的目竞，为了不让自己的头骨灰被扬了，也卖力气的连夜就上任了，反正骷髅不用睡觉。
　　于是，夜深人静的大街上，出现了一颗白色骷髅头，正骨碌碌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滚动着。
　　虽然有短距离瞬移的技巧，但天性使然，目竞还是更喜欢这样滚来滚去的。
　　只是滚着滚着，怎么突然感觉身后有东西？
　　白色骷髅头停止了滚动，慢慢转了过去。
　　——嗬！
　　——吓死了，人头！


第49章 飞头蛮
　　“……哪怕已经确认这个世界确实存在一些我们尚且未知的生物。”
　　警署二楼会议室里, 森村本部长用词很严谨地告诫着在座的所有警员：“但我们也不能将所有的案子都归于鬼神的身上。请诸君牢记自己身为警察的职责，如以往一样，认真对待工作。”
　　说到这里, 他特意抬头, 严肃的目光环视了会议室中的所有人, 无比郑重地说：“我绝不希望，在未来工作中, 有人会因为怀疑是鬼神所为, 就对需要帮助的民众置之不理。你们听清楚了吗？”
　　所有警员当即挺胸抬头, 大声应道：“是。”
　　森孙本部长暗自欣慰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又询问了一些工作，确保前些日子由于人手不足而遗留的问题, 如今都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后，才宣布散会。
　　只是散会后……
　　森村本部长将竹本警官单独喊进了办公室。
　　竹本警官走进去的时候，诧异地发现, 那位从樱都过来的伊藤警官也在。
　　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碍于场合，没有立刻交谈, 只互相微笑着, 点头示意。
　　森村本部长一直没有说话，只骤紧眉头, 沉默地注视着电脑屏幕。
　　而他的电脑屏幕上，此刻, 正播放着之前拍摄到的：一名失明的警官从竹本警官的手中接过了一张纸条, 然后, 纸条就化作一道火焰, 渗入了他的身体里。
　　“唉, 不管看了多少遍，都还是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啊。”
　　森村本部长深吸了一口气，在用鼠标点选了暂停播放后，由衷地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惭愧。”伊藤警官苦笑着从旁接口：“实不相瞒，在此之前，我还狂妄自大地认为绝无此事，固执地以为各位都被什么奇妙的把戏给蒙蔽了。直到昨天，才知道，原来是我太过自以为是，又见识短浅。”
　　“伊藤君不必过谦，这只是特殊的案例。”
　　森村本部长安慰地说：“在此之前，谁又能想到会有这样离奇的事存在呢？而且，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刚好就在眼前发生，谁又会轻易相信呢？”
　　接着，他话锋一转：“只是，事到如今，我们也没必要再去追究过去的那些对与错了。而是应该去思考怎么应对以后……”
　　伊藤警官刚刚的那番话虽有几分真心在。
　　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因为早前表现得太过傲气了，生恐惹人不满，导致接下来被排除在调查范围之外，故才借机道歉。
　　森村本部长的安慰，显然就是在表示并不介意他此前的言行，也暗点了一句，让他关注现在。
　　于是，伊藤警官也不再磨叽，顺势跟着转开话题，笑着冲竹本警官说：“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特异事件，听说竹本君还曾遇到过别的案件？”
　　“啊，是的。”
　　突然被叫到的竹本警官，只好大致再讲了一遍高桥杀妻案。
　　只是讲完后，不等别人发问……
　　他就又补充了几句：“前不久，我再次给那位七花女士发了私信，想询问更多的、关于神明和那个叫目竞的骷髅妖怪的事情，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后来，我也曾联系过她直播所在的那个平台管理人，得知她并没有签订过任何合约，直播时间也很随意，所以，完全没办法联系。”
　　“听起来倒真是位神秘的女士啊！”
　　伊藤警官情绪复杂地感叹了一句。
　　之后，办公室中一片沉寂。
　　显然，面对未知的鬼怪，三位警官先生在应对方面真是一筹莫展，毫无头绪。
　　“暂时还不确定这些未知存在，对人类会有什么影响，如果太过关注的话，可能会出现浪费警力的情况……”
　　森村本部长犹豫不定地分析着：“而且，这些事情也需向上汇报，还要等等看，上头是什么意思。现在，这样吧……”
　　“竹本君，你同异常的接触算是比较多的。所以，接下来可能要辛苦你一下，暂时将手头的其他工作放一放。”
　　“除了整理骷髅妖怪和高桥杀妻案外，我想让你，再去找找近期比较离奇的案子，看看有没有那种……也许是异常案件，但由于当时不知道有这类存在，被我们遗漏的情况。然后，重新开启一定的调查。”
　　“从今天开始，我批准你调阅警署内的所有案卷，稍后，我会通知署里的同事配合你。”
　　竹本警官当即应声：“是。”
　　接着，森村本部长又转向伊藤警官的方向。
　　因为是外地来的警员，并不是自己的直系下属，他没有直接下命令，而是颇为客气地建议：“伊藤君，那你要不要待几天再回樱都？也好能够了解更多的情况，接下来，就继续和竹本警官一起？”
　　之前骷髅妖怪的案件，结束的太快。
　　伊藤警官正愁没有接触异常案件的渠道。
　　闻听此言，他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我就是派过来支援的，绝对会服从部长您的安排。”
　　森村本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
　　这时，竹本英明警官似乎突然想到了点儿什么：“部长，说起离奇、有可能被遗漏的案子，我现在好像还真想起了一桩。”
　　森村本部长和伊藤警官不禁同时扭头望向他，表情都是十分惊讶的样子。
　　然后，森村本部长忍不住地感叹了一句：“竹本君，你遭遇异常事件的几率似乎有点儿高啊！”
　　“啊，部长，这可谈不上是什么好事呀。”
　　竹本警官一下子苦笑起来，尤其是想起最早的那起大蛇事件，真是天降横祸，莫名其妙至极了。
　　不过，他很快收回心神，继续说：“我想到的那桩案子，部长你没准儿也有所耳闻。”
　　“哦？是什么很重要的案子吗？”
　　“重要倒是谈不上，只是当时在网上闹得非常厉害，就是那起——多名少女自杀案。”
　　“网上还有人根据这桩案子，编出了都市传说——被割喉的彩香。”
　　在警察们如此焦虑又不安地研究怎么应对未来的时候……
　　田川亮正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目竞的某一个骷髅头。
　　——找下属是为了分担工作。
　　——不是为了增加工作的！
　　但目竟这个混账妖怪……
　　才出去一个晚上居然就撞上事了！
　　——可恶！
　　——太可恶了！
　　难得偷懒，想趁着休息睡个懒觉……
　　结果这么早就被目竟这个坏妖怪给吵醒。
　　更可恨的是，明明自己都醒了。
　　为什么蠢货狐狸还能听而不闻地团成个狐球，在床边睡得那么香！
　　——动物的警惕性不应该很高吗？
　　田川亮默不作声地悄悄伸出一只手，仗着一身的怪力，猛地就将狐狸给掀了个个儿。
　　狐狸毫无防备，还睡眼惺忪的时候，就被翻了个四爪朝天，还不慎露出了毛肚皮。
　　只是，田川亮没想到……
　　当发现动手的人是自己后，狐狸身上刚流露出的些许戒备就完全消失了。
　　它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类给欺负了，居然懒洋洋地在床上滚了滚、蹭了蹭，好一会儿的功夫，才跳了起来。
　　四爪撑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继而精神百倍、满脸笑容：“早上好呀，大人。”
　　——糟糕！
　　——良心有点儿痛了。
　　田川亮抿了下唇。
　　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幅度地点头：“唔，你也早上好。”
　　狐狸这时张望了一下，才注意到目竟的骷髅头居然还在写字台上。
　　它有点儿愕然，立刻炸毛般地怒问：“目竞！你怎么回事？大人不是让你昨晚就出去工作了吗？”
　　被田川亮忽略了半天的目竞终于得到了发言机会。
　　白色骷髅头急切地从写字台上滚下去，又骨碌碌地滚过来，一不小心还“砰”地撞到了床后，才停下来。
　　它一张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和里头黑乎乎的洞，发出了仿佛漏风一般隐隐还带着呼啸声的鬼哭狼嚎：“呜呜，呜呜，大人，我昨晚遇到人头了……真的人头，特别可怕的人头啊！会在天上飞的人头！”
　　——到底你们谁可怕？
　　——还真的人头？骷髅头难道算假的人头吗？
　　田川亮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目竞，很怀疑这个坏妖怪纯属是找借口不干活。
　　正当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地打算当场表演一个单手碎脑壳的绝技时……
　　狐狸反而有点儿恍然了：“人头，满天飞，莫非是飞头蛮？”
　　“飞头蛮？”
　　田川亮的注意力一下子转了过去，兴致勃勃地问：“是和目竞一样，会飞的人头吗？”
　　“不不，虽然很多人认为飞头蛮是妖怪，但其实，在妖怪看来，飞头蛮算人类啦。”
　　狐狸急忙解释：“他们无论外表，还是日常生活其实都和普通人类一样。”
　　“可一到了晚上，在睡着之后，他们的脖子就会变得长、长、长……然后，一下子断裂开来，头和身体分离。”
　　“接着，头就会飞出去，在外整夜地游荡，直到早上，才会飞回来，重新接到自己的身体上。”
　　“第二天，飞头蛮睡醒后，就像做梦一样，对夜里的事情，只有一点儿浅浅的印象，基本没什么详细记忆，所以，他们就会无知无觉地继续过着普通人类的生活。”
　　田川亮一边听，一边联想着“晚上在家睡觉，头却在外头飞来飞去”的场景，不禁饶有兴趣地评价：“听起来还挺好玩的。”
　　“根本不好玩呀，大人。”
　　狐狸将前爪搭在男孩的手臂上，表情难得带了点儿怜悯地正经说：“在小生看来，这个种族非常非常倒霉。”
　　“先不说他们的身份问题——在妖怪看来是人类，在人类看来又是妖怪。”
　　“最惨的是，他们除了头比较放荡不羁爱自由外，其他都和普通人类一样。”
　　“一样？”田川亮不由重复着。
　　狐狸回答：“对，没有任何妖怪该有的技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所以，他们往往会选择在人类社会生活。
　　——可问题在于，如果有传承还好，没有传承，突然觉醒的飞头蛮，由于没有夜间头飞出去的记忆，通常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飞头蛮。
　　——这么一来，大人，你想呀。
　　——飞头蛮这样的存在，假如不幸被别人发现了。
　　田川亮不禁想像了一下，假如身边就住着这么一个人。
　　某天晚上，突然看到他的头正四处乱飞；再或者，自己没看到头飞，可能有什么事去了一趟他的房间，结果，床上躺着个身体，头没了！
　　大抵是他这一刻脸色有点儿难看了。
　　狐狸没再等他回答，反而自顾自地讲下去：“很多飞头蛮还稀里糊涂的时候，就莫名其妙丧了命。什么被火烧死的，什么被钉进棺材里直接埋了的，什么被乱刀砍死的……说实话，这种族到现在还没灭绝，真是很稀奇的事情了。”


第50章 招聘和走访
　　“……那, 我们是不是得找找这个……这个飞头蛮？”
　　听完那个倒霉种族的种种不幸经历后，田川亮好半天才略带迟疑地问：“目竞，你还记得那个人头长什么样子吗？”
　　白色的骷髅头在地上又滚了两圈, 发出了极为哀怨的幽幽声：“大人, 好——可怕呀，好可怕呀。”
　　大抵是骷髅脑袋四处漏风的缘故，它的声音有点儿像山谷里的回音, 乍听，根本分不清男女，虚飘飘, 又断断续续地拖着长腔：“我太怕——了，怕——怕得——不敢看呀。”
　　如果是深夜的话……
　　就这语气，就这造型！
　　真的很难说谁更可怕一点儿。
　　可又没办法同它计较。
　　总不能说……
　　不许怕，因为你明明看起来更可怕一点儿！
　　先不讨论妖怪有没有自尊心……
　　只这么说话, 就很不讲道理，也没礼貌。
　　年幼的男孩暂时还做不出这种既没礼貌，又不讲道理的事情，只好烦心地思考怎么去找到那个飞头蛮。
　　尽管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没有关系。
　　只是，听狐狸说了那么多飞头蛮不慎被周围人发现、稀里糊涂就被当成邪恶妖怪杀死的案例后……
　　田川亮不小心就在心里产生了一种想法：不快点儿找到这个飞头蛮, 警告他以后在睡觉前, 要锁好门和窗的话，对方就很有可能在某天稀里糊涂地死掉。
　　不知道的时候无所谓。
　　可一旦知道有人会死，却什么都不做，感觉有点儿过分了。
　　想到这里, 田川亮任由上半身向后仰倒, 然后砸在床上, 躺平了。
　　他沉默地望着天花板, 久久不说一句话。
　　狐狸不明所以地趴到了旁边，往日总是带着狡黠的狭长眼睛，这时却难得地显现出几分天真。
　　它好奇地用小爪子推了推田川亮，疑惑地问道：“大人，你怎么了呀？”
　　“我好像做出了一个错误决策。”
　　“啊？怎么会？大人是不会错的。”
　　“哈？傻狐狸，是人都会犯错。”
　　“但大人不是人，大人是神明呢。”
　　田川亮：？？
　　——不是人算什么夸奖啊！
　　——而且……
　　——不要总是随便给人换种族呀！
　　——还有……这样盲目信任的样子，真的对吗？
　　田川亮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望向狐狸。
　　最终，他还是主动解释起自己的想法了：“是这样的，我之前以为，目竞的到来能帮上很多忙。”
　　“有它帮忙看着点儿周围的话，我就再也不用时时出门巡视周边，而是可以待在家里做自己的事。”
　　“假如一旦真的有什么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也可以等目竞通知我的时候，再出门解决。”
　　狐狸从旁连连点头：“大人考虑得很对，哪里错了？是不是目竟不行，惹您生气了？”
　　旁边的骷髅头滚来滚去，闻听此言，不忘幽幽辩解了一句：“我有——在工作——”
　　田川亮不理它，继续和狐狸解释：“不是目竞的问题，只是我刚刚发现，事情没减少，反而可能会变多。”
　　狐狸十分惊讶：“啊？”
　　“好比以前，我很少晚上出门，自然也不会遇到飞头蛮。”
　　“假如不遇到飞头蛮，我现在就也不用思考怎么去找他，不让他稀里糊涂地被人杀掉了。”
　　“所以，有了目竞帮忙，事情不仅没减少，反而由于知道得更多，使得需要解决的事也变更多了呢。”
　　“只这么一想，就觉得好烦。”
　　“狐狸，你看，这样自寻烦恼的事，不正是我做出错误决策所导致的吗？”
　　狐狸一下子笑了起来：“大人，您并非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只是被眼前事情给迷惑了。”
　　“哦？”田川亮重新坐了起来，饶有兴趣地望向狐狸，还在心里想着：“让我听听，它又有什么有趣的狐话要说了？”
　　狐狸挥着小扇子，一副极自信又颇有煽动力的样子：“依小生之见，大人寻找帮手的决策绝对正确和英明。而如今，您之所以认为事情反而变多，其实不是因为寻找了帮手，恰恰是因为帮手不够用啊！”
　　田川亮：？
　　狐狸当即举例子说：“您想呀，假如您还有别的厉害下属，当目竞发现新问题，向您禀报后，您其实没必要亲自出马去解决问题，只需吩咐别的下属去做就可以了。这样一来，岂不是空闲时间更多了！”
　　田川亮不觉恍然点头：“好像有道理呢。”
　　狐狸如同得到了巨大的鼓励，立刻更有干劲儿起来：“所以，大人，我们当务之急，必须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招聘！
　　——？？？
　　——想要成为天下之主，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自然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虽然但是……
　　话题是怎么歪到这种程度的？
　　田川亮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茫然神色。
　　狐狸还在旁边美滋滋地展望起了未来：“大人，我们招很多很多吧！等招够了百名下属，就让小生组织一场百鬼夜行的团建吧！”
　　“惭愧，身为妖族，可小生出生的时候，妖族已经撤离人间界了。小生还从没有参加过像是百鬼夜行这样大型的庆典，真是令狐向往啊！”
　　——百鬼夜行？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只是……
　　什么招聘，什么团建的？
　　——狐狸最近又在学什么呀！
　　——它怎么一下子就知道这么多东西了呢？
　　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
　　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掌握了很多新知识。
　　田川亮不由微微抿起了唇，犹带稚气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争强好胜的神色。
　　他暗自想：“等下就去看书，哪怕现在还不知道，将来也会学到的。”
　　狐狸没有察觉到男孩那些微妙的比较心思。
　　它畅想完未来后，就开心地扑在男孩身上，蹬着两个后腿，甩着尾巴，乐呵呵地嚷嚷起来：“大人，我们将来都好厉害呀！”
　　田川亮不由伸手抱住了狐狸毛茸茸的身子。
　　他看着狐狸傻呵呵的样子，一时不知怎么回事，又为刚刚那些争强好胜的小心思害臊起来，当即不好意思地微笑：“唔……是呢，我们将来都会很厉害的。”
　　一人一狐极温馨地互相依偎着。
　　好一会儿，田川亮忽然察觉到，似乎有什么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不由警觉地转头寻找起来，结果，愕然发现……
　　目竞的白色骷髅头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床角处。
　　此时，它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一人一狐看个不停。
　　“你怎么还在呀？”田川亮瞬间皱眉。
　　狐狸也下意识地转过头，瞪着目竟小妖怪，极不耐烦地质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目竟幽幽回答：“我在——思考，大人。”
　　“思考？”田川亮匪夷所思地看着骷髅头：“你思考什么？”
　　“思考——我是不是——觉醒了新技能。”
　　“什么？”
　　“刚刚发现——我好像——隐身了。”
　　“隐身？”
　　“我一直——在这里！”
　　“？？？”
　　“你俩——谁也没——看见我。”
　　“……”
　　同一时间，警署里。
　　竹本警官很熟练地翻出了那起“多名少女离奇自杀案”的案卷资料。
　　因为是近期负责过的案子。
　　而且，由于当时心存疑惑，还曾反复调查过很多次。
　　所以很容易就将资料通通找齐了。
　　然后，他将资料朝着一旁的新搭档伊藤警官递了过去，介绍着说：“我之前说的，就是这起案件。”
　　伊藤警官接过资料后，就低头看了起来。
　　等到他对这起案件有了初步的了解后……
　　竹本警官才再次开口，大致说了说自己的思路：“我目前想再次走访一下藤原彩香的家，因为她是第一个受害者。”
　　“可以这么说，正是她的死亡，才让网络上出现了——被割喉彩香的都市传说。”
　　“当时调查的时候，由于还不知道世界上存有未知的东西，所以，调查过程比较常规，应该存有很多疏漏的地方。如今，我想再去看看。”
　　伊藤警官刚刚才大致浏览了案件资料。
　　他知道，自己对案件的了解程度不如竹本警官，自然不会在这时候非要标新立异地提出什么异议来添乱，表现得极为配合。
　　只是，出于不想被小看的缘故……
　　他还是凭借以往办案的丰富经验，稍稍提了一点儿建议：“最后一个幸存者远山葵那里，是不是也应该走访一下。”
　　“我刚刚大致看了一下案件的资料，如果说藤原彩香是案件的开始，那么远山葵就是案件结束。有趣的是，这两个女孩还是好朋友。”
　　竹本警官点点头，赞同地说：“没错，远山葵那里也是一个重要切入点。”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客气地商量着：“伊藤君接下来有安排吗？没有的话，咱们干脆现在就出发，去藤原彩香家走访一下？”
　　伊藤警官当即表示并没有什么安排。
　　他不想错过接触异常案件的机会，别说本来也没什么安排，就算是有安排，现在肯定也要往后推了。
　　于是，两位警官站起身，雷厉风行地就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第51章 算是过度？
　　因为听了狐狸的一番话, 田川亮下定决心要多招帮手。
　　他吩咐目竞继续留意那个飞头蛮的同时，顺便要它再找找这所城市中，还有没有什么能派得上用场的妖怪。
　　其中, 狐狸重点强调了：“看看有没有新生的胧车, 大人目前还缺个合适的交通工具。”
　　白色骷髅头在地上滚了滚，便听话地领命而去了。
　　大抵因为脑子空空的缘故，它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地沦为了这个家的最底层角色。不仅天天要工作, 被田川亮使唤的同时，还要被狐狸使唤。
　　不过，虽然没脑子。
　　但得益于（骷髅）头多。
　　到了下午的时候, 目竞就成功送回了一条消息：“S站到B站的一列电车，在前几天停运了，似乎有传闻，说这辆列车出现了很奇怪的事情。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新生的胧车, 但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什么？一列电车？
　　——这，这还真是从来没考虑过的选项。
　　田川亮不由睁大了眼睛。
　　此时，年幼的男孩对什么名牌汽车一类的玩意儿还毫无概念。
　　相反，那样有着好几节车厢的电车，反而更加吸引他的视线。
　　毕竟, 长长的身体, 像是一条龙，一身坚固又明亮的外壁，就像是鳞甲，发动时, 会高声地呜呜鸣叫。然后, 这个大型猛兽, 每到一个站点, 还会吐出一些人，再吞下一大群人，接着，一路风驰电掣地前行，多么酷炫！
　　——要是能够拥有的话……
　　——想想就有点儿兴奋了。
　　狐狸察言观色，当即建议：“大人，咱们一会儿就过去看看吧！”
　　田川亮的心其实已经飞出去了。
　　但他素来极有自制力，面上还是很沉稳地表示：“不着急，等我做完这几道题。”
　　同一时间，去藤原家走访的竹本警官和伊藤警官刚刚从车上走下来。
　　正当他们准备朝藤原家走去时，迎面突然走过来了好几名年轻的女孩，一边走，还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
　　“你也看过那本书吗？”
　　“什么？”
　　“笨蛋，我是在说被割喉的彩香啦！”
　　“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看着你从藤原家走出来的呀……”
　　“咦？等等，你怎么知道那是藤原家，莫非你也……？”
　　两名警官本来想直接走过去的，却听她们提到了藤原彩香的名字，不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侧耳听了起来。
　　“……说起来，两百元就能进去参观一次，还真挺便宜的。”
　　“便宜是便宜，但除了阴森森的氛围外，我感觉，那里头也没什么东西可看呀。”
　　“啊！什么叫没什么东西呀！你这样不细心的家伙，根本不配做彩香的粉丝啦！难道你都没注意到那张写字台吗？彩香可就是坐在那里，写下绝笔书的；还有撕碎的画册、地上破碎的镜子，那可是彩香死前一页页撕碎和亲手打破的……”
　　其中一名少女表情激动，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反驳了一长串。
　　然而，竹本警官却是越听越迷茫。
　　什么绝笔书？
　　没听说藤原彩香死前写过什么绝笔书啊？
　　还有什么撕碎的画册和打碎的镜子？
　　画册从来没听说过，案发现场倒是有一面镜子，但似乎没碎吧？
　　抱着这样疑惑的心情……
　　他特意掏出了警察的证件，快步跑上前，询问那几名少女。
　　最终，这位正直的警官先生近乎满脸懵逼地得知，藤原夫人居然在家开了一个名为“被割喉彩香”的小型展览馆；她还出了一本叫《那一天，我割开了自己的喉咙》的书。
　　——可以……
　　——可以这么干吗？！
　　竹本警官一时恍恍惚惚。
　　之后，他就一直沉默了。
　　伊藤警官也不知该说什么。
　　虽说做警察时间久了，什么样的极品都会遇到。可像是这样——亲生母亲为了敛财，不止给死去女儿出一本乱七八糟的传记；还公然把女儿生前的卧室（也是死亡的现场）拿出来展览，明码标价，两百元一次，真是令人无语凝噎。
　　可不管怎么说，当走到藤原家门口时……
　　竹本警官还是收敛了所有负面的情绪，竭力恢复一名警官该有的职业素养，冷静地按响了门铃。
　　门里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很有礼地通知着：“实在对不起呀，展览时间安排在下午十七点到晚上二十一点，现在还没到时间，麻烦您稍后再来吧。”
　　——还是限时展览吗？
　　听到这样的话，竹本警官刚刚调整好的情绪险些又崩了：“那个……不是来看展览的。请问，您还记得我吗？藤原夫人，我是刑事科的竹本英明。”
　　他站在防盗门的猫眼前，一时都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位母亲了，语气不自觉便有了一些生硬：“之前因为您女儿彩香的事情，我来过几次……”
　　于是，门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又安静了下来，似乎里头的人正谨慎地透过猫眼向外观察着。
　　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了。
　　藤原夫人，不，如今是小林女士，笑容可掬地站在门里，同他们招呼着：“啊，真的是竹本警官呀。记得，记得，您这样年少有为的警官，我怎么可能忘得了呢！说起来，当初彩香的事情，实在是烦劳你了。”
　　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竹本警官只好也跟着客套：“您这样说太客气了，并没能真正帮上什么忙，反而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实在抱歉。”
　　“哎呀，您这样才是客气呢！”
　　小林女士掩着嘴发出了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她一边热情地将竹本警官和跟在他身后的伊藤警官往屋里让，一边喋喋不休地又说：“哈哈，这个警官倒是没见过，是你们署里新来的吗？也很年轻帅气呢！”
　　“对了，请不要再叫我藤原夫人，我已经和藤原隆也那个混蛋离婚很久了。可以称呼我为小林，或者美奈子就好。”
　　“警官先生，说起来，您最近应该听过小林美奈子这个名字吧？”
　　竹本警官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
　　在此之前，他虽然从资料上看到过藤原夫人没出嫁前的原名是小林美奈子，但说什么最近应该听过……那是绝对没听过的！
　　反而是从适才那些年轻女孩们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此时，他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炫耀后，为了接下来的问话能够顺利，当即含糊地附和了一句：“唔，确实耳熟呢。藤……小林女士，您是不是出了一本书？。”
　　“是呀！是呀！虽然有些惭愧，但我确实是这一季度的畅销书作者呢。”
　　小林女士假装不好意思地用手在脸的旁边扇了扇风：“啊呀，这真是我以前从来想象不到的事情呢。”
　　这时，两名警官先生已经跟着小林女士走到了藤原家的客厅。
　　曾经来过这里的竹本警官抬起头，有意识开始打量起四周，想观察一下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但一眼看过去……
　　首先注意到的绝对会是藤原彩香的房间。
　　只因她的房门上头，现在居然挂上了一个广告横幅。
　　横幅上写着：前所未见之所在，内藏神秘的力量，被割喉彩香的生前、死后之地！
　　然后，门前摆了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头立了个白色硬纸板，用红色水笔写着：两百元一次。
　　——简直像夜市里某种临时小摊贩。
　　极其不正规就不说了，还透着一股子简陋和敷衍。
　　“是不是还不错呢？”
　　小林女士注意到了竹本警官的观察，不以为忤，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
　　“呃……”
　　竹本警官的脸上再次露出一抹尴尬。
　　“很多年轻人都很喜欢呢！”
　　小林女士的语气洋洋得意，仿佛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创意而欣喜。
　　这个曾经的家庭主妇已经完全变了个人，在她的那张圆脸上，写满了算计和虚荣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时不时还会咂一下嘴，两片丰厚的唇一张一合，就像两条蠕动着的红色虫子……
　　只这样注视着她……
　　竹本警官就莫名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一时竟不由自主地又沉默了。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在状态。
　　他的新搭档伊藤警官这时候上前一步，主动开口接过话题，同小林女士交谈了起来。
　　这位从樱都过来的警官，如今正对异常案件充满了浓厚的兴趣。而这种兴趣，使得他的行为相对功利了一些。
　　这并非是指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而是，比起关心小林女士的所作所为算不算一个合格的母亲，他会更在意，对方能不能配合回答自己的问题。
　　恰好，小林女士是非常乐意配合的。
　　别人的配合是问一答一；
　　她的配合往往是问一答十，只是内容比较真假难辨。
　　但总得来说，问题都被回答了。
　　哪怕竹本警官全程不明原因地掉线。
　　藤原家的走访工作依旧算是顺利地完成了。
　　离开的时候……
　　小林女士殷勤地将他们送到了门口，居然笑容可掬地微微弯腰：“欢迎下次再来！”
　　伊藤警官客气地道谢。
　　竹本警官稍稍有些不耐。
　　等到身后的门重新关上。
　　两位警官这才一前一后地向外走去。
　　因为没走出太远，不好立刻讨论。
　　两位警官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但等快要走出去的时候……
　　竹本警官不知为什么，突然回头看了看。
　　长长走廊的另一头，藤原家防盗门上的猫眼一片黑乎乎。
　　他莫名有一种直觉——小林女士正从猫眼里盯着他们。


第52章 求神
　　竹本警官和伊藤警官随后又去拜访了藤原先生。
　　比起小林女士滔滔不绝、拦都拦不住地配合回答, 藤原先生的态度有些恶劣，显得极不耐烦和暴躁。
　　“死都死了，还查什么。”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 突然气愤起来，骂骂咧咧地嚷嚷着：“小林美奈子那个贱人想出名想疯了, 居然在书里胡编乱造！”
　　“我以前虽然和她经常吵架，但只是正常的夫妻感情不和而已, 从来没有虐待过彩香！什么冷暴力, 什么不回家……那个胡说八道的贱人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警察到底还想调查什么？难道是信了她的那些胡话吗？彩香是自杀, 是自杀，这可是当初你们亲口告诉我的！现在又来问什么？”
　　这样夹杂愤怒的指责突然迎面而来, 竹本警官和伊藤警官同时一愣, 继而忙解释说，并不是听信了小林女士的话才来调查。
　　为了缓解藤原先生的警惕心理，他们找了个借口，只说是“多名少女自杀案”还有一些疑点, 也是为了工作, 才跑来走这个调查流程的，拜托藤原先生多多给予配合。
　　也许“为了工作”这个说法触动了藤原先生。
　　同为工薪阶层的他, 脸上渐渐流露出一抹自以为是的恍然和稍带怜悯的理解。
　　那表情似乎是在说“原来警察也需要为了应付工作，做一些无用之事啊”。
　　然后, 他总算勉强配合起来, 按照两位警察的要求，干巴巴地再次回忆藤原彩香自杀时的场景。
　　比起小林女士各种抒情，各种表演, 外加极度自我的视角。
　　藤原先生的讲述就简略、客观很多, 从而使得竹本警官再次注意到了田川亮的存在。
　　在小林女士充满臆想的叙述里, 田川亮是暗恋女儿的小男生，那天受到青春期荷尔蒙的驱使，误闯藤原家，是无意间撞破了彩香的自杀。
　　可在藤原先生的讲述里，事情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我不经常回家，但我知道，我女儿向来不和男生一起玩。”
　　“你问为什么？大概是她妈妈给她灌输了一些不好的玩意儿。”
　　“她以前当着我面说了一些男人很脏的话……真是岂有此理，我是她亲生父亲。”
　　“你问那男孩啊，他是有点儿奇怪……”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毕竟好像他也没做什么。”
　　“……当我看到彩香的时候，大概是太难过出现了幻觉，感觉好像有什么碎掉。房子也轻轻地震动了起来，像轻微地震一样。”
　　“真是奇怪，由于她那个讨厌的母亲，我和彩香的父女感情比较一般。”
　　“偶尔，我还会有不太好的想法——她死了也好，只要她死了，我和她母亲就再没有什么联系了。”
　　“可当时，我居然会因为悲痛，而产生那么多的幻觉，唉，也许血脉之间真的存有某种天性吧。”
　　同藤原先生告别后……
　　伊藤警官一直思考着，试图从中提取到一些要点。
　　这时，他发现身旁的竹本警官一直没说话，便忍不住关切地问道：“竹本君在想什么呢？”
　　“啊，抱歉。”
　　竹本警官回过神，面带歉意地解释：“我刚刚不小心走神了，并没有想案件的事情。”
　　“哎？”伊藤警官惊奇地望向他：“不好意思，竹本君，你这样说，我反而……对不起，我的好奇心比较重，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能不能说说呢？当然，要是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只是随口问问，请不要介意。”
　　“没什么的。只是……我刚刚有点儿悲哀地想到了一点儿。”
　　竹本警官叹着气解释：“我想，假如藤原先生在彩香死亡现场产生的那些幻觉，其实不是幻觉，而是我们正在寻找的异常……那么，他所谓——因为悲痛而产生幻觉——的结论就不成立了。”
　　“也就是说，当他看到女儿死亡时，其实没有伤心，反而是解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死了也好。唉，只要想到这里，我就有些替藤原彩香那个小姑娘难过。”
　　说到这里，他突然尴尬起来，脸上还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啊，糟糕！作为警官，不去思考案件，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是抱歉。伊藤君随便听听就好，请务必不要放在心上。”
　　伊藤警官不禁沉默。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忽然感叹：“竹本君是个好人呢。”
　　竹本警官更加不好意思了。
　　之后，要走访的是远山家。
　　两位警官先生看了看时间后，完全没有休息一下的意思，直接开车出发，打算一鼓作气地做完今天的工作。
　　只是没想到……
　　这一天的走访真是非常长见识。
　　小林女士贪婪又奇葩；
　　藤原先生冷漠又自私。
　　等到了远山家……
　　警官们愕然发现，远山夫妇在家里贴了一堆的法符。
　　一张张黄底红字的法符，被贴在了墙上、门上、甚至房顶上，密密麻麻，看起来极为壮观。
　　旁边几个邻居似乎对此有些不满，但没能阻止，便带了点儿看热闹的意思，对着远山家指指点点，间或交流一些八卦：“听说这样子是在闹鬼啊！”“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否则鬼怎么会找过来？”“不是啦，据说是那家女儿被鬼缠上了。”
　　竹本警官和伊藤警官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先按响了门铃。
　　远山太太一脸憔悴地走过来开门，见到是警察后，虽然惊讶，却还是将他们让进了屋。
　　不过，比起小林女士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热情……
　　这位太太就完全是正常的待客态度了，客客气气的，有礼又带了点儿距离。
　　虽然表面上没流露出什么，但两位警官都不由自主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终于能和正常人打交道了。”
　　他们此刻的心情或许是这样的。
　　不过，远山家的内部不怎么正常。
　　好像是供奉着一尊金佛，一进门，屋里就烟雾缭绕的样子，所以，又有一股不怎么好闻的香火气。
　　当然，屋里也和外头一样，贴满了法符……
　　哪怕人看起来还是正常的，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也着实有些别扭的感觉。
　　两位警官不约而同地决定，速战速决！
　　他们立刻问起远山葵当初险些自杀的事情。
　　但远山太太对此压根不怎么知情，只不断地解释说：“小葵和彩香是很好的朋友，她只是太想念彩香，没有自杀的意思。”
　　之后，她还为难又隐晦地提了提“彩香可能变成鬼，缠住了远山葵”。
　　但可能是觉得警察不会相信……
　　她很快又停住了话语，憔悴的脸上呈现出了一抹苦涩。
　　竹本警官和伊藤警官有心安慰几句。
　　可他们暂时也没有应对鬼怪的方法。
　　更何况，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存在鬼！
　　一时无法应对，他们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按部就班地问完所有问题后，就礼貌地告辞了。
　　只是在离开前……
　　竹本警官还是迟疑地停下脚步，出于担忧的心理，留了一个联系方式给远山太太：“假如有为难的事情，哪怕涉及……涉及奇怪的事情，也可以联系我。”
　　如此，兜兜转转一圈。
　　两位警官才满身疲惫地回到了警署。
　　但还来不及整理今日所得……
　　森村本部长又将他们喊进了办公室，并且表情异常严肃地告知：“上头接到我们的汇报后，抓紧时间做了一些相关调查，这是刚刚发过来的资料，你们可以看一看。“
　　竹本警官接过那份资料，只看到目录页，就吓了一跳。
　　也不知整理资料的是哪位有才的同事，标题都起得颇为惊悚——什么某地男子在街头化作巨蝇；什么疑似络新妇现世；还有一女子骑男尸出门……
　　除此以外，大概是汇总各地资料的缘故，他还看到一个熟悉事例——某警署突现白色骷髅山，致使十七人失明。
　　“不止我们这里，各地奇怪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多，也许世界真的变了吧。”
　　一向作风强硬的森村本部长难得地流露出一种无奈和艰难：“上头已经决定成立更有针对性的队伍，来应对这场巨大的变化。别的警署，我还不知会怎样布置，但在这里，竹本君，我属意你来领导。”
　　因为仓促之间，没有给出肯定答复。
　　森村本部长也没催促，只说目前还急不来，很体谅地让他回去好好想想。
　　竹本警官就这么一脸迷茫地走了出来。
　　突然被委以重任，却完全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
　　他混乱地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默默回想最近一段时间遭遇的连番事故，从大蛇事件开始……
　　——对我怀有嫉妒之心，想杀死我的同事平川一郎是人类。
　　——从大蛇口中救下我的是狗头人和狐狸。
　　——高桥杀妻案中，人类的高桥先生杀死了妻子。
　　——为妻子讨回公道，同时惩治了高桥先生的七花，是个未知的妖怪。
　　——骷髅头目竞害得同事失明。
　　——但未知的神明救了大家。
　　——人类、妖鬼、神明……
　　——谁是正确，谁是错误？
　　——在如此复杂的大世界里……
　　——渺小如我又能从中做些什么呢？
　　“神明啊，你既然曾经愿意主动救助人类，那么，能不能现在也为我指点迷津呢？”
　　竹本警官想着想着，竟不由自主地低头，难得虔诚地默默祈祷起来。
　　与此同时，学校里。
　　正在考试的田川亮忽抬手揉了揉耳朵。
　　他好像又听到有什么人在耳边嘀嘀咕咕地说话了，但比之前的山本大河还要小声，还要不清晰：“奇怪，到底在说什么呢？似乎信号不太好的样子啊……要不要也屏蔽了？”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听到了：
　　——指……迷津。
　　——指点迷……津。
　　——请神明大人！
　　——请神明大人，为我……指点迷津。
　　田川亮愣了一下，继而有些恍然。
　　他警觉地抬起头，扫了眼周围，发现果然有几个面色青白，揪着头发，面泛悲哀地看着考卷，样子极为凄惨的同学。
　　——是了！
　　——肯定是这样。
　　幼年神明的面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笃定又略带怜悯的神色：“这八成是……哪个学渣不会做题，开始求神了。”
　　——但不好好学习，指望凭空掉答案？
　　——不劳而获，真是想得挺美啊！
　　神明大人当即露出冷酷无情的表情，非常有原则又态度坚定地给出了回答：“不指，自己做！”


第53章 幽灵
　　姑且不论竹本警官得到那样的回答后, 究竟会经历怎么一番心里斗争，之后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措……
　　只说田川亮这边，在结束了白天的考试后, 他又在半夜，瞒着田川太太, 偷偷和狐狸一起出了门。
　　这一次，出门的目的是那列停运的电车。
　　只是当走进已经空无一人车站, 正准备开始寻找电车时……
　　“别过去, 这列电车有鬼！”
　　他被一个上班族打扮的男人给拦住了。
　　可能是白天的考试耗费了太多的脑力。
　　男孩一时没反应过来地微张着嘴, 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啊？”
　　“就是有鬼呀，会吃人的鬼！”
　　说话的人这时还幼稚地张开了手臂, 象征性地做出一个吓唬小孩的张牙舞爪姿势, 似乎想要以此来表达鬼怪的可怕。
　　——可惜……
　　——并不可怕，反而有几分好笑呢！
　　田川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稍稍打量了一番：有些消瘦的中年男子，穿了一套材质不怎么好的廉价西服。每每同人说话的时候, 脸上会时不时露出一种面具一样的服务性质的笑容, 看起来很像那种一天到晚四处跑业务、赔笑脸，却又什么都卖不出去的底层销售人员。
　　没什么能力, 但心地很好。
　　所以，明明都这么晚了, 还有心情管闲事。
　　只是他可能不知道, 别说鬼怪了……
　　此时此刻，在他的左前方，一个狐狸妖怪就像人一样地站立着；而在他的右后方, 目竞的一个骷髅头刚好滚到了他的腿边, 骷髅头上的一双眼睛还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
　　再加上空荡荡的车站和莫名出现的男孩。
　　这场景, 难道还不比鬼可怕吗？
　　但不管怎么说……
　　对方也是好心提醒。
　　田川亮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很领情地礼貌回复着：“谢谢。”
　　然后，他绕开这个中年男人，打算继续去找那列电车。
　　“喂喂，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呀！”
　　男子满脸愕然，又匆忙地追了上去：“我都告诉你不要去了！你家大人呢？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来电车站！”
　　“喂，不要不理我，这么叛逆吗？你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我没骗你，这趟电车真有鬼。”
　　“最近一段时间，车总会开着开着，就倒退回起始站……对了，听人说，前几天还有人在电车上猝死！但没过几天，又有人说，就在这个车站，看到了那个猝死的人在等车……”
　　听到这里，田川亮忽然停住步伐。
　　他慢慢转过身，突兀地问道：“那么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车站，当然是等车了。”
　　男子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你不是说电车上有鬼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大人。”
　　“哦？大人就不怕鬼吗？”
　　“哈哈，怕什么，我不就是……哎？”
　　空气瞬间凝滞！
　　中年男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地说了什么。
　　——我不就是……就是鬼吗？
　　——可是！
　　——我怎么变鬼了？
　　——我是死了吗？
　　本来想再问一句“我是怎么死的”。
　　可下一刻，他就想起了自己刚刚说过的故事——在电车上猝死的乘客，没过几天，就又有人看到他在站台等车。
　　——等车！
　　这一瞬间，简直晴天霹雳。
　　他惨白着一张脸，失魂落魄地站在那一动不动的，身影也慢慢变得透明了，最终，一点点儿变成了和传说中幽灵一模一样的存在。
　　——怎么，怎么会死了呢？
　　中村百思不得其解地回忆着。
　　早上八点上班，凌晨一点半下班.
　　每天都要无偿加班七、八个小时。
　　这样充实的生活……
　　已经持续了足足三年。
　　在最后那段时间里，实在太累、太累了。
　　累得神智恍惚，甚至有时候会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可累倒、生病后，第一个念头，却不是休息和看病，而是绝对！！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因为害怕……
　　害怕被辞退的话，就再也找不到这样正式的工作了，只能去从事底层的体力劳动。
　　可人到中年，在体力活动这一块，又怎么和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争呢？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再被辞退，人生恐怕也就彻底玩完了。
　　所以只能坚持！
　　一直坚持！
　　可明明都那么坚持了！
　　为什么会……会死掉呢？
　　中村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脸。
　　他发出阵阵哽咽的声音，手掌下也不断渗出了一行行透明的泪水。
　　“你，你别哭呀。”田川亮有点儿茫然，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哭了。
　　他想了想，自以为理解了，就努力地安慰着说：“那个……你是因为自己死了，难过吗？但人总是会死的，你不过是比别人早了一点点儿。”
　　中村本来听到他的第一句问话时，自觉在一个孩子面前哭有些丢人，已经准备停下了。
　　可听到这句“你就是比别人早一点儿”后，顿时有一种心脏被狠狠戳了一刀的痛苦，一时不仅没能停下眼泪，反而哭得更崩溃起来。
　　“不要管他啦，大人。”
　　狐狸骨子里对弱小生物很是瞧不起。
　　此时，它面露不屑地斜了这个幽灵一眼，就伸出爪爪去拽田川亮的手：“大人，咱们还要去找胧车呢。一个幽灵没什么好看的，走啦，走啦。”
　　但田川亮摇了摇头，轻声说：“等一等。”
　　狐狸不解地望过去：“可是，大人，你不是说想快去快回，明天还要早起吗？”
　　“……不差这么几分钟。”
　　田川亮轻轻回复：“等他哭完！”
　　——幽灵哭有什么好看的？
　　狐狸不禁困惑地将目光投向了幽灵。
　　消瘦的成年男性，一副干巴巴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好看。
　　捂着脸痛哭的时候，虽然感觉是很悲痛，泪珠也是透明的，可全程没有什么美感。
　　不过，田川亮也不是觉得幽灵哭很好看才要停留的，他只是单纯地认为：
　　——这么伤心地哭……
　　——本来已经很难受了。
　　——可假如等哭完后，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肯定会更难过吧？
　　哪怕是已经死了成为幽灵了……
　　这样子也未免太可怜了一些。
　　所以，他决定耐心地等幽灵先生哭完。
　　只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真是……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么大的人了，却还这么……”中村先生哭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停下来。
　　他连连惭愧地道歉：“唉，总之……真是丢脸，对不起，小朋友，让你看笑话了。”
　　田川亮摇了摇头，耐心地说：“不是笑话。”
　　幽灵中村一怔：“啊？”
　　“想哭就哭，人都会伤心。哭泣不是笑话，也不会有人笑话。”
　　“欸？”中村愣了一下，似乎更窘迫起来：“我真是……唉，不如小孩子，还要被小孩子安慰……”
　　出于成年人的那点儿脆弱的自尊，他勉强振奋起精神：“那个……小朋友，你来这里作什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虽然我现在已经去世了，但好歹也曾是个成年人……”
　　狐狸不耐烦地跳了出来。
　　它摇晃着尾巴，直接打断了幽灵并不算熟练的哄孩子话，颐指气使地嚷嚷着：“别啰里啰唆地没完没了，你有没有见过胧车？”
　　“啊，狐狸会说人话。”中村惊恐地指着狐狸喊。
　　这时，目竞也坏心眼地滚着骷髅头过来凑热闹，骨碌碌，就滚到他的脚边，将可怜的幽灵先生吓得差点儿飘起来：“啊，有骷髅——！”
　　田川亮不由翻了个白眼：“拜托，你自己也是鬼啊！”
　　“呃……说得也是。”飘起来的幽凌先生这才又慢慢地落了下来。
　　他一边好奇地看着一人一狐一骷髅，一边又继续问道：“所以，你们是来找那个……那个什么胧车的？”
　　“算是吧，我想先去看看那趟停运的电车。”
　　田川亮回答：“但不知道它在哪，你知道它被放在哪了吗？”
　　“停运？没有停运呀！”
　　中村先生诧异地说：“我每天在站台上等着乘车，只要等几分钟时间，它就会像往常一样开过来。”
　　田川亮一怔：“你是说，你在站台上等车，它就会开过来？”
　　中村先生肯定地点点头：“没错。”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站台。”
　　狐狸当即指着幽灵，吩咐起来：“你，你过去带路！”
　　中村先生有点儿好奇地悄悄看了一眼狐狸。
　　不过，大抵生前当社畜被使唤惯了，哪怕如今被狐狸吩咐，他居然也没什么反抗的心思，第一反应就是乖乖地转身带路。
　　此时，已经快要凌晨一点
　　按理说，早就没有电车了。
　　但正如中村先生所说的那样……
　　他们只在站台等了几分钟，便隐隐听到了一声汽笛的呜呜鸣叫，接着，一辆电车就从远处飞驰而来。
　　遥遥望过去，率先看到的便是车头。
　　只是和一般的电车不同，这辆电车的车头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是胧车，真的是新生的胧车。”狐狸立刻兴高采烈起来。
　　它转过身，蓬松的大尾巴摇晃着，狭长的狐狸眼都睁开了，喜滋滋地说：“大人，我们就要有车了。”
　　田川亮也高兴起来。
　　他悄悄踮起脚尖，眺望开过来的电车，一脸期待的表情：“对对，快看，我的车就要过来了！”
　　目竞的骷髅头也围着他们滚来滚去，跟着瞎激动了一场。
　　只有幽灵中村先生古怪地看着他们，脸上呈现出一个尴尬而又礼貌的笑容。
　　他虽然不太明白这一人一狐一骷髅是什么来路，但勉强也算听懂了他们话语中的意思，只是……
　　——你们这么高兴地宣示着所有权。
　　——有没有问过那列被你们叫做胧车的电车的想法啊？


第54章 胧车和社畜鬼
　　胧车没有想法。
　　胧车只是一辆电车。
　　如果田川亮他们没找过来的话……
　　胧车会继续像一辆正正经经的电车一样, 每天兢兢业业地在站台之间来回奔波。
　　事实上，正是因为它太兢兢业业……
　　最近的一段时间，才会使得周围人越来越惊恐。
　　明明因为有蹊跷的事情发生（其实是闹鬼）, 而被暂停营运了。
　　偏偏这个被停运的电车，还要固执地继续坚守自己的工作岗位，哪怕每日电车时刻表里已经没有了它的位置, 它也要在时刻表外的时间里，主动加班，辛勤地往返在站台之间, 认认真真地运行着。
　　以至于……
　　渐渐快要变成新的都市传说了。
　　——午夜时分, 当所有电车都已经停运的时候……
　　——伴随着凄凄凉凉的呜呜声, 一辆不存在于任何电车时刻表中的电车, 将向着站台疾驰而来。
　　——这辆电车的车头处，生有一张巨大的人脸, 眉毛紧皱下压, 眼睛暗淡无光, 唇角耷拉, 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看不出具体是男是女，但只要一看到这张人脸, 就能感受到一种焦虑、不安和难过的情绪, 仿佛是在说“完了，完了，迟到了”。
　　——而此时, 站台上早就挤满了无数幽灵, 他们默默等待着, 等待着搭乘这辆电车, 离开人间, 前往一个未知的彼岸。
　　因为这辆胧车妖怪出现的时间还比较短。
　　知道它（成精）的人，目前仅限于站台处的一些工作人员。
　　所以，传出的流言虽有编造和夸大的成分。
　　但其内容，倒也不完全都是胡编乱造出来的。
　　比如，这辆电车不存在任何电车时刻列表中……
　　这一点，胧车自己也很生气：我认认真真地工作，不知道为什么人类把我从时刻表里给删掉了，很过分！
　　再比如，车头处生有一张巨大的人脸，会带来焦躁、不安和难过的情绪。
　　这点也没说错。
　　因为这个新生的电车胧车和古时候的牛车胧车有些不同。
　　古时候的胧车妖怪，据传说，是人们争先恐后地想挤到前面看祭祀活动，而为了得到一个有利的观看位置，经常会出现争抢车位的事情。总是落败的那一方积怨重重，最终就形成了胧车。
　　而这样形成的胧车，车头的巨大人脸，表情常常是怒目圆睁，大嘴横咧，仿佛随时要去再同人打上一架，满满不甘心的愤怒。
　　而现在这个电车胧车，其实是由上班族们总是担心迟到而日日忧愁、焦虑的情绪而生成的。
　　他们每天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一样拥挤在电车胧车的身体里，无比痛苦的同时，还要不停地在内心中发出“要迟到了，要迟到了”的阵阵悲鸣。
　　天长日久，胧车妖怪渐渐生成的同时，车头的人脸就也这样成型了。
　　每当电车开始行驶的时候，新生胧车的内心都不由得充满了上班族特有的那种悲伤和焦躁：“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又要迟到了啊啊！”
　　除此以外，传说中幽灵乘客也是存在的。
　　只是传说夸大了。
　　没有挤满站台，只有中村一鬼。
　　胧车：我其实也想有人类乘客，但每天半夜开过来的时候，站台处，往往只站着中村一只鬼。
　　最后，是前往未知的彼岸……
　　这个就是完全胡编了。
　　新生的胧车妖怪还懵懵懂懂的，目前只是凭借习惯，按照过去的路线，在各个站台间默默地行驶着。
　　别说未知的彼岸了！
　　连未知的站台，它都还没去过。
　　总之，这个新生的胧车，对自己变成妖怪这件事，其实一直都还迷迷糊糊的。
　　它知道自己和别的电车已经不同。
　　但具体是怎么不同，又不太了解。
　　所以，它也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
　　但车的使命不就是坚守岗位，认真做车吗？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身体里的乘客越来越少，甚至有些乘客，看到它远远开过来，就大呼小叫地逃得远远，最后，竟然只剩下中村幽灵这一个乘客了。
　　而今天！
　　看到站台上，除了熟悉的中村幽灵外，居然还出现了别的乘客……
　　新生的胧车妖怪毫无警惕之心，居然开心地抖动起了长长身体，猛地一个加速冲刺，哐当一声，稳稳地停在了田川亮的面前，无比主动地敞开了门，又用喇叭放了一小段欢快的音乐，以此来表示对新乘客的友好和欢迎。
　　“咦，这个新员工不错，比目竞有眼色多了！
　　狐狸对胧车的表现比较看好，又暗自在心里腹诽了某个骷髅头：“白长那么多双眼睛，一天到晚傻愣愣的。”
　　然后，不等田川亮说什么。
　　它率先跳到了胧车的车顶，居高临下地开始观察起车身。
　　大抵像人们去买车一样。
　　除了性能要考虑外，外型也要先看一看。
　　但狐狸的举动，显然给胧车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车头部位的人脸既没办法转头，也没办法仰起来，只好轻微晃动着身子。
　　与此同时，他还发出温和的提醒声音：“请不要这样，这位乘客，快点儿下来。车门在侧方，上面是不能进的！而且，本车虽然可以携带宠物出行，但请将宠物放在专用行李箱里，避免影响其他乘客……”
　　——混账，你再说什么啊！
　　——谁是宠物呀！谁要进行李箱！
　　狐狸生气地在车顶狠狠跺上好几脚。
　　反而是田川亮有些恍然。
　　他似乎还真的开始考虑，要不要给狐狸也买个出行用的行李箱了。
　　忽略这一点儿不愉快。
　　狐狸对这车还算基本满意。
　　“大人，这车容量大，能装很多呢！而且，刚刚看它开过来时，速度也很不错。”狐狸从电车顶上跳下，摇晃着尾巴就跑过来。
　　它拽了拽男孩的手，建议着：“咱们干脆就要它吧！”
　　那期盼的样子简直像是超市里小孩拉着大人的手，大喊着：“我要这个，买这个！“
　　——有点儿可爱。
　　田川亮抿了下唇，晃了晃脑袋，不好意思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统统清空。
　　他打量着电车，心里也很高兴。
　　只是总觉得招揽手下的时候，应该表现得更沉稳一些，太急促了会显得不够稳重。
　　所以，他装出思考的样子，隔了几秒钟，才小幅度地点点头，对胧车发出一个邀请：“你来做我的车吧！”
　　胧车稀里糊涂地还没搞清楚情况，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乘车吗？对了，我不能在站台停留太久的，容易造成事故。你们要是不乘车的话，我可就要向下一站出发了……”
　　因为算是比较满意的下属。
　　虽然对方此刻看起来还有点儿笨笨的。
　　但田川亮还是耐心地容忍了，先告诉它“你现在是一个胧车妖怪，不需要按照以前人类设置的规则来行驶了”。
　　接着，他再次发出邀请：“要不要成为我的车呢？成为我的车后，我可以保护你不被别的妖怪欺负，但你以后也得让我和我的朋友，还有一些手下来乘车……”
　　新生的胧车听得似懂非懂。
　　但它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成了你的车，会有很多乘客来乘坐我吗？成了你的车，我是不是就不会被停运了？”
　　——身边妖怪越来越多了。
　　——所以，也算有很多乘客吧？
　　——停运？
　　——目前就一辆车，停运了用什么呢？
　　这么一想，田川亮自然心中有数。
　　他当即对两个问题给出坚定的回答：“会有乘客，不会停运。”
　　“那行，我跟你们走。”
　　胧车爽快地答应了，还一副高兴的样子。
　　虽然车头处的人脸，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愁眉不展，可身子却已经快乐地颤动起来，以至于车厢和车厢之间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撞击和摩擦声。
　　中村幽灵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车就这么被哄走了。
　　只是……
　　这样一来，他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东西也没有了。以后的日子，难道都要一支鬼孤零零地在站台上游荡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
　　灵魂都仿佛被冻进冰里，冷透了。
　　“请，请也带上我吧！你们还需要人手……不，鬼手吗？不要留下我一个人，鬼在这里啊。”中村突然这么喊着，朝田川亮扑了过去。
　　这一刻，他完全不要什么成年人面子地向小孩子哀求着：“我能做很多的事情，真的，会非常努力的！不要工资也可以，不要假期也可以，每天六点上班也可以，晚上凌晨下班也可以，随叫随到没问题，任劳任怨、任打任骂更没问题，只要给我一份工作，并且承诺不辞退我，我可以一直对你忠心耿耿到天荒地老……”
　　——成年人就业都这么艰难的吗？
　　田川亮被吓了一跳后，又听得完全呆住了。
　　另一头，向来博学多知的狐狸也难得地卡了壳：“啊呀，好强烈的情绪！竟然能一边呐喊，一边无师自通地就把灵魂实体化了！看起来不像是一般普通鬼的样子，但小生以前怎么从没听过这类型的鬼……”
　　“是社畜鬼啦！现代社会很常见的。我没变妖怪的时候，最常载的乘客就是他们了。”
　　刚出生没多久的胧车妖怪在旁边倒是很懂地搭腔介绍：“只要给一份工作，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哪怕二十四小时无休，他也能勤勤恳恳地给你干一辈子。”
　　——最高兴的事是工作获得肯定；
　　——最恐惧的事是被辞退，找不到工作；
　　——口头禅是对不起，给公司添麻烦了；
　　——生平志愿就是我要为公司发光发热、奋斗终生！


第55章 名号
　　当晚回家的时候, 大家是一起乘坐胧车回去的。
　　新生的胧车妖怪虽然还是更习惯在人类铺好的轨道上飞驰。
　　但毕竟是妖怪，真正运用起自身妖力后，是可以脱离轨道, 自由行动的。
　　而且，也不知是什么妖怪的原理。
　　在脱离轨道后，胧车感觉自己不止可以在地面奔跑, 连天空都能冲上去兜一圈风。
　　于是，当田川亮等人全都进了车厢后……
　　它干脆直接飘了起来，载着他们从空中飞回了家。
　　——居然是会飞的电车！
　　——仿佛梦想照进了现实一样。
　　田川亮不禁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感觉就好像买汽车的时候, 又被店家热情地多送了一架飞机。
　　开心是开心。
　　但也太出乎意料了！
　　等到飞机, 不, 是电车落地的时候……
　　田川亮的脸上都还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笑容。
　　然后, 胧车还开始主动缩小了。
　　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儿地变得和玩具一般大。
　　一眼看过去，除了过于奇特的车头人脸造型外, 整体形象和外头卖的那些电车模型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所以, 田川亮回到卧室后, 直接把它和骷髅头一起充当装饰物, 摆在了写字台上。
　　然后，他又看了看四周……
　　狐狸一向是睡床角和枕头边的, 不用再另行安排什么, 那么，就只剩下社畜鬼。
　　似乎是察觉到了男孩的迟疑，中村立刻经验丰富地站了出来, 主动为“现任老板”排忧解难。
　　只见这个社畜鬼诚惶诚恐地卑微（熟练）表示：“我可以睡大街, 桥洞里、公园长椅上, 树底下都没问题的。请您放心, 我一定可以及时解决好自己的私人问题, 绝不会因此而影响到公司的发展……呃，是绝不会因此而影响到未来工作的进展，请务必不要为我费心。”
　　听起来十分省心。
　　但听起来又十分心酸。
　　本来确实打算把对方赶出去自生自灭的。
　　毕竟，哪怕是个鬼，也是个成年男鬼了……
　　可听他这么一说，田川亮犹豫几秒后，还是没办法那么狠心。
　　他想起山本大河上次借宿时，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似乎还空着，便不怎么情愿地开了口：“唔，你也可以睡那边的客房，但不许弄脏、弄乱屋子！等睡完后，还要原封不动地收拾好，不要被我妈妈发现。”
　　社畜鬼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
　　他一脸感动地超大声：“谢谢老板收留！我从没遇到过像老板这么好的人！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为您奉献一切的！”
　　——倒也不必捧得这么夸张吧？
　　田川亮表情复杂，很不适应地扭开了头。
　　在他的旁边，狐狸却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它很怀疑地盯着中村：“这社畜鬼是真那么可怜，还是在装可怜呢？”
　　但不管是真可怜，还是装可怜……
　　狐狸都决定要趁着睡前时间来吹一波枕边风了：“大人。”
　　“怎么了？”田川亮这时候已经有些困了，却还强提精神地转过了头。
　　狐狸一本正经地说：“大人，您对下属有时候是不是太过宽容仁善了呢？”
　　田川亮困得揉了揉眼，难得没什么攻击性地随口反问：“宽容仁善不好吗？”
　　狐狸严肃道：“太过宽容仁善，往往会令人懈怠，因为不论做错了什么，总能得到原谅。”
　　“咦？你是这样看我的吗？”
　　田川亮虽然困，但又似乎觉得有趣地问：“我在你心中，会是这么软弱可欺的人吗？”
　　“大人当然不是软弱可欺了！”
　　狐狸主动靠在了他怀里，毛茸茸的身子暖洋洋地像个火炉一样，摸起来的手感也很好。
　　只是一张毛狐狸脸，偏偏要做出忧心忡忡的好笑样子，还一本正经地说：“小生很担心大人您过于善良，以至于受人蒙蔽呢。”
　　这一刻，田川亮挺想笑的。
　　但他忍住了，故意装出一副和狐狸同款的正经表情：“这样吗？那我会受谁的蒙蔽呢？”
　　写字台上摆放着的骷髅头无声地转向了床的方向。
　　刚加入这个大家庭的胧车也好奇地向前微微滑动着。
　　“今天刚来的那个社畜鬼就很可疑。”
　　“欸？”
　　“鬼在晚上还需要休息吗？”
　　“呃……不需要吗？”
　　“大人，他活着的时候，都能不睡觉地工作到凌晨，没理由死了反而还需要起睡眠了吧？”
　　“等一下，我有点儿混乱……”
　　狐狸愤愤不平地嚷嚷起来：“说什么住桥洞，住长椅……装完了可怜后，才说什么不用管他！假如真不想被管的话，一开始只说自己有地方去不就好了？故意说得那么凄惨算怎么回事？”
　　听着听着，田川亮没忍住地打了个哈欠。
　　他有点儿理解狐狸的意思，但并不是很想在这方面过于锱铢必较，所以，语气还是懒洋洋的：“是这样吗？”
　　“总之，我会帮大人一直看着他的。”
　　“哦？”
　　“我一定不会让他蒙蔽大人的。”
　　“……哦。”
　　然后，田川亮还想继续听狐狸说点儿什么出来。但实在太困了，一不小心就闭眼睡了过去。
　　——真要命！
　　狐狸不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只这么看的话……
　　——完全没有醒着时候的厉害样子，反而很柔软的感觉呢。
　　狐狸悄悄趴在枕头旁边，目光痴痴看着男孩睡熟后的甜美样子。
　　忽然间，它好像有点儿懂狐狸家的近亲——某些犬类的心理了。
　　——如果是大人这样可爱到极点的人类！
　　——忍不住想伸出舌头，凑过去热情地舔一下，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嘛！
　　——要不要试试呢？
　　——好喜欢好喜欢！
　　——试试吧！试试吧！
　　——狐狸也是犬科嘛！
　　狭长的狐狸眼在黑夜中冒着绿光。
　　它蠢蠢欲动！
　　但写字台上的胧车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咔哒的碰撞声响。
　　它还对旁边的骷髅头正直地说：“你知道吗？以前作为一辆好电车，我接纳所有乘客，从来不随便挑拣乘客。但成为妖怪后，我开始渐渐有了喜恶，最讨厌那些趁人不备就想占便宜的痴汉。”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
　　田川亮诧异地发现，本来好好放置在写字台上的骷髅头和胧车全都掉到了地上。
　　骷髅头可怜兮兮地缩在墙角，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胧车却相对惨烈一点儿，上下颠倒地翻车状态，给人一种仿佛四脚朝天的糟糕感，而且，车漆磕掉了好几块，身上还多了好几道划痕。
　　“这是怎么了？”
　　田川亮弯腰将胧车捡了起来。
　　胧车的人脸猛地睁开眼睛，一脸委屈地正想张嘴控诉的时候……
　　它突然看到，在田川亮身后不远处，狐狸示威地伸出只爪子，还做了个抓挠的动作。
　　胧车瞬间自闭地重新合上了眼睛。
　　田川亮不明所以地抓着它研究了半天，也没能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
　　——不小心从桌子上掉下来摔到了？
　　——可是划痕？
　　他怀疑地瞥了眼狐狸，但因为不明白前因后果，暂时也没办法说什么，只好重新把胧车放回到桌子上，怕它再次摔下来，还特意找了本比较厚的书，放到旁边起个阻挡作用。
　　“那个，大人。”
　　也许是不想让田川亮的注意力继续停留在胧车的身上，狐狸突然积极开口地说：“昨晚上说到一半，您就睡着啦……“
　　——不会吧？
　　田川亮想起昨晚临睡前“狐狸暗搓搓指责社畜鬼装可怜”的谈话内容，又想起被摔在地上的胧车，非常怀疑狐狸是在搞什么职场霸凌行为，不禁瞥了它一眼，没好气地问：“你昨晚还没说够吗？”
　　“不是，是另一桩事啦。”
　　狐狸蹦蹦跳跳地追在他身后：“大人，咱们现在人手越来越多了。可是，您一直都没给大家起一个统一名号呀？”
　　“名号？”田川亮困惑地重复。
　　“是这样的。”狐狸立刻举例子说：“比如，以前小生出门自我介绍说是源三郎，别的妖怪一听，立刻就知道，小生是源氏那一支的狐狸的。”
　　田川亮有点儿理解地点了点头。
　　狐狸就继续说：“但现在，小生和目竞、胧车、还有……社畜鬼都没统一的名号。假如哪天出门，别人问，你们是哪的妖怪呢？我们就完全没办法回答了。难道回答说是田川家的妖怪吗？虽然这样也不是不行，但小生感觉，大人您暂时应该还不想这么做吧？”
　　“唔，你说得这个倒确实是个问题。”
　　田川亮不由沉思起来：“是该取个名号，但取什么呢？”
　　狐狸举起爪子：“狂焰？狂魔？狂犬？”
　　田川亮：……谢谢帮忙排除错误选项。


第56章 车载小喇叭
　　警署里, 竹本警官正在开会：“……如上所说，加入这个小队后，我们将来需要打交道的存在都是一些未知又危险的不明生物。”
　　“从目竞这件事上可以看出，这些生物对人类也未必真正存有什么恶意, 但哪怕只是个游戏, 也会造成让人失明的惨烈后果。”
　　“所以, 如果确定加入小队后, 我们未来面对的敌人，很可能都是这种不讲道理，没有逻辑, 却又极度危险的存在。”
　　“也许，到最后，各路妖魔鬼怪都能见个遍也说不定……”
　　他这么苦中作乐地调侃了一句后, 又非常诚恳地说：“基于这些原因, 在座的各位在确定要加入小队之前，请先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如果心存顾虑的话，最好还是先离开吧。”
　　“在此之前, 我已经同森村本部长沟通过这件事了，他也很认可——小队的组建应遵循自愿的原则。所以, 此时选择离开的话，绝不会出现降职和秋后算账的情况。”
　　会议室中的一众警员们全都静静听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是大家的表情都控制不住地有些复杂。
　　竹本警官停顿了一会儿, 视线缓缓扫过会议室中的所有人, 突然又说：“一直在这里的话, 大家可能不太方便讨论, 也不好意思做出选择，这样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四分，我们先解散。等到下午四点，已经想清楚了安危利弊，却依旧愿意加入小队的警员，请重新回到会议室来开会。”
　　“我在这里再次强调一遍，一切遵循自愿原则，哪怕选择不加入，也不会有任何处罚。”
　　“现在，大家可以先离开了，回去好好想一想，真决定要加入的话，下午再来。”
　　会议室内的警员们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就面露迟疑和犹豫地慢慢走了出去。
　　等到这些警员们陆陆续续地全走出去后……
　　一直没出声的伊藤警官才用闲聊的口吻开口问道：“竹本君，你觉得，到下午的时候，会回来几个人？”
　　“我不确定，也许一个人也没有。”
　　竹本警官苦笑着回答：“说实话，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前程未卜不说，自古以来，面对未知，冲在第一线的人，绝大多数都死成了炮灰，只有极少数人的运气好，成了英雄。”
　　“哈，那你会想成英雄吗？”
　　伊藤警官不禁开玩笑地问。
　　竹本警官摇了摇头。
　　半响，他才回答：“我只想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到下午四点的时候，竹本警官再次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上午还站得满满的会议室，如今空荡荡的。
　　只剩下寥寥四人——曾经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高田前辈，目竟骷髅事件中经历过失明又复明的川岛，还有鉴证科的前川，交通部的武田。
　　“比我想得要好多了。”
　　竹本警官望着他们，不禁笑了起来：“算上我和伊藤警官，咱们小队现在有六个人呢。”
　　“伊藤警官不回樱都了吗？”
　　刑事科的川岛不禁好奇地问。
　　“暂时不回去了。”伊藤警官回答。
　　他还专门解释了一下：“全国都有异常事件发生，但经过上头统计，直到今日为止，目前只有你们这里虽遭遇了异常案件，却没有出现伤亡。前后解决了两个案件不说，还难得地近距离接触过那些存在……所以，我暂时就被派遣到这边学习了。”
　　“两个案件？”
　　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
　　年纪最大、思维也相对最古板的高田警官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除了那个骷髅之外，还有别的异常案件吗？我怎么不知道？”
　　竹本警官又想苦笑了。
　　他一边将提前准备好的案件资料分发给会议室中警员，一边颇为尴尬地说：“说是解决了两个案件，其实不过是往脸上贴金，算是撞大运吧……”
　　会议室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众警官先生们齐齐低头，认真翻看起了资料。
　　由于时间仓促……
　　竹本警官也没有将之前整理过的所有可疑案件都拿出来给大家看，仅仅给出了已经结案的高桥杀妻案和近期重新调查的多名少女自杀案的资料。
　　但这已经足够让在场的警员们惊讶了。
　　以前一直是个坚定无神论的高田警官所受刺激最大，直接脱口而出：“原来不止有骷髅精，还有狐狸精吗？”
　　这样的说法，完全是因为竹本警官在七花的下方标注了疑似狐狸。
　　听到这样的问话后，他匆忙不确定地补充一句：“只是猜测，是猜测，猜测而已。”
　　但不管七花到底是不是狐狸。
　　对高田警官来说，都算是极不可思议的存在了。
　　在这些警官先生们忙碌地打破旧观念，积极接收新事物，并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应对办法的时候……
　　远山葵背着小书包，正打算出门。
　　“小葵。”
　　远山太太隔着一段距离，语气稍稍有些迟疑地唤她：“那个……你……”
　　“什么事情呀，妈妈？”
　　远山葵笑着抬起头，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远山太太望着她清澈的眼睛，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其实想问很多问题，比如，“你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最近家里贴了很多法符呀？”“你的朋友彩香还在这里吗？”“你之前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鬼了？”“彩香，彩香有没有伤害你？”“之前那次险些自杀是不是就是彩香做的……”
　　看着女儿天真单纯的脸……
　　远山太太实在问不出口。
　　——小葵最喜欢彩香了。
　　——如果她知道我们找人做法，会不会怨恨我们？
　　——可是……
　　——不管生前是多么好的朋友，那也是鬼呀！
　　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纷纷浮现在脑海中……
　　远山太太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话。
　　很担心女儿还在被鬼纠缠。
　　她按捺下害怕的情绪，鼓起勇气走上前，弯腰关切地问：“小葵出门准备去哪呀？是去和好朋友一起玩吗？能告诉妈妈，是什么朋友吗？”
　　远山葵眨了眨眼，像是压根就没注意到母亲的试探。
　　她假装露出被误会了的不高兴样子，轻轻辩解着：“不是玩啦，妈妈，我是想去找田川君一起写作业。”
　　“哦，是学习呀，小葵真乖。”远山太太忙夸奖了一句。
　　同时，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地暗暗道：“不是彩香就好，不是彩香就好。”
　　显然，之前远山葵那些“我要和彩香在一起”“彩香一直在我身边”的天真话语……
　　在意识到家里可能有鬼后，实在把远山太太吓得不清。
　　“我出发啦。”远山葵清脆地说着。
　　她拉开了门，在准备走之前，还不忘笑着转头冲妈妈挥手告别。
　　远山太太也笑着挥手，目送女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只是母女俩分开的那一刻，远山太太的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而远山葵的脸上也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妈妈不喜欢现在的彩香。
　　——爸爸想要找法师收掉彩香。
　　远山葵一边想着，一边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她虽然理解父母想要保护自己的心情，却没办法认可他们想要驱赶甚至杀死彩香的行为。
　　而说服他们相信“彩香不会伤自己”……
　　又总被当成“被鬼迷惑”后的孩子话。
　　尽管彩香已经表示，那些什么法符，还有什么法师都不能伤到她。
　　可是，以后难道都要这样——夹在父母和好友之间吗？
　　一时之间，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她表面上同母亲说，是要去找田川亮一起做作业，其实，不是做作业，是想去求助。
　　只可惜……
　　来到田川家，并且告知此事后，田川亮对此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
　　年幼的男孩虽然早熟，武力值高，平时为人也很靠谱，但回答这种“如何让我的父母和我的朋友鬼和睦相处”的问题，未免也有些太超纲了吧！
　　想来想去……
　　他仅仅是有些迷茫不解地问：“你父母怎么会知道彩香的存在？正常来说，他们不可能看到的呀？”
　　远山葵愧疚万分地说：“都是我的错！”
　　她耷拉着脑袋，像是在做深刻检讨一般地忏悔着：“是我太喜欢彩香了，总忍不住和彩香不断地说话……总是那样自言自语的样子，大概被爸爸妈妈看到了，他们就都以为，以为我被鬼迷惑了。”
　　“只是好奇怪！”
　　女孩的脸上划过一抹很深的困惑：“妈妈有时候确实会看一些迷信的东西。但爸爸明明平时都不怎么相信有鬼的。按理来说，遇到类似这样的事情，他应该会建议我找心理医生看看，而不是直接找法师来驱鬼。”
　　田川亮对这个问题倒是不怎么关注。
　　他随口回复着：“也许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远山葵还有点儿疑惑，但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可能的理由了，只好点点头。
　　她不再说话，期盼地望着男孩，希望能得到一个解决的好办法。
　　于是，室内安静了下来。
　　田川亮皱着眉，开始想办法。
　　只是，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狐狸夹起尾巴，绷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悄悄离开了。
　　压根没把远山葵放在心上的它，显然在捣完乱之后，没几天，就把远山家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
　　直到今天，远山葵找上了门。
　　狐狸才想起自己居然忘记给这事收尾了。
　　——但现在去也不晚呀！
　　狐狸当即决定按照原先的计划，还是变作和尚的样子，去哄远山夫妇搬家，从此搬得远远的！
　　写字台上……
　　一直装电车模型的胧车，车头小幅度地微微移动着。
　　车头的那张人脸上，一双由上班族每天担忧迟到而积聚怨念形成的、自带愁苦和焦虑的眼睛，轻轻扫过狐狸所在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它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胧车闷不吭声。
　　它只沉默地注视着狐狸的一举一动。
　　等到狐狸小心翼翼地跳窗偷溜！
　　又过了一小会儿后……
　　正义的胧车猛地拉响汽笛，打开自己心爱的车载小喇叭，宛如大爆发一般，开始对黑/恶势力进行了如同洪水决堤一般滔滔不绝地检（打）举（击）揭（报）发（复）：
　　——小亮大人，狐狸变态昨晚想玷污你的清白；
　　——小亮大人，狐狸坏蛋昨晚把目竞脑袋当皮球踢；
　　——小亮大人，狐狸傻逼昨晚用爪子挠我；
　　——小亮大人，狐狸刚刚偷偷跳窗跑了！
　　——它跑了！
　　——狐狸跑了！
　　——抓狐狸！
　　——抓！！


第57章 推销
　　远山葵离开田川家的时候, 脸上还挂着笑容。
　　适才胧车的突然爆发，其实把她给吓了一跳。
　　但既然身边能有“被割喉的彩香”……
　　她自然早就清楚地知道，世界上本就存在着很多未知的妖魔鬼怪。
　　所以，虽然一开始吓到了。
　　可缓过神再去看, 却也没那么怕。
　　况且, 胧车变小后, 样子看起来就像个可爱的电车模型。
　　虽说喇叭声大了点儿, 可结合话语的内容和语气来说，不仅不吓人，反而有一种幼稚园小孩大声告状的感觉, 更好笑了。
　　还有田川君……
　　似乎和平时在学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呢！
　　——更放松。
　　——也更温柔一点儿。
　　远山葵一边朝前走，一边回忆着当时田川亮尴尬地按住快暴走胧车的样子，简直像个面对熊孩子的幼稚园老师一样, 明明已经很恼火了, 却还在努力克制着脾气，耐心地去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虽然表情还是凶巴巴的。
　　——但看起来又有点儿可爱。
　　——真好啊！
　　——和喜欢的伙伴在一起，哪怕彼此会有矛盾和摩擦, 却还是可以一起开心地玩耍。
　　还不知道狐狸曾经做过什么的远山葵如今满心羡慕地想着。
　　她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正常来说应该去做公交车的……
　　可是, 刚刚在田川家，认识了电车形态的胧车, 认识了骷髅头目竞，又感受到了田川亮和胧车、目竟这些异类和睦相处的氛围……
　　对比之下, 远山葵越发不想回到那个贴满了法符的家了。
　　——爸爸妈妈都是很好很好的。
　　——但彩香也没错呀。
　　——为什么不可以像田川君家里那样……
　　——所有人都和睦相处呢？
　　远山葵在这种左右为难的情绪驱使下, 没有选择公交车, 而是决定就这么慢慢走回家。
　　年幼/女孩这时候的表现, 大抵有点儿像那些考试考不好, 就迟迟拖延着不愿进家门的学生，开始慢吞吞地在马路上消磨时间。
　　正当她这样磨蹭着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却耳熟的嗓音：“……什么？什么叫不可以？哪里不可以呢？可恶，你们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不可以的啊！”
　　远山葵下意识地循声望了过去。
　　一个很眼熟的阿姨正站在角落里打电话，语气激烈又愤怒。
　　——藤原……
　　——不，是小林阿姨。
　　远山葵认出对方后，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同时，她还又握住了手中那面能联系彩香的小圆镜。
　　另一头，小林美奈子女士还在气势汹汹地同电话里的人吵架：“你们这样的态度未免也太过分了？我好歹是本季度作品销量第一的作者吧？结果新书的出版居然要求我自费……这真的不是在开什么滑稽的玩笑吗？”
　　远山葵注意到她的脸色因为怒火而显得有些扭曲，一时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
　　她不知道电话对面的那个人又说什么，但总之，在那边说完后，小林女士的脸色就扭曲得更难看了。
　　“……什么叫新书没有热点了！什么叫已经不值得推广了！你们都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啊！”
　　小林美奈子暴躁地冲着电话大喊大叫：“彩香不是热点吗？大家不是都很喜欢彩香吗？这次干脆直接写彩香的几次恋爱，这还不够有热点吗？”
　　远山葵猛地捂住嘴，怕自己不小心骂出来。
　　“怎么可以这么过分！”这一刻，她气得手都有点儿哆嗦了。
　　“……什么叫死得太久，就没人关注了！”
　　小林女士也是一副快要气疯的样子，面色狰狞得近乎可怕，说到最后的时候，甚至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彩香才死不到一年，什么叫死得太久了！你们这些，这些该死的势利眼！混账！”
　　对面似乎很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小林女士在那里对着电话“喂喂”了好多声，都没再得到回复。
　　——这都是什么糟糕的对话呀！
　　远山葵愤怒又无奈，本来在心里一直同自己说：“别看了，别看了！该走了，不要理这个狠心的女人。”
　　可是，当她看到——小林女士狠狠将手机摔在地上，一手扶着树来勉力支撑身体，浑身颤抖地弯下腰——那仿佛受到了极大刺激的可怜样子后，就又心软了。
　　年幼的女孩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挪过去。
　　她不太情愿，却又太有良心地勉强开口：“那个……小林阿姨，你，你还好吗？”
　　小林美奈子身体还在颤抖着。
　　但听到远山葵的声音后，却猛地抬起头，一双倾斜的眼，凶狠地看过去。
　　远山葵吓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啊，是小葵呀。”伴随着这句话，小林女士脸上的险恶表情逐渐隐去了，进而呈现出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颜。
　　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又喋喋不休地发起了牢骚：“我很好，不用担心！对了，我特意寄给你的书有没有看呀？本季度销量是第一呢……呸！说什么已经没有热度了，都是在胡说八道。我的彩香，大家都还在关注着我的彩香呢，她死了不到一年，怎么可能就会被这么快的遗忘……”
　　远山葵的心脏剧烈跳动，耳朵也嗡嗡作响。
　　有一瞬间，血液直冲脑门，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哽咽地大喊道：“别再说了！你到底还是不是彩香的妈妈呀！”
　　本来是想义正言辞地严厉指责！
　　可天生柔软和善良的性格，却使得她的话语不可避免地带了哭腔，以至于听起来非常没有力度，与其说是怒斥，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抱怨。
　　远山葵的心情更糟了。
　　她一把推开小林女士，转头跑了起来。
　　——我真是没用！
　　——既不能保护彩香，也不能帮彩香出气！
　　小女孩在马路上奋力奔跑着。
　　她一边跑，一边哭，一串串晶莹的泪水全都洒落在了风里……
　　同一时间，远山先生在下班的路上，不经意地一瞥，居然又看到了那个奇怪的和尚。
　　“啊，可算又让我遇到禅师了。”
　　他惊喜万分，忙雀跃地追过去：“大师！大师请留步，请留步呀！”
　　狐狸闻声转头，摆出一副愕然的样子：“是你呀。我记得，你是那个家里有鬼的……”
　　说着，它装模作样地就将人打量了一番，立刻说：“家有恶鬼，却还能勉强安然无恙。你近期是不是去请了XX寺庙的符箓，又求了……让我再看看，啊呀！不简单，还请了一尊神呢。”
　　这些全都是远山葵刚刚才在田川家详详细细说出来的，目的是向田川亮询问，这些措施有没有用，会不会真的伤害到彩香。
　　答案是有用，但伤不到。
　　（这里有用的意思其实是让家人安心。）
　　此时，狐狸现学现卖、原封不动地将这些措施一一讲了出来，仿佛真的掐指一算，就料事如神了。
　　远山先生果然被震住了：“大师厉害，竟说得一丝不差。”
　　他当即焦急又紧张地问起来：“只是做了这许多措施，也不知到底管不管用，能不能请大师您亲自来家里……”
　　——不能！
　　——没那闲工夫！
　　狐狸在心里翻着白眼，心想：“哪怕是现在，我都是偷溜出来的。还指望我去你家里，别做梦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慈悲为怀的高僧样子：“你放心，我有一个非常好的法子，只要你完全按照我说得去做，我担保你一劳永逸，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出问题。”
　　远山先生立刻请教：“不知是什么法子？”
　　问完，他又有点儿担忧地道：“我肯定会遵从大师您的指示，只是担心自己有时候过于愚昧不堪，万一在执行的时候，有所疏漏……”
　　“不用担心，这事很简单的。”
　　狐狸忍着想翘尾巴的冲动，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你只要从这里……”
　　后半截“搬去别的地方住”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不远处的大道上，电车行驶的隆隆轰鸣声就突兀地响起。
　　胧车疾驰而至。
　　普通人看不到，但狐狸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田川亮稳稳地站在车里，透过车窗。
　　他遥遥地望着狐狸，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好似一块大石，压在了狐狸的心头。
　　——绝对！
　　——绝对不能被发现！
　　“你只要从这里……”
　　狐狸的眼珠转了转，猛地话锋一转：“买张护身符回去，我保你百邪不侵。不要999，也不要888，只有222，超级珍贵护身符，立马带回家！”
　　说着，它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是用爪子扒拉出来的狂草般的字迹：狂焰之魔！


第58章 偏心
　　远山先生横看竖看, 也看不出那护身符有什么玄妙之处。
　　况且，最后那段推销，也有点儿太破坏高人的形象了，反而有些像是某种诈骗套路了。
　　但由于狐狸前期铺垫很足, 一直也很装模作样, 远山先生自动将其行为美化成了——高人也会游戏人间。
　　于是, 在田川亮的默默注视下……
　　他一脸虔诚地从狐狸手中买走了那张废纸。
　　田川亮：……
　　对于同胞的好骗程度, 他已经无话可说。
　　只是远山先生不知道的是……
　　在他拿着废纸离开不到一分钟。
　　那位卖护身符的得道高僧就化作了天际的一颗流星！
　　揪住狐狸后颈，将它团吧团吧团成个球！
　　然后，就这样用力朝着远方丢出去！
　　完全不听它的辩解！
　　坚决不给它巧言令色的机会！
　　伴随着“啊啊啊小生飞起来了”“啊啊啊小生又摔下去了”的嗷嗷惨叫, 田川亮在自动贩卖机处买了瓶矿泉水，慢慢地喝了一口，缓缓平复着心中的恼怒情绪。
　　很难具体形容看到狐狸又背着自己偷偷搞事的心情。
　　有一点儿生气。
　　但似乎也不是特别生气。
　　总得来说, 大概是潜意识里早有预料吧。
　　此时此刻, 内心深处浮现出来的诸多想法大体是：“我早知道这家伙靠不住”，“一直以来，它就不安好心”, 以及，“狐狸静悄悄, 一定在作妖”等等。
　　有点儿像家里的狗子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家拆成了废墟！
　　扔掉是弃养, 殴打是虐待。
　　无视不理，又是冷暴力, 不利于塑造家庭和谐友善的美好氛围。
　　所以, 再怎么生气……
　　一时也没有惩治对方的办法。
　　——要怎么做呢？
　　——要怎么才能让它认识到错误呢？
　　在重新回到家后……
　　田川亮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反而是狐狸, 自认为已经挨过打了, 便又放松了下来。
　　它天性喜欢享受, 无事的时候，还会趴在床上，抱着小枕头，盖着小被子（枕头和被子都是田川亮小时候用的），一边看着男孩学习，一边叼着什么猪肉铺、牛肉干一类的零食磨牙。
　　这一次也是，它超自觉地跳到床上，将小枕头抱在怀里，翻了翻自己的零食，正打算拆袋牛肉干吃……
　　但这天晚上，情况有点儿不对头。
　　田川亮沉默地把枕头、被子，还有零食统统从它的两个爪子里抢走，丢到了地上。
　　——天啊！
　　狐狸花容失色，刹那间都有了天旋地转的幻觉：“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田川亮认真地说：“你睡地板上，另外，零食没收！”
　　狐狸难以理解地嚷嚷：“为什么？小生之前都是睡床的呀，而且，那不是买给小生的零食吗？”
　　“现在不许，还有，零食都要没收。”
　　“为什么呀，就因为小生犯错了吗？”
　　“对。”
　　“可是，您要是还生气，再打小生一顿也不是不行的呀……”
　　“我不打你，打你也没什么用。”
　　“没什么用，所以就这样吗？皮厚耐打也不是小生的错呀，妖怪都是这样的。您不能因为这个就胡乱下决定的嘛！这次把小生赶到床下，难道下次还要把小生赶出家门吗？”
　　——等等！
　　——为什么你还会有下次？
　　田川亮难以理解地注视着狐狸，一时都有些无语了。
　　然而，狐狸显然误解了他此刻的沉默。
　　它突然就惊慌失措起来：“啊，不会吧，下次您难道真要把小生赶出去吗？”
　　明明只是这次犯了错。
　　可它却已经贷款到了下次。
　　——到底为什么那么肯定还会有下次呢？
　　——狐狸这样的思路真没有问题吗？
　　不管有没有问题……
　　总之，想着下次可能会被赶出家门的悲惨，狐狸居然戏还非常多地呜呜哀怨着吟唱了起来：“此心常系君，奈尔薄情何……”
　　田川亮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别闹，不赶你走。”
　　狐狸可怜巴巴地睁大眼睛望着他。
　　“只要你不离开，就一直跟着我吧。”
　　“欸？”
　　“但我还是不高兴你背着我做坏事……”
　　“啊，这样吗？可做都做了，现在又要怎么办呢？”
　　“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喏，拿着你的枕头和被子，去地上睡，零食也别吃了。”
　　“……”
　　“对了，还要写检查。”
　　“检查？！”
　　“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我同意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到床上睡。”
　　“检查……大人，小生只是个狐狸呀。”
　　“没事，我不歧视狐狸。”
　　“……”
　　“这次勉强算第一次，马马虎虎先写个五千字吧！”
　　“……”
　　“不能打字，只能手……唔，爪写。”
　　“……”
　　“也不能乱写，必须有内容，要深刻反省错误。”
　　“……”
　　如果换做别的什么人，这样正儿八经地向狐狸提出如此离谱的惩罚要求。
　　狐狸十有八\九会勃然大怒，继而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恶劣、过分的事情来以示报复，再或者，也有可能干脆地理都不理，就这么一走了之。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
　　田川亮的所有话语，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哪怕是在说一些惩治它的法子，都不会令它生气。
　　相反，类似这样“只要你不离开，就一直跟着我吧”的承诺，反而会让狐狸有一种奇特的安心感。
　　仿佛自己不管犯了什么错误，也不会被赶走一样，像是在男孩那里，得到了一份贵重的豁免权……
　　如此一来，在这个前提下，随便什么惩罚，似乎也都变得无所谓了。
　　——唉！
　　——真是服了！
　　——狐狸都快被训成狗了。
　　——可是……
　　狐狸凝视着男孩犹带稚气的秀美容颜，面上一如往常的样子，心里却已俯首认输。
　　——反正只是爪写五千字检查而已！
　　——应该，应该很简单吧？
　　另一头，将狐狸打发过去写检查后……
　　田川亮坐在写字台前，一边安静地整理第二天上学需要带的课本和文具，一边凝神思考着远山葵家的那些事情。
　　“虽然狐狸做事很乱来，但远山同学平时就很喜欢和彩香一来一往地交流，哪怕没有狐狸捣乱，也是迟早会被发现的吧！”
　　年幼的男孩不自觉地这样想着。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么想，其实是在间接为狐狸开脱罪责。
　　——远山同学和藤原同学，生者和死者，这样继续待在一起本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不正常情景……
　　——如今出现问题，也不过是早就埋下的炸\弹被提前引爆了……
　　——所以，倒也不能完全责怪狐狸。
　　——它这次假扮的那个大师身份似乎已经得到了远山先生的信任，如果运用得好，说不定还能帮远山同学解决掉关于彩香的困扰。
　　——这么一来的话……
　　——是不是可以算它将功赎过呢？”
　　不止帮狐狸开脱罪责。
　　想到最后，他甚至连让狐狸怎么将功赎过都顺便一起想好了。
　　由此可见，人的心果然都是偏的。
　　只是偏心归偏心……
　　“明天就去和远山同学好好道歉吧！”
　　年幼的男孩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做人的坦荡的基本的公正，丝毫不打算为狐狸遮掩过错。
　　“如果远山同学不原谅的话，我也该想办法做出一些补偿。毕竟，狐狸是我的。”
　　他还理所当然地将狐狸的所有权，自然地划到了自己的名下。
　　只可惜……
　　没能等到明天的相见。
　　当晚，家里的电话在半夜突兀地响起。
　　田川太太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客厅，困倦地接起了电话。
　　“欸，警察？”
　　她刚刚接起电话后，便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个词。
　　这时候，田川亮也快速地下了床。
　　他穿着睡衣跑到客厅里：“妈妈，怎么啦？”
　　“小亮。”
　　田川太太捂着听筒，转头认真地问：“下午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你是不是和一个叫远山葵的孩子在一起玩啊？”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远山同学？
　　田川亮警惕又疑惑地回答了：“是的，远山同学来找我一起写作业。”
　　“那……远山同学是具体几点离开的，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五点左右吧。”
　　“她当时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
　　“应该是回家吧。”
　　田川太太没再问什么问题，而是一句一句地将田川亮的话转述给了电话那头的人。
　　然后，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又嘱咐了一点儿什么后，才挂断电话。
　　“妈妈，到底怎么了？”
　　田川亮担忧又不解地追问着。
　　田川太太突然弯下腰，一把将他拥抱在了怀里。
　　“妈妈！”
　　田川亮窘迫地喊了一声。
　　此时，从他的角度来看……
　　狐狸、目竞和胧车，甚至连住在客房里的社畜鬼中村都从房间里探出了头。
　　这些家伙正好奇地看着客厅里的母子两人。
　　他们似乎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认为已经长大了的田川亮，却这样被妈妈抱在了怀里，简直像小孩子一样了。
　　实在窘迫！
　　幸好田川太太知道儿子早熟的性情，很快就又松开了手臂。
　　只是，她此刻的脸上难掩忧心忡忡的神色：“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小亮……你那个叫远山葵的朋友，好像失踪了。”
　　“啊？”
　　“警察说她今晚一直没有回家。”
　　“怎么可能呀！”
　　“似乎从咱们家离开后，她就失踪了。”
　　——怎么会失踪呢？
　　田川亮的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愕然的表情。
　　“真是太可怕了，虽然这么说很不对，但幸好，幸好，感谢上天，小亮你还在。”
　　田川太太一边这么后怕地说，一边再次忍不住地拥抱了儿子。
　　这一次，田川亮体贴母亲的心情，乖乖地任由她抱着，没有推开。
　　但他的眼睛却不自觉地望向门的方向，一副很想现在就冲出去找人的样子。
　　——远山同学？
　　——到底去了哪里呢？


第59章 草莓牛奶
　　远山夫妇来报警的这一天。
　　刚好是竹本警官负责的那个异常案件调查组成立的第一天。
　　又由于远山葵的特殊身份（多名少女自杀案的涉案人员）, 以及远山夫妇报案时所说的那些话（小葵被鬼缠上了，一定是彩香的鬼魂抓走了小葵），导致这起案件直接就被移交到了竹本警官的手中。
　　可是, 哪怕名字叫做异常案件调查组……
　　也不意味着一加入就能被赋予什么超出常人的才能。
　　所以, 面对着这样的未成年少女失踪案。
　　竹本警官等人虽然也考虑过鬼魂作祟的一些可能, 但在真正开始调查的时候, 还是会按照正常的办案思路，先调查起远山葵消失前的行踪，这才有了给田川太太打电话的事。
　　“远山葵离开田川家的时候, 约莫是在五点左右……”
　　竹本警官简单地介绍着：“我刚才拜托交通部的同事调取了一些监控, 重点查询了在那个时间段里，经过田川家附近站点的公交车, 但很遗憾, 没有她上车的痕迹。如无意外的话，她可能是选择了步行回家。也就是说, 在步行回家的路上，她失踪了。”
　　“有没有可能是遇到了人贩子？”
　　如果不是骷髅头目竞出现, 被暴力打破了世界观，一直都是个坚定唯物主义的高田警官，这时候提出了相对正常逻辑的看法：“或者什么变态和坏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
　　竹本警官心情沉重地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孩子。”
　　“这样好了。”
　　他当即快速地安排起了工作：“我和伊藤警官现在就出发, 去那孩子失踪的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高田前辈和武田，麻烦你们再去交通部那边查查相关路段的监控；至于川岛和前川, 你们再去和报案的远山夫妇聊一聊, 问问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对了, 重点问问远山葵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举止, 毕竟，也不排除小孩子自己离家出走的可能。暂时先这样，如果还有问题，大家电话联系。”
　　因为涉及到未成年少女的失踪……
　　警察们的心情也很急切，听完安排后，立刻应了一声“是”，就片刻不停地忙了起来。
　　与此同时，田川亮也很想出门去找。
　　但田川太太却被远山葵的失踪给吓到了，整晚都抓着儿子不撒手。
　　毕竟，虽然警察没有细说……
　　可从对方询问的话语来判断，田川太太还是隐隐猜到了“远山葵是在离开田川家，回家的路上失踪的”。
　　尽管这种猜测并没有得到警方的确定。
　　可作为一名母亲，她不免会因此而胡思乱想一些：“既然远山葵是离开我们家没多久后，不幸失踪的，这是不是意味着，抓走远山葵的坏人，当时刚好也离我们家很近呢？”
　　“如果离我们家很近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当时的小亮也很危险呢？”
　　只要一想到“小亮也会和远山葵一起被坏人抓走”这种可能……
　　田川太太的心就都要被揪起来了，整个人害怕得不行。
　　在这样的情况下，田川亮别说外出了。
　　连从母亲眼前离开，重回卧室睡觉，都变成了一件极困难的事情。
　　无奈之下，只好假借去厕所，才得到了一点儿独处的时间。
　　他趁着这么点儿时间，直接把胧车、目竞和社畜鬼中村统统派出去找人了。
　　至于狐狸……
　　田川亮有些犹豫地问：“你要帮忙吗？”
　　狐狸一怔，诧异地反问：“小生还可以不帮忙吗？”
　　田川亮诚实地答复它：“我希望你帮忙，但你似乎不喜欢远山。假如我命令你的话，或许你确实会不情不愿地去了，但说不定转头就要敷衍和糊弄我。狐狸，我既不喜欢被你敷衍糊弄，也不喜欢总是生你的气，所以，与其这样麻烦，不如让你从一开始就拒绝我好了。”
　　狐狸听完他的话后，不禁愣了一会儿。
　　半响，它才感叹地说：“人类总说狐狸狡猾，但再狡猾的狐狸也还是会被人抓住啊！”
　　“大人，你待小生这样坦诚，愿意将一切说得清楚明白，还任凭选择，小生又怎么好意思拒绝，而让您伤心和为难呢？”
　　说完，狐狸站直身体，仿佛作揖一样地举起两个前爪拱了拱。
　　然后，它跳上窗台，顺着窗户一溜烟地飞快窜了出去，也去帮忙寻找远山葵了。
　　而此时，远山葵究竟在哪呢？
　　那天，因为小林女士对彩香的利用态度，她一时生气，就愤愤地哭着跑开了。
　　但后来……
　　小林女士却追了上来。
　　“很抱歉啊，小葵，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还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她当时的表情和话语都非常无力，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浮虚荣，反而流露出了些许，算是比较符合远山葵想像中的悲伤：“自从彩香走了后，我就已经不知该怎么活着了。我的彩香不在了，彩香爸爸在外头也有了别人，离婚后……”
　　远山葵很快就心软了。
　　在单纯的女孩心里，真实的世界也像电视里的动画片一样，压根不存在什么坏人的，哪怕有所谓的反派角色存在，也应该是有苦衷在的……
　　所以，当小林女士这样哭诉起自己的为难和痛苦，又请求远山葵来家里，只当是代替彩香，陪她稍稍待一会儿的时候，远山葵就傻傻地答应了。
　　在走去藤原家的路上，小林女士仿佛变回了曾经的藤原阿姨。
　　她的态度温柔又亲切，会问一些学习、生活上的事情，还会很八卦地闲聊：“欸，小葵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呀？那个叫田川亮的漂亮男孩，是小葵喜欢的吗？我记得，以前彩香也和他关系很好？你们之间会不会……”
　　“没有啊！怎么可能呀！”
　　远山葵窘迫地红了脸：“彩香、我，还有田川同学真的只是同学而已！阿姨，你不要乱说啦。”
　　“抱歉，抱歉，是我想多了呢！”
　　小林女士哈哈笑着说：“不过，那位田川同学生得真好呀！真好呀。”
　　这样一边聊天，一边就已经走到了藤原家。
　　在即将打开门的那一刻，小林女士自言自语着，连续说了两遍“真好呀”。
　　说的时候，她用舌头舔了舔唇，又再三咽下口中的唾沫，样子已经有点儿古怪了。
　　也是因为她这个样子……
　　远山葵这时候开始后悔，在门口踟蹰着说：“那个……小林阿姨，我，时间不早了，要不然我下次再来陪……”
　　但小林美奈子此时却不容拒绝地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硬拉了进去。
　　在关门的那一刻，她更是索性伸出胳膊，将娇小的女孩牢牢抱进了怀里，不容她走脱。
　　“小，小林阿姨？”
　　远山葵害怕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我，我想回家了。”
　　小林女士维持着微笑的表情，轻声安抚着：“不要怕，不要怕，小葵。”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停在了远山葵的胳膊上……
　　因为天气比较热了。
　　女孩只穿了半袖，自然也就露出了白皙光洁的手臂。
　　小林女士不禁伸出手，轻轻在她的手臂上反复摩挲着：“小葵，你喜欢草莓牛奶吗？”
　　远山葵不由自主地战栗着，心中袭来了巨大的不安：“我，我不喜欢，不，我想回家。”
　　“你会喜欢的，小葵，别怕，只要一会儿的时间……”小林女士突然拿出刀，没有丝毫犹豫地划在了女孩的手臂上。
　　“快看呀，小葵！”
　　在远山葵的痛呼声中，小林女士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欢呼起来：“像不像草莓牛奶？草莓的汁液一点点儿晕染着白色的牛奶，缓缓地流动……多么美啊。别哭，好孩子，要欣赏呢，这也是艺术。”
　　——人类不都是猎奇的吗？
　　——那么，惨叫的声音，疼到扭曲的脸，死亡前抽搐的四肢和身体……是不是就能吸引更多的关注了呢！
　　这样充满了诱惑的想法……
　　又以一种极具诱惑力的方式呈现在小林女士的脑海里，使得她的眼睛都充满了期待和狂热。
　　如果按照正常的步骤……
　　这位疯狂的女士大抵会继续残忍的行径，直到远山葵死亡。
　　但藤原彩香……
　　不，是被割喉的彩香出现了。
　　藤原家因死过人的缘故，本就有着几分阴沉的感觉。
　　偏偏小林女士又在这里装神弄鬼地开起了展览馆，便又更增了几分可怕。
　　如今，昏黄的灯光之下。
　　远山葵被摔倒在地上，一边无助地捂着流血的胳膊，一边恐惧地仰望着小林女士，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黑色的阴影之中。
　　而小林女士此刻病态而疯狂的脸，犹如一个食物被吃光后的盘子，泛着脏污的油光。
　　她的眼睛泛着血丝，又红又湿的嘴唇有些溃烂，整个人都已经不像正常人了。
　　但在这样不像正常人的她的身后，空气似乎扭曲成了令人头晕目眩的漩涡模样。
　　一袭红色和服的彩香突兀地出现在漩涡的中央。
　　在小林女士一步步逼近远山葵的时候……
　　被割喉的彩香也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遍布伤痕的脸颊和一道几乎快把喉咙割断的深深伤口。
　　“不要怕，小葵！”
　　小林女士险恶的微笑着，声音像毒蛇嘶嘶作响。
　　“不要怕，小葵。”
　　被割喉的彩香似乎也发出了相同的，却无人可以听到的声音。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儿抬起手，慢慢、慢慢落在了小林女士的肩膀上……


第60章 护身符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远山葵很快就被警方找到了。
　　只是找到的时候，她晕倒在沾满鲜血的地板上。
　　当时，破门而入的竹本警官吓了一跳, 险些以为自己来晚了。
　　而事实上, 他在来之前, 也没想到能够这么巧, 又这么顺利地找到远山葵。
　　在此之前，据说是那两位去交通部请求协助的警官，在重新查找监控视频的时候, 耐着性子将监控视频倒退半小时, 逐帧查看，无意间发现了小林美奈子曾经过那里……
　　尽管在监控视频中, 小林女士当时似乎并没有和远山葵产生什么交集。
　　但在暂时还没什么办法的情况下, 自然是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所以，收到通知短信后, 竹本警官和伊藤警官立刻决定去藤原家询问一下，看看小林女士经过那段路的时候, 有没有看到远山葵的身影。
　　当然。
　　这种询问通常不会直接得出什么结论。
　　假如小林女士和此案无关，自然是他们白跑一趟，也问不出什么来；
　　而假如小林女士和此案有关，上门询问, 在手中没什么证据的前提下，多半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一般来说, 接下来都是需要警察从中细心地观察, 间接取得线索的。
　　可没想到的是……
　　这一次的行动几乎不用动脑子。
　　两位警官一走到藤原家的门口, 就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也许是警察的直觉；
　　也许是他们确实闻到了微弱的血腥气。
　　总之, 敲门不应后……
　　在伊藤警官默契的掩护下, 竹本警官毅然撞开了门，当即成功找到了躺在客厅地板上的远山葵。
　　从失踪到找回。
　　前后所用时间甚至不到五个小时。
　　如果不是案件中疑点重重，犯案人小林女士暂时还不知所踪。
　　这桩案件绝对非常适合用来做宣传，专门赞扬警方高效、高质的办案速度。
　　之后，远山葵苏醒了。
　　这个有些倒霉的小女孩白着一张脸，红着眼眶，语气颤抖地回答了警方的所有问题，直接坐实了小林女士的犯罪事实。
　　“小林阿姨邀请我去她家，说彩香去世，她很难过，想要我陪……但我进门后，她就掏出了刀。”
　　到这里还都是正常的描述。
　　可之后类似一些“小林女士去哪？”“她后来为什么没有再伤害你”这样的问题……
　　远山葵就一问三不知了。
　　她的回答全程都是这样：“不知道，我，我晕过去了……对，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但我不太清楚……不，不知道，十分抱歉……但没有印象，不好意思。”
　　鉴证科的警官再次进入藤原家调查取证。
　　现场只有远山葵和小林女士出现过的痕迹。
　　竹本警官再次想从远山葵口中问出点儿实情的时候……
　　远山葵就低着头，手指攥着床单，眼眶红红的，一言不发了。
　　远山夫妇虽然很感激警察帮忙找到了女儿。
　　但这对夫妇完全是“只要女儿没事就好，其它全都不重要”的心理。
　　所以，每当远山葵露出为难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无助表情时……
　　他们作为未成年的监护人就会立刻开口，帮忙拒绝回答那些问题。
　　当然，他们的语气和态度是很好的。
　　只是这样恳求地说：“小葵实在很怕，她真的不记得了，警官先生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毕竟是未成年人，又是受害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竹本警官等人也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远山夫妇对此也很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像是“需要帮忙就找警察，可不需要帮忙了，就把警察扔一边”。
　　出于内心中的愧疚感……
　　“实在抱歉，竹本警官。”远山太太特意跑过去鞠躬道歉。
　　她为难又歉意地连连解释：“我们也不是不想让小葵配合你们工作，实在是这孩子近段时间多灾多难，先是卷入自杀案件，接着又因为好朋友彩香有些精神失常，似乎还被鬼魂缠上了……啊，警官先生大概不信这个，请忽略我刚刚的那句话吧。”
　　“总之，这次还被小林那个疯婆子……”
　　“唉，我的小葵实在太可怜了，实在不忍心再逼她回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啊。”
　　远山太太虽然唠叨了点儿，但道歉的态度极诚恳，竹本警官等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纷纷摆手，表示人之常情，并不介意。
　　不过，竹本警官对那个“被鬼魂缠上”很感兴趣，又多问了几句。
　　远山太太因为还要照顾女儿的缘故，先暂时告退了，只留下远山先生一个人来应对警官们的好奇（套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真的有鬼。”
　　远山先生讪讪地挠了挠头，不免随口将“路遇大师说你家有鬼”的事情讲了一遍：“那位大师看着很像得道高僧不说，当时也没强迫我购买什么，而且，那阵子小葵确实总是冲着身边的空气有来有往地说话，不瞒你说，有点儿吓人呢……”
　　竹本警官点了点头，装出一副理解的样子：“这种确实是很难让父母安心呢。”
　　“没错，没错，不是我们迷信。”
　　远山先生当即感叹起来：“实在是世间总有一些事情，暂时还很难完全被科学来解释呀。不过……”
　　“第一次见大师，确实得道高僧，第二次见就有点儿……”
　　他纠结了半天，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最终才轻咳了一声说：“第二次见就比较接地气了。那个……他两百来块，卖了一张护身符给我，倒是也不贵。”
　　说完，远山先生主动拿出那个护身符，递给竹本警官看。
　　“咦？这是写的什么字吗？”
　　伊藤警官从旁探头看了一眼，十分惊奇地念了起来：“狂……焰？奇怪，听起来像是什么火符，这也能做护身符吗？等等，后头这个更夸张了，那个字是魔吧？咦？魔不是不好的存在吗？狂焰之魔，话说这是你们本地的什么神明吗？我以前在樱都没听过这个……”
　　“没有呀，没听说本地有这个神。”
　　“虽然各地神明可能不一样，但大部分传说应该还是类似的。哪有什么神明自称是魔呀！”
　　别的警官还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这名字好中二啊！”
　　众人的这种态度，无意间将远山先生搞得也有点儿尴尬起来。
　　毕竟，由于狐狸最后那个生硬的推销，使得早前的大师风范已经荡然无存。
　　如今又被人这么一说笑，他更加怀疑自己是遭遇骗子了，一时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恰巧，在所有人都嘻嘻哈哈的时候，只有竹本警官拿着护身符在那里看来看去地研究……
　　远山先生当即灵机一动，大方开口：“警官先生要是感兴趣，就拿去玩吧！”
　　竹本警官一听，赶忙推拒着说，只是好奇看看，并没有想要据为己有的意思。
　　然而，远山先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窘迫的神色，语气很坦率地感叹了起来：“唉，不瞒警官先生，我现在想来，应是被骗了。”
　　“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大师，而且还给了这么不靠谱又便宜的符箓。”
　　“虽说算是花钱买个教训，可天天看着它，不免总想起自己被骗的事，也是尴尬。但若直接扔了，毕竟花钱买的，又有几分可惜。所以，警官先生觉得有趣，反而是帮我解决烦恼了，就请您直接将它拿走吧。”
　　竹本警官确实有点儿在意这个护身符，但也不能白拿人的东西。
　　于是，两人又互相客套推拒了半天。
　　最终，远山先生收下了两百块，不好意思地将护身符转卖给了竹本警官。
　　等到又聊了几句后，远山先生说要去外头吸根烟，就暂时离开了。
　　这时，伊藤警官突然发现竹本警官竟然还在拿着那个护身符研究，不由好奇问道：“竹本君对护身符感兴趣吗？”
　　竹本警官端详着手中的护身符，突然举起来问：“别人也就算了，川岛你对这个不眼熟吗？”
　　不过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又反应过来：“哎呀，我说错了，川岛你当时看不见，也没办法眼熟。”
　　川岛是此前目竞骷髅事件的失明受害者。
　　所以，这话一出口……
　　在场的警官们立刻反应过来：“啊，难道和那个骷髅妖有关？”
　　高田警官脑中快速地闪过一个想法。
　　他立刻从竹本警官手中拿过那张护身符，稍一细心观察，就吃惊地道：“啊，和上次的纸条，材质完全一样，应该也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而且，用的笔似乎也是一样，是铅笔。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字迹看起来不同，这个似乎更丑点儿？竹本，你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肯定有关联吧。”
　　竹本警官沉思着说：“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有用记事本的习惯，但凑巧用同样的一款笔记本，还用同样的铅笔，又都有撕笔记本纸来写类似符箓这一类的玩意儿，不管怎么说，都不像是没关联的样子吧。”
　　正当警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猜测着这个护身符的时候，手机的来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竹本警官接起电话，发现是他们小队驻守在警署的另一名同事前川。
　　而且，还不等他开口问是什么事，前川上来便说：“竹本君，出事了，长岛芳子死了。”
　　“长岛芳子？”
　　竹本警官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藤原先生和小林女士离婚后，新娶的那个妻子……”
　　前川在电话里快速地汇报着：“听说案发现场极为惨烈和离奇，部长让我们尽快赶去现场查看。”


第61章 女人的报复
　　长岛芳子躺在一片血泊中……
　　她死前身上被连砍数刀, 而且，头颅不翼而飞。
　　藤原隆也整个人仿佛老了二十岁不止。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先是女儿彩香无端自杀, 接着被前妻指责什么家庭冷暴力, 后来好不容易离婚摆脱了对方，又和性情温顺的长岛芳子重新组建家庭, 以为可以重新开始了，没想到飞来横祸，芳子居然惨死在了家中……
　　如此多的不幸，加上刚刚亲眼目睹了芳子惨死的可怕场面, 以至于面对警察的时候……
　　他彻底崩溃了：“我不知道，啊啊啊！我什么都不知道，睡醒后就是这样了。不要, 不要问我了，求求你们，不要再问了！”
　　来调查情况的警察见此，不由皱眉，甚至还暗暗猜测他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但总归没办法询问下去了。
　　竹本警官他们这时也赶到了。
　　在开始的时候，他们以为这又会是一桩难破的异常案件。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他们到来后，不到五分钟, 案件就幸运地告破了。
　　现场勘验专家在屋内, 再次发现了小林美奈子的指纹。
　　接着, 长岛芳子家里经常雇佣的一个保姆又提供了另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长岛芳子在家里装了监控。
　　“芳子去上班的时候，会雇佣我过来照顾孩子。可是……你们也知道，母亲总是不放心孩子。虽然她知道我不会虐待小孩, 但母亲思念孩子的心情, 根本没办法遏制。”
　　“所以, 在和我商量后，她干脆给家里装了监控。这么一来，工作空闲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手机，打开监控，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孩子可爱的模样了。”
　　于是，竹本警官等人快速调出了监控。
　　在监控中，一个女子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外头爬了进来。
　　视频有些模糊，看不太清女子的相貌。
　　可从穿着打扮来看，刚刚才调查完远山葵失踪一案的竹本警官，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小林美奈子。
　　但认出归认出。
　　接下来的犯案过程依旧透着几分古怪。
　　他们看到……
　　小林美奈子手握着刀，阴森森站在床边的时候，长岛芳子惊醒了。
　　她被吓了一跳，先是大声尖叫，接着惊慌地推搡身边熟睡的丈夫。
　　然而，视频中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仿佛一场哑剧。
　　被她推搡的藤原先生，明明就在旁边，却也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沉沉地睡着，如果不是胸口隐隐能看到些微起伏，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
　　小林美奈子揪着长岛芳子的头发，将她拽下了床。
　　竹本警官在这里按了下暂停。
　　他喃喃自语地问了一句：“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没人知道答案。
　　就继续播放了下去。
　　接下来是小林美奈子残忍行凶的一幕。
　　很多没经历过类似场面的警察都难以适应地扭开了头，面上流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只是奇怪的是……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长岛芳子如何挣扎、惨叫，似乎都没有人听到。
　　床上的藤原隆也像是被封印住了一样。
　　明明就在一旁，可他一直纹丝不动，甚至睡得打起了呼噜。
　　这时候，再想起他适才所说的——什么都不知道，睡醒后就是这样了。
　　之前还怀疑他装疯卖傻的警官，心中不免浮现出一抹同情：“刚睡醒看到枕边人惨死，还是这么近的距离，也难怪崩溃了。”
　　视频里，小林美奈子简直是堂而皇之地杀死了长岛芳子后，又砍下了她的头。
　　然后，她一手握刀，一手拎头，同刚进来时一样，又顺着窗户，笨拙地爬了出去。
　　“活见鬼了！这还是人吗？”
　　伊藤警官看着那个仿佛什么爬行动物一样冷血残暴的女人，发出了这样的问话。
　　“这不是明摆着吗？正常女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高田警官平素有点儿大男子主义，虽然没什么恶意，但在他的心中，大部分女性的形象都还是柔弱且需要保护的，骤然看到小林女士这样凶残的杀人者，心情复杂之余，竟比别的警官更快接受了对方的妖魔身份，还信誓旦旦地说：“这绝不是人了，肯定是什么鬼怪附身。”
　　“那个，我有点儿好奇……”
　　一位年轻的警官突然忍不住地问：“小林美奈子到底为什么要杀长岛芳子？呃，我不是别的意思，但存心报复的话，明明背叛她的前夫藤原隆也就在旁边，可她却选择了杀死长岛芳子？”
　　“正常人的思路确实应该是你说的那样。”
　　竹本警官语气复杂地回答：“但奇怪的是，有数据显示，女人被男人背叛的时候，她们往往更倾向于针对另一个女人，而不是选择去报复男人。”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竹本警官再次开口说：“这些不重要的问题可以留待以后讨论。根据目前已知情报，我们可以判断的是——不管小林美奈子是不是人类，她都极度危险。”
　　“所以，各位，不能放任她继续下去了。”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将她制服，或者……击毙！”
　　——不能，不能让彩香去攻击小林女士。
　　这是远山葵在藤原家晕倒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念头。
　　——哪怕彩香什么都不记得了。
　　——哪怕小林阿姨现在已经变得很奇怪。
　　——但小林阿姨终归是彩香的妈妈。
　　——所以，不能让彩香那么做……
　　之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已经身在医院。
　　这个时间段，警察们已经为了长岛芳子的案件离开了。
　　“你还好吗，小葵？”
　　远山太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关切的声音问。
　　“已经没事了，妈妈，等下我们就回家吧？”
　　远山葵低着头，愧疚地说：“对不起，妈妈，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远山太太伸手拥抱了女儿：“不要这么说，小葵。”
　　她语气温柔又带了点儿难过地说：“如果一个母亲不能让自己孩子理所当然地麻烦自己，那还算什么母亲呢？你这样说话，是想和妈妈疏远了吗？”
　　“不是的，妈妈，我只是……”
　　“我知道最近家里的一些事情，让小葵难过了。那些法符，还有我和你爸爸私下请的什么法师……对不起，小葵，我们只是担心……你不要说话，听妈妈把话说完。在你失踪之后，在你被小林那个疯婆子绑走险些受到伤害后，我突然醒悟，坏人比鬼还可怕……如果，我是说如果……彩香的鬼魂不会伤害你，你一直都能平平安安，那就这样吧！”
　　“妈妈。”
　　“妈妈只要小葵能平平安安，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妈妈！”
　　远山葵哭着扑进了母亲的怀抱。
　　病房门口处，远山先生神色感概地望着这一幕，暗暗决定，一会儿回家，把那些什么法符，还有什么请来的、没什么用的神像统统清理掉。
　　——什么东西都没有女儿重要！
　　一家人彻底解开了心结。
　　下午的时候，又开开心心地办了出院手续。
　　然后，远山先生负责开车，载着妻子和女儿往家的方向驶去。
　　不过，路上的时候，也许是为了让女儿更放心……
　　远山太太忍耐着对鬼的惧怕，主动问道：“小葵，那个……彩香真的在你身边吗？”
　　远山葵犹豫了下要不要说真话。
　　最终，她不想欺骗妈妈，便微点了下头。
　　远山太太的脸瞬间就白了一度，却还是勉强地继续说了下去：“这样啊，那要不要给彩香单独收拾个房间？她平时吃不吃东西？我也不太懂这些，总之，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呢？”
　　“妈妈，像以前一样就可以。”
　　远山葵主动抱住远山太太的胳膊，犹豫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说：“不要担心，彩香不会伤害我的，这次……这次是她救了我。”
　　远山太太不禁和驾驶座的远山先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恍然的痕迹。
　　原来如此。
　　难怪小葵没办法和警察解释清楚；难怪现场除了小葵和小林女士外，压根找不到第三人的痕迹。
　　“真是太好了。”
　　至此，远山太太才终于释怀了鬼魂的事。
　　她真心示意地感激着：“幸亏彩香……对了，小葵，彩香在吗？我们要好好谢谢她。”
　　“呃……彩香不在。”
　　也许是获得了父母的认可，远山葵终于显得胆子大了点儿，难得地主动解释着：“彩香被朋友喊走帮忙了。”
　　“欸，朋友？鬼魂的朋友……”
　　远山太太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也是鬼魂吗？”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远山葵虽然在父母面前，半坦白了彩香的存在，但还是信守着当初对田川亮的承诺，没有暴露男孩的存在。
　　只是她不忍心让此刻的母亲失望，还是含糊地回答了几句：“似乎有狐妖，还有一些其它的妖怪……”
　　远山先生直接一脚刹车，彻底惊到了：“什么？除了鬼魂，连妖怪都有了吗？”
　　“是的，所以，鬼魂真的不算什么特别。”
　　远山葵趁机又帮彩香说了句话：“世界很大的。”
　　——鬼魂确实不算特别。
　　同一时间，田川亮注视着身体渐渐凝实的彩香，陷入了沉思。
　　——但拥有了背景和传说的鬼魂。
　　——似乎就不那么简单了。
　　——现在的彩香……
　　——比之前变强大了很多。
　　“大人。”狐狸兴奋地摇着尾巴凑过来问：“我们要出发了吗？”
　　田川亮嫌弃地瞥了过去一眼，总觉得它此刻的表现，有点儿像小学生在期待春游：“都准备好了？”
　　——没问题！
　　——那就走吧。


第62章 怪物
　　小林女士没有遮掩自己的杀人痕迹。
　　她将长岛芳子的头装进了一个袋子, 大大方方地在街道上走动，甚至搭乘了公交车。
　　沿途偶尔会有血滴落的时候，她还不慌不忙地弯腰, 主动用纸巾擦干净, 然后，歉意地向周围人解释说：“不好意思, 在超市买了一些刚杀好的鱼……”
　　哪怕有人对此反感，或者，觉得这说法有些离谱，通常也不会无端去管别人的闲事。
　　于是, 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提着长岛芳子的头颅，来到一家出版社，闯了进去。
　　“哎呀, 小林女士你不能进去，没有预约是不能进的……？”
　　伴随着助理小姐的拦阻声音，小林美奈子出现在了出版社的社长面前。
　　“十分抱歉，打扰了。”
　　小林女士的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很礼貌地鞠躬着说：“但是有紧急的事，很想同社长您谈一谈。”
　　这家出版社的社长野泽文次一脸不耐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对小林女士直接闯入的行为暗暗不满。
　　但许是不想将场面弄得太难看, 还是冲着为难的助理小姐挥了挥手, 让她先下去了。
　　接着, 他在脸上挂起一抹虚伪的笑容，语气亲切地问：“小林女士，你有什么事吗？”
　　小林美奈子似乎感受不到对方的敷衍。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面部表情还充斥着一种激动的狂喜：“社长, 是关于我的新书……”
　　“啊, 抱歉。”
　　野泽社长对此没有丝毫的兴趣。
　　小林美奈子本就是出版社推出来的作者。
　　所以，他对这个女人的底子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普通家庭主妇，并没有什么写作方面的才能，仗着女儿离奇自杀的热度，再胡编乱造出了一些东西，才勉强出头，相当于是发了死人财。
　　但一个死人，热度总有时间限制。
　　如今，藤原彩香已经死了太久，压根没什么热度可供挖掘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要求出版社支持她出新书？未免也太没有自知自明了。
　　野泽社长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笔，暗自心中嘲笑着。
　　当然，作为一名合格的生意人，他的表情还是友善而诚恳的，哪怕心里想着的是找个理由把人忽悠走，面上却装出为难的样子：“十分抱歉，小林女士。我也想和你好好讨论下你的新书，但时间比较紧，你看，我昨天就已经约了……”
　　小林女士快步上前，突然将手中袋子重重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野泽社长微微皱眉，有些误会了：“您这是做什么呀？工作是工作，送礼物什么的大可不必……”
　　“不是礼物哟！”
　　小林女士双手支在桌子上，一语否定了他的说法，脸上还挂起了炫耀的笑容：“并不会浪费您太多时间的，请听我说完，社长！之前你们说我的新书没有热点，那么现在……有了！”
　　袋子被打开。
　　长岛芳子血淋淋的人头出现在了办公桌上。
　　小林美奈子得意洋洋地宣告：“看啊！这不够当热点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异样的亢奋，那开心的样子简直像是收到什么生日礼物的小女孩一样。
　　野泽文次社长瞬间僵住了。
　　他手指颤抖地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但那确实是一颗人头。
　　货真价实，血肉交织，遭人残忍地齐颈割断、死前满脸痛苦、还紧咬着牙的女人头。
　　明明是大白天坐在办公室里……
　　这一刻，却阴风阵阵。
　　野泽社长吓懵了。
　　他一动都不敢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竟出了一身冷汗。
　　小林女士浑然不觉，犹自轻描淡写地问：“社长，您瞧瞧，这够不够热点呢？”
　　人头的旁边还有一把刀。
　　看那沾染血迹的样子，想来应是砍下人头的凶器。
　　小林女士顺手就拿起了刀，一边用手去擦抹血迹，一边自顾自兴高采烈地念叨着：“之前你们说我的新书没什么热点，我当时的态度可能不够好。可回头好好想了想，你们都是专业的，比我要在行得多，想来还是我的问题吧。”
　　“所以，我亲自再去寻了个热点，社长你看看合不合适？若是合适的话，我今天就可以回去写……”
　　野泽文次再次用颤抖的手指去推眼镜。
　　他想大声叫救命，却又怕刺激到眼前这个疯女人——万一被她扑过来，一刀送走了，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简直绝望！
　　这位社长先生的身量本就不高，又生得胖乎乎，还戴了个眼镜，平时装傻、忽悠人的样子，其实挺像养尊处优的家养胖仓鼠。
　　但如今，在小林女士面前，这胖仓鼠简直像是见到了邪恶的猫一样，吓得瑟瑟发抖，面无血色，连声吱都发不出了。
　　小林美奈子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答复。
　　她突然就向前古怪地伸着脖子，还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他，一脸不悦的样子。
　　这险些将野泽社长吓得跳起来。
　　女人原本生得也算清秀，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面部五官就渐渐有了变化，眼睛中透着险恶的光芒，略有些溃烂的红唇又热又湿的，而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牙，上下牙咯咯地并起，像什么兽类在狰狞地磨牙……
　　但不愧是敢拿死人做文章的出版社社长。
　　野泽社长在怕到了极点后，反而彻底豁出去了，尽管怕得上下牙齿都一直打颤，却还是艰难地给出了回应：“啊……啊，够了……够了。”
　　“太好了。”
　　小林美奈子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立刻开心地笑起来。
　　野泽社长无助地四下张望，既想寻找出一条逃生路线，又不忘掏出手机，打算向警察求助……
　　但小林美奈子又凑了过来，而且，拿在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社长，给点儿意见吧！”
　　她用另一只手又提起了长岛芳子的头，靠近野泽社长，殷勤地说：“您可是专家呀，您说，从哪个切入点来写好呢？”
　　——从“你提着人头闯进我办公室”来切入写就很好。
　　野泽社长忍不住职业病地在内心中这样说着，但面上却露出一抹生恐激怒对方的赔笑：“都……都好，都可以。”
　　“什么嘛！社长怎么可以这样敷衍我呢。”
　　小林美奈子娇羞一笑，拿着刀的手还那么向前一推，险些一刀戳中野泽社长，吓得他一个激灵。
　　然而，小林女士对此就像看不见一样地继续嘀嘀咕咕：“话说回来，我的女儿已经成了被割喉的彩香……那你说，我以后会不会被人叫做专割人头的美奈子呢？唉，这名号有点儿粗野了，也许叫杀人的美奈子？不好，又有点儿太简单，没什么辨识力……真不好意思呀，年纪这么大了，居然还有这份想和女儿攀比的虚荣心，让您看笑话了……”
　　野泽社长双腿打颤，脸上露出了一个快要哭了的表情：“不，不会……不会笑，笑话。”
　　他其实心惊胆战地根本不想说话，偏偏小林女士是那种自己唠叨，还要旁人在一边捧场的性子，所以，可怜的社长只能不断地在旁边嗯嗯啊啊地给出回应……
　　正当两人这样僵持的时候，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伴随着野泽社长像看救星一样的目光……
　　“都别动，警察！”
　　竹本警官带着队伍冲了进来。
　　在野泽社长看来很可怕的女人。
　　在警察们的眼里，也仅仅是个凶残的女性罪犯而已。
　　所以，一名年轻气盛的警官不等命令，立刻莽撞地冲上去，想将小林美奈子当场逮捕归案。
　　“等一等。”
　　竹本警官的声音刚刚响起。
　　小林美奈子已经猛地转过头。
　　而且，是整个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那种吓人的转法。
　　那名冲过去的警员当场就吓愣了！
　　“真讨厌啊！”小林女士一边抱怨着，一边又把头转了回去。
　　然后，她挥着刀跳起来，像脚下安了弹簧一样，蹦得很高，从上而下地将刀戳向那个冲上来警官的脑袋……
　　众所周知，人的头骨是非常硬的。
　　哪怕经常有人喊“我要打爆你的头”，但实际上，一板砖下去，也不过是将人打出个重度脑震荡，打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一次……
　　那名警官在被刀戳中的那一刻，双眼立刻失了神，嘴里发出了“啊啊啊”的惨叫声，浑身上下抖动着，四肢痉挛，像个离了水的鱼一般地倒在了地上。
　　竹本警官吃惊地看过去，发现那刀竟然被全插了进去，只余一个刀柄在外面。
　　他心中愕然至极：“这种力度，这种速度，绝不是正常人能办到的。”
　　“混蛋！”
　　眼见同事惨死，高田警官不再顾忌，大怒着掏出了枪，朝着小林美奈子连开数枪。
　　开枪的声音惊动了外头的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使得好多人尖叫着埋头往出跑，幸好还有另外一些警察在，及时地组织了无辜民众撤离，避免了踩踏事件发生。
　　社长办公室里，小林美奈子弯曲起四肢，像蜘蛛一样地来回跳跃着，躲闪子弹。
　　她此时的样子完全就像个人形的怪物了，脸上挂着残忍又阴恻恻的笑容：“你们……也想成为我新书中的热点吗？”
　　她边说边四肢大张地扑向一名警员。
　　那名警员躲闪不及，竟被她咬在肩颈处，生生咬下一块肉，不由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呼。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在场的警察们全都慌张了，纷纷举起枪，疯狂射击起来。
　　野泽社长彻底被这样的大场面给吓疯了。
　　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他趁着暂时没人注意到自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
　　“该死，她不怕子弹。”
　　伊藤警官大叫着：“大家先撤出去！”
　　“放P！”
　　高田警官愤怒地大喊：“我们撤走，外头的人怎么办？不能走，今天必须把她留在这儿。”
　　“可这怎么留啊！”
　　伊藤警官恼羞成怒地喊：“子弹都打不死，你想送死吗？”
　　——这是吵架的时候吗？
　　竹本警官气恼着正要大骂上，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快闪开！”
　　太晚了！
　　小林女士从他身后冒出来，用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头。
　　竹本警官本想挣开。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个女人古怪的地方。
　　那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头的感觉，就像是被螃蟹的两个大钳子夹住一般，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而当她开始用力扭动的时候，脖子那里竟传来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要断了吗？
　　——头要被这样生生扭断了吗？
　　这一刻，极大的恐惧袭上心头。
　　哪怕是竹本警官也不禁颤抖起来。
　　但在剧痛之下，头已然快被扭到一百来度的时候……
　　“啊！”
　　小林女士第一次发出了疼痛的呼喊，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手。
　　竹本警官趁机向前一窜，急忙逃开了。
　　他后怕地向后看去，只见小林女士在后头发怒地嚎叫着，伸出的两只手上，有了仿佛烧灼的痕迹。
　　“咦？这是火吗？哪来的火？”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竹本警官猛地从兜里掏出远山先生之前给的那个简陋护身符。
　　护身符上头写着的狂焰之魔，此时竟有些字迹模糊。
　　——是这个东西救了我吗？
　　——真的存在一个狂焰之魔吗？
　　竹本警官望着怪物一般破坏力很强又杀不死的小林女士，心中隐隐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念头。
　　毕竟是全民中二国度中的一员，他想起幼时看过的一些动画片，难得尝试地在心里默念着：“狂焰之魔，拜托了！”
　　呜呜的汽笛声突兀响起。
　　电车进站了？


第63章 出场
　　——电车？
　　——这种地方又怎么会有电车？
　　竹本警官困惑地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辆有着张人脸的电车, 带着轰隆隆的声响，从一片黑色的不明空间里猛地冲了出来！
　　车身还燃烧着火焰，一路火光四射、火星四溅。
　　车头巨大的人脸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堪称怪异的笑容。
　　“啊，不可思议。”
　　高田警官叫了起来。
　　伊藤警官也看呆了眼。
　　他喃喃地自语着：“这，这是什么啊？”
　　长长的胧车仿佛穿梭于未知的空间中，目前的现实空间根本不够放置它庞大的身体。
　　所以，当它如蛇一般将这间狭小的办公室环绕起来后, 这间办公室也自然而然地随着它一起，脱离了现实世界，被完完全全地拖进了另一个未知空间之中……
　　小林女士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她警惕地躬起身子, 戒备地看向胧车。
　　警察们这时已经彻底晕头转向了。
　　不过，他们本来就打不过凶残的小林女士，至于一辆成精的电车，大概率也是打不过的，一时之间成了全场最弱, 无计可施之下，也只能这么紧张不安地等待了。
　　这时, 车门开了。
　　一簇、一簇的火焰, 率先摇曳着出现在了半空中，这是狐狸的狐火。
　　每次出场，狐狸都要率先拿这东西出来撑场面，方便制造出无比玄妙的氛围。
　　这一次，它自然也不例外地给放了出来；
　　而之后出场的目竞，也同样称得上是一位气氛高手。
　　伴随着骨碌碌的声音, 一颗又一颗的白色骷髅头从车上滚了出去,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很快铺满了整间办公室。
　　并且，那些骷髅头还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欢腾地滚动着，远远望去，仿佛身处一片白骨之海。
　　“大家千万不要转开视线。”
　　竹本警官看到目竞后的第一眼，立刻发声提醒。
　　在场的警官也是曾听过目竞大名的。
　　因此也没人敢轻易移开视线。
　　只是没想到……
　　在目竞出场后，居然又是一个熟悉的鬼怪。
　　竹本警官直接就脱口而出：“藤原彩香！”
　　被割喉的彩香闻声微微抬起头，露出了一张遍布伤痕的阴森面孔和空洞无神的双眼。
　　竹本警官吓了一跳，不由微微后退。
　　相反，小林美奈子的目光却直了。
　　她贪婪又羡慕地盯着这个女儿，还舔了舔唇。
　　然而，彩香对此依旧无知无觉。
　　她从车上飘下来后，就很安静地站在了一边。
　　这时，社畜鬼中村满脸不情愿，磨磨蹭蹭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习惯性地摆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脸上挂起了一抹营业性的卑微笑容。
　　许是因为死了的缘故。
　　他的营业效果实在不怎么样，横看竖看都透着一股子假，其结果自然会令人很不爽。
　　所以，在场所有人都无视了他。
　　最后……
　　一团烈焰冲天而起！
　　那效果！
　　简直像在天空中点燃了一堆篝火，使周围群星一瞬间具都黯然无光。
　　但实际上，不过是田川亮不想影响自己的日常生活，又不想被人叫做狗头人，干脆让火焰包裹自己，直接化作了一团烈焰。
　　这样偷懒的出场……
　　显然在无意间又加重了某种误会。
　　“啊，这难道就是，就是狂焰之魔吗？”
　　因为烈焰的光芒太耀眼，竹本警官不由抬手稍稍遮住了眼睛。
　　只是出于好奇的心理……
　　他还是极力睁大眼睛，试图去看清那团火焰中的人影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太难了。
　　堪比直视太阳。
　　唯一能看清的一点儿……
　　应该是那只熟悉的狐狸。
　　一只像人一样站立着的白脸狐狸。
　　它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团烈焰，表情虔诚地像在侍奉神明。
　　这一刻！
　　胧车的人脸还在狂笑；
　　目竞的骷髅头在来回骨碌碌地滚动；
　　被割喉的彩香虽然面无表情，身上的伤口却在不停地滴落着无形的血液；
　　社畜鬼挂着一副虚假笑容，营业般地将透明身体飘浮在半空中；
　　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熊熊烈焰后，火光映红了半张狐脸。
　　如此光怪陆离又超越现实的场景……
　　使得所有人仿佛坠入了一个迷幻的世界里。
　　“这都是一些什么啊！”
　　曾经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高田警官忍不住发出一声复杂难言的喟叹。
　　“我倒不关心他们是什么，我只关心……”
　　伊藤警官皱起眉，不安地说：“我只关心他们来做什么？虽然来得数量不多，但谁知道有没有全来，如果只是来了一部分……那这么多的妖魔鬼怪凑在一起，难道你们不觉得可怕吗？”
　　——确实都来了。
　　——并不可怕。
　　尽管警官先生们低声说话的声音不大……
　　但对于耳聪目明的田川亮来说，依旧能听得清清楚楚，顺便还暗暗在心里回复了这么两句。
　　这时，小林女士突然动了。
　　她四肢着地，像个人形怪物一样，朝着彩香冲了过去。
　　只是在她即将靠近彩香的时候……
　　那团烈焰突兀地移动过来，还拦在了前面。
　　小林女士似乎有些惧怕烈焰，踟蹰着，久久不敢向前。
　　但她并没有就此停手，在发现烈焰挡在了彩香的面前后，她居然扭转头，又去试图攻击相对弱小的警察。
　　熊熊燃烧的那团烈焰极有耐性，也没有就此罢手不管。反而释放出一道道火焰，使之组成了一个圆环，将小林女士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这位凶残的女士当即躬起身体，愤怒地发出了低沉的咆哮：“你是睡？！你究竟要做什么？”
　　然而，那团明亮耀眼的烈焰却没有回答，仅仅传出了一声轻唤：“狐狸。”
　　“在的，大人。”
　　狐狸笑嘻嘻地拿着小扇子应了一声。
　　接着，不用烈焰主动吩咐什么……
　　它就瞬移一般地闪现在了小林女士的面前。
　　“狐狸居然会说话。”“也许是狐妖吧？”
　　旁边的警察们苦中作乐地议论了起来。
　　竹本警官认出了这只辨识度很高的狐狸。
　　他沉思地望着那团烈焰，忍不住猜测着：“狂焰之魔是不是七花说的那个神明？还有最早出现的狗头人，又与他有什么联系呢？但不管怎么说，看行事，似乎是正义的一方。既然如此，为什么叫狂焰之魔，而不是狂焰之神呢？”
　　想来想去都没有什么结论……
　　加上狐狸此时站在小林女士面前的举动很有些古怪……
　　竹本警官很快就重新将视线投到了狐狸的身上，十分好奇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幕。
　　——这到底要做什么呢？
　　——是要帮忙除掉小林女士吗？
　　然而，狐狸仅仅是站在那里，眯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笑嘻嘻地看着小林女士，似乎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可是，正当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又疑惑的时候，小林女士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接着，所有人……
　　仿佛聋子的耳朵突然被打开，能听到声音了一样。
　　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一股脑地涌了过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如汹涌洪水一般的声音所吞没，渐渐失神起来。
　　有的人似乎看到了多年前分手的女友，失口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有的人流着泪，不停地喊妈妈；还有人跪倒在了地上，喊着什么哥哥，不要死；
　　甚至连竹本警官，似乎都听到了一声悲伤又深沉的敲钟报丧的声音——前年奶奶去世的时候，自己因为工作，没能赶回去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让老人临死都挂念着自己。
　　想到这里，心情愧疚到了极点，一时竟失控地泪落如雨。
　　种种景象，不一而足。
　　可事实上，这些人仅仅是受到了点儿牵连和影响而已。
　　真正身中幻术的小林女士……
　　此时，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深陷了进去。


第64章 幻术
　　和那些突然被奇奇怪怪声音完全淹没了的警察们一样。
　　小林美奈子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的浪潮之中。
　　起初, 仅仅是出于好奇地侧耳倾听。
　　结果疑惑地发现，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某些极为熟悉的声音。
　　感觉像站在窗外偷听，一阵阵低声细语, 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于是渐渐不耐烦了，想听得更真切一些，就猛地朝窗户撞去！
　　“砰”的一声，窗户似乎被撞开了。
　　但屋内的人却仿佛处在另一个空间中, 仍然浑然不觉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那是两名看起来孤苦伶仃、年过半百的老人家。
　　他们此时正坐在餐桌前闷闷不乐地吃饭。
　　忽然，那位老奶奶放下筷子, 抹起了眼泪。
　　她语气伤心地倾诉着：“我实在不明白，美奈子为什么要做那样丢人的事呀！她都写了一些什么呀……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她这个女儿？竟被她在书中写成了重男轻女的愚昧老人，害得我们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要遭邻里白眼，蒙羞受辱……”
　　另一旁的老爷爷虽也是愁眉不展, 但好歹表情还算平静，只叹着气地安慰：“唉, 别再想了, 我们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吧，只是可惜了彩香那孩子……”
　　老奶奶便又呜呜哭起来。
　　可明明抱怨的话才说完没多久，她又忧心起来，一会儿念叨说担心女儿离婚后，日子不知该怎么过好；一会儿又发愁说外孙女自杀惨死，女儿以后还能依靠谁？
　　老爷爷本来想继续安慰, 可听她居然又为那个没良心的女儿担心, 忍不住恼怒起来, 生气地说，按你女儿在书里的写法，我们都是重男轻女的老顽固，是让她最看不上眼的……你何苦还为她操这个没用的心呢？
　　话说得无情。
　　可实则语气里满是心酸和失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老俩口齐齐沉默着难受起来，接下来哪怕再去聊别的事，那话音都仿若萧瑟秋风，声声凄切。
　　见此场景。
　　小林美奈子的心中不觉泛起一抹羞愧。
　　但那羞愧只是一闪即逝。
　　接下来，更多的反而是羞恼：“被别人说些闲话算什么，只要能多赚一些钱不就好了！既然是我的父母，自然要事事为我着想，全都依着我来。如今，居然这么多埋怨，还说什么不认我这个女儿，真是可恶啊！”
　　许是因她这么想了……
　　那画面一下子就灰暗下来。
　　紧接着，又有一些熟悉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
　　一声尖叫划破沉寂，藤原先生扑在长岛芳子的尸体旁边，喊着她的名字，失声痛哭。
　　这个曾经也颇注重形象的男人，此时疯疯癫癫地坐在地上。
　　他不断同周围人哭诉小林女士的无情无义和残忍冷酷；说自己虽则犯错，却已在离婚时净身出户，将身家财产全都用作补偿，实不知为何她对自己还有这样的仇恨；又说哪怕真要报复，杀他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杀死芳子，孩子那么小就失去妈妈，该是多么的不幸啊……
　　小林美奈子听不得这个。
　　她当即冷笑着自语：“我不高兴了，你们又凭什么高兴呢？”
　　再想起长岛芳子的惨死……
　　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得意又解恨的笑容：“哈，我真该多砍那贱人几刀。”
　　这画面便也黯淡了下去。
　　接着是和尚做法事时的念经声和一些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小林女士的眼前出现一个简陋的灵堂，还有一个小小的棺木，里头装着她的女儿彩香。
　　这时候，她的眼睛便瞬间一亮了，还咧开嘴露出一个宛如怪物般的笑容，伏下身体，四肢着地，像个大型蜘蛛般地快速朝着棺木爬了过去。
　　——哎呀，为什么要把尸体火化呢？
　　——太浪费了。
　　——应该放在展览馆里！
　　——到时候，一定会有更多人买票来看的！
　　小林女士在心里无比投入地想着：“等下现在再拍上几张照片，可以当做封面，销量说不定会更高一些！我真傻呀，真傻，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彩香，妈妈的彩香。”
　　幻境外，默默看到这一幕的田川亮不禁微微皱眉。
　　“已经彻底没救了吗？”
　　他自言自语着，对此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尽管他始终不太能理解小林美奈子的思维方式……
　　但她之前表现于外的那些自私和虚荣，已经足够惹人反感了。
　　如今，那些由自私、虚荣所逐渐塑造出的贪欲，早已使她堕入了魔道，化作了妖魔。
　　她的一言一行皆为欲/望驱使，已经渐渐遗忘了身为人类应具有的道德，彻底沦为一头只知攫取利益，满足自身欲/望的怪物了。
　　只是田川亮本以为，狐狸的那些幻境应该能唤醒她一点儿属于人类的意识。
　　但没想到，无论父母，还是昔日枕边人。
　　甚至是亲生女儿，都没能唤醒她一丝一毫的人性。
　　此刻，她的心中无爱无恨，有的只是贪婪。
　　她像怪物一样四肢并用地爬行着，宛如入魔一般地冲向那个小小的棺木。
　　——啊，彩香！
　　——妈妈的彩香！
　　——你要乖乖的！
　　——乖乖帮妈妈。
　　——帮妈妈带来很多的钱，很多的名，很多的幸福啊！
　　她彻底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也放弃了记忆、放弃了情感、放弃了理智！
　　而负责支配大脑的……
　　只有无穷无尽、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贪欲。
　　她狂热地扑向棺木，嘴里胡乱喊着“彩香，彩香你在哪”，不顾一切地向棺材里探着身子。
　　然后，一头栽了进去！
　　漆黑的棺木之中，没有彩香。
　　只有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
　　实际上，彩香就站在不远处。
　　可小林女士却视而不见，直接冲向了幻境中的棺木。
　　彩香的脸部和喉咙处的深深伤痕又开始流血了。
　　她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最后唤了一声：“妈妈。”
　　试图唤起人心中良知的幻境渐渐消失了。
　　在人类眼中，那只奇怪的白眼狐狸忽然晃晃悠悠、转着圈地扑入了火焰里；
　　但在一众鬼怪们的眼中，却是它耍着赖地扑进了男孩怀里……
　　“大人，小生这次幻术用得如何？”
　　狐狸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了田川亮的肩膀上，带着点儿小炫耀地邀功问。
　　“厉害得很！”
　　这是田川亮的真心话。
　　从玉泉寺初遇时，那不伦不类的幻术，再到后来，又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极乐净土。
　　似乎直到今日，才用出了真本事——欺骗人感官、记忆，营造出这样一幕幕近乎真实的场景。狐狸进步之快，说是坐火箭上天也不为过。
　　不过，用了这样的大型幻术，还是很累的。
　　在成功得到田川亮的夸奖后，这狐狸居然摇了摇尾巴，就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有点儿可爱。
　　——不太沉。
　　——抱得动。
　　田川亮这样想完，就没再叫醒它，只稳稳地抱着了。
　　另一头，受到波及的警察们略有一些失神。
　　但因为他们平素作风端正，虽也被幻境勾起了些生平愧疚的事情，但绝大多数都是类似竹本警官那样“奶奶去世，却碍于工作，没能赶回去参加丧事”的平常憾事，所以，稍稍调整了心态后，就也渐渐回了神。
　　反而是躲在桌子底下的野泽社长，此时依旧沉浸在其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着：“呜呜，我不该诱惑别人发死人财……我不该明知道员工家庭困难，还非要辞退她……我不该骗……呜呜呜……”
　　警察们听了听，发现这位社长道德上确实有些糟糕，但并不涉及违法犯罪……只好暂时投以厌恶的一瞥后，不再理会了。
　　接着，警察们又去寻找小林女士的踪迹。
　　那位可怕的女士倒是好找，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似乎连姿势都没换过。
　　但当竹本警官大着胆子上前查看的时候……
　　却发现她脸上虽然依旧挂着一抹令人厌恶的贪婪笑容，可人却早就没了气息。
　　“这……”
　　竹本警官一时有些无措，又有些茫然。
　　——那样凶残可怕、甚至连子弹都杀不死的怪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吗？
　　——这是神明的力量吗？
　　他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了那团温暖又明亮的烈焰。
　　烈焰就如天上的太阳一般闪着红色的光芒。
　　而在这样红色光芒的照耀下，胧车的人脸似乎也没那么怪异了；满地的白色骷髅头似乎也变成了暖色调的骷髅头；浮在空中的社畜鬼和彩香似乎也没那么鬼影憧憧了，仿佛只是两个平常的人。
　　圣光普照！
　　简直是圣光普照啊！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想去凝视那团烈焰，却又因过于眩目的光芒，下意识微微低了头。
　　场景宛如朝拜。
　　看起来越发庄严肃穆了，且越发没人敢说话了。
　　然而，事实上。
　　田川亮正看着怀里的狐狸发呆。
　　他们此行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堕落成妖魔的小林女士；
　　但另一方面，之所以全员出动，其实是为了借着处理小林女士的事情，顺便正式在人前宣告一下存在。
　　毕竟，世界大变的情况下。
　　总不能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
　　但没想到的是，到了关键时刻，一向最喜欢对外发言的家伙，此时居然团成了个球，呼呼大睡。
　　而田川亮向来不怎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脸上不由流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如果是狐狸的话，这时候会怎么说呢？
　　——大概要咬文嚼字……唔，文雅点儿？
　　田川亮在火焰中静静地思考着。
　　但他脑子里实在想不出什么文雅的词汇，最后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一切都简单点儿吧。
　　——这里以后是我的地盘了。
　　男孩说出了一句很孩子气的宣言。
　　很难形容警察们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不过，当他们打算仔细去琢磨这句话的时候……
　　那团烈焰再次发出声响：
　　——我的名字是亮。
　　——假如愿意的话，都来信奉我吧！
　　说完，他就干脆利落地重新回到了胧车里。
　　虽然态度和语言确实孩子气，但自然豁达的潇洒态度，却还是很鲜明的。
　　说是让人来信奉。
　　却丝毫不予强求。
　　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
　　却也没利用这份力量胡作非为。
　　不管怎么说。
　　这样气魄和言行是不可能装出来的。
　　在场所有人不由都对这团烈焰生出了好感。
　　那团包裹着男孩的火焰其实本不算很大。
　　但此刻映在众人眼中，俨然光芒万丈了。
　　车头的怪异人脸朗声大笑着；
　　目竞的骷髅头骨碌碌地又滚回了车里。
　　社畜鬼中村客客气气地朝着所有人一一鞠躬后，才转身离开。
　　被割喉的彩香用无神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小林女士，然后踏上了胧车。
　　呜呜的汽笛再次长鸣。
　　胧车高高兴兴、生龙活虎地向前飞驰起来！


第65章 期待
　　竹本警官等人望着胧车飞走的方向, 又站了好一会儿后，大脑才开始重新工作。
　　经历了这么惊悚吓人的事件后……
　　几名警察面面相觑, 脸上具都流露出了一抹庆幸的苦笑。
　　接下来，他们开始收拾烂摊子。
　　先是急救车拉走了受伤的人，接着，鉴证科又搬走了小林女士的尸体。
　　本来以为能够通过解剖，来了解一下怪物的内部身体结构什么的……
　　但法医的初步检查和判断确是：“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体，根本看不出哪里像怪物，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难道……”
　　“死后就变回了人类？”
　　警署里, 异常案件处理小组再次聚集开会。
　　竹本警官一个人默默研究着小林女士到底是怎么异变的。
　　而其他警官们却似乎对那团烈焰更感兴趣。
　　尤其是，那团“烈焰”离去前, 所说的几句话。
　　高田警官率先开口问：“亮？你们有听过这个吗？”
　　“说听过的话，那可就太多了！”
　　之前和高田警官起过争执的伊藤警官, 完全不记仇地搭腔：“那个……事先申明, 我没有玩笑的意思, 但我叔叔家的孩子就叫这名字……”
　　旁边立刻有警官发出同样的言论：“哎呀，巧了, 我邻居也叫这个名字。”“我以前的同学也有……”
　　场面一时变得颇为混乱。
　　仿佛大家都开始寻找起了身边叫亮的人。
　　只能说, 虽然世界产生了变化。
　　但在多年唯物主义的教育下，绝大多数人还是欠缺神神鬼鬼方面的知识, 并经常性地趁着鬼怪不在眼前，就对此报以玩笑的态度。
　　“并不是这个意思吧！”
　　听着他们越说越跑题，竹本警官终于无奈地开口：“也许他说的不是亮，而是光明的意思, 毕竟, 站在火焰中, 火不就是光明吗？”
　　“也就是说……要我们去信奉光明？”
　　伊藤警官摸着下巴, 琢磨着说：“听起来倒是不难接受。”
　　“信不信的，回头再说。我只想知道，你们对他的第一句话是什么看法？”
　　高田警官如今虽然三观破裂又重组，可以接受妖魔鬼怪了，但对田川亮之前的宣言还是有点儿不满：“什么叫这里是我的地盘，真是有够自说自话、莫名其妙啊。”
　　“其实那个都不算重要，重要的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伊藤警官也在旁边吐槽：“这里是这间房子、这栋楼、这条街、这座城、还是这个国家？根本不明白，用这里来当指代，也有点儿太含糊了吧？”
　　他说话时，语气很有趣。
　　大家听着听着就不由笑了起来。
　　竹本警官继续绞尽脑汁地帮忙解释：“那个毕竟是未知的存在，可能他的这里就是这里，只是我们不能理解……”
　　伊藤警官微微一怔，疑惑地抬头看了过去：“奇怪，竹本警官你似乎在这上头，很认真嘛！”
　　“因为怀疑是神明……”
　　竹本警官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坦率地解释起来：“不管信不信，对神明的态度总要端正一点儿。”
　　“神明？”
　　所有人都惊奇地望向他。
　　竹本警官点了点头。
　　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说：“可能是……狂焰之神。”
　　一阵夜风从敞开的窗户潜入房间，给稍有些闷热的晚上，带来了些许清凉。
　　此时，还不知自己的名号又有变化的田川亮头也不抬地看着课本，表情专注，手里的笔还在一刻不停地写着。
　　“啊，当学生真的好难！”
　　目竞骷髅头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是呀，好不容易出门玩一趟，回来居然还要补作业。”
　　胧车也不禁轻声感慨：“学习真是令神明也为之头疼呀。”
　　“唔，我也挺头疼，一直没碰到大人要我找的飞头蛮，也不知去那了。”
　　“只能慢慢找，也许它学会睡觉关窗了？”
　　在他俩这么小声闲聊的时候……
　　被割喉的彩香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但她望着田川亮的时候，较之往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儿羡慕。
　　经历了小林女士的事件后，这个不幸的女孩又恢复了一些神智。
　　只是喉咙处的伤口太深了！
　　以至于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非常嘶哑、难听，加上她脑子也没完全清醒，还有少许记忆混乱的状况，所以，绝大多数时间里，她依然表现得很安静。
　　另一头，睡醒的狐狸倒是活蹦乱跳。
　　它这会儿正对着社畜鬼中村威逼利诱。
　　之前不小心睡过去，结果，错过了田川亮的精彩镜头，狐狸已然懊恼到了极点。
　　但田川亮这会儿忙着学习……
　　它又不好凑过去捣乱，只好逼迫一众妖怪来转述那场精彩的镜头。
　　但目竞是个说话颠三倒四的文盲；
　　被割喉的彩香目前也没什么叙述能力；
　　胧车和它有些仇怨虽勉强可以忽略。
　　但这个车由于见多识广（电车上什么人都有）的缘故，讲话时，经常讲着讲着就跑题。
　　好比狐狸只想听田川亮的事……
　　可胧车却可能在讲到半截的时候，跑题地开始分析那些警察们的心理运动。
　　不管它的分析是对是错……
　　这都绝不是狐狸想要的东西。
　　所以，最后只剩下社畜鬼中村了。
　　幸运的是，社畜鬼蛮适合做这种事的。
　　为了工作，中村生前就经常揣摩客户们的心思，自然很容易就看出了狐狸的需求。
　　于是，在讲述的时候……
　　他重点描述田川亮的各种精彩表现。
　　哪怕明知道，当时的田川亮在人类眼中，那就是一团火！
　　他也要将之描述为“穿透人世间黑暗，照亮世人前路的强大火焰”，还时不时用周围警察们的种种震惊表现，来衬托田川亮的厉害……
　　可以说，这个讲述深得狐狸的那颗痴汉心。
　　全程听得如痴如醉，懊恼后悔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
　　只是唯一的问题在于……
　　——快将大人当时威风又英武的身姿再给我重复一遍。
　　——狐狸大人，我已经讲了三十五遍，真的到极限了啊！
　　对此，狐狸精明地表示：“极限？你都是鬼了，不会累，不会渴，不会饿，更不会口干舌燥，也不用休息，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超越自我、突破极限的机会呢？”
　　——超越自我、突破极限不是这么用的吧！
　　——为什么狐狸比人类资本家还可恶啊？
　　社畜鬼中村在内心深处发出了阵阵悲鸣，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狐狸。
　　但狐狸却光明正大地瞪了回去。
　　它还理（凶）直（神）气（恶）壮（煞）地宣布：“三十七遍怎么了？我要连续听一百遍呢，快讲！”
　　“喂，你不要闹了。”
　　田川亮及时开口，制止了狐狸的又一次职场霸凌行为。
　　“大人，你写完作业了吗？”
　　狐狸立刻抛下社畜鬼，朝着男孩跑了过去。
　　田川亮点点头，却没有就此将事情含糊过去。
　　他瞪着狐狸，训斥了一句：“你不要总欺负人。”
　　社畜鬼中村忙解释：“啊，没事的，大人。”
　　他诚惶诚恐地表示：“我其实能感觉到的，狐狸大人并没有恶意。”
　　“虽然没有恶意，可有些行为也会伤人。”
　　田川亮安抚地回了一句：“如果你觉得尴尬就先离开吧，但我会和狐狸好好谈谈的。”
　　许是确实感觉到了尴尬……
　　社畜鬼中村得了这句话后，立刻选择离开。
　　“呜哇！你居然向着那个鬼！”
　　见此，狐狸忍不住有了醋意：“大人！他根本没有小生好看，没有小生可爱，也没有小生有用……”
　　在它说出更多酸溜溜的诋毁言论前……
　　田川亮再次制止了它：“不管他可不可爱，有没有用，你这样欺负人也不对。”
　　“但小生比他强，妖怪都是这样的。”
　　狐狸振振有词地说：“强者就是可以支配弱者。”
　　田川亮立刻瞪大眼睛，怒道：“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比你强，我是不是也可以随便欺负你了呢？”
　　谁知，狐狸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搓了搓两个爪爪，还眨了眨那双狭长妩媚的狐狸眼，狡黠又好奇地追问着：“大人，您想怎么欺负小生呢？”
　　田川亮瞪着那张状似无辜的毛茸茸狐狸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半响，他才有些恍然，继而语气古怪又复杂地唤道：“狐狸？”
　　“在的，大人。”
　　“麻烦把你脸上期待的表情收一收吧，恶心到我了。”


第66章 神明
　　这天, 快下班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一场大雨。
　　竹本警官也不急走, 索性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加班。
　　等感到有些累了，他才站起来走了走，无意间走到了窗前，透过蒙着雾气的玻璃往外瞭望，突然间回忆起，目竞当初就是这么出场的。
　　小林美奈子事件过去几个月后……
　　奇怪的案件越来越多，哪怕竹本警官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 偶尔也会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以往是没什么烟瘾的。
　　可如今如果实在郁闷难遣的话，也会学着点上一根烟。
　　那段时间, 异常案件增多后，哪怕警方也在积极地应对, 可类似小林女士这样难以处理的事情, 哪怕是想要积极应对, 也总有一种力所不及的感觉。
　　当时唯一庆幸的地方在于，那团烈火之前说的“这里是我的地盘”居然是真话。
　　在那以后, 警官们时不时就看到熟悉的骷髅头、还有熟悉的电车……偶尔也会看到站立行走的狐狸和那个似乎已经完全化作鬼物的小姑娘彩香, 赶来帮他们处理那些难搞的案件。
　　而且，这些妖怪们态度都算友好。
　　只是有一次被问到所属组织时, 妖怪们齐齐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最后，还是由狐狸用尖锐的嗓音，颇为自豪地告知了：“高分社！我们是高分社团的成员。”
　　——高分社团, 这是什么鬼名字？
　　——听起来简直跟中学生联合会一样。
　　警官们第一次听到的时候, 表情都有点儿茫然。
　　但他们不知道……
　　对学生来说, 高分这个名字简直太好了, 仅次于它的好词大概就是必过了！
　　但在此之前，当田川亮要求大家在高分社和必过社中做出最终选择的时候……
　　除了被割喉的彩香和社畜鬼中村外，目竞、胧车，还有狐狸竟然全都非常有斗志地选了高分。
　　——争强好胜的妖怪们可能会是一种比人类还卷的存在。
　　——仅仅通过还不够，它们要集体支持田川亮勇夺高分。
　　成绩不错的田川亮对此还算可以接受。
　　不管外界怎么风云变幻，他的生活依旧简单而规律。
　　每天认认真真上学；时不时派妖怪们给敬业的警官先生帮个忙；碍于零花钱比较少，暂时还没办法给大家发工资，就找了个笔记本记账。
　　一边勤勤恳恳地维持着所在城市的安宁，一边已经开始暗自规划将来学什么专业比较赚钱。
　　也许正是他的这种慢悠悠，又不紧不慢的态度，警方才逐步接受了妖怪们的存在吧！
　　最开始的时候，警官们虽然迫于无奈接受了帮助，却依旧不敢轻易放松警惕，认为这样做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外物，将来一旦失去对方的帮助，就会无法自立。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位名为“亮”的存在，非常佛系（其实也是忙不过来），对于一些严重的事情，固然会积极帮忙处理。
　　可对于一些小事情，如果警方不求助的话，他会只当没看见，随便人类们自己去解决和处理。
　　最初展现出这种态度的是“妖笛”事件。
　　竹本警官望着窗外的大雨，继续默默回忆。
　　起因是有人报警。
　　报警人声称邻居天天晚上在家吹笛，吹得人凄凄凉凉，根本没办法好好睡觉。
　　但警察跑去查看后发现，报警人旁边的那间屋子里根本没有人住。
　　本以为是一场报假警的恶作剧。
　　可报警人却赌咒发誓地坚持，说绝对有人在晚上不停吹笛。
　　负责那片辖区的警员没办法，只好给了报警人自己的联系方式，让报警人听到笛声，就赶紧打电话喊他过来。
　　入夜，警员果然接到了报警人的电话。
　　但他匆匆忙忙赶去后，依旧没有听到什么笛声。
　　可报警人坚持有人正在吹笛。
　　警员虽然怀疑他幻听了，却还是负责地找来房东，打开了隔壁的门。
　　隔壁还是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正当警员想要训斥报警人无理取闹、浪费警力的时候……
　　报警人居然循声找出了一个笛子。
　　他郑重其事，信誓旦旦又有点儿神经质地指着笛子：“是它传来的声音，你们没听到吗？仔细听啊，有笛声的！一定有的！听啊！听啊！”
　　因为报警人的表情颇为认真，不像在说什么谎话。
　　警员们又或多或少知道一点儿内幕，了解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未知的东西，当即就把笛子带回了警署。
　　之后，笛子几经辗转被转交到了竹本警官这边……
　　又经过一通研究，他们发现，这个笛子十分无语，它喜欢在有女朋友的成年男性旁边奏乐，还专门奏出一些哀怨凄凉的笛音。
　　竹本警官想了想，就将笛子拿给了那只白面的狐狸看。
　　“是付丧神吧。”
　　狐狸瞥了一眼后，这么随口回答：“八成它的几任主人都是单身汉，所以见不得别人有女朋友。”
　　“欸？还有这种妖怪吗？”
　　竹本警官有点儿愕然，又有点好笑。
　　不过，当他试探着想将笛子交给狐狸时……
　　狐狸却直接把笛子扔了回去，连想都没想地干脆说：“自己的战利品就自己拿着吧。”
　　语气无比自然，绝无半点虚情假意。
　　竹本警官很惊讶。
　　说来惭愧，这是警方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抓到了妖怪，尽管这只是一个不能行动，也没什么脑子的无害小妖。
　　但不管怎么说，狐狸没有理所当然地将笛子据为己有，反而还了回来。
　　哪怕是出于看不上的原因呢，这依然传达出了一个比较不错的信号。
　　由细微处可观全局，这起码证明了这个名叫高分社的妖怪组合，不是什么贪婪、卑劣的存在。
　　随着后续的一些相处……
　　警官先生们又注意到，这些妖怪对待人类的态度一直很平等，从来没有将人类放在什么从属位置上。
　　所以，之前担忧的那些什么会被妖怪管理、利用、奴役什么的，看来不过是杞人忧天了。
　　警察们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且，妖笛事件后……
　　田川亮这边还惊奇地发现，久久没什么反应的信徒数量，居然不明缘由地增加了。
　　可惜他是猜不到警官们那些微妙心思的，所以，直到现在，依旧不知道那些信徒增加的原因。
　　但妖怪们同警方的关系越来越和睦了。
　　以往警员们不怎么敢和妖怪们说话，如今，偶尔碰到还会打招呼了。
　　——要不要比比谁先眨眼？
　　——不了，哈哈哈，目竟你去找别人吧！我幼儿园毕业就不玩这种游戏了。
　　类似这样的对话……
　　大家以前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心里的感受大体都是：“妈妈，我今天和骷髅讲话了！”
　　因为名为亮的神明虽然划了地盘，却似乎不怎么管事的样子……
　　当城市里的异常案件都逐渐被警方处理并控制后，本城的人民似乎完全察觉不到周围有什么大的变化，偶尔看到网络上一些人发的鬼怪增多的帖子，还能哈哈哈地嘲笑对方鬼故事编造得很离谱。
　　对此，田川亮偶尔也会好奇：“不知道别的神明平时都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听狐狸提起，似乎相隔较远的城市里也渐渐有神明出现了，如今已经广招信徒，开始传教。
　　——广招信徒，还要传教？
　　——听起来就很麻烦，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呀？
　　田川亮忍不住撅嘴，很不高兴地问：“他们都不用学习、考试和工作的吗？”
　　狐狸对此也很困惑。
　　它用小爪子捏着下巴，蓬松的大尾巴慢悠悠地摆动着，一脸费解又小心翼翼地回答：“大人，事实上……我没听说哪个神明还需要学习，考试和工作的。”
　　“你的意思，有问题的是我了？”
　　考前本就压力很大的田川亮怒由心头起，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狐狸立刻软了。
　　它痴痴地凝视着男孩，飞快改口：“不不，大人与众不同，是他们不思进取。”
　　“算了！”田川亮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是迁怒了。
　　他敛去怒容，不好意思地微笑说：“别人怎么样和我也没关系，反正我要好好学习，考高分呢。”
　　那天真稚气却又积极向上的样子，是可爱不足以形容的。
　　这一刻，狐狸只觉得心都是痒痒的。
　　只是年幼的男孩还不知道。
　　他不愿意招惹别人，可别人往往会想找他的麻烦。
　　在田川亮马上就要迎来小升初考试的前夕。
　　隔壁城市一个自称神明的男子，在别墅里召来了一位鬼婆。
　　鬼婆这个妖怪的形成也颇为戏剧化。
　　据说生前是好色老头，却因调戏良家妇女被打死，死后怨念不灭，竟将灵魂寄托在了一个老婆子的尸体上，化为厉鬼。
　　老头变老婆就不说多奇葩了。
　　变了老婆婆后，居然还专门袭击单身女子，而且，由于身体是尸体，时间长会腐烂，所以日常除了袭击单身女子外，就是在坟地活动，一般是偷盗尸体，来替换自身腐烂的部位。
　　如果有人在坟地看到一个老婆婆，砍下尸体的手后，还拿在手中把玩……
　　那绝对就是鬼婆了，所以，它别名又叫窃尸鬼，或解尸鬼。
　　那位自称神明的男子，身量倒是颇高，只看起来体质有些虚弱，眉毛很淡，眼睛无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严的样子，反而给人一种沉溺酒色过度的感觉。
　　他在见到鬼婆后，就直接同它说：“我要你去一趟z城，你大概也知道什么事吧？那里听说也冒出来了一个名叫亮的神，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连点儿神明的排面都没有，还和警方合作。虽然我目前对z城没什么想法，计划里暂时还没有这个小城市，但他的存在实在有点儿碍眼，算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让他消失吧。”
　　说着，他拍了拍手，就有五名被捆绑着的女人流着泪，被几个妖怪推了上来：“这是给你的订金。等你除掉那个叫什么亮的家伙，赏赐还有更多，尸体、女人，随你挑选，我决不食言。”
　　鬼婆望着那五名女子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说：“听从大人的吩咐，本是分内之事，只是让我去应对一位神明……”
　　“刚觉醒的神明又能有什么力量。”
　　那男子咳嗽了几声，打断了它的话：“更何况是不是神明也不一定，若真是神明，怎么没听说他有什么信徒？兴许只是个小妖怪，假神之名罢了！别啰嗦，你只说你去是不去？”
　　鬼婆丑恶地笑了起来，却贪婪地讲价说：“去是去的，只是订金若是能再多来几个……”
　　男子露出厌恶的表情，只挥了挥手，便又有三名女子被送了上来：“只这些了，你最好不要太贪心。”
　　鬼婆当即见好就收地同意了。
　　等那男子刚刚离去，它就兴奋地抓过一名女子，撕下她的胳膊，在女子的惨叫声中，嘎吱嘎吱地大口咀嚼起来。


第67章 考试前！
　　小升初考试的前一天……
　　狐狸兑现了自己偷试卷的承诺, 郑重其事地向男孩献上了第二天考试要用到的考卷。
　　当时，田川亮拿着小刀正修铅笔。
　　听狐狸说完后，他一个失手, 忘记控制力道了, 直接把手中铅笔砍成两截！
　　狐狸犹自沾沾自喜：“小生生恐耽搁, 特地连夜为大人取来，这样一来, 高分肯定唾手可得了。”
　　然而，田川亮的脸上不见喜色，反而露齿冷笑：“狐狸, 你瞧不起我吗？”
　　“啊，怎么会？”
　　“我难道是那种连小升初考试都要作弊的废物吗？”
　　狐狸一惊, 毛都立了起来，忙解释说：“大人当然不是废物, 只是何必为了小小考试费心呢？”
　　它一边这么说, 一边还试图把偷来的考卷递上去，语气颇为义正言辞：“您的学识自然无人可比, 但有了这个，不正好能够确保万无一失吗？”
　　田川亮气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愤怒呵斥了一声：“住口！”
　　然后, 他一把抢过狐狸爪子中的考卷, 一股脑地丢到了它的脸上。
　　一张张考卷散落开来……
　　挂在狐狸的头上、爪上、尾巴上，好笑又透着几分狼狈。
　　狐狸吓了一跳，很委屈的样子：“大人, 你气什么呀？”
　　它一边无辜地嚷嚷着, 一边还抖了抖毛, 将那些考卷统统抖落到了地上。
　　许是因为田川亮不喜欢这礼物……
　　它就也不怎么爱惜了, 直接踩在上头，摇着尾巴，就朝男孩扑了过去，还撒娇说：“不要生气嘛，大人！您不喜欢，小生扔了就是！”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根本不想抱这个坏狐狸！
　　望着扑过来的狐狸……
　　田川亮沉着脸，双手抱胸地向旁边一闪。
　　狐狸就‘啪唧’一声摔在了地上。
　　可它却不肯起来，赖在地上打起了滚，还嚷嚷：“啊，大人，摔得好疼，好疼啊！”
　　——明明做坏事，居然还敢耍赖！
　　田川亮本来稍稍缓和的脸色又变得冷酷无情了。
　　“疼吗？那就更疼一点儿吧！”
　　男孩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脚踩在狐狸的软肚子上，恶狠狠地发出一声威胁：“再胡闹，就杀了你！”
　　但狐狸却似乎很惊喜的样子。
　　它突兀地抬起四肢，肚皮朝上，任由对方踩着，却在地上扭动起了身子，发出啊啊啊的声音：“……あ……あり……”
　　田川亮被这反应给弄懵了。
　　他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一边控制着力道向下踩，一边撅起嘴不高兴地质问：“你在骂骂咧咧什么？是不是在骂我？”
　　狐狸痴痴看着他，喘了口气，才慢慢解释：“没，没骂。只是……”
　　此刻，它狭长的狐狸眼水光粼粼的，给人一种脉脉含情的错觉，嘴里嘤嘤了超大的一声：“あ……ありがとう（谢谢）。”
　　——哈？
　　——什么？
　　——挨打的时候……
　　——需要道谢吗？
　　男孩向来自信满满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他平时是很有礼貌的，但这种时候，难道需要回一句“不客气”吗？
　　——怎么想都不对呀！
　　——可恶！
　　本来想好好教训一顿狐狸的。
　　毕竟，妖怪们办事不太讲究，硬要同它们解释什么公平和规则的事情，大概率是不会听的。
　　既然这样，也只能以力服人。
　　揍一顿后，多半会记忆深刻，从此记住，这事在人类社会不能做。
　　可是现在……
　　田川亮有点儿下不去手了。
　　他慢慢将自己的脚从狐狸的肚子上挪开。
　　其间，狐狸居然还伸着爪子，试图想抱住他的腿，被毫不犹豫地踢开了。
　　“那个……狐狸？”
　　“在的，大人！”
　　“你……你是变态吗？”
　　“啊，当然不是，小生只是愿意接受大人给予的一切！”
　　田川亮无言以对。
　　他只得说：“那你先起来。“
　　“好的，大人。”
　　狐狸立刻翻身坐起，一脸雀跃。
　　田川亮忍不住翻着白眼，嘴唇几乎不动地吩咐着：“把地板的东西都收拾好，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
　　狐狸很乖地回答：“好的，大人。“
　　田川亮怀疑地看了它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多给了几句解释：“考试是公平的，不要搞多余的小动作。我取得的高分，是要靠自己能力获得，不是靠作弊获得。”
　　“小生明白，大人，您放心！小生绝对不会再办这种错事了。”
　　此时，狐狸的语气还挺轻松愉快，似乎已经没什么做错事的阴影了。
　　反而是田川亮一脸困扰的表情。
　　他怎么觉得，这狐狸好像越养越难搞了？
　　以前生气了打一顿就好。
　　可现在生气……
　　——所以说……
　　——为什么会是谢谢啊！
　　——这叫人怎么打下去！！
　　不过，终究只能算考前小插曲。
　　虽然很想找到修理狐狸的法子……
　　但对田川亮来说，还是考试重要一点儿。
　　不过，被狐狸这么一闹，根本没了什么紧张感。
　　原本还想要在晚上临阵磨刀地继续看一会儿书。
　　现在，算了吧。
　　田川亮收拾好文具后，就爬上了床。
　　与此同时，那个接了任务的鬼婆，已经连夜赶到了这座城市。
　　它虽是妖物，但外表却是一个年迈老婆婆的形象。只是身上脏了点儿，还带着点儿难闻的味道，如果再仔细分辨的话，说不定能闻出一些尸臭味儿。
　　所以，一路走来不免遭了很多白眼。
　　但除此以外，当它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时，并没有引起什么的注意。
　　“喂，你们这里的神明在哪？”
　　鬼婆寻了个机会，抓住一个刚死没多久的幽灵问了起来。
　　然而，这个本地幽灵比它这个外地的妖怪还懵逼：“神明？什么神明？老太婆，你难道是想问神社在哪吗？算了，反正我也是死了无聊，就当日行一善，和你说说吧！”
　　“我们城市小，一直也没有什么特别大规模的神社。不过，好像倒是有很多小神社，我记得以前收保护费的时候，曾看过几个，有供奉兔神的，还有供奉野猪的……”
　　鬼婆愤怒地打断了幽灵的话：“够了，我要找真正的神明！”
　　幽灵古怪地看着它，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很干脆利落地给出回答：“对不起，不知道，没那玩意儿吧。”
　　下一秒，这倒霉幽灵便被捏碎了。
　　鬼婆幽幽地凝视着这座城市，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最终，它还是决定继续寻找神明。
　　可找啊找，依然没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而且，鬼婆极为愕然地发现——这个名为“亮”的神明，竟然在这所城市的民众中间，毫无知名度。
　　它忍不住去回忆那个找自己做任务的神明。
　　也是一个突然觉醒的人类，但却在短短几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已经招揽了一堆手下（人和妖怪都有），并且，人前显圣好多回，自封什么天空之神。
　　明明能力一般，也撑不住什么场面，却已然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神和神的差别为什么这么大呢？
　　向来凶残冷酷的鬼婆也难得地感慨起来。
　　“接下来再去哪里找呢？”
　　它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再度凝视着这座城市，一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任务并不算容易。
　　但万万没想到，连开启这个任务都成了一个难题。
　　因为压根没人认识这个神明。
　　杀人的前提是找到人，找不到人的情况下，哪怕在梦里把人都四分五裂了，也没用啊！
　　想来想去，费了半天劲儿！
　　鬼婆终于想起之前那个委托自己的自封神明，似乎唠唠叨叨地抱怨过“……连点儿神明的排面都没有，还和警方合作”。
　　——警方！
　　——所以，突破口在警方吗？


第68章 生活
　　武田警官在等红绿灯的时候, 随手将车窗降下来，让风灌入了闷热的车子里。
　　“这天气真是说热就热起来，完全不给人一点儿准备呢。”他一边在心里感叹, 一边透过车窗向外看了看。
　　虽然在前不久已经正式转入了异常案件调查小组。但在此之前, 他任职的部门可是交通部！
　　所以, 说是喜欢多管闲事也好，说是职业病比较严重也好。
　　总之, 哪怕不在工作时间，他也会习惯性地打量下周围的车辆和行人，如遇见违规的情况, 就会上前提醒。
　　此时，天气闷热。
　　之前也有预告说会下一场大雨。
　　因此, 街道上的行人并不算多。
　　但武田警官从驾驶座车窗向外看的时候，却刚好看到了一位矮个儿老婆婆独自坐在街道的一边, 低着头, 很孤苦伶仃的可怜样子。
　　这时，绿灯亮了。
　　武田警官启动车子, 将车驶向一边，好避免挡到后方车子的路，然后, 换了个方向, 小心翼翼地转弯、掉头，将车开到了那位老婆婆的跟前：“老人家，需要帮忙吗？”
　　这完全就是多管闲事。
　　心里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声音响起。
　　但警察不就是管闲事的职业吗？
　　武田警官无奈又带着一点儿自豪地想：“虽然我不如竹本警官、伊藤警官他们那样厉害, 能够勇敢无畏地战斗在第一线, 可我也有努力为这个国家和人民贡献出一份微薄的力量呢。”
　　“啊, 确实需要帮忙呢。”
　　鬼婆发出了一声粗哑的回复。
　　“这位老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不太对。“
　　武田警官隐约有些疑惑地想：“难道是喉咙有什么问腿？”
　　然后, 他忽略了心头的那点儿心悸，只以为是下午咖啡喝得太多了，继续热心地说：“老人家，您这是打算去哪呢？如果不是很急的话，还是让我先送您回家吧？一会儿可能会有暴雨呢……哦，对了，请别担心，我是警察。这样的天气，您继续一个人待在外头，实在不怎么安全呢。”
　　“你说得对，是不怎么安全呢，那就劳烦您了，警官先生。”
　　鬼婆朝着武田警官露出了一口很脏的牙齿，微笑着说。
　　见此，武田警官也没有计较老人家的邋遢，反而心生怜悯地想：“也不知这位老婆婆的家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难道平时都不照顾老人吗？”
　　“更何况，这样的天气，居然还任由老人家一个人出门，也未免有些太不负责任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特意走下车，主动将车门打开，还伸手去搀扶老人上车。
　　老婆婆身上传来一股浓重的腐烂味道。
　　武田警官险些被熏得后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努力维持着表情，只是心里不免对老人那些不负责的家人们越加不满——这是？连换洗衣物都不帮忙准备吗？
　　与此同时，他的态度反而更耐心了：“老人家，您先坐好……安全带紧不紧……要喝点水吗？”
　　鬼婆眯着眼睛，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有些骇人的微笑：“喝水不用了，但我倒是有点儿饿了呢。”
　　“饿了吗？”武田警官依然没有意识到什么。
　　他伸着胳膊在车里翻找，直到找出一袋面包，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目前只有这个了，您要不要先吃一点儿？”
　　鬼婆伸出了手。
　　但它没有接过面包，而是一把握住武田警官的手臂，拽着他的手，一点儿一点儿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武田警官愕然地试图挣开，却不知为什么浑身使不上劲儿，就这么被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太婆给拽了过去……
　　——有人吃过脆骨吗？
　　——看似坚硬的骨头，用牙齿稍微用力地一咬，就会应声而碎。
　　咔嚓一声！
　　一根手指被咬断了。
　　武田警官发出了惨叫。
　　但周围人虽是来人往，却没人听到。
　　鬼婆眯着眼睛细细咀嚼着，一口又一口将他五根手指悉数咬碎，吞入肚腹后，方才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男人的骨头和肉，终究没有女孩子的娇嫩啊！”
　　在这个过程中，武田警官一直在疯狂地喊叫和挣扎着。
　　但鬼婆依旧不慌不忙地一口一口咬着，吃完了手指，吃手腕，接着是胳膊和肩膀……
　　它一边咬，还一边鼓励着：“加油呀，警官先生。您不是想帮我的忙吗？哎呀，真是帮了大忙！请务必坚持下去，我会非常感谢的！”
　　只一会儿的功夫，鬼婆就吃到了肩膀。
　　完全挣扎不开，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一条胳膊的武田警官，不禁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直到这个时候，鬼婆似乎才想起还有什么事情没办。
　　它抓着警官先生的脖子，轻轻松松就将他拖到了自己的面前，又将其衣服解开，露出肚皮，像厨师拿着刀在鱼肚子上比划一样，也用指甲在他的肚子上那么来回地比划，粗哑的声音此刻盈满了恶意和威胁：“告诉我，警官先生，你们城市的神明在哪？告诉我的话，就给你一个痛快如何？”
　　武田警官奄奄一息地横在车后座上，红色的血液已经流了一车。
　　他微弱地呻\吟，喃喃地重复：“神明……”
　　鬼婆耐心地等了等。
　　可武田警官仅仅重复“神明”这个词汇，最终也没说出什么线索。
　　在杀死这个“硬骨头”警察后……
　　哪怕凶残如鬼婆，也不禁露出了一抹烦躁的表情：“真是麻烦！明明不是信徒，却依然愿意为神明紧守秘密，难道这个城市的警察都这么难搞吗？”
　　显然，并不是都这么难搞的。
　　只是这位外来妖怪忽略了一个“警察哪怕与神明合作了，依然有可能不知道神明是谁”的可能。
　　和隔壁城市那位喜欢对外宣告身份，还大规模招收信徒的神明相比……
　　田川亮的生活，其实从头到尾都没发生过什么变化，按部就班地上学、补课、学习。任谁过来看，那也是再正经不过的小学生了。
　　如果硬要说他做了什么的话。
　　也不过是将那些捣乱的，行事作风太恶劣的妖魔鬼怪驱赶出去，或者杀死
　　但哪怕是这样的行为。
　　在年幼的神明眼里，也不具备什么意义，没什么向周围人邀功的必要。
　　——只是努力保护周围在意的人。
　　——顺便维持一下平静、安宁的生活。
　　——我没心情做个被供起来的神。
　　——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
　　这是田川亮内心深处最简单的想法。
　　他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好比现在……
　　他背着装有文具的小书包，被田川太太牵着小手，一路送到了考场门口。
　　田川太太特意请了假，来陪考。
　　尽管田川亮一再拒绝她的陪同……
　　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其实，狐狸、胧车、目竞、社畜鬼、彩香等妖怪也都跑来送考了。
　　这让他有点儿羞恼！
　　总觉得又被大家当成小孩子看了。
　　“但小亮就是小孩子啊！”
　　田川太太蹲下身子，帮他整理了领口，又检查了一遍书包中的准考证和文具，还耐心地嘱咐着：“答题不要着急，耐心一点儿。你有时候就是爱着急呢，一急就慌。记得仔细读题，慢慢回答！妈妈相信小亮，一定都会做的。”
　　“知道了！知道了！”
　　被这样细细叮嘱的田川亮尴尬得满脸发烫。
　　尤其想到，狐狸它们可能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情就更加窘迫了。
　　“啊呀，听说男孩子长大会讨厌妈妈，小亮还没长大，居然就开始讨厌妈妈了吗？我才说了几句话，你就不耐烦了。”
　　“我没……我没有讨厌妈妈，只是那些，我都知道了！”
　　田川亮辩解的话语有些紊乱，语气也略带恼怒：“妈妈你不要这样！你明明知道的，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一会儿也不要等在外面，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他就背着书包，朝考场跑去。
　　田川太太望着他的身影，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微笑，是那种年长女性看向孩子时的包容微笑。
　　“男孩子好强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恰巧，远山太太也送远山葵过来考试，刚好看到这一幕后，就笑着走过来说了一句。
　　两个孩子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
　　平时学校也会举办一些有家长参与的活动。
　　两个妈妈彼此都是相识的。
　　此时碰到了，她们索性站在一起聊上了天。
　　“这所学校听说很难考，小葵要报的时候，我有点儿犹豫。“
　　远山太太轻声说：“她性格内向，我们原本是考虑XX女校的，但她却说，想和朋友考一个学校。这才过来试试，因为哪怕考不过，试过了，将来也不会后悔。”
　　“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呢，有这个决心总是好的。”
　　田川太太温和地继续说：“我之前也很担心这所学校难考，但小亮却坚持要报考，还说什么喜欢这所学校的设计……其实，我知道他的意思。”
　　她轻轻地叹气：“他是觉得，这所学校离家比较近，给的奖学金也多。毕竟，如果是别的学校，为了上学，我们可能就需要搬家，还有一些其它的花费……哎呀，我都在说什么呀！不好意思，真是失礼了。因着孩子这个考试，我也有点儿心慌，竟不知不觉说了这些没意思的事出来。”
　　远山太太忙摇头：“不会，不会，小亮是个好孩子呢。”
　　田川太太再次歉意一笑。
　　她自觉失言，忙又转开话题地说：“您家的小葵才是好孩子。之前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不仅帮忙洗水果，还肯乖乖巧巧地耐心听我说话，要我说，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子贴心。”
　　“哪里，哪里，小葵性格确实……”远山太太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对话，暂且不提，大抵就是两位母亲互夸孩子了。
　　而另一头，被割喉的彩香幽幽看着这一幕。
　　她似乎不怎么开心的样子，一转身就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胧车、目竞和社畜鬼继续懒洋洋地躲在阴影里等着田川亮考完。
　　它们对人类的考试其实没什么兴趣，本想按照田川亮的吩咐，各自玩各自的去……
　　但无奈的是，它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
　　狐狸殷勤无比地表示要陪考。
　　它这个陪考，可不仅仅是坚持送考，而是还要一路送进考场，就在考场里陪着！
　　狐狸如此表现。
　　搞得大家如果不来，好像就是不关心田川亮一样了。
　　所以，一群人只得都在考场外等着了。
　　此时，狐狸已经跟去了考场。
　　如果不是田川亮极力阻止，它很可能会干出点儿什么帮忙扇扇子、倒饮料的事情来。
　　如今，被阻止后……
　　它倒也没再捣什么乱，只是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望着。
　　田川亮虽然认真做题，目不斜视，却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痴汉般的热切目光。
　　“变态狐狸！”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内心深处却是一片安宁，像是暖春和日，静静欣赏落樱如雨；又像黄昏时分，登高远眺美丽红云。


第69章 裕二
　　虽然是警察, 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命的。
　　在武田警官遇害的那天，竹本警官约了高桥裕二在一家剑道馆里切磋剑术。
　　前一阵子异常案件频发，他几乎一天都没休息过。
　　等到那位名为“亮”的神明主动伸出援手, 虽然还是不断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但大家心里有了底气。总算可以摸索、试探着处理起来了，实在处理不了的，还可以找高分社求助。终于不再像最初那样, 一遇到事情就一筹莫展，不知所措了。
　　工作渐渐步入正轨后, 依然也就没有最开始那么忙碌了。
　　于是, 异常案件调查小组内部也开始安排起了调休。
　　武田警官和竹本警官被排在了同一天休息。
　　而在前一天，“高桥先生杀妻案”中结识的高桥裕二, 恰好给竹本警官发信息，想要找他请教一下, 关于怎么报考警察的事情。
　　竹本警官收到信息后，十分惊讶。
　　毕竟，在当初“高桥先生杀妻案”中, 这位高桥少年的表现，实在有些过于懦弱了。
　　尽管后来他受到了教训，也为此忏悔，甚至为了改善自己的性格，跑去学习了剑道, 似乎想让自己变得更坚强一些, 而从他的表现来看, 也确实成长很多。
　　但是, 当警察？
　　竹本警官心中对此有点儿犹豫。
　　剑道学得行了, 也仅仅只能证明自身武力值还成。但什么勇敢无畏, 什么遇事不逃避一类的，依旧很难说吧？
　　高桥裕二本人倒不是什么坏人。
　　可竹本警官非常担心，这孩子如果真当了警察，不小心正面遇上穷凶极恶的匪徒时，第一反应就是抱头鼠窜。
　　但这些想法太打击人了，肯定不能直说。
　　况且，孩子能有这份上进心也是一桩好事。
　　基于以上的念头……
　　竹本警官干脆就和高桥裕二约在一家剑道馆见面，先切磋下剑术，看看这孩子最近学得怎么样……
　　然后，两人可以一起再约顿饭，到时候可以慢慢聊聊这个报考警察的问题。
　　好职业那么多，也不一定非要做警察的呀。
　　抱着劝退的想法，在剑道馆切磋的时候，竹本警官一上场就表现出了极为咄咄逼人的气势，大喝一声，手握木刀，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高桥裕二起初极力抵挡，甚至捕捉到竹本警官攻击时的一瞬间空隙，来借此反攻。
　　但随着比试时间的延长，竹本警官自始至终都很稳，他没有什么精妙的剑招，但一招一式都稳扎稳打，且极具压迫力。
　　高桥裕二到后头的时候，就不由乱了起来。
　　被逼得节节后退不说，最后还一直被逼到了角落中，慌乱之下，竹本警官一记突刺，正中他的咽喉，算是彻底落败了。
　　两人相对行礼，说多谢指教后，高桥裕二表现得有些沮丧，反倒是但竹本警官对他有些改观了。
　　“虽然有很多裹足不前的多余踟蹰，但确实有努力在反抗。”
　　警官先生暗暗在心里思量着：“看得出，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没想到竹本警官剑道方面也这么厉害。”
　　这时，高桥裕二摘掉护具，调整好心情，忍不住眼睛亮晶晶地赞叹起来。
　　“警校时就学过一些，后来，警署那边也有邀请一些厉害的剑术高手为我们培训。”
　　竹本警官谦虚地回答：“我这是占了年龄的便宜呀，比你多学好几年呢。”
　　高桥裕二摇了摇头：“竹本警官不用拿这话安慰我，不论是警校、还是警署培训，那样的教学都是团体性质，反而不如我这种专门拜师学艺的专业。唉，说到底，还是我学艺不精啊。”
　　听他都这么说了，竹本警官反而不好再说什么多余的客套话。
　　他于是微微一笑，转开话题地问：“那个，裕二怎么突然想要考警察了？”
　　“啊，是这样的，之前同师傅学习剑道……”
　　高桥裕二不由垂了眼帘，有些羞愧地说：“我之前很不争气……警官先生，您对此也是知之甚详的。”
　　“我想改变自己。”
　　“师傅同我说，人的痛苦不会消失，它在那里，就永远会在那里，不是说不去想，不去回忆，它就能够消失的，关键是如何应对。”
　　“师傅还说，假如想要战胜恶魔，那就必须深入地狱。”
　　“竹本警官，我不想再置身事外了，我想试试……试试做一个背负痛苦，深入地狱，去战胜恶魔的人。”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抬头笑了笑：“这样的说法会不会很中二？”
　　“怎么会？很热血呢。”竹本警官不禁笑了起来，鼓励地说：“听得我都有些想和你一起奋斗了。”
　　“哈哈，可您已经是警察啦。”
　　“说得也是，真是怀念当初年轻的时候……”
　　“您现在也不老呀！”
　　“和你比，已经很老啦！”
　　两人这么说说笑笑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找地方吃饭。
　　但在走出剑道馆大门的时候，竹本警官无意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坐在马路边。
　　“咦？等一下，裕二。”
　　虽然一毕业就进了刑事科，没怎么做过基层工作，但生性正直的警官先生依旧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当即说道：“你等我一下，那边有个老人家不知出了什么事，我去问问。”
　　“我跟您一起去！”
　　高桥裕二热情地说：“反正我将来也是要做警察的，这次只当让我提前体验一下警察的工作吧。”
　　竹本警官自然笑着答应了。
　　他率先朝那位老婆婆走去，到了老婆婆的跟前后，为了避免对方费劲儿地仰头看他，还主动半蹲下身子，微微抬起头，和气地笑着问：“打扰了！请问，您的家人没陪在身边吗？”
　　在蹲下的那一刻，腐烂的臭味和血液的腥气就扑面而来。
　　竹本警官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报警。
　　但来不及了。
　　他好心蹲下的动作，几乎将自己的要害毫无遮掩地全都展露在了鬼婆的面前。
　　鬼婆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不等人反应过来，它的脖子居然猛地向前一窜，一口咬住了竹本警官的脖子。
　　哪怕有再强的武力，遭遇这样的困境也很难发挥出来了。
　　更何况，这妖物本身的力气也极大。
　　竹本警官用力挣扎着。
　　但只眨眼的功夫，血液便已将他的上半身染红了。
　　“啊！”高桥裕二惊叫出声。
　　他下意识地转身想跑，却又不知为什么停住了脚步。
　　“……逃，快逃！”
　　竹本警官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他，艰难地张开了嘴，血泡顺着嘴角流下：“……逃！”
　　说来好笑。
　　在此之前，他还担心高桥裕二当了警察，看到穷凶极恶的匪徒会抱头鼠窜；
　　可没想到，真到了如此险境……
　　竹本警官却心焦如焚，恨不得亲自扛着高桥裕二逃得远远的。
　　——你以前不是最擅长逃避的吗？
　　——为什么不跑呢？为什么不跑呢？
　　——快跑！
　　——快跑啊！
　　但高桥裕二在该跑的时候却不跑了。
　　他脸色苍白，颤抖着转身，紧咬下唇，哆嗦着拔出了那把自打学习剑道后，就寸步不离身的木刀，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将木刀高举，置于头顶左上方，摆出一个标准的剑道进攻姿势，然后，不再犹豫地冲上去，迎面砍下！
　　——想要战胜恶魔，就必须深入地狱!
　　——从此，我想做一个背负痛苦，深入地狱，战胜恶魔的人！
　　——妈妈，你看到了吗？
　　——裕二这一次没有逃！


第70章 战斗
　　考试的题目有些难, 甚至还有什么要求谈论股市的题目。
　　名校为了筛选学苗，在这一关上，堪称丧心病狂。
　　但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努力学习, 这些题目对早熟又聪慧的田川亮来说, 虽然难，可拿一个高分还是可以的。
　　所以，他很快就写完了卷子。
　　只是出于严谨和认真的处事风格, 又从头到尾地仔细检查起来。
　　狐狸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明明一屋子的考生都在专注地写着试卷。
　　可在狐狸的眼里，只有亮的姿势最好看。
　　男孩坐得很直, 哪怕日常也会因礼貌而稍稍同人躬身问好, 可在其它时间里，无论行走坐卧, 他都会挺直背脊，就像一棵挺拔的小树。
　　而此时, 他微微低着头，表情专注，很沉静地写着字, 阳光照在脸上，光影交错，在狐狸的眼中，又有了一种别样的美。
　　——真是美好呀。
　　狐狸很想凑过去撒个娇，但又怕打扰到对方答题, 只能强自忍耐着。
　　可在慢慢压抑和忍耐的过程中, 它却又神奇地获得了一种微妙又幸福的满足感。
　　因为, “这是为了等待亮而进行的一种必要忍耐啊”！
　　只要这么想, 心里就会立刻开心起来了, 像在荒漠之上开出了一朵摇曳的小花, 哪怕没有什么人看到，也自顾自地陶醉。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零三十二……三十一……三十秒……”
　　狐狸把头搭在前爪上，一边在心里数秒，一边想着：“距离我能够再次靠近大人还有二十分钟二十九……二十八……”
　　——好烦，到底在看什么呀？
　　——蠢狐狸！
　　田川亮一边检查试卷，一边终于忍不住地在心里埋怨了起来。
　　明明彼此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可他反而越来越搞不懂狐狸的思维模式了。
　　“难道这就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妖怪吗？”
　　再或者，“这样粘人的样子，果然狐狸是犬科嘛！”
　　如果将狐狸的行为替换到狗身上。
　　似乎就有些理解了呢。
　　会希望和主人永远在一起；
　　一刻钟看不到主人都会焦虑；
　　每天跟前跟后，哪怕被踹一脚，转个身又会摇着尾巴凑上来……
　　“可恶！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田川亮微微撅起嘴，有些不高兴地开始在内心深处反省起来：“狐狸是朋友，是伙伴，虽然它的行为……这个那个，但也不能因此真把它看成宠物狗吧！这样很过分，我绝对不能长成一个糟糕的大人。”
　　可心里这么想……
　　身体却完全没办法做到。
　　明知道狐狸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可就是不想回头看它一眼。
　　想要吊着它，一直一直地吊着它，像逗小狗一样，故意将肉举高高，看它眼巴巴地站起来，努力张大嘴巴、流着口水，却始终吃不到的样子，内心深处会油然而生一种愉悦的感觉……
　　——但这样好奇怪啊！
　　田川亮烦恼地咬了下铅笔：“讨厌！”
　　他微微垂下眼，长长睫毛遮住下眼睑，看起来有一种不同于往常的乖巧感觉。
　　狐狸见了，喉咙里就发出一声难耐的古怪声音。
　　这是属于妖怪的声音，除了田川亮外，并没什么人可以听到。
　　可实在太变态了！
　　本来心里浮现出的愧疚一瞬间烟消云散。
　　面对这样的狐狸！
　　怎么可能维持正常的态度嘛！
　　田川亮板起脸，又暗自生起了闷气。
　　另一头的狐狸毫无所觉，还在心里默数着考试结束的时间：“十六分钟零二十二……二十一……二十秒……距离我和大人贴贴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然而，就在这时……
　　鲜血！
　　大片的鲜血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有什么熟悉的人正在遭遇不幸。
　　或者说，有什么信徒正在呼唤着神明！
　　田川亮忽然抬起了头。
　　他紧锁眉头，望向未知的远方，猛地站了起来。
　　监考老师吓了一跳。
　　他立刻严厉地喊：“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抱歉，老师，我要交卷。”
　　田川亮快速回答着。
　　“欸？确定吗，同学？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才结束，而且，交卷后就不能反悔了。”
　　“确定。”
　　田川亮从考场中飞奔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顾上拿。
　　还是狐狸仗着幻术厉害，跳过去拎上了小书包，又努力在后头追赶：“大人，等等，等等小生……”
　　胧车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它突然腾空而起，当行驶到校门口时，田川亮恰好也跑到了。
　　一个打开车门；
　　一个纵身一跃。
　　配合得无比默契！
　　下一刻就是胧车载着年幼的神明，如腾云之龙一般，冲入云霄之上。
　　也就比田川亮晚个两分钟……
　　但背着书包的狐狸也算及时地起跳了！
　　偏偏胧车给它使绊子，居然状似无意地关了门，生生给挡了回去，气得狐狸原地跳脚大骂。
　　另一头，社畜鬼和目竞也凑了过来。
　　他俩好奇地望着已经开远的胧车，疑惑地问着：“这是怎么了？都不等我们？”
　　狐狸同样一头雾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忽听身后传来了田川太太的声音：“咦，我刚刚好像看到小亮出来了。”
　　——哎呀！
　　狐狸转起眼珠，开始琢磨怎么帮忙敷衍了。
　　另一头，高桥裕二高举着木刀，鼓起全部的勇气，正迎面朝鬼婆砍去。
　　“你在逗我笑吗，小子？”
　　鬼婆发出了嘶哑难听的笑声：“你竟然要用木刀来斩鬼吗？哈哈哈！”
　　也许是之前太过轻易的杀戮，使鬼婆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也是这个举着木刀的鲁莽少年，无意间勾起了鬼物的兴趣。
　　总之，它居然随手将奄奄一息，已经昏死的竹本警官扔到了一旁，正儿八经地面对起了高桥裕二。
　　木刀没办法伤害到鬼怪。
　　哪怕少年好不容易费劲儿地一刀砍到它的身上，依旧没有留下了什么伤痕。
　　相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却有着堪比飞鸟一般敏锐的身手。
　　它围着高桥裕二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不断去拉扯他的身体，明明有着将人的四肢都撕扯开的怪力，却偏偏故意不直接将人杀死。
　　而是围着他打转，在他的身体上时不时就咬上一口，再或者，还会用锋利的指甲，撕扯下一块血淋淋的皮。
　　简直就像是猫遇见了老鼠，不为了捕猎，只为了玩弄。
　　人类肉眼无法捕捉到鬼怪那快速的身影。
　　哪怕高桥裕二拼命睁大眼睛，转着圈地朝着四周的黑暗，用力挥舞木刀。
　　但这样徒劳的行为依旧是无用的。
　　他没办法阻挡鬼物的攻击，也没办法保护自己，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就已经遍体鳞伤，流出的鲜血几乎将全身都染红，体力也渐渐耗尽，只能大口地喘着气，跪倒在了地上。
　　而相比于身体的痛苦……
　　更让他崩溃的地方或许在于未知。
　　不断攻击身体的鬼物，并非是一直不停地在攻击的。
　　偶尔也会突然停住，在暗中阴森地窥伺。
　　可每次等到高桥裕二稍稍放松后，它就会立刻扑出，如凶猛的野兽呲起獠牙，从他身上叼走一块肉，大口地吞咽下去。
　　“运动过的人肉，吃起来还有一股别样风味呢。”
　　这样的话语，再搭配咀嚼的声音，足以令任何正常人类崩溃。
　　高桥裕二狼狈地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弄得满脸都是。
　　他的身体不住颤抖，几乎怕得快要站不起来了，恨不得软瘫在地上，就这么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
　　但出于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固执……
　　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依然紧紧抓握着那把木刀，然后，踉跄地站了起来。
　　——游戏还要继续吗？
　　鬼婆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次浪费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
　　但是，人类天生就该跪在地上，任凭享用不是吗？
　　如眼前少年一般，举着木刀想斩妖除魔……
　　——呵呵！
　　鬼婆被浓浓的血腥激起了凶性和食欲。
　　它狰狞地露出一个笑容，决定不再悠闲地玩下去，而是干脆点儿地开吃，将这样可恶的人类一口一口地吞吃入腹，不正是最好的教训吗？
　　高桥裕二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是害怕到不敢反抗了，而是……
　　——人类的肉眼跟不上鬼怪的速度。
　　——那就闭上，凭借感觉去战斗吧！
　　他紧闭双睛，手握木刀，如不会动的雕像一样静静站立。
　　鬼婆咬在他的大腿上，肉又被咬下去了，他没有动；
　　鬼婆咬在他的脸上，还发出吧唧吧唧的恶心声音，他依然没有动；
　　鬼婆用指甲划开他的肚子，象征生命的血液流出了身体，带来一阵阵的虚弱感，他还是咬着牙，忍耐着，不动。
　　终于！
　　破绽出现了。
　　高桥裕二忽然大喊了一声：“喝！“
　　手中木刀像一支被射出的利箭，又如骤然发动攻击的蛇，带着他的全部力气，朝着鬼婆的咽喉处，发出一记最为猛烈地突刺！
　　这一招正是竹本警官在剑道馆同他切磋时所用出的最后一招。
　　高桥裕二此前就是败在这一招上……
　　如今，他学以致用。
　　木刀准确地插在了鬼婆咽喉处。
　　高桥裕二重新睁开眼睛，被泪水洗过的一双眼睛，在这一刻，像破晓的启明星一般，散发出了耀眼的光。
　　——赢了？
　　少年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但不过数秒时间……
　　高桥裕二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鬼婆的咽喉明明已经被木刀一记突刺深深扎了进去。
　　但在慢慢将木刀拔下后，咽喉处虽出现了一个显眼的洞，却并不影响它的任何行动。
　　“该死，该死，这个身体又要换了。”
　　鬼婆这么愤怒地抱怨着。
　　——人被刺中咽喉会死。
　　——但鬼……不会。
　　下一刻，它就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高桥裕二，阴森森地说：“小子，你惹火我了。你放心，我不会现在就杀你！我要你就这么活着，活着、看着我，看着我一口一口怎么吃掉你的身体……”
　　明明是无比可怕的场面。
　　但一直懦弱胆小的高桥裕二，这回却好像是怕过了头，反而不怕了。
　　“说不定能够再次见到妈妈呢。”
　　他流着泪这么想，安静地等着死亡的到来。
　　只是……死前唯一的遗憾大概是：“对不起，竹本警官。没能帮到你，我实在太没用了。”
　　“真是太难看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高桥裕二在心中的忏悔。
　　随着白光一闪，一柄锋利的刀，夹带着一股可以划破虚空般的气势，以逆袈裟的拔刀招式，从左侧腹往上斩向右肩，将鬼婆的身体斜斩成了两半！
　　而当鬼婆上半身向地上滑落的时候，又是横向一刀，伴随着鲜血四溅，将其首级斩飞了出去。
　　鬼婆的头“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高桥裕二的脚下。
　　因为是鬼物，似乎依旧没死，但那张丑陋的脸上，狰狞中又带着一丝恐惧。
　　高桥少年颤抖地看着那颗可怕的头颅，解恨之余，却再也按捺不住生理反应，软倒在地上，吐了出来。
　　“你还是这么没用啊！”
　　熟悉的感叹声自耳边响起。
　　高桥裕二在断肢、血泊和呕吐物中狼狈地抬头。
　　七花袅袅婷婷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美艳的脸上闪烁着锐利的锋芒，手里握了柄白色，但不知具体是什么材质的短刀，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堪称惨烈的现场，似乎很不悦地蹙起了眉。


第71章 嫉妒
　　田川亮慢了一步。
　　当他从胧车上跳下来的时候……
　　七花正弯腰给昏过去的竹本警官止血；
　　高桥裕二满脸生无可恋地揪着鬼婆的脑袋, 看守着地上的尸块。
　　毕竟，鬼婆是占用人类尸体的厉鬼。
　　哪怕看似已经被砍成好几块了，可若是放任这些尸块组合起来, 搞不好还会复活。
　　田川亮非常阴郁地凝视着眼前场景，久久不发一言。
　　七花这时已经帮竹本警官止完血、又初步包扎好了, 便站起身, 朝他盈盈一礼。
　　田川亮点了点头，只觉得眼前一亮，却又有些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人……
　　他当即问道：“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竹本警官可还好？”
　　若是换成高桥裕二，上来就是这么一连串的问话。
　　他绝对会脑袋一晕, 根本抓不住重点地回答个乱七八糟。
　　所幸问的是七花。
　　她口齿伶俐，仪态大方, 还会自行给这些问题排了个队, 先回答的应该是田川亮最关心的一个问题：“竹本警官受的伤很重, 但已经止血包扎过了, 还打了急救电话, 回头送医院养一阵子，应该不会危及到生命。”
　　接着，是回答相对当前比较重要的事：“眼前这个样子，都是鬼婆搞出来的。”
　　七花稍稍介绍了鬼婆这个妖怪的底细, 又吩咐高桥裕二将鬼婆的人头拎过来看看, 及至说到, 担心鬼婆的尸体重组后，可能会复活的问题……
　　田川亮直接一把火，将地上残余尸块全都烧了个灰都不剩。只最后, 还剩下高桥少年手里的那一颗头。
　　在这个过程中, 随着火焰将尸块烧毁, 那头颅还发出一声接一声地惨叫！
　　吓得高桥裕二险些手一松，将这个惨叫不断的头给扔出去。
　　最终，还是在七花“你要不要这么废”的鄙夷目光下，他才顶住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牢牢将头抓在了手中。
　　不过，田川亮这个“二话不说就是烧的”行为，倒让七花颇有好感。
　　“这孩子处事干脆利落，一点儿不磨叽呢！”
　　她暗自在心里这么评估着，面上依旧带着很有亲和力的笑意。
　　这时，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七花想了想，也坦诚回答道：“我是源三郎最好的朋友，骨女七花。”
　　“狐狸的好朋友？骨女？”
　　田川亮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一点儿惊奇，又有点儿怀疑：“我怎么不知道它还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而且，你知道我是谁吗？”
　　七花巧妙地避开了前一个问题，只笑着回答了后一句：“知道的，您就是亮大人呀！”
　　“这个也是狐狸告诉你的吗？”
　　田川亮却不容对方逃避地继续追问。
　　“是呀，它非常喜欢大人呢。”
　　七花绕着圈子，又帮狐狸说了句好话。
　　可田川亮却倔强地瞪着她，犀利地问：“你知道我，可我却不知道你，难道这就是它所谓的喜欢吗？”
　　——哎呀！
　　——怎么问出这样难以回答的问题呢？
　　——源三郎还口口声声说他温柔！
　　——真是虚假广告。
　　七花被追问得都有些惊讶了。
　　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有趣起来：“源三郎选来选去，却选了一个这样脾性颇烈的人。可尽管这样，它都不舍得离去……这其中，到底又有什么妙处呢？”
　　她这样想了，不免心中生出很多好奇。
　　因此，便将此前那种随意应付的态度稍稍收敛了，只微笑着认真解释道：“在朋友面前，当然可以肆意妄为；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往往需要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对待。”
　　田川亮听着半懂不懂。
　　但在他想来，同一个人好，自然要什么都告诉对方；只有同这个人不好的时候，才会想要隐瞒和躲避。
　　所以，什么对喜欢的人会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简直莫名其妙！
　　他想不明白之余，一时竟有了点儿被人愚弄之感。
　　可还不等他对此发作什么……
　　七花又含笑补充了一句：“亮大人的年纪还小呢，等再过个几年，你大概也能稍稍理解到这其中的几分意思了呢。”
　　尽管这番话说得温柔委婉，可若是简单翻译一下的话……
　　明显的意思就是：不是我说得不对，是你年纪小，听不懂！
　　——可恶！
　　田川亮立刻恼怒起来。
　　他最讨厌的是别人将自己当小孩看待，更讨厌的是有人糊弄自己。
　　凑巧，这种“过个几年就知道了”的话，完全就是糊弄孩子专用句式。
　　也就是说，他的两个雷点，全被这个叫七花的女妖怪给精准戳中了！
　　田川亮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看在七花适才及时赶到，击败了鬼婆，又救了松本警官和旁边那个傻乎乎少年的缘故，他几乎想掉头就走了。
　　如今，只好强忍心中不悦地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七花隐隐察觉到对方似乎在生气。
　　但她细细回想自己说过的话，又完全想不出是哪句惹怒了人，
　　最终，只好在心里腹诽着“源三郎，你挑的人真不好哄呀”！
　　但表面上，她还是温温柔柔地回复着说：“七花这次不过恰逢其会，具体如何处理，还要看大人您的意思。”
　　“只是……鬼婆这样的妖怪，咱们这所城市原本没有。也不知它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了这里。我心中有些不安，若是大人也觉得好奇，不妨对着它的头颅问上一问吧。”
　　虽然嘴上说什么处理要看自己的意思，可话语间却已经直接提议要审那个头颅了。
　　说话不尽不实，遮遮掩掩，故弄玄虚！
　　田川亮突然就想起和狐狸初识时，它那个讨人厌的做派，现在，再拿来同眼前女子的行事风格做一番对比，立刻咬牙心道：“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好朋友啊！”
　　但不高兴归不高兴。
　　说得有道理自然还是要听的。
　　田川亮尽管心里不怎么好受，却还是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七花又偏着脑袋想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吩咐起来：“裕二，一会儿救护车过来，我同大人就不上去了。你陪着竹本警官，顺便帮忙打听下警署那边的情况，回头我找你问话呢。”
　　高桥裕二满脸懵逼，大抵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被安排了差事。
　　但七花于他而言，其实勉强称得上是仅次于母亲的女性长辈了，加上刚刚才又被救了一命，自然也不敢推拒，只好唯唯诺诺地同意了。
　　七花又说：“别人要问，你提我就好，但不要提大人的事情。”
　　田川亮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
　　他今天出了考场就往这边赶，赶得太急，竟忘记像以往那样做伪装了。
　　好在高桥裕二极听七花的话。
　　虽然他也好奇地偷偷看了田川亮好几眼，却还是连连点头，表示绝对不会说的。
　　短短几分钟时间，七花便将事情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田川亮救人来晚一步不说，后续便像个吉祥物一样站在一旁，无所事事了。
　　又过了一会儿，狐狸也匆匆赶到。
　　它隔老远就看到七花，一时高兴地跳起来，尾巴也摇了摇：“啊呀，七花，你终于有空过来了呀！”
　　然后，许是出于炫耀小伙伴的心情……
　　狐狸转过身后，高高兴兴地同男孩嚷嚷着：“大人，七花来了，咱们可省心了。”
　　它真心实意地赞美着：“七花最能干了！”
　　田川亮听着听着，不觉心中微微抽痛，还感到胸口涌上一阵郁闷。
　　他忽地转过身，脸上出现了苦涩又倔强的神色，声音很低很低地说：“既然这样，那你全听她的好了。”


第72章 下场
　　将事情扔给七花处理后, 田川亮闷闷不乐地重新跳上了胧车。
　　胧车一边往回飞，一边好奇地问道：“大人，您不开心吗？”
　　田川亮久久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太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
　　说是不开心, 可竹本警官在千钧一发之下被救了，前来捣乱的鬼物又被七花斩了，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又有什么理由说不开心呢？
　　可若说是开心，他又实在提不起兴致来。
　　那是一种极复杂的心理运动，是孩子眼睁睁看着父母把自己喜欢的玩具送给别人；是辛辛苦苦复习三个月算数后，老师却说要考国文；也是自以为是世界中心后, 发现全是错觉的无力。
　　他很想发火。
　　但理智又制止了他。
　　——既然没人做错事。
　　——那就不该因自己的心情不好去随意迁怒他人。
　　所以，“我没有不开心。”
　　他倚靠在车窗旁，轻轻地回答胧车：“我可能只是有点儿累了。”
　　胧车信以为真。
　　它于是又将速度向上提了提, 想要快点儿到站，好让男孩能歇一歇。
　　田川太太应该是成功被狐狸的幻术糊弄过去了。
　　明明之前就看到过儿子的背影, 但田川亮再次出现, 且还带着一脸郁郁的神色时, 她却丝毫没觉得奇怪，反而露出体谅的表情，迎上来说：“考得很辛苦吧，小亮？既然考完就不想了, 我们赶快回家。”
　　田川亮望着母亲关切的目光，紧绷的嘴角略微松懈。
　　之前那些想不通的心事，还有莫名感受的、无人可知的挫败感，一下子重新涌上心头, 眼眶一热, 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田川太太毫不知情, 只以为他考得不太好。
　　可她向来不是那种注重成绩的家长，当即安慰说：“没事的，小亮。哪怕这次输了，我们下回赢回来就是，没事的，没事的。”
　　虽则两母子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但对好强的田川亮来说，这依然是恰到好处的安慰。
　　——没错！
　　——我还会长大，还会变强的。
　　他这么想着，便又重新振作起来。
　　只是，他一心想和突然出现的七花较量个高下，大抵还压根没想过“为什么”。
　　周围妖怪那么多……
　　为什么偏偏对七花格外在意？
　　年幼的男孩没办法理解内心深处那复杂又夹杂着些许酸涩的情绪。
　　他只全部将之粗暴地归结为，自己太过争强好胜，以至于根本受不了被别人当做小孩子看待。
　　之后，再没发生什么事情。
　　母子俩手牵着手，很快就汇入到了考试散场后，那拥挤的人流之中。
　　田川亮也敛去种种不快，表现得就像个刚考完试的普通小学生，拉着妈妈的手，往前走着，完全看不出和周围的行人有什么不同。
　　“大人真是亲民呐~！”
　　目竞的一个骷髅头在胧车车厢里滚来滚去地这么说。
　　它还一脸回忆地感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像人类的神明呢。”
　　“你难道见过很多的神明吗？”
　　社畜鬼中村对此有点儿好奇，多问了一句。
　　他刚刚变鬼没多久，目前正在这个妖魔鬼怪并存的世界中摸索着生存。
　　所以，但凡有什么没听过的消息，都会忍不住问上一问，也算增长见识了。
　　目竞想了想才说：“其实，我刚刚在吹牛。我年龄还小，印象中没真见过什么神明。但同族的一些大妖曾说，神明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哪怕成千上万个妖怪，或者成千上万个人类，死在了他们的面前，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无情存在……”
　　“啊！这听起来很吓人啊！”
　　胧车的年岁小不说，还不像目竞这样有个家族，所以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由十分讶异。
　　“因为是神嘛！”
　　目竞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然而，社畜鬼中村想了想田川亮的样子和性格——虽然明显看得出，确实是很要强也很骄傲的性格，但根本谈不上什么高高在上和无情吧？
　　可是白色骷髅头滚来滚去的。
　　大抵骷髅空荡荡，压根没脑子的缘故，它完全没有多想什么，自顾自地在那里嚷嚷：“啊呀！啊呀！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反正现在的神明，谁知道呢？”
　　与此同时，七花，狐狸和高桥裕二正围着鬼婆的那颗头颅研究。
　　狐狸刚刚本想追着田川亮回去，谁知又没追上，只得了一句“既然这样，那你全听她的好了”。
　　因为压根没注意到男孩不太好的情绪，它便误以为，这话的意思是要自己留下和七花一起处理后续，还为此沾沾自喜地想：“大人果然最信任我了。”
　　至于高桥裕二……
　　不论是七花，还是狐狸，都十分嫌弃鬼婆的那个头颅。
　　本就肮脏又带着尸臭味，如今又凭空添了很多血腥气，那股味道，即使捏着鼻子靠近都是一场折磨，更何况还要伸手去拿呢？
　　于是，高桥裕二这倒霉孩子，便被七花征用了。
　　美其名曰是帮他练练胆子，实则专门负责提头。
　　所以，这才有了两妖一人围着鬼婆头颅打量的场景。
　　鬼婆可怜地看了看四周，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得意和嚣张，开始真切地为自己的小命焦虑起来。
　　它如今只剩下一颗头颅苟延残喘，初时不免仇恨将自己将置于此种惨况的七花。
　　但妖怪的世界本就强者为尊。
　　技不如人，落败被擒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地方。
　　只心中唯一的遗憾是——这人间“猎场”才刚刚开放！本来饿了不少年，如今好不容易才开了没几日的荤，结果，不幸踢到铁板，即将一命呜呼，思来想去，也未免太倒霉了吧？
　　这么想着，鬼婆不免又将事情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暗自思量起来：“这事细究，好像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受神所托，前来刺杀……但我一个妖怪，又不像某些人类一样讲究什么忠诚，既然失败被抓了，不如索性投降！反正这边似乎也是有神明的，给谁干活不是干活呢？”
　　“况且，之前一瞥间，也注意到，这边神明虽则年幼，却很勇武，那火焰也颇为神异，竟能将自己的身躯都烧个干净……”
　　“与他相比，那个自称什么天空之神，却整天吃喝玩乐，只知一天到晚让别妖去干活的家伙简直就是个蠢货嘛。”
　　这么一思考，它的思路瞬间清晰，毫无愧疚地想：“好吧，那个什么天空之神，对不住，鬼也有鬼的难处，我要降了！”
　　所以，不等七花想出怎么对它严刑拷打，好拷问情报的时候……
　　它已然大呼小叫地喊起来：“我投降！我投降！我什么都说！从今天起，我要投效亮大人了，从此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后头那番话自然纯属瞎说。
　　鬼婆的忠心其实就像清早露水，一出太阳就没了。
　　但哪怕明知道它的这番话没什么可信性。
　　在它口口声声要投靠田川亮的情况下，七花一时还真没办法下手去杀死它了：“人老成精，真是狡猾呀！”
　　狐狸倒是很看不上它的样子：“呵呵，大人才不会要这种手下呢，干脆杀了算了！”
　　但七花素来办事谨慎，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只委婉地提了一句：“好歹也要问一声呀。”
　　高桥裕二欲言又止，想说这鬼物太凶残，还食人，哪怕投降也不可轻信。
　　可是，这两个妖怪都没有和他讨论的意思。
　　他自己也不是那种很外向、很擅长交流的性格，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继续充当工具人，提着鬼婆的头，跟在两个任性妖怪的后头，去见田川亮了。
　　田川亮并不想把事情引到家里去，干脆就在胧车里，同他们见面。
　　而在此之前，七花已经把鬼婆想要投效的意思告知了他。
　　如今，田川亮直接目不斜视地走到了鬼婆的头颅前驻足，淡淡地问道：“听说你要向我效忠？”
　　鬼婆立刻恭恭敬敬道：“小妖既然已经败了，自然心服口服，愿意投靠，从此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之后，不论问什么问题，它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并没有说什么顾忌旧情，帮原本主君隐瞒的意思。
　　等到将要问的问题问完后，田川亮忽然又问：“若你愿意为我效劳，我也不好亏待于你。那么，你对我又有什么要求吗？”
　　这话出口，鬼婆心中便是一喜。
　　可无论是高桥裕二、狐狸还是七花都皱起了眉，很不情愿的样子。
　　高桥裕二碍于和在场的妖怪、人都不算太熟的缘故，还有点儿不敢随意开口。
　　七花也是生性谨慎，一直对人性持有怀疑的态度，也不吭声地静等后续。
　　唯独狐狸立刻不满地喊了起来：“大人，这老东西又脏又臭的，根本不配做您的下属呢。”
　　田川亮没有理会它。
　　他静静注视着鬼婆，等待答案。
　　鬼婆不知田川亮的想法。
　　只当眼前神明年幼、心软、可欺，在接下来的回答中，语气便充满了哄骗意味：“大人，别听他们胡说。我现在样子虽是狼狈，可等我换个身体，便也能干干净净的了。”
　　“至于说要求，我对大人您如何敢有什么要求呢……”
　　“但大人您不知道，鬼生艰难，便如人类一般也是要吃饭的，虽说普通食物偶尔也可聊以自/慰，但小妖的这肚腹却绝非一般食物所能满足的。所以，时常忍饥挨饿……”
　　田川亮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那你要吃什么食物呢？”
　　鬼婆那张丑恶的脸上显现出一种垂涎欲滴的陶醉神色，委婉地说了一些诸如“素女肉、红烧唇肉、爆炒小舌尖”等等菜色。
　　高桥裕二才听几句，便气得浑身颤抖。
　　他一时想站出去，立刻将这个可怕的鬼物杀死；一时又想仗义执言，劝那个年幼的男孩不要听这鬼物胡说八道。
　　但种种思绪在脑海中不断翻涌、拉扯，太乱太杂，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七花依旧不动声色，在一边冷眼旁观。
　　狐狸倒是藏不住心事，假作恶心地想吐，毛茸茸的脸上，还直白地显露出了很嫌弃的样子。
　　田川亮的脸上却流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他说：“这要求倒也正常，食人之鬼，若是一直吃素，确实日日都在忍饥挨饿。”
　　鬼婆大喜：“大人英明。”
　　但下一刻，只听一声如狼嚎般的凄厉惨叫响起，那食人之鬼的人头，已化作一团熊熊烈焰，约莫几秒的时间，便被彻底烧成了一堆黑灰。
　　众人原本还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此时，他们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田川亮，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
　　田川亮的表情很冷静。
　　他慢吞吞地说：“既然在人间忍饥挨饿，活得这般艰难，那索性便回到地狱中去吧。”


第73章 讨论
　　鬼婆的头被烧成一捧飞灰后……
　　胧车中的所有妖怪和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田川亮, 或多或少都对他这么果断干脆的行为有一些惊讶。
　　但年幼的神明，脸上并无悲喜。
　　他凝视着那些灰烬，忽下命令道：“在我的地盘上，不可食人。”
　　胧车中的妖怪们没有丝毫犹豫, 齐齐应了一声：“是。”
　　他们似乎对这个命令并没有什么抗拒的样子。
　　田川亮见此, 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从小就有着古怪的想法, 认为天下万物具都平等。
　　鬼婆虽自称是食人之鬼。
　　但细究它的底细, 其实是厉鬼占据了人类尸体后生成的妖物。
　　这种妖物的身体既然是尸体, 自然压根就不用吃东西。
　　所以, 它杀人和食人，都仅仅是为了满足内心深处的恶欲，而非是它所说的那样, 什么日日忍饥挨饿、不得不吃。
　　如此满口谎言又邪恶的妖怪，死了自然也就死了。
　　可若是, 世间真的存在一种以人类为食的妖怪呢？
　　田川亮抿了抿唇, 下意识地想起了呵护抚养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幼时曾经帮过家里的佐藤警官, 想起了胆小却重视朋友的远山葵, 想起了正直善良的竹本警官……
　　最终, 也想不太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决定。
　　不过，这些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也仅仅是一晃而过就消逝了。
　　他终究不是慈悲如佛陀一般的存在, 凡事多想无益，总归还是凭心行事, 但求无愧罢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 妖怪们压根不知眼前年幼的男孩脑袋里转悠了多少复杂的念头。
　　在它们看来, 田川亮武力值高, 战斗时从不畏战，做事自有章法和底线，虽则态度有时过于强硬了，但向来处事公允，从不迁怒于人，这些都是极有魅力、又令妖值得追随的表现。
　　所以，跟随他，听从他的命令……
　　完全是理所当然，连想都不用去想的事情。
　　如此一来，又哪里会有什么质疑呢？
　　甚至，连一贯喜欢游离在外围，不喜受到任何束缚的七花，在听到他下令的那一刻，居然也跟着大家一起应了一声“是”！
　　——这样的大人……
　　——太美了！
　　狐狸出于某种强烈渴求的欲/望，紧贴着站在了田川亮的身边。
　　当大家全都佩服地看向男孩时，它竟似比自己受到了夸赞还要高兴，体内流窜而过一股舒畅至极的喜悦，忍不住就美滋滋地摇晃起了尾巴。
　　蓬松的大尾巴一下、一下、又一下地不经意扫过人的腿……
　　田川亮本来还有一点儿“近期和它保持点儿距离”的闹别扭心思，就这么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消散了。
　　——蠢狐狸！蠢狐狸！
　　田川亮在心里骂了几声。
　　但那些无缘由的气恼，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委屈，也就这么简简单单，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初雪，很快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得无影无踪了。
　　此时，已经处理了鬼婆，也捎带着提了一句不许食人后……
　　田川亮终于开始同大家讨论起那个隔壁城市的神明了。
　　一直在妖怪中间瑟瑟发抖的高桥少年，这时总算得了个开口的机会。
　　不过，他其实是被七花给硬推出去的，开口的时候，还一脸忐忑、紧张的表情，有点儿结结巴巴的：“那个……我打听到，隔壁，隔壁城市好像出了点儿乱子。”
　　“自称天空之神的那个男人，本名是平田孝太郎，具体的资料并不是很清楚。但他以前似乎是个普通人，突然有一天，对外宣称，妖魔鬼怪复苏，若是不想死，就要信仰他；否则，便会被鬼怪找上门……”
　　“咦，不信他，鬼怪会找上门？”
　　狐狸嗤笑着嘲讽说：“这鬼怪怕不就是他养的吧，还能这么听话？”
　　“哇，什么！原来如此，居然可以强迫别人信仰自己吗？”
　　白色骷髅头立刻骨碌碌地滚过来，非常没节操地建议：“大人，我们要不要也来这招？”
　　高桥裕二睁大眼睛，脸上显出了着急的神色，似乎想要阻止……
　　可不等他说话，田川亮就开口了：“我不在乎信仰，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是我。”
　　妖怪们的表情暂且不提。
　　但作为人类，高桥裕二听了这么洒脱的话后，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敬佩。
　　狐狸更关注另一方面的问题，当即追问：“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派鬼婆来刺杀大人？难道是他们那边城市的人不够，要跑来这边抢地盘，打算让这所城市的人也去信仰他吗？”
　　“不是。”
　　七花难得主动地开口说：“根据刚刚鬼婆的那些招供，隔壁那位神明大人似乎并没有往这边扩张的心思，也没将我们放在心上呢。”
　　其实，这话本该是“隔壁神明并没有将田川亮放在心上”。
　　但七花向来聪慧，巧妙地将其换做“我们”。
　　这样一来，大家仿佛就都在一个立场，理应同仇敌忾了。
　　果然其它妖怪听了她的话后，都有些恼火的样子。
　　七花继续说：“因为亮大人前不久在人前露了面，可既没有收什么信徒，也没有号召大家都来信仰，表现得太过无欲无求，以至于隔壁那位大人有些看不顺眼了呢。再加上……”
　　“再加上，隔壁那位，这阵子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心情不太好。所以，大抵是抱着无聊踩蚂蚁的心思，派出了鬼婆……”
　　七花说到这儿的时候，表情似笑非笑的。
　　及至末尾那句“无聊踩蚂蚁”的时候，她还特意顿了顿，笑吟吟地拱火：“哎呀呀，亮大人，被小瞧了呢！”
　　田川亮早从鬼婆适才的回答中大致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可即使如此，听七花这么详细解释一遍后，却仍有一种愤怒袭上了心头。
　　——真是岂有此理！
　　——心情不好就派鬼来杀我？
　　——难道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打回去！大人，打回去！”
　　目竟的骷髅头满地乱滚地嚷嚷。
　　这个妖怪的性格也算是妖如其名了。
　　虽然最初起源是“比比谁先眨眼”这样的幼稚小游戏，但游戏这东西，不管多幼稚，终归要比出一个输赢。
　　因此，游戏出身的目竞妖怪，生来就胜负欲极强。
　　当所有人还在思考的时候，它已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叫嚣起来：“绝不能认怂，我们打回去！立刻打回去！”
　　胧车也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
　　由于人脸在车外，田川亮等人又站在车里……
　　它这一刻的声音，听起来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了点儿隆隆的回音，仿佛敲响了战鼓一样，同目竟一般无二的好战，甚至性子更急一些：“大人，我速度快，咱们现在就去！”
　　——现在？
　　——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
　　——速度快有什么用？
　　——急着去送死吗？
　　哪怕不反对战斗，也想出一口气……
　　此刻，田川亮也不由翻了个白眼。
　　好在也不全是这么激动的。
　　社畜鬼中村哭丧着脸小声提醒了一句：“那个……隔壁好像比咱们人多啊！”
　　“没错。”狐狸搭腔地附和了一句。
　　然后，它还信心十足地说：“小生相信大人战无不胜！”
　　七花显然也是主战的一方。
　　但她不像别的妖怪那么乱来，反而一直把话说得都很有技巧，此时也是，状似委婉地提醒：“出发前，要先拟好对策呢。”
　　竟似已经默认要战斗了。
　　田川亮不禁瞥了她一眼，倒也没反驳，冷静地给出了简短的回答：“我会的。”


第74章 所谓自封之神
　　平田孝太郎昨晚玩到很晚才睡……
　　第二日,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方才渴醒。
　　昨晚枕边的那个女人慌忙起身去倒水，又跪在地上, 双手奉了过去。
　　但平田孝太郎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柔情, 接过杯子, 才喝了一口水，便大为震怒：“贱人, 倒这么热的水给我，是要烫死我吗？”
　　说着说着，他将杯子砸在了女子的头上，如此犹不解恨，又随手拿过一个细长花瓶，用力向她额上狠狠敲去。
　　那女子瞬间被打得头破血流，鲜血流进了一只眼睛里。
　　她疼地惨叫一声, 不由抬手去遮了那只眼睛, 同时满脸惊惧地向他望去。
　　但平田孝太郎却越发大怒起来，举着花瓶打得更凶，边打还边骂道：“贱人！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居然敢直视神明吗？来人啊，快把她给我拖出去杀了！”
　　别墅里的仆人们闻声，匆忙赶到，将这女人拖了下去。
　　平田孝太郎犹自生气, 只觉得心中暴虐无处发泄，不禁在心里想：“当神明不应该万事皆如我意吗？怎么就没半点儿好玩的事呢！那女人也是无趣得要死，床上竟然像条死鱼一样，真是白瞎了那张脸！可惜鬼婆不在, 若是鬼婆还在的话, 可以直接扔给它吃, 也算废物利用了。”
　　今天恰好特别热，阳光也格外刺眼。
　　他被照得心烦，打人发泄还不够，依旧百无聊赖，心情越发恶劣，在屋里来回地打转，又命人拿了酒来。
　　可自斟自酌地喝了一会儿，还是没意思。
　　最后，只喝得一身酒气，便站起来，指着太阳撒酒疯大骂：“什么破太阳，升起时间这般早，有朝一日，我定要你按照我的规律来升降！”
　　这话听着毫无道理，又十分中二。
　　但一个生有牛头，身子却是蜘蛛身的丑陋鬼怪刚好走进来，却从旁鼓掌，又喝了一声彩：“主君大人，好宏阔的气势！”
　　别墅中的仆人们，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出了些许心惊胆战。
　　尽管大家理智上认为，这个所谓的神明应该不至于能拿太阳怎么样。
　　可如今，周围都是妖魔鬼怪的魔幻现实，又时常会让他们产生“这人若真是神明，搞不好将来真能操控太阳”这样的错觉，一时很是彷徨。
　　这位平田孝太郎正是那位自称天空之神的男子。
　　他在前不久横空出世，要求所有人都来信仰他。
　　初时，人们尚且不信他的那些说法。
　　可紧接着，妖魔鬼怪就全出来了。
　　若不信仰，便会莫名其妙地横死。
　　没人想死，越来越多的人就开始信仰起来……
　　但问题是，这种信仰并不能消灭那些害人的妖魔鬼怪，充其量只能苟一时之命。
　　随着时间推移，妖魔鬼怪的数量不减反增。
　　渐渐有人开始怀疑，这些妖魔鬼怪也许正是这人招来的。
　　可初期选择错误，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信仰后，他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身边也聚集了太多的妖魔鬼怪。
　　此时，哪怕有人心中怀疑，也没人敢当面说了。
　　更可悲的是……
　　平田孝太郎根本不是什么像样的神明。
　　他今年已经快四十岁，前半生浑浑噩噩，没什么大出息，如今其实也还不算太老，勉强也算正当壮年的年纪，若是努力，未尝不能做点儿什么事业。
　　可自打成了神后，他就无心做别的事情，整日肆意玩乐。
　　也许是相由心生，原本面部轮廓还不算丑。
　　但如今，一眼看过去——脸色苍白，毫无生气，黑眼圈和眼袋也都浓重得吓人，体虚气短，明显就是长期沉浸在酒色之中的样子。
　　别说仆人们偶尔会悄悄私下议论一些“神明也会因酒色而体虚吗”这样的不敬话题……
　　事实上，连他手底下的妖怪们也是心思各异。
　　譬如，眼前这个名为牛鬼的牛头蜘蛛身妖怪，虽则刚刚嘴上奉承了，实则心中忍不住地腹诽：“这种一天到晚都在发/情的人类，究竟为什么会获得觉醒成神明的机会呢？给这样的蠢货得到机会，真不知算是幸，还是不幸啊！”
　　平田孝太郎说是觉醒了神明的力量。
　　但和田川亮不一样，他自身其实没有获得什么武力。
　　事实上，直到妖怪们找上了门。
　　一如当年狐狸对田川亮说得那样，类似“世界因你而改变”一类的套话，他才知道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
　　田川亮当时面对这样的话，十分淡定，直接懒得听、不理会、继续背书包上学，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可平田孝太郎截然相反。
　　他自以为是地谋划起来，又疯狂借助妖怪们的力量，威胁人们，占据城市，自封天空之神，整日同妖怪们为伍，打压人类，颇有穷人乍富，小人得志的姿态。
　　实际上，妖怪们不过是将他视作吉祥物（世界改变必需的元素）地供起来。
　　表面上自然很恭顺的样子，暗地里却不见得多么愿意服从于他。否则，他之前吩咐鬼婆去办事，也不至于还需要付什么酬劳了。
　　不过，这些复杂的问题。
　　平田孝太郎那个和苍蝇头没什么区别的脑子是压根想不到的。
　　此时，牛鬼不过随口奉承一声。
　　他就信以为真，又洋洋自得起来，还借酒装疯地吹牛：“等我重塑神身，便带你一起飞上天去看看那太阳。”
　　牛鬼脸上笑呵呵，心里不由暗骂：“每次见他，就觉得他更蠢一点儿！还飞上天去看太阳，只飞上天怕是不行，那得飞去外太空才行吧！”
　　“唉，连我这个没上过学的妖怪都知道些天文，怎么你这个上过学的人类却能张口就来，整日说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呢！”
　　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儿发愁：“选择跟随这位神明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总觉得这么个蠢脑子，长此以往下去，早晚会出事啊。”
　　不过，虽说心里嘀嘀咕咕了这么多……
　　但牛鬼表面上还是很会装样子的，睁大了一双牛眼，露出憨厚又兴奋的表情：“真的吗？那可是我的荣幸啊，太谢谢主君大人了。”
　　平田孝太郎被哄得很高兴，又笑了一阵子后，总算停下来，想起了正事：“那个，牛鬼，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是有什么事要禀报吗？”
　　——已经日上三竿了，还算来得早吗？
　　牛鬼简直无语至极，但面上还装出了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回答说：“是啊，大人！鬼婆那家伙回来了，还说要为大人献上此行的战利品呢。”
　　“哎呀，这么快的吗？”
　　平田孝太郎早就认定，那个隔壁城市不招收信徒，也没有招揽妖怪的弱小神明应该很容易被杀死。
　　可鬼婆这才去了三……三、四天吧？
　　居然就成功将人杀死了？
　　看来那神明果然弱小得厉害！
　　他的脸上不由闪过一抹冰冷又残忍神色，继而兴致勃勃地问道：“啊，已经杀死了吗？尸体呢？被鬼婆吃了吗？具体说说？”
　　“是啊，据说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鬼婆轻轻松松就把人杀了呢。至于尸体，应该是被吃了吧。鬼婆那个家伙，大人您也是知道它的，向来不怎么挑食，更何况是小孩子，肉嫩得很呢。”
　　牛鬼随口复述着这事，语气似乎很羡慕的样子，又凑趣地抱怨了几句：“当初只担心出门太久，不能为大人效力，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并不费多少时间。早知如此，当时真不该让鬼婆抢了这功劳，我该向您主动自荐才是。”
　　其实根本不是！
　　根本不是担心出门太久……
　　纯粹是有点儿见识的妖怪都不想去招惹别的神明，这才让心里没ac数的鬼婆抢了先。
　　但平田孝太郎并不知道妖怪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小心思。
　　听了这话后，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哈……”
　　等见到牛鬼刻意装出来的那副遗憾样子……
　　他脸上笑意愈胜地安抚起来：“这样容易的功劳确实不好找呀！谁能想到居然是个小孩子呢？难怪不懂招收信徒、传播信仰什么的事情。若是早知道，我也不是非要他死的，不如让鬼婆将他活捉。唉，死得这般容易，倒也可惜了……”
　　一旁的仆人们听了，心里只觉得悲哀。
　　乍听隔壁城市也有神明，还被平田孝太郎给瞄上的时候，他们不禁有一种“狗咬狗”的看热闹心理。
　　可如今听到，隔壁那个神明竟然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且根本没做过什么错事，就这么无端端被害死，实在可怜。
　　牛鬼对此倒没什么反应。
　　妖怪的世界里没有尊老爱幼的说法，无非就是胜者为王。
　　虽则眼前这位神明大人自身废物。
　　但哪怕是借助了鬼婆的力量呢，如今只要赢了，那就是胜者，是可以暂时忍受的存在。
　　所以，面对平田孝太郎这番惺惺作态的表演。
　　它一时反而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来配合，只好耐着性子等对方感叹完。
　　平田孝太郎压根就不了解妖怪们的心理。
　　他根据当初做人时的那点儿经验，为了避免自己显得太过无情，在那里假装好心地感叹了好几句什么“早知道是个小孩子，就饶他一命了”，“可怜，怎么是个小孩子呢”这样的废话。
　　等到牛鬼已经烦得不能再烦的时候……
　　他方才想起适才所说战利品的事情，当即问道：“对了，你刚刚说的战利品是什么？”
　　“哦，是两个想投靠您的妖怪。”牛鬼飞快地回答。
　　平田孝太郎惊讶万分：“妖怪？”
　　牛鬼回答：“一名骨女，一只狐狸。”
　　“骨女和狐狸？”平田孝太郎很是不解地重复着。
　　牛鬼微微一笑，突然道：“具是绝色。”
　　平田孝太郎一怔，立时疯狂心动起来。
　　——人类女人已经玩到厌烦。
　　——美貌的妖怪却还没玩过。
　　——最近正无聊得要命……
　　——新的美人就出现了，可见连上天都在眷顾我这个神明呢！
　　他如此想着想着，不觉心神荡漾起来。


第75章 刺杀
　　七花袅袅婷婷地站在一株樱花树下, 风姿艳丽，眉目如画。
　　在那棵樱花树上，狐狸还是老样子地坐在一根树枝上, 身后尾巴摇摇晃晃。
　　只是由于幻术效果, 在外人眼中，它此时模样应是一名唇红齿白、明艳照人的少女。
　　平田孝太郎走出来后，一见就痴了。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七花看个不停，喉结上上下下地频咽口水, 像挪不动腿一样, 身子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
　　此时，庭院中还有其它的妖怪在。
　　但正所谓, 主将无能累死三军。
　　平田孝太郎平日里只知享乐, 丝毫没有什么神明威严, 加上自身武力值不高, 妖怪们心里不怎么服他。
　　如此一来，他根本压制不住妖怪们, 以至于这些妖怪名义上归附于他, 实则多是敷衍了事，平时更是吊儿郎当、懒散异常，并不怎么听他的命令。
　　再加上，此前世间并不存在妖魔鬼怪……
　　突然冒出这么多个，仓促之下, 无人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所城市又没有一个田川亮来帮忙维护基本的秩序。
　　这就使得这群妖怪们越来越无法无天, 自以为天下无敌了。
　　此时，它们名义上是要负责保护平田孝太郎安危的。
　　可实际上, 压根没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自然也就不怎么用心。彼时, 又见了他这番丑态后，又在心中嘲笑：“这人类神明怎么看着傻头傻脑的？那骨头架子和狐狸好看是好看，可又不能吃、不能喝的，能有什么意思？”
　　因着这些个缘故，当平田孝太郎为骨女和狐狸的美色所迷，一步步走过去的时候……
　　满院子的妖怪，竟全都当是在看笑话，丝毫没有一点儿警惕心理。
　　只有性格老成的牛鬼稍有疑惑地象征性拦了拦，还扬声问了一句：“鬼婆呢？”
　　一只青蛙妖怪从池塘里探出个头来回答：“许是寻吃食去了，我见它适才往那边走了。”
　　实际上，这也不过是狐狸做的一个幻影。
　　它如今幻术日渐精湛，视觉，听觉方面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只味觉，触觉和感觉方面还稍稍差着一些，但若是不上手去摸，不拿鼻子去闻，不碰到那种感官特别敏锐的存在，基本都能骗过去。
　　牛鬼也不属于感官特别敏锐的存在。
　　刚刚对鬼婆去向的怀疑，已然是它一贯行事谨慎的表现了。
　　于是，它收回了拦阻的姿势。
　　任由平田孝太郎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到了七花和狐狸的面前。
　　这过程轻松得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以至于让狐狸有了一种“心想事成”，或者说“我的幻术如此厉害，竟让我自己都坠入其中了”的古怪感觉。
　　“你就是骨女吗？”
　　平田孝太郎初时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发问。
　　但七花微笑不语。
　　若是之前遭遇的那些人类女人摆出这样的态度，平田孝太郎自以为被小瞧了，立刻就会暴怒。
　　可想到眼前女子是个美艳的妖怪，他不知怎么就不生气了，反而心中升出一种征服的欲/望。宛如饥渴的野兽，看到了美味的猎物一般，心里恨不能立刻就扑上去，却又担心将猎物惊走，不得不忍耐着，慢慢靠近。
　　太容易得到的女人已经让他丧失了兴趣。
　　如今面对一个女妖怪，他反而重新感受到了男女之间的那种奇妙的吸引力和挑战感。
　　所以，七花的不理睬，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又主动上前一步，拉近距离，再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油腻笑容：“我猜你一定是骨女小姐吧。但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唔，不妨让我猜上一猜，你站在樱花树下，莫非就是叫樱吗？”
　　狐狸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它悉心打造的活泼美少女（大抵还是有点儿假）没能吸引到老男人的注意。
　　倒也不怎么遗憾！
　　只是，它一边望着这蠢了吧唧的男人靠近七花，一边不由自主地将这个神明同自家大人对比了一下，只不过稍稍这么一想，就忍不住撇嘴，在心中鄙夷：“这样的垃圾，便是为大人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里，它一不小心就走了神：“唔，大人似乎不需要人帮忙提鞋，但有时候不太耐烦去慢慢系鞋带，我倒是可以多学几种花式系法，回头……”
　　这边走神走得十万八千里……
　　那边七花终于莞尔一笑开口：“你想知道我的名字？”
　　平田孝太郎被她笑得骨头酥了三分，满脸油光的脸上也绽放出了少见的笑容。
　　他自以为这是美女在同自己调情，高高兴兴地连连点头，还情深意切又夸张地回了一句：“实不相瞒，想得要命！”
　　下一刻，便是要命了！
　　平田孝太郎的脖子，突然喷出了血。然后，他的头就朝着水平方向，飞出了一米左右。
　　在往出飞的过程中，他的那种油乎乎的脸上犹自带着一种暧昧的、油腻的调笑，直至跌落在地，在一滩鲜血里，也依旧保持着不变的笑容。
　　樱花树下的美艳女子慢条斯理地收住了手中骨刃。
　　她这时方才低头，正视着平田孝太郎头的眼睛回答：“我的名字叫七花。”
　　“啊呀！”
　　牛鬼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她杀了大人！”
　　庭院中的妖怪们纷纷跳了出来，诸如什么青蛙妖怪、白熊童子，以及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恶鬼等等，齐齐怒吼一声“可恶”，朝着七花和狐狸冲了过来。
　　七花手持骨刃，面无惧色，身形飘忽不定地在庭院之中随意游走。
　　哪怕无数妖怪们疯了一般地扑上来，也依旧连她的影子都抓不到。
　　相反，只要她稍微腾出手来，轻轻一挥，锋利的骨刃之下，便是非死即伤的结果。
　　那群妖怪们本就是乌合之众，对平田孝太郎也不见得多么忠心，见此，很快便心生退怯之意了。
　　狐狸站在樱花树上，也不再费劲儿维持什么美少女的外表。
　　一个幻术过去，好些妖怪便晕晕乎乎地原地打转。
　　其中，那只谨慎的牛鬼居然执念最重、陷得最深。
　　他直接仰面躺在了地上，大声喊着：“神明大人，请让我也成为大妖怪吧！”
　　志向倒是远大。
　　可惜所托非人。
　　狐狸生性谐谑，当即跳下树。
　　它捡起平田孝太郎的脑袋，放到陷在幻术中的牛鬼面前：“喏，你的神明大人。”
　　除此以外，这城里还有无数妖魔鬼怪。
　　此时察觉到了变故，开始纷纷朝这边涌来。
　　七花同众妖打斗，抬头，忽见狐狸还有闲心在那恶作剧，顿时嗔恼起来。
　　她扬声喊了一句：“源三郎，你又在玩什么？还不赶快给你的心肝儿打电话！叫他带人来接应我们！”
　　狐狸脸上不由一红，幸好有毛毛挡着，看不太出来，只尾巴不由自主地晃悠起来。
　　它一边掏手机，一边嘀嘀咕咕着：“什么心肝儿……咳，七花你不要乱说呀！”
　　七花漂亮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嘲讽。
　　但她知道小狐狸脸皮薄，倒没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这边电话也打通了，
　　虽然嘴上反驳了七花，可一听到田川亮的声音，狐狸的语气都不觉上扬了几分：“大人，计划超顺利呢！”
　　田川亮也早就等得焦急了。
　　当时定下计策后，他本是想要一起去的。
　　但七花却说，妖怪对神明的力量过于敏感，他一出现就会露馅。
　　所以，不如她和擅长幻术的狐狸一起，两相配合，反而合适。
　　田川亮明知她说得对，心里还是不舒服。
　　可这种事又容不得感情用事，最终还是点了头。
　　又考虑平田孝太郎招揽了一堆妖魔鬼怪。
　　之后，无论事成，还是事败，接应的时候都肯定少不了要恶斗一场。
　　苦于人手不足！
　　田川亮决定同警署联手。
　　他以烈焰的形态，直接跑去同森村武宏本部长沟通，表示若是事成，警方只需跟在后头，帮忙收拾残局，顺便维持治安即可。
　　森村本部长对隔壁城市的乱象早有耳闻。
　　如今，突然得到这么一个整治机会，颇为惊喜，虽考虑到还有危险存在，但世道如此巨变，如果不想坐以待毙，少不了要一点点儿尝试着处理，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狐狸这边电话一打。
　　不到五分钟，胧车响亮的鸣笛声便在城市上空响了起来。
　　车厢中的人类多是严肃的表情。
　　但妖怪们却都兴致勃勃，想要大干一场！


第76章 开会
　　胧车的车门一开, 目竟的一堆骷髅头就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最近一段时间，它没有白混日子，妖力有所增长, 骷髅头数量也比以前增加了很多。
　　此刻，田川亮放开限制, 不再要求它遵守什么游戏规则。
　　于是，无数骷髅头便如决堤洪水一般, 飞速地滚了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就淹没了了一条街道, 若是刚好碰上什么妖怪，还立刻凑过去强制开启那个“对视”的游戏。
　　好些妖怪一脸懵逼，可能只是稍稍转头，立刻被它归结为“你先移开视线，你输了”，强制失明！
　　导致无数妖怪还不知怎么回事，就两眼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高桥裕二这回用了真剑。
　　他跟着警察们一起行动, 遇到这种遭遇目竞失明的妖怪, 当然是马上冲过去捡便宜, 或是将其打晕，或是直接打死。
　　又有社畜鬼中村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
　　他本来自认是所有妖怪中最弱的一员，此时来到这里，纯粹是抱着“绝不能脱离集体”的念头, 拼死也要参加团建活动的。
　　可万万没想到, 他自身也是有能力的。
　　当他这么哭丧着脸, 颤颤巍巍地在敌对妖怪们中间行走的时候, 那种打从心底发出的种种苦闷情绪竟然神奇地散发了出去, 且极具感染力。
　　——上班好辛苦，好累，好累啊！
　　——工资少，没假日，却还是要做下去。
　　——腰疼、头疼、脖子疼，工作永远做不完，好痛苦。
　　——同事、老板都谈不来，却还要每天笑脸以对，好痛苦！
　　极端的负面情绪如黑色的沼泽，瞬间将所有敌对妖怪们淹没。
　　这一刻，“不想上班”的心情就像是能够传染一样，你传我，我传你，最终，汇聚成一句话回荡在脑海里：“散了吧，老板（平田孝太郎）都死了，加班也没薪水的，何苦呢。”
　　妖怪们本就性格懒散，不喜拘束。
　　哪怕活了几百年，也还从未感受过社畜的苦楚！
　　面对如此不可思议的精神污染，它们具都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一时间，军心动摇，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地跟着丧起来。
　　“我好好一个妖怪，为什么要在这儿帮别人打架啊！”
　　“没钱，没假日，还要卖命！”
　　“辛辛苦苦在战场搏杀，可连正规的保险都没有，更别提任何后勤保障了，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呀！”
　　社畜鬼中村还在战战兢兢地向前走着。
　　周围奇形怪状的妖怪吓得他心惊胆寒，却还要眼泪汪汪地坚持：“不能让老板看到我不干活，哪怕凑个数也要坚持……也要坚持！熬吧！多熬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虽然我的能力差，但一定要让大家看到我认真工作的态度。”
　　非常像某些下班不回家，在办公室里硬熬时间，借此来表现积极认真工作态度的（傻逼）职场打工人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伴随着他无比煎熬的心情，但凡他走过的地方，妖怪们全都心旌动摇，一脸“好痛苦，不想打了，好累，想躺平，想放假”！
　　彩香在一面又一面的镜子中穿梭。
　　她的能力更针对人类，对战场上的帮助倒是不大，索性放弃了正面战斗，借住可以在镜面中穿梭的能力，开始收集起了这所城市的情报，顺便也看看这所城市中人类们的立场如何。
　　田川亮站在胧车上，难得没有身先士卒，而是遥望着下方的战斗。
　　但他也没闲着，一直专注地看着下方，只要看到己方有人落入下风，或者遇险，就会用火焰为之助阵。
　　战斗比想象中要容易。
　　平田孝太郎本就没什么才华，虽则招揽了无数妖怪，却并没有驾驭它们的能力。
　　若是他没死，兴许还会有几个妖怪愿意帮忙号召起小妖怪们，为之一战；
　　可如今，他人都已经死了，再留下去也捞不到什么好处，那些有心机的大妖，早就悄悄离开，另寻他路去了。
　　城中剩下的那一堆，要不然没脑子，要不然就是小妖怪，具都是乌合之众。哪怕数量很多，却压根没什么战场意识，更不讲究什么团结，所以，几乎一触即溃。
　　这群妖怪毫无远见，尤其是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倘若胜负能呈七三分的话，它们或许还能仗着数量来一波碾压。
　　可若是胜负呈五五，哪怕明明还没到失败境地，它们却已经完全看不出敌方的不利之处了，只知己方如此数量，仍落入了下风，顿时心寒胆丧，丧失战意，只想逃跑！
　　及至日已西斜，胜负渐渐分明。
　　田川亮便不再观战，直接从胧车上跳下，跑去找狐狸了。
　　此时，七花和狐狸也刚刚结束战斗，正在平田孝太郎的那间别墅中四处查看。
　　等田川亮赶过来的时候，它们恰好打开了那些妖怪们平时居住过的房间……
　　只见房内断肢残骸不说，个别肢体上，还有十分明显的啃咬牙印；更有一个妖怪的房间里，满是血腥气息，床上躺着一个刚刚死去的女人，面朝天花板，大睁双眼，脸颊上泪痕未干……
　　田川亮见了，心情很不愉快。
　　但妖怪们对此的反应却相对平淡，虽然也生气地叫骂几句，骂这些妖怪恶心、狠毒，可转头就将这些抛在脑后，只顾着为这次战斗的胜利而高兴了。
　　狐狸率先邀功，美滋滋地说：“大人，多亏了小生精妙的幻术，才能成功杀掉平田孝太郎呢。”
　　七花在旁边微微一笑，并不和它争功。
　　倒是胧车仗义执言：“明明是七花厉害，要是没有七花的武力，你光有个幻术有什么用？”
　　目竟也不服输地在一旁大喊：“我也有功！我也有功！我也出力了！”
　　社畜鬼中村受此影响，生恐被落下，忙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我也去了。”
　　吵吵嚷嚷。
　　但也热热闹闹。
　　田川亮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但这么环视左右，却发现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
　　他不想扫兴，勉强自己露了个笑脸，又认认真真地同妖怪们道谢：“多谢你们了，这次每一个都帮了大忙！”
　　之后，人类负责清理了残局。
　　森村本部长派出的警方小队，同这边城市的警务人员汇合后，互相配合，很快就恢复了城市中应有的秩序。
　　平田孝太郎此前统治行为太过简单粗暴，完全是靠着那些妖魔鬼怪强行压制人。
　　但举凡□□都会被推翻，所以，城中的人类其实早就酝酿着反抗，只碍于打不过那些妖怪，方才迟迟没有动手。
　　如今田川亮他们解决了那些妖怪，顿时让那些人得了机会，很快就重新夺回了城市的控制权。
　　可以想象，哪怕没有田川亮他们此次的出手，以平田孝太郎往日言行，应该也是会被推翻的，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了。
　　这些杂事暂且不提。
　　如今，眼见也没什么事了。
　　田川亮便带着一众妖怪走上胧车，打算悄悄离去了。
　　这时，忽听身后一声喊：“等一等，大人！”
　　只见几个不曾见过的陌生人追了上来，看样子像是这所城市中的居民。
　　田川亮不由驻足，疑惑地望了过去：“你们找我？”
　　那几个人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钦佩地望着田川亮化身的那团火焰，毕恭毕敬地问道：“请问大人神名、尊号是什么？不知我等可否为您设一神龛，日日参拜？”
　　田川亮沉默不语地望着他们。
　　他困惑不解地想：“有了平田孝太郎那样糟糕的前例在，为什么不吸取教训，还要再找一个神明出来供奉呢？”
　　许是平田孝太郎给他们洗过脑，说过一些“若没有神明庇佑，就会被妖魔鬼怪不断侵扰”的话。
　　总之，这些人表现得异常虔诚。
　　他们纷纷围了过来，虽不敢靠得太近，但又是下跪又是祈求地表示愿意奉上信仰。
　　——这些人可能也未见得多么信神。
　　——只是单纯想找个靠山吧！
　　田川亮望着他们，如此若有所思地想着。
　　此刻，若是换个人，大抵会顺手推舟地同意了。
　　但眼前的这个神明虽然年幼，骨子里却已然有了种近乎神经质的洁癖。
　　若是别人真心示意，哪怕对他破口大骂，他都能极自然地赞一句骂得好；
　　可若是别人虚情假意，哪怕满脸堆笑，说遍了好话，他都会发自内心地有一种强烈的不舒服感。
　　此刻，虽然体谅这所城市中的人们被平田孝太郎那个垃圾折磨……
　　可他依旧没接受对方所谓的信奉，只冷淡地瞥过去一眼，又于火焰中抛了句话过去。
　　“人间自有秩序，无需事事求神。”
　　说完，向前大步走去。
　　等回到田川家后，妖怪们热热闹闹地挤在他那间卧室里。
　　以往对男孩来说足够大的卧室，如今已经变得非常拥挤了。
　　若是往常，田川亮早打发它们各自出去了。
　　可今日，他却想好好同它们说一说话，便姿态端正地坐在床上，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开口宣布说：“大家，我不想当什么神明了。”
　　妖怪们齐齐愣住了。
　　唯有七花的脸上露出一抹早有预料的微笑表情。
　　田川亮慢慢同妖怪们解释着说：“我知道，世间万物各有不同，但于我而言，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我不想当什么高高在上，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明，只愿做普普通通的人，所以，你们若是心怀什么大抱负，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就再去找别的神明吧！”
　　——人虽不错，但还是个孩子。
　　听了他的这番话，七花不禁又笑了起来。
　　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田川亮那种孩子气的坚持，可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是个难能可贵的品质。
　　其它妖怪们也都很不以为然。
　　狐狸最先反驳说：“世界上哪里有比大人还好的神明？小生不知道您在想什么，又因着平田孝太郎那个讨厌的家伙，对神明产生了什么误解。但平田孝太郎哪配同您比呢？你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其差距之大，宛如瓦砾和明珠，不可相提并论。至于说什么大抱负，跟随大人，这就是小生最大的抱负了。”
　　胧车这时也开口，话语直白真切：“我喜欢大人，不打算换地方待呢。”
　　可这话被狐狸听了，便换来了恶狠狠地一瞪眼，以及一句“我才最喜欢大人”的不服气话语。
　　社畜鬼中村小小声地说：那个……我暂时没换工作的打算。“
　　目竟的骷髅头滚来滚去，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大人不是要我做个城市监控器吗？难道现在就不用我了吗？”
　　田川亮瞥过去一眼，突然打击它说：“你不同，它们是打工，你是犯错劳改，没有选择权。”
　　“啊，好过分？”
　　“啊，好羡慕！”
　　目竞和狐狸同时喊出了声，只是话语感情和内容真是截然相反，惹得一旁看热闹的七花一通好笑。
　　反倒是田川亮一脸困惑：狐狸，你羡慕什么呢？
　　另一边，被割喉的彩香这次难得的没沉默。
　　她语气略有些生硬，却一字一字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我——陪——小葵。”
　　言外之意，她并不是要跟随他，只是偶尔来帮个忙，大部分时间是要陪着远山葵的。
　　田川亮对此没什么异议。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些妖怪，最终迟疑地停在骨女七花的身上，虽没开口，但脸上那压根藏不住的表情显然是在问：“你呢？”
　　七花有点儿想笑。
　　在她眼里，无论是狐狸、目竞、胧车，还有那两只新鬼，甚至是眼前这位神明大人，都还是小孩子，如今居然神奇地凑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副要扮家家酒的样子嘛！
　　特别是现在！
　　年幼的男孩绷着脸，这样一本正经地给大家开会……
　　——算了，算了！
　　——总比那些怀着肮脏心思的大人强。
　　——反正无聊。
　　——只当陪小孩子玩了。
　　这么想着，她就漫不经心地附身一礼，笑盈盈地道：“七花拜见大人。”
　　最初想法是这样。
　　没什么错。
　　只是七花想不到的是……
　　她这一留，就留了十年。


第77章 
　　十年后……
　　“咦？吉冈学长的女朋友不是樱井由美学姐吗？”
　　“对呀, 没错，怎么了？”
　　“可是，杏子, 你看！走廊里那个短发的女生是谁？似乎和吉冈学长很亲密的样子？”
　　“欸，哦，那个呀！那个也是吉冈学长的女朋友，好像是叫奈奈子吧。”
　　“啊？什么？”
　　“哈哈, 吓到了吗？没想到吧！吉冈学长有两个女朋友呢。”
　　“两个女朋友？！”
　　“对呀, 樱井由美学姐和那个叫奈奈子的女生都是自愿陪在他身边的。”
　　“等等！这种怎么可能会自愿啊！”
　　听到这样离谱的对话, 远山葵忍不住睁大眼睛，满脸惊讶地脱口而出。
　　如今，这个很内向的女孩也已经长大了。
　　也许是因为常年和彩香这个鬼魂在一起, 她的脸色总显得有些苍白, 使得整个人看起来都有几分柔弱可欺的意味。
　　除此以外，一双眼睛很明亮，偶尔望向人的时候, 目光会非常诚恳、温和, 有一种近乎天鹅绒般的柔软感。
　　十年过去了, 在考上大学后, 她积极地参加了一个绘画社。
　　原因在于给鬼魂彩香拍照，照片总是模模糊糊的。
　　——别人都有自己的照片！
　　——彩香也该要有自己的画像。
　　抱持着这样的念头，这个待朋友向来有一点儿痴的女孩就加入了绘画社。
　　而今天, 正好轮到了她和另一个朋友小早川杏子一起值日，负责收拾一下绘画社的活动教室。
　　不过, 在收拾的过程中, 远山葵无意间一抬头, 恰好看到了同系的吉冈学长带着一个女孩从走廊上经过, 也因此，引发了上述的那一段对话。
　　“小葵真单纯呀！但你不知道，成年人只要快乐就好……哎呀，你不要那么惊讶地看着我。”
　　同为绘画社成员的小早川杏子有些好笑地感叹：“虽然我说是那么说了，但只不过是嘴硬嘛！其实，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他们三个这样很离谱，可人家三人就是相处得很好、很幸福的样子，我们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吧。”
　　——这么说……
　　——似乎对。
　　远山葵仍然感觉奇奇怪怪，但不再多言了。
　　小早川杏子还在一旁继续说：“唔，说起来，吉冈学长也不是很帅的样子，真不明白他怎么吸引了由美学姐和那个奈奈子的，而且，还让她俩愿意为他和平共处……别说是你了，我第一次知道他们这样公然三人行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呢！”
　　远山葵配合地点了点头。
　　碍于内向的性格，虽然她对此也很好奇，可依然不太好意思开口询问。
　　好在小早川杏子是个非常喜欢聊八卦的女孩，压根不用人询问，就将事情从头讲到尾。
　　只可惜，她大概也没能查出事情的全部前因后果，仅仅只能感叹几句“吉冈学长好厉害，脚踏两只船还能不翻”这样的话后，就又无意识地转开了话题：“吉冈学长内在具体有什么魅力，我们恐怕是感受不到了。不过，单论外在而言，小葵，你听过狂焰之神吗？”
　　——哎？
　　——不好意思。
　　——其实我从小听着狂焰之魔的故事长大。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神了。
　　远山葵这么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但小早川杏子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只顾着兴奋地同她分享起了八卦：“……当初乍听这个外号的时候，我还笑了好久，怎会如此中二？但后来有一次，我无意间碰到了田川亮同学，那个感觉……那个感觉怎么说呢？明明看着很高冷的样子，可一旦同他目光接触、对视后，竟莫名有一种被火焰灼烫到了的感觉，继而打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了一种恐惧……”
　　“恐惧？”远山葵本是随便听听的。
　　可听到这个词汇后，她不由得一下子疑惑了起来：“怎么会恐惧呢？”
　　“因为相貌太过俊美，气势太过摄人，反而如见妖魔一般了。”小早川杏子语气颇为郑重地说。
　　此时，世界较十年前的变化非常巨大。
　　虽然妖魔鬼怪没有公开露面，但人人都已知道它们是真实存在。
　　甚至，一部分人还知道世间是有神明的。
　　也因此，在近几年里，各地都多了许多新修建的神社。
　　所以，小早川杏子这个比喻颇为贴切，立刻就让远山葵理解了。
　　只是理解归理解，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帮忙辩解了一句：“呃……田川同学人还是很好的。”
　　小早川杏子大抵没听出远山葵话语中同田川亮的那份熟稔。
　　或者是听出来了，但她潜意识里并不相信内向的远山葵，居然能认识看起来异常高冷的田川亮，所以，对此毫无反应不说，还挥了挥手：“谁管他好不好，反正这样看着就很可怕的男人，我是不敢往上凑的。”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说得过去了呀！吉冈学长莫非就是胜在了亲和力上？”
　　“这么想就很有道理了！换做是我的话，同吉冈学长恋爱，那是毫无压力地和男人恋爱；可若是换到田川亮同学身上……啊呀，那个凛冽的气势，小葵，我实在想不出怎么和他恋爱，难道交往的时候，要跪着仰望吗？”
　　毕竟是自己认识的人，被这样点评……
　　远山葵听得十分尴尬，再次小小声申辩：“田川同学并不是那种性格……”
　　可话刚出口……
　　她脑袋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双狭长狐狸眼，忽然就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小早川杏子本来只是说着玩，适才那样的话语出口后，其实没怎么当真，自己反而被自己的形容给逗笑了，又解释说：“是我夸张了，小葵，你不要当真！哎，说了半天没有说到正题上。”
　　“我是想说，田川亮同学最近比吉冈学长的风头还盛。虽然他那个相貌，有这样的吸引力也是理所当然，但每天都换一个也很……”
　　“尤其是昨天，他身边站的美女好像还是那个很出名的、专门给人做恋爱导师的网红呢。”
　　“网红？”
　　“对呀，网上ID叫白面狐的那个。”
　　远山葵再次沉默了。
　　——白面狐和网红？
　　——这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呀！


第78章 多情的狐狸
　　“真抱歉, 又要麻烦你帮忙了。”
　　竹本警官很不好意思地说。
　　“没什么，刚好是身边的事情……”
　　田川亮神情平静地接过了那叠资料。
　　十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
　　简单来说，年幼的神明小升初考试得了第一名；狐狸终于在某天化出了很漂亮的人形；别的城市虽然也隐隐又有了神明的传闻, 但没有像之前平田孝太郎那么离谱；田川亮的高分社又陆陆续续收留了一些妖怪……
　　除此以外, 曾经吓到目竞骷髅的飞头蛮也被找到了。
　　确切地说, 不是找到一个，而是找到一群。
　　竹本警官至今都难以忘记, 自己无意间误入飞头蛮聚居地的情景——月夜下，漫天飞舞一堆人头，而且，那些人头脸上还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甚至在飞来飞去的时候, 两颗头会凑到一起聊天、说笑……、
　　场面壮观。
　　当然，对正常人类来说, 应该是壮观中夹杂着惊悚。
　　好在结果是好的。
　　飞头蛮一族因为和人类最为相近，也没什么特殊能力，很快就被警察先生说服，主动去做了个登记, 从此, 也算是这个国家中，合理合法的一族了。
　　而自从飞头蛮一族开了这么个好头后……
　　跟多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妖怪也渐渐冒了出来。
　　尽管他们多数是跑来投奔什么狂焰之神的。
　　但最后都被田川亮以麻烦为理由推荐去了警署。
　　曾经成员并不多的异常案件调查组, 因此再一次得到了扩充的机会。
　　这一次，除了人类警察之外, 又增加很多妖怪警员。双方初时还有矛盾, 但随着相处时间变长, 也渐渐配合默契起来, 之后还一起肩并肩地维护了城市的秩序。
　　田川亮不喜欢管事。
　　等到警察们能够处理绝大多数的事情后，他就爽快地放手，自顾自去体验快乐的中学生活了。
　　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儿小岔子。
　　那位和田川家关系颇为亲近的佐藤警官，一次在过马路的时候，险些被一名酒驾的司机给撞个正着。
　　恰好，田川亮路过看到了，不免要上前拉一把。
　　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在于——他当时和佐藤警官中间，差不多隔了半条街那么远。
　　救人千钧一发的时候，这么隔了半条街，还能冲过来拉一把……怎么想都不会是普通人吧？
　　早从藤原彩香自杀一案就对他十分怀疑的竹本警官，刚好也在场，无意间就看到了这一幕。
　　当时没说什么，只装没看见。
　　但之后，他就隐隐猜到了田川亮的身份。
　　田川亮对此也不介意。
　　他隐瞒身份，一方面是担心影响到母亲的生活和安危；另一方面是怕麻烦，不想被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的生活。
　　可如果真被人知道了。
　　也没什么可藏的，那么遮遮掩掩，反而像是做贼了。
　　所以，才刚被试探一次……
　　他就懒得敷衍地承认了。
　　竹本警官十分愕然。
　　大抵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再或者猜测归猜测，心里还是不确定的……
　　毕竟，在此之前，他完全想不到那个拥有压倒性力量和存在感、宛如一团烈焰般存在的神明，居然是眼前这么一个小少年吧。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
　　这位令人惊讶的神明，除了年龄太小外，在其它方面几乎没什么可让人指摘的地方。
　　无论是弱小，还是强大；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魔；无论是美貌，还是丑陋……
　　他每一次处理事情，都会尽可能抛开一切外界因素影响，只对事情本身做出尽可能公正的裁判。
　　——只有这样的神明……
　　——方才值得人们为之献上宝贵的信仰吧！
　　竹本警官对此颇为感慨。
　　但很遗憾，这位神明对收割人们的信仰毫无兴趣。
　　明明还是小孩子，却早熟得不像孩子。
　　哪怕变成了神明，也没什么想要对外炫耀的意思，只喜欢按部就班地过平常人的生活。
　　不可思议。
　　但又奇妙地让人安心。
　　毕竟，连神明都这样认真地生活着。
　　别的什么人、妖、鬼一类的存在，又有什么理由来破坏这个本来很和平的世界呢？
　　这么想着、想着……
　　竹本警官的表情就越发温柔起来，最后和田川亮告别的时候，还说了一些“成为神明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这样意味不明的感叹话语。
　　田川亮：？
　　只能说，哪怕十年过去了！
　　他对人类那些复杂的心思依旧搞不明白。
　　但对于向来不怎么喜欢用脑的武斗派来说，通常也不会去自寻烦恼地想要理解就是了。
　　所以，在竹本警官离开后，他就带上那叠资料，朝着校外那处临时租住的公寓走去。
　　家里妖怪多。
　　还有一个超粘人的狐狸……
　　他根本没办法选择住校。
　　而且，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体验宿舍生活的机会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
　　他对住校又没什么非住不可的执念，可是……
　　狐狸自从可以变成人后，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田川亮忍不住抿了抿唇，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种少见的苦恼之色。
　　这种苦恼一直维持到了进家门。
　　而且，没有消失，还因某狐的言行而一下子加剧起来。
　　“大人，您回来啦！”
　　惊喜万分的声音，情绪也一如既往地热烈。
　　但田川亮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复杂起来。
　　在没化人形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应该是：
　　一只毛茸茸的狐狸摇着尾巴窜过来，忙前忙后地帮忙叼拖鞋，顺便还帮忙拿外套什么的……
　　整体气氛非常温馨！
　　被热情小动物团团围绕的感觉，也是非常快乐的。
　　但自从狐狸会变人形后，这场景就变成了：
　　一个风情无限的美人，一脸惊喜，赤着脚就从屋子里匆匆跑出来迎接，先是弯腰殷勤地帮忙拿拖鞋，接着，还会单膝跪着去接他手里的外套。
　　——这也太奇怪了吧！
　　田川亮拿外套的手指都微微颤了一下。
　　最终，在狐狸亮晶晶的眼神中……
　　他还是妥协地将外套递了过去，然后，尽可能面不改色地朝屋里走，只是走到半路，忽然想起点什么地回头：“那个，你昨天是不是买……等等，你在干什么呢？”
　　这一刻，田川亮整个人都木了。
　　某狐狸美人一头扎进了他的外套里，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深深地用力吸了一大口，满脸陶醉的样子，还甜蜜地自言自语着：“啊，是大人的味道！”
　　——你干什么呢！
　　——干什么呢（破音）！
　　虽然以前毛茸茸的狐狸时期，似乎也干过类似的蠢事。
　　但那是狐狸啊！
　　像小狗叼主人的鞋子，只会觉得可爱，不会觉得生气！
　　可是现在……
　　——你已经是人了！
　　——是个人了啊！
　　田川亮死死捏着拳头。
　　全凭这么多年磨练出的定力，他才没一进门就锤爆狐狸的头。
　　“对不起，大人。”
　　已经是人形的狐狸注意到了对方瞪过来的恶狠狠目光，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种很不符合形象的讪讪表情。
　　他红着脸，缩着身子，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天然就带着些妩媚的意味，以至于哪怕是道歉的时候，仿佛也还在撒娇：“一天没能见到大人，小生实在想念……”
　　如果是别的男人这么说话，大概是做作到了极点。
　　可换成源三郎这个狐狸精，却满是天真的感觉，看起来极自然的样子，仿佛一言一行都发自内心，十分真诚。
　　但田川亮压根不吃这套。
　　他冷着脸：“把我衣服放下！”
　　源三郎僵了一下，只好服从命令，先依依不舍地将外套叠好，又稳妥地放到了一边。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挂起一抹微笑，宛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田川亮对此无话可说。
　　这时，源三郎的目光停在了他手里拿着的资料上，好奇地指着问道：“大人，那是什么？又是作业吗？”
　　“不是作业，是竹本警官给的。”
　　田川亮一边回答，一边将资料递了过去：“这个男人有点儿古怪，他之前交往过的女友都离奇地死了，最近，他又交了两个……”
　　说到这里，年轻神明的脸上还流露出一种极深的厌恶。
　　狐狸源三郎虽然表面上是在看资料，实则一直悄悄看他脸色，见了他这样的表情后，心中虽然隐隐猜到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地问道：“大人，你似乎很讨厌他的样子？”
　　田川亮不高兴地撅了下嘴。
　　显然是被说对了，但他自己大抵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儿，只是皱着眉地慢慢解释：“资料里说他经常带着女友去开房，因为最近交了两个女友，所以，有时候会带两个……一起去……”
　　狐狸源三郎眨了眨眼，似乎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田川亮于是羞恼起来，咬牙谴责说：“交往也就算了，但这样不停地开房，还带着两个女友开，也太脏了吧！”
　　这样类似的洁癖是小孩子常有的。
　　但长大后，却往往会被迫习以为常。
　　只是不知为什么……
　　田川亮似乎较别人要更洁癖一些。
　　这虽然意味着他不会轻易对人动情。
　　但与此同时，想让他对狐狸动情……
　　——大概也会更难吧？
　　天性多情又早熟的狐狸精，想到这里，那张漂亮的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忧郁之色。


第79章 诅咒
　　吉冈佑树, 这个光明正大脚踩两条船，却还能不维持不翻车的神奇男人。
　　在周日的时候，又一次带着两个女友去旅店开房了。
　　他长得并不怎么帅气，只能说五官端正, 看起来还很本分老实的样子。
　　但身边的两个女友却各有各的出色。
　　其中, 樱井由美是那种姐姐类型的女人, 气质温柔沉稳，言行大方得体, 让人一见就心生信赖；而另一位长泽奈奈子，则是截然相反的类型，娇俏又活泼，是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元气美少女。
　　这样奇特的三人组合跑去旅店开房。
　　说实话，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好奇怪, 人类现在喜欢这种类型吗？”
　　源三郎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一幕，同时, 不忘工作地说：“大人，我并没有感受到他们三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似乎不像是什么妖魔鬼怪。”
　　“哦。”田川亮沉思着随口应了一声，对这个结论有点儿疑虑。
　　他倒也不是喜欢把什么都归罪于妖魔鬼怪, 只是吉冈佑树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可偏偏具备着令人难以理解的魅力，且不说现在交往的两个女友了, 在此之前，他还交往过四个女人！而且, 更为神奇的是, 在分手后, 这四个女人全都离奇死亡了。
　　这事不管怎么想都透着点儿蹊跷。
　　所以, 哪怕事情看起来危害性不大，却还是让人有些在意。
　　而在田川亮思索的时候……
　　旅店前台的服务员已经为那位吉冈佑树先生开好了房。
　　于是，拿好房间的磁卡后……
　　这令人惊奇的一男两女组合已经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见此，狐狸开口：“哎呀，大人，他们走了，我们快跟上去！”
　　——跟上去倒是没问题。
　　——但跟上去做什么？
　　田川亮疑惑地望着眼前的人形狐狸。
　　源三郎道：“在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但在相对隐蔽的场所，说不定他们就会露出什么破绽呢。”
　　话是说得很有道理。
　　可问题在于……
　　田川亮心中纠结：“难道还要跟到房间里吗？”
　　“只是调查而已呀。”源三郎又解释说：“我们去看一下，没问题立刻就出来。”
　　田川亮其实不太想做这种事。
　　但人形狐狸的字字句句都很有理：“那个吉冈佑树之前交往过的四个女友都死掉了，如今这两个说不定也正身处危险之中，若是没看到也就算了，可刚好碰上，难道就这么置之不理吗？”
　　田川亮隐隐觉得不太对。
　　倒不是话有什么问题，实在是狐狸平时从来没那么好心过，居然关心起陌生人的安危了。
　　可即使心里再觉得不对……
　　这种涉及到人命的事情，他还是愿意慎重对待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
　　在狐狸越发精湛的幻术遮掩下，一人一狐悄悄潜入了那三人的房间。
　　只是进入房间，站在门口处，想起这三人开房到底要做什么后……
　　田川亮就有些窘迫了，不由得在心里想：“不管怎么说，这样偷偷进来，虽则事出有因，但也实在无礼。所以，还是速战速决，看一眼没问题后，就赶快退出去吧！”
　　这么想完，他转头就想招呼狐狸……
　　结果却见那人形狐狸精居然红着脸，一副探头探脑的表情。
　　——你脸红什么呀？
　　——一天到晚都琢磨些什么呢？
　　——刚刚那些什么为了别人生命的话果然都是现编的吧！
　　——你其实就是想偷看……
　　——什么担心别人有生命危险啊！
　　——根本都是骗人的！
　　这一刻！
　　久违的无力感再次袭上了田川亮的心头。
　　狐狸的人形是非常符合大众认知的狐狸精美人。
　　可谁又知道，这样的美人，偏偏是个变态呢！
　　事情发展到现在，又看破了狐狸的变态心理后……
　　田川亮已然心生退意，虽则还是想要把这件事调查下去，可这样偷看别人的床笫之私，总感觉不太道德。
　　这么想着。
　　他当机立断地轻声开口：“狐狸，我们还是……”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屋子里忽然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属于吉冈佑树的男声说：“还是老规矩，一人五千块。”
　　“不能打折吗？”
　　长泽奈奈子抱怨地说：“都这么多次，居然也没有折扣。”
　　吉冈佑树的声音再次响起：“哎呀，我也不容易的，五千块很便宜了。”
　　“算了，就这样吧！”樱井由美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奈奈子，你钱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田川亮和狐狸对视一眼，彼此都挺吃惊的。
　　这个吉冈佑树也太神奇了吧，交两个女朋友不说，还收费？
　　因为事情发展太离谱。
　　本来打算离开的田川亮也不由心生好奇地暂且停住了脚步。
　　那边三人谈好价格，大约过了一会儿后……
　　又有声音开始响起，但这一次，只有两个女孩子的声音。
　　是在告白。
　　樱井由美相对委婉：“喜欢……非常喜欢……”
　　长泽奈奈子相对大胆一些：“我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想……”
　　虽然语气真挚。
　　但只要想到是两名女子对一名男子在进行告白，而且，这名男子还收费……
　　田川亮就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状况了。
　　源三郎同样一脸迷迷糊糊的表情，被这三人彻底给整不会了。
　　就在这时……
　　那位吉冈佑树叼着烟，慢悠悠地朝着洗手间走去。
　　与此同时，房间里深情的告白却依然没有停。。
　　也就是说，两名女子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情话。
　　但问题在于……
　　男主角不在场配合的情况下，这种单方面的告白算怎么回事？
　　田川亮困惑不解地望了一眼吉冈佑树。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他心里仍然觉得窥探他人隐私不太好，但为了两个女孩的安全，也不得不走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了。
　　然后，他和狐狸便看见：
　　吉冈佑树的大姐姐型女友樱井由美，此时正抱着一块木牌，一边告白，一边亲吻；而另一位活泼的女友长泽奈奈子也是同样，喊着一个听起来很耳熟的名字，像这个名字的所有人不断倾诉着炽热的爱意。
　　这光景实在难以描述。
　　两名女子完全像被魇住一般，对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柔情似水、千娇百媚地诉说自己心中的那些无尽的深情……
　　“呃，长泽奈奈子念着的那个名字……”
　　被这场面给震到，费了半天劲儿才回神的狐狸小小声地提醒说：“她嘴里喊的名字，似乎……似乎是个很出名的游戏角色。”
　　田川亮也是听过那个游戏角色的，便点了点头。
　　然后，他皱着眉补充了一句：“樱井由美抱着那个牌位上的名字，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个已经去世十多年的演员。”
　　——所以，这算什么？
　　——和男友开房的两个女人，将男友扔到一边，开始迷恋游戏角色和迷恋去世十多年的演员？
　　名义上是吉冈佑树的女朋友。
　　可实际上，真正想交往和想上床的对象却不是吉冈佑树。
　　这时，吉冈佑树上完厕所，从洗手间中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压根没往床的方向走，反而走到离床比较远的地方，背对着床，老老实实地席地一坐，规规矩矩地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单从这方面而言……
　　这位吉冈佑树似乎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可哪怕他再怎么正人君子。
　　两名好好的女孩子变成那么奇怪的样子，显然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该怎么做呢？
　　立刻冲上去制止？
　　但具体制止什么呢？
　　吉冈佑树貌似没做什么，而两名女生又疑似自愿（付了钱的）……
　　“大人，要不我们先出去？”
　　源三郎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恍然后，就这么小小声地提议。
　　田川亮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听了狐狸的建议后，他才反应过来地点了点头。
　　一人一狐如来时一样。
　　没有惊动任何人，又悄悄走出了房间。
　　出来后，田川亮皱眉问道：“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唔，是诅咒啦。”源三郎漂亮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失望，还偷偷嘟囔了一声什么“本以为能看到成年人的快乐，没想到又是纯爱”这种莫名其妙又叫人听不懂的话语。
　　田川亮没在意他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只对他的前半句话十分好奇地问：“诅咒？你的意思是吉冈佑树诅咒了樱井由美和长泽奈奈子吗？”
　　“不……不是……”源三郎吞吞吐吐着。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颇为复杂：“其实，中了诅咒的人是吉冈佑树。”
　　“什么诅咒？”
　　田川亮难以理解地问：“他看起来挺正常的，哪里像中什么诅咒的样子？”
　　源三郎继续维持着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诅咒这玩意儿比较复杂，具体细节如果不去问当事人的话，很难搞清楚。只是隐隐约约能看出，他应该被女人诅咒过，我猜测，应该是类似——你未来交往女朋友都不会爱你，都会在同你确立关系的那一刻，见到自己心中真正爱着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您仔细想想……那个樱井由美真正爱的人是那个去世十多年的演员，长泽奈奈子真正爱的人是那个游戏角色。她俩还都是吉冈佑树，呃，名义上的女朋友……”
　　田川亮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居然靠这个诅咒赚钱！”
　　源三郎用力点头，由衷地赞叹着：“真是非常有创意的做法啊。”


第80章 狐狸的秘密
　　不管结果如何。
　　诅咒归根到底是一种不好的东西。
　　而根据源三郎的判断来推测, 虽然这个诅咒的细节还不算特别清楚。
　　可诅咒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应该是想让吉冈佑树永远都没有女朋友吧。
　　也就是说……
　　每当吉冈佑树交往到一个女朋友，这中间可能还需要什么步骤, 或者是他表达了爱意, 或者是他做出了什么亲密举动的时候, 这个女朋友心中真正喜欢的人（狐狸迟疑：应该是人吧？）就会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眼前。
　　“听起来很神奇，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诅咒吗？
　　哪怕这些年已经见识到无数的妖魔鬼怪, 可类似诅咒还是第一次接触，田川亮不免生出了些许好奇心：“如果真的恨吉冈佑树，为什么不直接诅咒他去死？不想他交女朋友的话，也可以诅咒他单身一辈子，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诅咒呢？”
　　“因为诅咒的形成很随机。”
　　源三郎对此似乎也挺无奈的：“如果说每个人随便说句话就能诅咒人的话, 这个世界早就大乱了。但有时候，机缘巧合下, 出口的诅咒刚好无意间契合了某种规律……这种规律类似于摸不清的命运，冥冥之中的天意等等一类的存在, 然后, 就会突然应验。”
　　田川亮皱了皱眉，对这种莫名其妙出现诅咒很是不喜。
　　毕竟, 如果是敌人的话，再强大的敌人也有打败的可能。但这种无缘由的诅咒, 却让人无法应对，甚至如果诅咒内容不怎么明显的话，自己没准儿都察觉不到。
　　源三郎还是狐狸的时候，就很会察言观色。
　　如今, 他已经化作人形, 对人类的面部表情又多了一份理解, 再加上，他和田川亮相处了不下十年，对眼前人那种认真又好胜的性格早就了解得透彻，一见其皱眉，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于是，连问都不问，直接解释说：“大人放心，虽说诅咒比较随机。但通常情况下，弱者诅咒强者时，倘若毫无理由，自身又付不出什么代价，那就仅仅只能算是咒骂，而不会形成什么诅咒的。说是随机，真正能成型也是很难的。”
　　田川亮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究这个诅咒问题。
　　他转而又问道：“根据你所判断的诅咒内容，诅咒人只是想让吉冈佑树交不到女朋友，但所谓见到心中喜爱的人，这种按理来说，哪怕有些奇怪，也不该造成死亡吧？吉冈佑树之前死亡的四个女友，又是什么情况呢？”
　　源三郎想了想，建议说：“大人，要不……我直接去问吉冈佑树吧？”
　　“事情没搞清楚前，也不好对他做什么。”田川亮不太赞同这个提议。
　　虽然说狐狸确实可以用幻术去套出人的口供。
　　但田川亮总觉得，若仅仅因为怀疑，就胡乱对人施展法术，还是有些太过肆意妄为了。
　　如果真是残忍冷酷的凶徒也就罢了。
　　对一些渣滓败类，他也不会迂腐地放着法术不用，非要讲什么公平。
　　可若仅仅是一个有嫌疑的普通人。
　　仅仅因为怀疑就滥用法术，反而有一种持强凌弱的感觉了。
　　不论是从道德角度，还是单纯从他自身的骄傲而言，都是完全不屑去做的事情。
　　基于这样的想法，田川亮想了想说：“还是先调查吉冈佑树那四个死去的前女友吧！唔，也许可以问问她们的朋友，问出她们心里真正爱的人到底是谁……”
　　“听起来有些麻烦呢！”源三郎软软地抱怨了一声。
　　田川亮不免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骂了句：“啰嗦！”
　　可这样的恶声恶气，却让某只人形狐狸红了脸。
　　源三郎仿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实则心中的恋慕之情几乎无法抑制。
　　明明被这样骂了，可只要想到对方骂的时候，是看着自己的……
　　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就不由浮现出一抹奇妙的光彩，甚至体内还涌现出了无尽的喜悦。
　　这样的感受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早在还是狐狸时期，做出种种恼人的事情，被年幼的男孩按在地上打的时候，它就对此非常着迷，仿佛多年缺失的快乐，在一瞬间降临到了身上，浑身舒畅。
　　但这种奇妙的、令狐沉醉的感觉，是只有田川亮才能带来的。
　　若是换做别的什么人、或者妖怪去打它，就只能感受到痛苦和愤怒了。
　　也因此，哪怕在还没化作人形的时候……
　　天性早熟，又对人世间情\\爱极为好奇的某只狐狸精便早早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唯一的遗憾大抵就是田川亮太讲原则。
　　哪怕在暴躁易怒的幼年时期，也不会轻易使用暴力。
　　当然，如果他轻易用暴力对待他人……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源三郎非常确信，自己是不可能如此轻易迷恋上对方的。
　　这其实也算个悖论。
　　希望被对方打骂，可对方并不会随便使用暴力；又因为对方不会随便使用暴力，才放任了自己的迷恋，偶尔却又渴望被对方打骂。
　　但不管怎么说……
　　狐狸已经彻底被套牢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对方长大……
　　——然后，幸福地在一起。
　　这样美好的想法已经牢牢扎根在心底深处了。
　　然而，实际上，哪怕田川亮长大了，在感情方面也不怎么开窍。
　　“那你主动一点儿呀！”
　　昔日的好友七花用一种很无所谓的语气，调侃着说：“好歹是只狐狸精，跑去自荐枕席什么的，不应该算是熟练技能、家传绝学吗？”
　　——这完全是污蔑！
　　——狐狸们的自荐枕席通常也是发自内心的，充满渴望的，真情实意的，绝不像人类故事里那般轻浮又随意。
　　七花对此的评论就是：“我不理解，难道你去自荐枕席，就不是发自内心的，充满渴望的，真情实意的吗？”
　　“我当然是啊！可是，大人以为我不是……”源三郎捶胸顿足地哭诉着：“被一拳锤进墙里，虽然很快乐，但费了半天劲儿才从墙上滑下来。”
　　——听起来着实可怜。
　　七花强忍着笑意，给出安慰：“慢慢来吧，平时别总是开玩笑，严肃认真一点儿，这样告白的时候，才能让他意识到你是真心的嘛。”
　　——平时严肃认真一点儿？
　　——那岂不是会失去被打骂的快乐了吗？
　　完全无法克制这样莫名其妙的喜好。
　　哪怕平时尽可能认真一点儿，但在遇到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还是会故意表现出懒散的样子，撒娇一样的抱怨，若是能换来恶狠狠的怒视，生气的呵斥，乃至气恼的一拳时，心里就会绽放出如烟花一般璀璨的愉悦心情。
　　——真是没救了。
　　这么想着，源三郎再次回味起了田川亮适才投来的生气目光，颇为荡漾地想着：“真想再被骂一声呢！”
　　与此同时，因为源三郎垂着头……
　　那张极具狐狸精特色的美貌容颜就被田川亮尽收眼底了，如梳子齿儿般整齐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尽管并非有意为之，却轻而易举就能勾起人心中的怜惜，以至于……
　　“算了，嫌麻烦的话，你就不要管了……”
　　田川亮不打算勉强地说：“反正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自己去查好了。”
　　其实只是撒娇，或者说故意气人的讨骂狐狸立刻抬起头：“不麻烦，不麻烦！”
　　那张眉目如画的美少年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破坏形象的讨好笑容，赶忙说：“给大人办事怎么能说是麻烦呢？让我来，让我来！”
　　“可你刚刚还说……”
　　“只是说着玩啦！”
　　——狐狸的天性就是反复无常吗？
　　哪怕过去十年，田川亮依旧对此很不适应，甚至还有一种微妙被耍的感觉。
　　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总是喜欢激怒他，等他真恼了，又立刻改正，让人每次都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无处着力！
　　——什么说着玩？
　　——难道不是又在惹我生气吗？
　　——为什么总喜欢这样？
　　——看我生气会觉得好玩？
　　“岂有此理！”
　　田川亮气恼地砸了旁边墙壁一拳。
　　没有什么证据。
　　只是心里感觉到了不对和别扭！
　　渐渐长大的神明，此刻其实非常憋屈。
　　因为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生气就去暴捶狐狸，哪怕没理由，也能理直气壮。
　　现在，他已经变成讲道理的大人了，自然要学会克制。
　　所以，生气也不去砸狐狸，而是选择砸墙泄愤。
　　但是，向来光明正大，不喜欢隐藏心思的田川亮，还是针对这件事，咬牙切齿地郑重警告了狐狸：“虽然可能只是小事，但就算是我小题大做吧！如果你下次再这样莫名其妙！反复无常！我非揍你一顿不可！”
　　这一刻，无论是端正凛然的姿态，还是包容隐忍的克制态度，亦或是压抑却又义正言辞的呵斥，都散发出了源三郎压根无法抵抗的魅力。
　　——太美了！
　　——这叫我怎么忍得住呢！
　　源三郎激动地扑上去。
　　可能因为太激动了，狐狸尾巴和耳朵居然还“唰”地一下冒出来！
　　“不用下次了！”
　　他展露出一副忠心耿耿的姿态，并用深沉的语气开始真切地忏悔：“我知道错了，请现在就惩罚我吧！”
　　田川亮：？？？
　　——好想被大人打呀！
　　表面上认真忏悔的美少年，屁股后头的狐狸尾巴已然情不自禁地摇出了虚影。


第81章 带来不幸的爱？
　　“哎？小葵, 你看，那个好像是白面狐呀！”
　　小早川杏子突然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喝水的远山葵险些把水喷出来。
　　——谁？你说谁？白面狐？
　　——难道田川同学家的狐狸出门闲逛了吗？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小早川应该不是真看到了狐狸, 她口中的“白面狐”大抵是那狐狸化成人形后，上网常用的网名。
　　——似乎也确实听彩香提到过……
　　——那只狐狸现在成了个网红, 还会在网络上指导女孩子怎么谈恋爱, 亲身示范怎么撒娇、怎么wink, 怎么恰到好处又水到渠成地营造出接吻, 甚至是床上的氛围……
　　想到这一点儿。
　　远山葵内心深处就很无语。
　　——为什么人类女孩子需要一只公狐狸来教导啊？
　　——况且，这只公狐狸也只是理论知识是很丰富吧？它自己有恋爱过吗？
　　由于性格太内向，远山葵同田川亮的关系一直谈不上亲密, 平时来往也不是很频繁。
　　但她身边的彩香，在渐渐恢复意识后，却时常会跑去田川家串门。
　　每次串门回来，还都会同她吐槽狐狸：“那只不要脸的狐狸天天围着田川君打转, 意图不轨, 痴汉一样。”“明明动物的时候, 毛茸茸很可爱；人形的时候，也很漂亮美艳。可惜这样看好的皮囊了，内里却是个变态！”
　　所以, 哪怕远山葵没没刻意打听过什么, 对这只狐狸也还是有些了解的。
　　此时，她听到小早川说看到“白面狐”了, 除去最开始的误解外, 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既然狐狸来了, 田川同学应该也会在附近吧？”
　　但抬头去看时, 却没看到田川亮的身影。
　　小早川杏子同样踮着脚尖地往那边眺望。
　　只是和远山葵不同, 她的目光完全集中在了狐狸的人形上，不停地赞美着：“没想到白面狐老师现实中看起来也好美，之前以为是开了滤镜……哎呀，没想到完全是真实的，而且，比网上还美！”
　　——这话说得没错。
　　——那狐狸的皮相确实很美。
　　远山葵本想赞同地点点头。
　　可彩香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旁边，还阴森森地冒出一句：“招蜂引蝶。”
　　“欸？”远山葵这才意识到，狐狸身边居然还围着几个女生。
　　“我去看看，它在搞什么鬼。”极富行动力的彩香这么一边说，一边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因为身旁还有小早川杏子在……
　　远山葵既没办法喊住鬼魂状态的彩香，也没办法直接去拦阻，只好看着她一下子飞到“白面狐”的身后，宛如一个背后灵一般，还双手环胸，仗着没人能看到自己，光明正大地看起来。
　　“……你问绫子吗？她确实是自杀死的。”
　　此时，围在源三郎身边的一个女生正叹着气讲述着：“我知道，外头传了好些稀奇古怪的话……可绫子确实是自杀的。她当时和吉冈佑树学长交往，可实际上，她的心里一直有着另一个男人。”
　　“啊，请别误会。”
　　“绫子绝不是什么脚踏两条船的坏女人。”
　　“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同她青梅竹马，本来会顺理成章在一起，只是，他在一场车祸中不幸去世了。之后，绫子一直郁郁寡欢……”
　　“等到她和吉冈佑树交往的时候，我们还都替她高兴呢，以为她终于从失去所爱的痛苦中走出来了。没想到最后……唉。”
　　源三郎耐心听完，本还想随便再说几句来收尾，可一抬眼，刚好看到彩香飘过来了，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了，便干脆就此打住，假装恍然：“原来是这样，果然外头的传言不可信……”
　　接着，他又佯装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三言两语就将身边几个女生给打发走了。然后，朝前快走几步，穿过回廊，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才重新开口质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彩香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慢吞吞地说：“我来看看……看看你是不是又背着田川君干坏事。”
　　闻听此言，源三郎那张漂亮的脸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似乎毫不在意地反问：“哦？然后呢？你要去找大人告我的状吗？”
　　本来是有这样想法的。
　　可一见它的表情，继而再想到它的那些变态之处……
　　彩香的表情顿时扭曲了几秒。
　　哪怕变成狰狞吓人的鬼神，本质依旧是个早死小女孩，她根本拿这个厚脸皮的狐狸毫无办法，但面上还强撑着：“田川同学帮过我很多忙，所以，我绝不会让你欺负他的。”
　　——什么嘛！
　　——我才不会欺负他。
　　——我只想被他欺负！
　　源三郎心里转悠着种种不正常的念头。
　　但表面上，他却朝着彩香嗤笑一声，扬着下巴，傲慢地说：“我和大人感情好得很，用不着你这个小女鬼来多管闲事！”
　　话说得自信。
　　之后，也成功将彩香气走了。
　　但源三郎心中并没有多少得意的情绪。
　　而且，他还在心里暗想：“她这样的态度，无非是觉得自己同大人更亲近，然后，站在亲近之人的立场上，发表一些什么监督我，乍听有理，其实压根没道理的话！”
　　“而她之所以可以这么做的原因……”
　　“不正是因为我和大人之间的关系还没能确定下来吗？”
　　“倘若我和大人的关系确定下来了。”
　　“譬如夫妻一般，到了那个时候，哪怕她是大人的什么亲近之人，也没有立场再来多管闲事了吧！”
　　这么想完……
　　不免抓心挠肝地焦急想：
　　“可恨啊！可恨！”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大人结为连理呢？”
　　源三郎一路胡思乱想回到田川亮身边后，强行收起那些杂念，耐着性子，开始汇报着此行的调查结果：“吉冈佑树那四名离奇死亡的前女友……我挨个儿问了她们周围的一些亲朋好友。唔，似乎和外界传言不太一样，这些亲朋好友们一致认为，外界离奇死亡的说法纯属谣传，她们的死亡虽然令人难过，但都是正常死亡。”
　　“正常死亡？”
　　“应该算是正常吧？”
　　源三郎想了想，开始详细介绍：“比如，第一个名叫吉野绫子的，是自杀。她同吉冈佑树交往前，有一个真爱，却不幸出车祸的早死竹马。后来，她自杀前特意留了遗书，大致内容是，不想活在没有竹马君的世界里……”
　　“第二个死亡的女子名叫美香，她倒不是自杀，是车祸。但据说她对人偶非常痴迷，身边有一个和真人差不多大的人偶，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车祸那天，人偶身上的小帽子被风吹到了马路上，她跑去捡的时候，被车撞了个正着！”
　　“第三个死亡的女子，爬山时，一脚踩空。”
　　“第四个死亡的女子，游泳时，不幸溺水。”
　　田川亮皱眉又问：“那这些……和吉冈佑树身上诅咒有关系吗？”
　　“算是有关系吧！”
　　源三郎表情复杂地解释：“这么说吧，吉野绫子真正爱的人是那个出车祸的竹马，虽然因为竹马早死，迟迟不能从悲伤中走出来。但大人，您也是知道的，时间往往就是最好的疗伤药。假如她没和吉冈佑树交往的话，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终有一日会忘记那个竹马。”
　　田川亮听到这里，已经隐隐有些明白了：“但吉冈佑树的诅咒，让她再次见到了那个早死的竹马？”
　　“是呀，当时她或许快放下了，可那个诅咒又把她重新带了回去，最后，她没能从悲伤中走出来，选择了自杀。”
　　源三郎对人类其实是没多少同情心的，这么介绍完后，就继续说下去了：“第二个美香比较离谱，唔，她喜欢人偶。”
　　田川亮疑惑地问：“喜欢人偶？意思是，人偶成精了？”
　　“啊，不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人偶。”源三郎回答。
　　“那怎么会喜欢呢？”
　　“类似恋物癖什么的吧？在她看来，一个无时无刻都能陪伴自己，愿意听自己倾诉一切烦恼的人偶，才是心中的最爱……原本她可能也觉得这样很怪，想改变，但同吉冈佑树交往后，她心中的最爱人偶就又出现了。这么一来，没办法改变不说，还变本加厉，走哪都把人偶带上了。结果，那天……”
　　田川亮对此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源三郎干脆也不等回应了，一口气地说了下去：“第三个女孩真正爱的人似乎是一个很出名的登山运动员。”
　　“按照常理来说，她和这个登山运动员根本产生不了什么交集。可是吉冈佑树的诅咒，却使她近距离接触到了对方，并且，让她的爱意更加深厚了。”
　　“同时，由于那个登山运动员真实存在，她渐渐不满足于只是虚幻见面了，想要更加靠近对方……就也跑去爬山了，可能存着点儿发展共同爱好的心理，结果失足摔了下去，意外死亡。”
　　“至于第四个溺水而死的女孩……”
　　源三郎没有过多的解释，只简单说了一句：“她从童年时期就很迷恋人鱼。”
　　听完这些，田川亮沉默了。
　　这四个女孩的死亡称得上是离奇死亡，但又如那些亲友们所说的那样，也算是正常死亡。
　　因为这其中既没有什么妖魔鬼怪的加害，也不存在什么阴谋诡计的暗害……
　　只能说，人心中那些真正的爱，并不全都是能带给人幸福的东西。
　　吉冈佑树身上那奇怪的诅咒，的确机缘巧合下造成了她们的死亡。
　　可归根到底，这起事件也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凶手吧？


第82章 爱过
　　确定那四名女子并非被刻意害死, 而是机缘巧合导致的死亡后……
　　田川亮也不再磨磨蹭蹭地调查了，直接带着狐狸找上事件的源头——吉冈佑树。
　　“想要我回答问题……那就先拿五千元吧！”
　　吉冈佑树站在家门口，望着他们, 毫不惊讶地伸出了手：“只要给钱，不论什么问题, 只要我知道, 都可以统统告诉你们。”
　　“哈, 居然还敢找我们要钱！”
　　狐狸人形时那双自带妩媚风情的狭长眼睛立刻闪烁起妖异的光芒, 并且，它还呲出了尖尖的犬牙，恶行恶状地吓唬起人来：“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不回答问题, 吃了你啊！”
　　“这就是妖怪吗？虽然听说了你们的存在……”
　　吉冈佑树还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但还是第一次见呢！不过，如果不给钱，又非要问问题的话，那就吃了我吧！”
　　“可恶, 这是挑衅吗？”
　　源三郎大怒地具现出了爪子, 一副马上就要扑上去攻击的样子。
　　田川亮抬手按住了它的肩膀：“好了。”
　　“大人！”抓住一切机会撒娇的狐狸一脸委屈的样子。
　　明明是美艳狐狸精的脸, 每到这种时候，都会显得纯真稚气。
　　以至于田川亮心里哪怕想的是“这有什么可委屈的，真是越来越娇气”, 嘴里却往往耐着性子安抚地说：“交给我处理吧！”
　　吉冈佑树依旧是一副木讷的表情, 对他俩的言行毫无反应。
　　田川亮利落地抽出五千元的纸钞递给他：“现在可以了吗？”
　　“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吧！”
　　吉冈佑树收了钱后, 一边这么说着, 一边将两人让进了屋子。
　　屋里出乎意料地简陋。
　　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台电脑, 以及一些速食食品, 外加一部分杂物和垃圾外,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而且，这并不是什么临时居所。
　　据说他已经在这里居住三年了。
　　按理来说，以他适才那样“见人就收费”的标准，这几年也没少赚钱。
　　可赚了那么多的钱，却没有给家里置办点儿东西，也是很奇了怪了。
　　不过，这些并不是田川亮此行的目的。
　　他仅仅扫了一眼后，就专注地问起了问题：“你之前四任前女友都离奇死亡的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吉冈佑树很散漫地坐在了床上，表情似乎在发呆。
　　在听到田川亮的话后，他像是从梦中缓缓醒过来一样，慢慢地回答：“啊，知道的。”
　　“那么，你知道她们的死亡……”
　　田川亮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引到诅咒上。
　　可吉冈佑树突然打断地说：“你已经查到了吧！”
　　田川亮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吉冈佑树说：“查到她们的死亡虽然不是我害的，但也算间接和我有关吧！”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狐狸所在的方向：“这位小哥是妖怪，那么，你们应该都查到了吧。”
　　在第二次提起“都查到”的字眼后……
　　吉冈佑树就干脆利落地坦白了：“你们应该查到我身上的诅咒了吧！”
　　没有推诿，没有抵赖。
　　居然直接承认了！
　　而更让人为之吃惊的是……
　　他似乎对自己身上的诅咒很了解，并不是那种傻乎乎，会误以为天降超能力，就借此敛财的纯粹蠢货。
　　但这样似乎更过分了。
　　后者虽说有些贪婪，但勉强可以解释为对此不算了解，不小心酿造了恶果；可若是前者的话，明知道诅咒会造成什么后果，却依旧借此敛财，怎么想都很糟糕吧！
　　田川亮这么想着，不免脸上就流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刚好在他身旁的源三郎见了，虽然对人类的生死也不怎么在意，但却一点儿都不愿意看到田川亮不开心的样子，所以，立刻又站出来开口质问：“你明知道自己身上有诅咒，为什么还要继续同女生交往？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在害人吗？”
　　吉冈佑树露出讽刺的笑容：“看来你们调查得并不仔细呢。”
　　“什么意思？”田川亮目光锐利地望向他。
　　吉冈佑树回答说：“我的前女友可不仅仅只有四个，在此之前，约莫有十来个呢！虽然说确实有四个不幸去世，但其他人……大家都还活得好好的呢。”
　　“什么！”源三郎显然没有抓到他话语中的重点，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鄙夷：“你难道是传说中的……人类当中的败类——渣男吗？”
　　“拜托，你们不是调查过了吗？只是利用诅咒，又不是真的交往。”
　　吉冈佑树苦笑着说：“名义上的前女友而已。”
　　话说到这种程度了。
　　田川亮也不想猜来猜去，索性直接道：“别卖关子了，从头讲起吧！”
　　“别急，让我理一理思绪。”
　　吉冈佑树稍稍低头想了想后，慢慢讲述起来：“唔，带给我诅咒的人，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因为目前已经分手，所以，我这里不太方便提她的名字，暂时用字母A来代替好了。”
　　“我和A的交往，最初是朋友们帮忙撮合的。”
　　“我的性格其实很老实，虽然对A没有产生什么如电影、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什么近乎触电般的感受，但她性格很好，没什么可挑剔的，交往似乎也还行，就出于责任心，认认真真、一心一意地相处了下去。至于A对我是什么感觉，我不太清楚，但根据朋友们的说法，她似乎更爱我一些。”
　　“总得来说，我和A这对情侣，谈不上是多么般配的神仙眷侣，但一直以来，彼此尊重，互相关怀，也算相处不错。按照常理来说，我俩都不是喜欢折腾的性格，假如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会顺理成章结婚、生子，度过平平无奇却又还算幸福的一生吧！”
　　“可惜……”
　　吉冈佑树叹了一口气，话音一转地说：“我是一个美术生。”
　　田川亮和狐狸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只是不想打断对方的叙述，这才忍耐着继续听了下去。
　　“类似爱车的人，会将车称为老婆一样……我们偶尔也会把自己画出来的人物唤作老婆。”
　　“如果是现在的我，大抵是不会那么沉迷的。但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做一些成年人理解不了的奇怪事情。”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我突发奇想，想给自己画一个老婆。”
　　“谁能比我还要了解我的喜好呢？如果是我自己画出来的角色，那一定是方方面面都符合我的审美吧！无论相貌，还是身材，每一个细微部位，头发、耳朵、眼睛……乃至脚趾头，应该都会是我梦寐以求的样子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开始画了。”
　　“我的技艺并不算高超，开始的时候，不免画得磕磕绊绊，总也不满意，但天长日久，越来越投入其中，一点点儿耐心地打磨，渐渐也有了点儿样子。也因为有了点儿样子，就仿佛看到了希望，我便愈加沉迷了进去。”
　　“我完全迷上了我所画的老婆！”
　　“只要拿起画笔，一点点儿描绘她美丽的容颜，我就心跳加速，身子滚烫，激动到难以自抑。”
　　“我爱上她了！”
　　“绝对没错，我爱上了我的老婆！”
　　“那感觉真是美妙得不可思议！”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吗？原来电影和电视剧里的说法并不是骗人的啊！”
　　田川亮：……
　　“因为这个，我彻底冷落了A，倒不是有意，只是与她相处，总觉得无聊乏味、度日如年，私下里还觉得，这是浪费我画老婆的时间……”
　　“后来A自然而然就察觉到了，一气之下，就对我下了那个诅咒。具体的说辞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因为当时我们吵得很凶，她也并非有意，只是想要我也体会一下她的心情，是口不择言、脱口而出的一些话。”
　　——这，这……
　　——只能说，这个出轨，实在令人想不到啊！
　　田川亮和源三郎具都听得快要呆住了。
　　“我和A最后和平分手了。”
　　“她是那种很渴望家庭的好女孩，同我分手后，经由朋友介绍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很快就恋爱、结婚，步入了人生的正轨。至于我，则是认认真真地画我的老婆，并没有对此后悔，但周围朋友和家人，却总劝我再找个女朋友。”
　　“我本来不想找的，可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绫子，就是你们调查的四个前女友之一，竹马车祸而亡，最终自杀殉情的那个。她当时也被家里人催促着再交个男友，不过，她家里人催促她的原因，是想让她从悲伤中走出来。”
　　“我俩经人介绍见面后，一拍即合，决定扮演情侣来应付周围人。”
　　“但没想到，在我们确定关系，并且为了演得更像，假装去开房的那一晚，绫子突然兴奋地和我说，她重新看到了车祸而死的竹马……”
　　房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
　　吉冈佑树缓缓地讲述着绫子因为重见竹马而开心的样子，以及之后，两人一起推测出了诅咒的规律等事情，最后……
　　“也许在你们调查完后，认为我间接害死了她们……”
　　吉冈佑树忽然这么说：“但在我看来，是我为她们提供了一次珍贵的、可以直面内心所爱的机会。”
　　——人是多么可怜啊！
　　——很多人这一辈子恐怕都没体会过，遇见所爱之人时，那样心跳加速、血液为之沸腾、浑身如过电流的激荡感觉吧？
　　——如果没有我的话……
　　——也许她们到老，也都只能怀抱着“我这一生居然没有真正爱过”的遗憾而死去吧。


第83章 爱如泥沼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吉冈佑树最后很平静地同一人一狐说：“我仅仅是帮她们呈现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所爱, 至于最终选择去做什么，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情。”
　　在离开吉冈家的路上，田川亮一直很沉默。
　　反而是源三郎很是愤愤地唠唠叨叨：“大人, 这家伙真是可恨呀！明明制造出很多麻烦的事情，却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想好好教训他一顿。”
　　“但他说得也没错, 选择都是自己做下的。”田川亮皱着眉说。
　　“那我们就不管了吗？”源三郎还有点儿不甘心的样子：“这么继续放任他？”
　　“否则呢？难道还要我们帮他解除诅咒吗？”
　　说到这里，田川亮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神色。
　　如果吉冈佑树是真正的幕后凶手，倒是可以直接把人干掉。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 完全机缘巧合，至于说彻底解决这件事……
　　“什么，我们还要帮他解除诅咒，凭什么！”
　　显然，狐狸愤愤不平的喊叫足以作为他们心情的代表了。
　　“算了, 我给竹本警官打电话, 让他们来处理吧。”
　　田川亮无奈地说：“反正这事也是他交给我, 让我顺便调查的。”
　　这十年里，人类没少研究这些灵异鬼怪一类的玩意。
　　甚至在田川亮允许的前提下，少部分信徒已经能够稍稍借用一些他的力量, 所以, 早就不是妖魔鬼怪刚冒头时，那么茫然无措、柔弱可欺的样子了。
　　只是终归不像那些妖魔鬼怪，先天上就具备超凡的能力。
　　所以, 人类目前的发展状态就是向各方面学习, 不管是神术, 还是妖术, 甚至早年的阴阳术, 只要能带来力量，那就来者不拒地研究起来。
　　而吉冈佑树的这个诅咒之力，虽然不具任何杀伤力，使用也有限制条件（要成为他的女朋友），但显然是一种别具一格的力量。因此，竹本警官接到电话，了解了他的情况后，还颇为惊喜，毫不犹豫地接手了这件事。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田川亮才听来串门的彩香提到了后续……
　　那位吉冈佑树已经同现任两个女友和平分手，然后，入职了什么研究部门。
　　“应该是直接给他发工资吧，然后让他偶尔配合做一些研究诅咒类的工作。”
　　在被田川亮问到的时候，竹本警官这么回答说：“他既然没做错什么事情，我们也就没理由抓他。可是，放任他这么在外头继续搞下去，又觉得不太好，毕竟也是身怀诅咒的男人……所以，干脆还是给点儿钱养起来算了。”
　　事情至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只是田川亮总忍不住想起这件事：“爱到底是什么呢？那位对吉冈佑树下诅咒的A，当时应该是爱他的吧？否则，诅咒也不会成真。可按照吉冈佑树的说法，那位A女士在随后的时间里又很快结婚生子，所以，爱就只有如此吗？”
　　“吉冈佑树本人沉迷于自己所画的虚拟人物，甚至为此愿意同女友A分手，这样奇怪的爱又是什么呢？”
　　“那位绫子小姐的爱倒是真挚，可她的爱，却带来了死亡。”
　　“此外，还有那些所谓的、交易而来的前女友。”
　　“哪怕明知吉冈佑树的诅咒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存在于现实中的存在，却宛如饮鸩止渴，依旧乐意为此付出金钱和名誉，只求那么几晚虚幻的相见……”
　　一路想到这里，田川亮的心情颇为复杂。
　　他不禁自言自语起来：“所以，爱是如此可怖的存在吗？”
　　“大人，您刚刚说什么？”
　　源三郎恍惚间听见了“爱”这个词，立刻紧张地竖起耳朵，脸上也露出生恐错过什么的表情。
　　——为什么突然会提到爱？
　　——是谁在大人面前胡乱说话了吗？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
　　这一刻，狐狸甚至心生杀意。
　　然而，田川亮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狐的异样。
　　十年多的朝夕相伴，足以使他对狐狸的警惕心理降到了最低。
　　再加上，此时夜深人静，周围也没什么危险。
　　他本来是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书的，完全是非常放松的姿态，只是一不小心想多了些。
　　因此，当狐狸问起时……
　　他完全没觉得需要隐瞒，直接便说了出来，并且，再次重复了自己适才的结论：“爱真是可怖的存在呀！”
　　源三郎起初还刻意摆出微笑的姿态来倾听，可及至听到后来，乃至听完结论时，脸上的微笑已经渐渐消失了，流露出一种错愕的神色，微微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具体该怎么说，最后竟然结结巴巴起来：“大人，您，您这么想……不，不对呀！”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呀！爱怎么会是可怖的存在呢？它明明……明明也很美好……”
　　田川亮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不信表情，还继续总结说：“难道你不觉得吗？爱如泥沼……”
　　“泥沼？为什么是泥沼啊！”生性多情的狐狸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很不能接受地说：“大家不都是用玫瑰、蜂蜜一类来形容，怎么会是脏兮兮的泥沼啊！”
　　“再勇敢的人，陷入泥沼中，也会变得无处着力，心生恐惧；再果断的人，陷入泥沼中，也会变成患得患失、犹豫不决；再有原则的人，陷入泥沼，也无力自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泥沼残忍吞没……这还不可怖吗？”
　　“啊，虽然这么说没错，但是……”
　　“有什么但是呢？爱如泥沼，如无必要，还是远远避开为妙。”
　　狐狸听得目瞪口呆。
　　他不觉张大嘴巴，魂儿都惊得快要飞出去了。
　　——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结论呢！
　　——如果真的要远远避开的话，那我呢？那我该怎么办呢？
　　源三郎一时激动，竟习惯性地朝着床上的田川亮飞扑了过去。
　　但他似乎忘记了，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毛绒狐狸，而是人了。
　　同时忘记的也许还有田川亮……
　　十年来早就习惯了狐狸时不时的飞扑，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个人，以至于直接被狐狸的人形给扑倒在了床上。
　　“不可以这么想，大人！”
　　源三郎非常大声地嚷嚷着。
　　——啊！
　　——这蠢狐狸搞什么啊！
　　突然被人形狐狸压倒在床上的田川亮愤怒地瞪了过去。
　　因为极不适应这样弱势的姿态，他还咬牙骂道：“混账，从我身上滚下去！”
　　按照正常来说，面对这样气势汹汹的喝骂……
　　狐狸本是该诚惶诚恐地跳下床，再来个土下座请罪的。
　　然而，望着田川亮因怒气而涨红的脸，闪耀着美丽光芒的眼睛，还有凌乱睡衣下不慎露出的白皙胸膛，都让它不自禁地流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太美了！
　　——生气的大人真是太美了！
　　——好想做点儿什么……
　　——哪怕被打死，也要做点儿什么！
　　面对着内心深处那样可怕的念头，源三郎那双总带着戏谑笑意的狐狸眼，一瞬间竟迸发出了热烈到灼人的爱意，之前极力维持的正常精神状态彻底脱轨，忍耐多年的汹涌情感，势不可挡地涌上心头，冲动下，他猛地俯身，竟伸出舌头舔着年轻神明睡衣下的肌肤……
　　但正当他为此激动到颤抖的时候，忽然一阵微风掠过耳边。
　　还不等他反应，一个强而有力的拳头就重重砸在了脑袋上！
　　一瞬间，天旋地转。
　　源三郎的狐狸耳朵都被这一拳给打冒了出来，整个人都被掀翻在了地上，背脊触碰到冷硬地面的时候，本来已经昏沉的神志才骤然惊醒……
　　但下一刻……
　　田川亮的右脚狠狠踩在他的胸口，手中不动明王剑的剑尖正抵在他的喉咙上。
　　——更美了！
　　——这就是神吗？
　　源三郎的背脊仿佛流窜过一股电流，浑身都为之战栗。
　　明明直面了田川亮的怒火，可内心深处竟然浮现出舒畅绝伦的喜悦。
　　更为可怕的是……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生出了“哪怕这样死在剑下也很快乐”的奇怪念头。
　　“蠢狐狸，你刚刚干什么了？”
　　田川亮怒气冲冲地瞪向狐狸。
　　但在看到狐狸的那一刻，他眼中怒火却是一顿，反而闪过一抹不自知的茫然。
　　因为从居高临下的视角去看，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形狐狸……
　　那样漂亮到近乎雌雄莫辨的美少年，此刻睁大眼睛，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微笑，仿佛深深陶醉其中，眼睛中神采喜悦到近乎古怪的程度。
　　——什么鬼？
　　田川亮心中困惑。
　　但一时间也想不了太多，他不高兴地撅嘴，顺着之前的思路继续呵斥：“敢把恶心的口水留在我身上，想好怎么死了吗？”
　　这么呵斥的时候，可能是太生气，也可能是剑太锋锐，剑尖不经意地划破一点儿皮，还渗出了一滴血。
　　源三郎便再次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但还不够!
　　那点儿微微刺痛的感觉，宛如隔靴搔痒，稍稍触碰，并没能令他获得足够的满足。
　　“请责罚我吧，大人！”
　　神志已然彻底掉线的狐狸，脸上挂着近乎恍惚的失神笑容：“因为我想……我好想……成为您的泥沼啊。”
　　——你他妈再说什么啊！
　　田川亮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用愤怒可以形容的了。
　　踩在身上的脚忽然用力，狐狸不禁发出一声嘤嘤痛呼。
　　可这样恶劣的对待也没有换来什么反抗，相反，他面带笑容地举起双手，像是触碰神迹一般地去触碰那只正踩着自己的裸足，看着它因为自己的触碰，如受惊的小鸟，骤然收紧翅膀，如弓一般绷紧后，心中还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砰！“的一声，田川亮移开脚，气恼地将剑狠狠刺下！
　　但在最后关头，还是往左挪开了些微距离，寒光凛凛的剑插在了狐狸颈边的地板上。
　　——啊，差一点儿就变成死狐狸。
　　——好刺激！
　　——想再来一次。
　　狐狸喘息着闭上了眼。
　　一种极致的快乐，如浪潮一般，彻底淹没了他。


第84章 不想分开的心情
　　快乐的时候, 自然是无敌快乐的。
　　但当短暂的快乐结束，不得不面对冰冷现实的时候……
　　源三郎不禁发出了一声令人心酸的哀鸣。
　　而更令他慌张的是……
　　田川亮虽然没有再打他, 却把他的东西统统丢到了客厅。
　　最后，还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推出卧室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不！
　　源三郎流着两行面条泪，整个人扒在卧室门上, 手捏成拳，想要敲门，却又怕吵到田川亮睡觉，半天都没能敲下去, 最后，只能窝囊地呜呜哭起来。
　　然而，田川亮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直到现在，他对狐狸的行为还有点儿迷茫。
　　至于说赶狐狸出去？
　　这完全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刚刚才被那样恶心地舔了一口……
　　任谁知道床边躺了这么一个家伙在, 第一反应恐怕都是要把这家伙赶出去，否则, 还怎么继续安心睡觉？不怕醒来后，一身狐狸口水吗？
　　田川亮认为, 自己适才的行为合情合理，压根谈不上什么过分。
　　但源三郎怅然若失, 戏精地陷入“被大人抛弃”的恐慌之中了……
　　他深知自己的癖好有点儿古怪。
　　可妖怪很少会有人类那些无用的羞耻心。
　　遵循本能、追逐快乐。
　　在他看来, 这完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只是因为顾忌对方的心意, 才不免总是患得患失……
　　既担心田川亮不愿意爱他, 也担心田川亮嫌弃他那点儿癖好。
　　但不管怎么说, 事情发展到了这地步：
　　口头上的告白已然失控地说出了口；内心深处的癖好也不慎暴露。
　　不管怎么发愁、担忧都于事无补。
　　还不如快点儿想想怎么补救？怎么去讨好对方，不至于让自己就此被一锤子砸死，从此没了希望。
　　——现在，马上，立刻！
　　——必须行动起来！
　　这样想着，源三郎终于放过了卧室门，重新站直身体后，转身走向另一边……
　　然后，他打开一扇窗户，化作一只狐狸，跳了出去。
　　第二天，面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和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没有收拾、昨晚扔出来的、属于狐狸的一些物件……
　　田川亮不高兴地撅起嘴，恨恨骂道：“混账，离家出走抗议吗？”
　　——可恶！
　　可骂归骂，还是不免想道：“难道是被我吓到了？”
　　毕竟，昨晚那一剑，只差一点点儿就刺中咽喉了。
　　事实上，田川亮对自身兵器的掌控力极强，是不可能发生那“差一点点儿”的事情。
　　可“也许狐狸不知道呢”，以为要被杀死，所以，干脆逃了？
　　如果因为这个而逃跑……
　　似乎也没办法指责什么了。
　　田川亮闷闷不乐地走去洗漱。
　　可这一次，水池边，既没有放置提前挤好牙膏的牙刷；洗脸的时候，也没有及时递过来的毛巾了……
　　呜哇！
　　都怪蠢狐狸！
　　——更生气了。
　　——必须找点儿事情做才行！
　　——不能继续乱想下去了。
　　——越想越气！
　　“你知道什么是变态吗？”
　　几个小时后，田川亮站在一级别人看不到的台阶上，突然微微侧头，向旁边发问道。
　　“欸？你不怕我吗？”
　　旁边的人，或者说鬼，不禁露出了一个愕然的表情。
　　随着妖魔鬼怪的复苏，世界上原本就有的一些灵异传说也变成了现实。
　　而这些灵异传说又由于传播范围比较广，好多都是大体框架类似，但在传播过程中，却会随传播人和所在地风土人情的不同，出现一些细节上的微妙变化。
　　比如，校园怪谈里那个——多出来的台阶。
　　这个怪谈的整体框架是数台阶：一段楼梯原本只有十二级台阶，但倘若学生在上台阶的时候，数着数着，发现多出来一级台阶（也就是神秘的第十三级台阶），就会发生灵异事件。
　　在有些学校的版本中，这个怪谈的起源是校园暴力：一群坏学生欺压无辜受害者，害得对方在逃跑时，不下心从楼梯上失足跌落、当场身亡。
　　在这类版本中，“多出一级台阶”就变成了复仇的故事——因为只有坏学生才能看到第十三级台阶，而一旦看到，立刻就会遭到恶鬼的报复。
　　然而，这只是“多出来一级台阶”灵异传说的N多版本中的一个。
　　在田川亮所在学校里，版本就完全不同了：
　　一名爱岗敬业的老教授，每天都在操心怎么让学生多学点儿知识，结果，因为太操心太疲劳了，不小心摔下楼梯而死，由于他死前还心心念念着学生们……
　　所以，当某个学生数台阶数着数着，发现多出一级台阶后，这位老师鬼就会出现，热心地为这个学生开启一节独立小课堂，一如生前那样爱岗敬业，给学生讲课、提问、留作业、随堂小测验等等。
　　田川亮此前就被人拜托来解决学校的这个灵异事件。
　　但老师鬼不伤人，只是死后还喜欢向学生传授知识而已，虽然他留堂留得夸张点儿（据说有学生被困整整三天，差点儿饿死），可不管怎么说，鬼也是一片好心。
　　基于这种原因。
　　田川亮本来是不想管这个鬼的。
　　可狐狸昨晚发疯……
　　他需要找点儿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便跑来数台阶了。
　　等到老师鬼和他肩并肩，一起站在那级多出来的台阶上时……
　　他突然就莫名其妙地问出了上头那个问题。
　　哪怕很早以前就会反射性地骂狐狸变态。
　　可实际上，这位年轻的神明，对变态并没有什么深入地了解，只是隐隐约约知道，这应该是骂人的话。
　　但现在，因为狐狸奇怪的行为。
　　他多少有点儿想了解一下，在别人眼中，变态算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然而，在历经无数“厌学”的学生后，猛地碰到一个会向老师问问题的“好学生”！
　　老师鬼兴奋地差点儿没跳起来。
　　他当即轻咳一声，露出传道授业解惑般的正经表情，认真又严肃地讲解起来：“所谓变态，是指个体生物在发育过程中，生活习性，或形态构造出现了显著性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蝴蝶了——幼虫化茧，在茧内完成对身体的拆分重组后，变态成功，破茧成蝶！”
　　这个回答和问题……
　　不能说一点儿都不对吧，只能说毫不相干。
　　——完全没用的答案啊。
　　正当田川亮这么想着，并打算阻止老师鬼继续讲下去的时候……
　　“生命往往充满了神奇。”
　　老师鬼解释完“变态”后，就冒出了这样一句感叹：“很多人讨厌虫子，又喜欢蝴蝶，却不知这其实是一个生命的两个阶段罢了！只可惜，比起生命的本质，人们总是更关注外在的表现，其实，幼虫就是蝴蝶，蝴蝶就是幼虫，变态也不会改变生命的本质嘛！”
　　——生命的本质吗？
　　田川亮不禁陷入了沉思。
　　——假如忽略狐狸发疯一样的奇怪行为。
　　——那么，昨晚他的种种表现应该都只是为了……
　　——为了说那句话吧？
　　——“想要成为大人的泥沼”。
　　田川亮心想：“这会是狐狸最本质的想法吗？”
　　——我对他说，爱如泥沼。
　　——可他却非要说，想要成为我的泥沼……
　　“他这是在说，想要我的爱吗？”
　　田川亮想着想着，红晕便在脸上渲染开来。
　　半响之后，他强行按下种种杂思，开始同老师鬼重点谈了谈“留堂时间过长，会使学生更加厌学”这个严肃的问题。
　　然后，一人一鬼讨价还价半天，将留堂时间缩短到了八小时以内。
　　如此一来，应该不会再有倒霉学生被老师鬼拉入异空间，没日没夜，一口气补上三天课的凄惨情况发生了。
　　解决完这件事后，田川亮就告别老师鬼，走出了教学楼。
　　他难得独自一人，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在校园里，可奇怪的是……哪怕狐狸没有跟在身边，眼前却依然不自觉地浮现出了狐狸的影像。
　　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里，这一次浮现出的影像，竟然是初见时的那一幕——玉泉寺外，还不怎么擅长变化人形的狐狸，第一次幻化出个美人，脸上化着浓重的妆，伴着三味弦，咿呀呀呀地唱着情歌，月光从美人浓密的乌发开始，一直照到那张妩媚多情的脸上……
　　——那个幻化的美人。
　　——除去过于浓重的妆容，不正是源三郎如今的模样吗？
　　年少时第一眼看到，内心深处只有“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想法。
　　然而现在想来，除去那过于落伍的妆扮和音乐，确实是一只令人心动的狐狸美人呢。
　　——那时候真是幼稚。
　　——但却又比现在坚定呢。
　　田川亮一时心绪起伏不定。
　　可当他再去仔细回想过去的这些年时。却发现，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甚至每一秒……身边都有着狐狸的身影。
　　如果狐狸从此不在……
　　田川亮心绪一沉，原本恬静美好的校园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这树不好，这草坪不好，这风也不好……
　　操场上学生们的打打闹闹更是不好，让人心烦！
　　显然……
　　——不管我爱不爱他。
　　——我都不想他离开我。
　　田川亮自嘲地想：“这就是男人劣质的自私心理吧！”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由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赶回去，把狐狸揪出来，吓唬他，威胁他，命令他：“不许离开。”
　　——要怎么对他说呢？
　　——这样好了！
　　——如果敢不听……
　　——就杀了你！


第85章 不会离开吗？
　　站在家门口, 田川亮刚刚拿出钥匙，还没插进去的时候，公寓的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啊, 源三郎大人, 求求你了……真的……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完全被榨干了呀！”
　　这样凄惨的呻/吟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实在令人脑袋一懵。
　　可恶！
　　这是正常人该说的话吗？
　　还有……
　　狐狸你这个混账玩意儿在我家干什么恶心事呢！
　　田川亮那张被同学们在私下里偷偷评论为“宛如神迹一般美貌”的脸, 在这一刻扭曲得像是恶鬼一样，捋起袖子，杀气腾腾地冲进去, 颇有今天就把狐狸宰掉、剥皮拆骨般的恶狠狠架势。
　　“呜呜, 真的挤不出, 一滴也没了，没了！”
　　一个长了颗橙子头的小妖怪, 被一只黄毛狐狸抓着两个脚，倒吊在半空中，还有一只黄黑毛的狐狸在旁边，用力挤压它的脑袋，然后, 鲜亮的黄色橙汁就这样一滴滴地滴落进了透明玻璃杯里。
　　“这才三杯, 你就没有了吗？”
　　站在一旁的源三郎还恶行恶状地用扇子对着小妖怪指指点点：“平时不努力修炼, 整天就知道和柚子、橘子、枸橼……搞什么杂交，交交交！交到自己肾虚, 如今, 榨点儿橙汁就哭哭啼啼, 干瘪地连点儿水分都没有, 你也配做个橙子！”
　　被辱骂的橙子哭得更伤心了：“哇呜呜……源三郎大人！我也不想的，可生的孩子们太香了……”
　　——生的孩子们太香了？
　　——这是什么新时代渣男的说法吗？
　　田川亮一时呆住了。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此时公寓的屋子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无数妖怪匆匆忙忙地穿梭在屋子里……
　　“源三郎大人，河童抓来的这些鱼是不是太多了，要一顿全做出来吗？”
　　一个长了颗鸟头，身后还有两翅膀的妖怪突然抓着一个装满了鱼的背篓跑过来问。
　　源三郎思考了一下回答说：“唔，拿四条出来用吧，一条炖汤，一条清蒸，一条香煎，一条酱煮，剩下的拿去给雪女，让她帮帮忙，趁鱼还是活着的时候，冷冻上，这样比较保鲜。”
　　“源三郎大人，山童送来的这些新鲜野菜要不要现在做出来？”一只青蛙妖怪也蹦跳着跑来问。
　　源三郎的表情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还耐着性子地回答：“野菜吗？做吧，一会儿可以配饭吃。”
　　“哎呀，源三郎大人，厨房里的锅不够用了。“
　　“可恶，问问问，你们不会自己想想办法吗？把那个谁……鸣釜喊来，锅不就有了？”
　　“啊！强盗！你们这群强盗！”
　　伴随着抗议的喊叫，一个长着浓密毛发，头上顶着口锅的小妖怪被生生揪过来，然后，它头上的那口锅就被两只狐狸给强行夺走，还不顾它的哭喊，扔水池里稍稍洗刷一遍后，直接就架在煤气灶上，开大火，呼啦啦地烧了起来。
　　“啊啊，源三郎大人，你弟弟源七郎偷吃腌好的鸡肉！”
　　源三郎勃然大怒，两只狐狸耳噌地一下冒出来，立刻连蹦带跳，一脸怒气地冲进厨房，一只白毛小狐狸只来得及嘤了一声，就被他冷着脸，打开窗户，像扔垃圾一样地远远丢了出去。
　　“源三郎大人，家里没盐了。”“鸟太郎不是说出去买了吗？”“谁知道它跑哪去了，一去半小时不回，我这道菜就差放盐了啊！”“源三郎大人，没盐了，怎么办呀！”
　　厨房里的妖怪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完全不具备任何解决问题的能力，事情讨论到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喊“源三郎大人”。
　　被这么不停询问的源三郎大人，脸色已然难堪到了极点。
　　他一时气得口不择言：“蜃气楼呢？它原形不是个海里的大蛤蜊吗？拿火烤烤，看能不能浮出来点儿海盐。”
　　一个约莫有椅子那么大的蛤蜊闻言大怒，贝壳一张一合地吼起来：“哇啊啊，源三郎你这个文盲！谁家蛤蜊能出海盐啊！只有加了盐，会吐沙子的蛤蜊好吗？你这个臭傻逼，真是不做狐！老子好心好意来帮忙，你居然拿火烤我！我看你是想我死，我和你拼了！”
　　不等源三郎反应过来……
　　大蛤蜊就暴躁地张开贝壳，喷出了一口浓雾，房间里顿时变得云雾笼罩起来，隐隐还浮现出亭台楼阁，让人有一种置身仙境的感觉。
　　妖怪们纷纷跑出来看热闹，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好厉害呀，蜃气楼大人，这就是传说中的蜃景吗？”“哇，简直就像是放电影一样！”“比人类的电影院还有感觉呀，纯3D特效！”“空气好潮湿、好舒服，像是放了二十个加湿器的电影院！”
　　“停下！这是大人的房子！”
　　“蜃气楼！你竟然敢在大人的家里放该死的蜃气！”
　　源三郎虽还保持人形，可身后的狐狸尾巴已然炸起。
　　他气得咬牙切齿，摇晃了一下尾巴，房间里就飘荡起了一阵浓郁的香气，而且好闻到了惊妖的地步。
　　“哇，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看热闹的妖怪们面露痴迷的神色。
　　恍惚间，它们仿佛看到蜃气楼的巨大贝壳缓缓打开了，露出内里软软、白白，又轻轻颤动着的美好肉/体，贝壳的边缘冒起了暖意融融的白烟，似乎还有小气泡扑哧扑哧地沸腾着，然后，鲜美的汁液便顺着软软的肉\体一点点儿地滑落，使那美好的肉/体，在这一刻散发出了诱人无比的光芒……
　　“啊，是蛤蜊肉！”“清蒸蛤蜊！”蛤蜊炖蛋！”
　　妖怪们纷纷发出惊喜无比的声音：“好想吃啊！”
　　“盐买回来了！”
　　就在这时，负责买盐的那个鸟太郎终于回来了。
　　它用爪子抓着盐袋，兴高采烈地从窗户钻了进来，在窗台上活泼地蹦跳了两下，在看到客厅里的情况后，不由眨了眨眼，有点儿困惑地歪头，接着，就很碎嘴子地念叨了起来：“哎，我才出去一会儿，你们就已经准备开吃了吗？居然不等我。不过，这是谁拿来的食材？也有点儿太大了吧？我听一些人类厨师说，食材不能只看大小，这么大个儿，长了好多年吧？年岁太大，会不会肉比较老？”
　　下一刻，活色生香的幻境就消失了。
　　什么清蒸蛤蜊、蛤蜊炖蛋都从妖怪们的眼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可怜的蜃气楼自闭了。
　　它紧紧合上了贝壳，在贝壳里发出了被欺负后，伤心欲绝地啼哭。
　　场面安静了一瞬。
　　但妖怪们无疑没什么良心，没有一个上去安慰的，全都是：“走了，走了，没热闹了。”“吃不成，吃不成，是蜃气楼啊！”“源三郎大人的幻术越来越厉害，居然连香味都能制造，几乎和真的一样了！”“刚刚闻起来好香好香，我差点儿就要冲上去啃了……要不然忙完了，咱们去超市买点儿没成精的小蛤蜊吃吧？”
　　听了这些话……
　　蜃气楼哭得更大声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田川亮站在门口的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懂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时，蜃气楼也许是不堪受辱，忽然再次爆发：“吃蛤蜊，吃蛤蜊！你们只知道蛤蜊好吃，却不知道蛤蜊心里有多难过！我再也不要和你们一起玩了！”
　　它的身体四周再次浮起一层薄薄的蜃气，但这次却不是制作什么幻境，而是托着它巨大的贝壳身体，朝着门的方向飘去，显然是气恼地想要离开了。
　　可没想到，田川亮刚好站在门口。
　　于是，这个巨大的贝壳妖怪便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田川亮下意识地抱住贝壳：“没事吧？”
　　蜃气楼晕乎乎地张开贝壳，又“唰”地一下合上，动作有点儿像一个人猛地抬起头，又羞涩地低下，明明只是个贝壳，却无端流露出了一种仿佛不好意思的姿态来，连声音都变得娇滴滴了：“呀，是神明大人。多谢神明大人及时接住我，要不然我一定会摔碎的，那个……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愿以身……”
　　“以身做汤是吗？小生这就成全你！”
　　源三郎旋风一般地冲过来，从田川亮手上一把抢过蜃气楼，朝着身后一扔：“蛤蜊豆腐汤来一份！”
　　“好嘞！”厨房里的妖怪们嘻嘻哈哈地答应着，高举双手接住蜃气楼后，又飞快地跑向厨房。
　　“啊，狐狸你个死海藻，你个便便！我诅咒你下辈子也吐沙子……臭狐狸……”蜃气楼一路骂骂咧咧地被妖怪们扛进了厨房。
　　田川亮愕然地阻止：“等等……”
　　“不会真炖了它的。”源三郎立刻解释：“只是闹着玩儿。”
　　“欸？”
　　“我们轻易不吃成精妖怪的，要不然岂不是天天都在自相残杀了？”
　　“哦。”
　　“呃，只有哦吗？大人难道不想问点儿别的？”
　　“真难得，你居然会希望我多问点儿……”
　　“因为解答完大人心中的疑问后，大人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去想别的事情，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呢？”
　　“呵，集中在泥沼的身上吗？你以为，我已经原谅你之前做出的事情了吗？”
　　“我有努力在弥补呀，大人。”
　　“弥补？”
　　“对！”源三郎用小扇子遮住脸，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说：“我今日可是特地设宴款待大人，请求大人务必原谅我之前的唐突。”
　　“如果不原谅呢？”田川亮凝视着他问。
　　源三郎的脸色有些泛白，却还硬撑着说：“那我再想别的法子来讨好大人。”
　　“不会离开吗？”
　　“不会离开。”
　　“是这几天不会离开？是这几个月不会离开？还是这几年不会离开？”
　　“大人？”
　　“如果你一辈子不会离开的话，我就原谅你了。”
　　“啊，大人。”源三郎一下子热泪盈眶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第86章 及时行乐
　　做了一个梦。
　　恍恍惚惚间, 似乎重新回到很多年前的那所荒废的玉泉寺了……
　　沿着寺庙的围墙，朝着小树林那边的方向慢慢走，看到一条崎岖坎坷的小径, 然后，走上去, 小径周围生长了很多恼人的灌木，还有一些更烦人的虫子。
　　田川亮不停朝前走着，额角已经出汗，可莫名地就是不想停下来。
　　他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三味线的乐声, 是很活泼又熟练的曲子。
　　——必须找到弹奏者。
　　这样莫名的念头浮上心头后，他便加快了脚步。
　　——但找到了, 要做什么呢？
　　——打一顿？
　　——我这么暴力吗？
　　梦里的田川亮对此也很困惑的样子。
　　他继续走了下去。
　　但是走了又走，看似短暂的小径依旧漫无止境地向前延伸着, 周围全是黑沉沉又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 仿佛是在冷眼旁观，又似乎在嘲笑……
　　因为无论心情多么急迫、步伐再怎么加快，也走不出这条奇怪的小径。
　　很快，他就出了一身的汗, 可仍然看不到那名弹奏者的一点儿影子。
　　田川亮停下脚步, 眺望着这条奇怪小径的远方。
　　接着，他又转头, 看了看身后已经变得无比渺小的玉泉寺, 开始迟疑：“要回去吗？”“这样没完没了的走, 有意义吗？”“我这么走下去，是为了什么？”“打一顿？仅仅为打架的话, 可不值得我这样付出啊！”
　　然而, 每当他这样想的时候, 三味线的声音就会再次响起。
　　而且，乐声还从活泼、轻快变成了焦虑、急促，似乎是正催促着他继续走一样。
　　田川亮抿了抿唇，打起精神朝前走了。
　　走啊走啊，走了很远很远，一直到……不知什么时候，他猛然抬眼，就看见小径的尽头立着一个像人一样站立的白面狐狸。
　　田川亮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想要打狐狸的冲动。
　　下一刻，这只狐狸抬起了头。
　　同一时间，大约又有七只、相貌同它一模一样，简直像是复制出来的小狐狸，忽然从它身后一只接一只地冒了出来。
　　在看到田川亮的时候，大狐狸眼前一亮，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大人，请惩罚我吧！”
　　“罚你？”田川亮哪怕是在梦中，也不禁为之流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为什么罚你。”
　　“因为我背着你，生了七只小狐狸！”
　　“啊？！”
　　“孩子们，快来看看你们的另一个爸爸！”
　　“啊，是爸爸，是会打狐狸的爸爸！”
　　田川亮：“呃……我不是……”
　　“爸爸，打我吧！”“爸爸，打我！”“求求你了，爸爸，先打我！”“好开心啊，爸爸快打我！”
　　“走开，谁都不许和我抢，大人，打我！”
　　大狐狸、小狐狸们这样争着、抢着地往前凑也就算了……
　　可听听它们都在说什么混账话呀！
　　狐狸，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田川亮的血液整个儿倒流。
　　“都给我滚开！”他刚骂一句，人已醒转。
　　窗外夜色深沉。
　　床的另一边，源三郎现出了狐狸原形，睡得肚皮朝天，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
　　“什么嘛，居然是梦……”田川亮喃喃道。
　　一头貘从旁探出头来，殷切地问：“需要我帮你吃掉吗？”
　　——嗬！
　　——什么玩意儿！
　　——原来是你在捣鬼，食梦貘！
　　田川亮抽出不动明王剑，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一剑斩过去。
　　梦再次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散裂开来……
　　又一次醒转，他睁开眼后，穿着宽松睡袍的源三郎正半跪在自己的一旁，神色无比关切地问：“大人，你没事吧？”
　　“唔，这还是梦吗？”
　　田川亮自言自语着：“难道是梦中梦？”
　　“大人，您在说什么呀？”
　　源三郎大抵比较放松的样子，狐狸尾巴从睡袍后头还支棱了起来，慢悠悠地晃悠着：“什么梦中梦，你这不是醒了吗？”
　　田川亮半信半疑：“那你说说，你昨天向我承诺了什么？”
　　“扑哧！”
　　源三郎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什么呀，大人不用这么委婉，想听我讲情话，大可直说嘛！”
　　“闭嘴，回答问题！”
　　“我承诺了……”
　　梦再次破碎。
　　而这一次，伴随着梦的破碎，眼前的源三郎竟也像破碎的梦一般消失了。
　　哪怕知道这一幕是梦，是假的。
　　但田川亮心底深处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丝，流露出些微慌乱……虽只一瞬，便稳住了。
　　“哎呀，真小气，给我多吃一点儿能怎么样！”食梦貘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唉，讨生活不易，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可恶，有种你出来！”
　　田川亮挣扎着不肯离去，还在梦中怒骂。
　　“我又不傻，怎会出来让你打啊。”
　　食梦貘依旧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欠揍声调。
　　只是这一次……
　　它似乎比上次还多了点儿兴趣，也不知是随口一提，还是故意多说了一句：“哈哈，果然像我所预料的那样，你早晚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恐惧……神明小哥，放心，以后我会常来吃饭的，咱们下次见吧。哦，对了，顺便奉劝一句，神生苦短，也要及时行乐呀！”
　　田川亮再次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望着四周。
　　——出来了吗？
　　——从梦里出来了吗？
　　这时，穿了一身宽松睡袍的源三郎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表情不太像（这个看着更蠢点儿），但行为却和梦中一样，见到田川亮睁开眼睛后，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又长又浓的眼睫毛下，是仿佛还在做梦一般的朦朦胧胧狐狸眼，连声音都拖着长腔：“大人~！！”
　　——是梦？
　　——不是梦？
　　算了，不想了。
　　他用力地一脚踹过去！
　　源三郎“啊”的一声栽下了床。
　　然后，他在床下，喉咙里发出了小小的悲鸣：“大人？”
　　——没有消失。
　　——不是梦！
　　“抱歉。”田川亮抿了抿唇，用稍稍带着点儿歉疚的语气说。
　　不过，在想起第一个梦中的大狐狸和小狐狸们做的糟心事后，他又莫名理直气壮起来：“没什么，突然看你不怎么顺眼了。”
　　“啊，为什么呀？”
　　源三郎满脸的委屈。
　　——将梦里的仇恨拿到现实来报？
　　——是不是太幼稚了？
　　这么想着，还直面了源三郎的委屈后……
　　田川亮又心虚起来，只嘴上很不好意思地说：“啰嗦！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你多管！”
　　源三郎表情迷茫地眨了眨眼。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就停驻在了田川亮渐渐红透的耳朵上。
　　——哈，大人害羞了吗？
　　——真可爱啊！
　　一种难言的冲动让他非常想现在就扑上去，小心翼翼将那宛如红宝石一般的耳朵慢慢含进嘴里，如吃什么珍品佳肴一样地细细品尝……
　　——难以抵抗的诱惑啊！
　　他悄悄吞咽着口水，目光不自觉地渴望起来。
　　但田川亮这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彻底清醒，分清梦境和现实后，他不免重视起适才那连续不断的梦了，当即说道：“食梦貘又来了。”
　　“欸？”源三郎心中那点儿绮思立时消散大半。
　　他愕然抬起头：“它来做什么？难道是报复？”
　　“倒也不像是来报复的，虽然确实很惹人生气。”
　　田川亮愤愤地自言自语着：“完全够不懂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除了抛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外，只知道吃吃吃，好像我这里是食堂一样。早晚有一天，我要它好看。”
　　可狠话放是放了。
　　食梦貘神出鬼没，又只在梦里出现，真要找的话，是非常难找到的。
　　“也不必那么生气啦！”
　　因为找不到，源三郎不免开口安慰地说：“其实，对于食梦貘来说，只要是会做梦的存在，不管是人、是妖怪、是鬼神，它都会将之视为自己的食堂，倒也不必和它计较。”
　　“倒也不仅仅为此，我总觉得它知道点儿什么……”
　　田川亮皱着眉解释说：“如果仅仅是噩梦，虽然生气，可只要不过分，就也无所谓。但它之前离开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我有些在意。”
　　“什么话呢？”
　　源三郎好奇地问道。
　　田川亮刚要回答那句“神生苦短，及时行乐”。
　　可望着狐狸那双明亮又专注的眼眸，话到嘴边，便只剩了后半句：“它同我说，要及时行乐。”
　　源三郎顿时大笑起来：“如果这样的话……我倒有点儿想站食梦貘那边了呢。”
　　他习惯性地拿小扇子遮住半张脸，装出很羞涩的样子，偏偏一双狐狸眼却是狡黠又带着点儿挑逗和期待，语气欲拒还迎地问道：“要怎么及时……行乐呢？行乐？我还没具体研究过……大人，不如抽个时间，我们好好研究下吧？”
　　——研究下也没什么。
　　既然已经决定不和狐狸分开了，随着时间的发展，以及情感的加深，说不定就会进入到那个……成年人的阶段。
　　到了关键时刻，他们都对此没研究的话（狐狸貌似理论很丰富？），事情不就变得尴尬了吗？
　　所以，凡事多做准备。
　　哪怕是这种事情，也不应该被害羞的情绪所干扰，而是应该像做课前预习一样，把该看的、该知道的，全都理解到位了。
　　这样一来……
　　等到真正行乐的时候，才能保证一切顺利进行。
　　想到这里，田川亮的脸上虽不自觉飞出了一抹红晕……
　　但实际上，他心底深处对此并没什么抵触情绪。
　　——只是……
　　——食梦貘话的前半句，倒是令人有些不安呢。


第87章 远方来客
　　“好恶心啊！”
　　“居然要把那个放进去, 这种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那样的姿势，真的是人类所能完成的吗？”
　　“不可思议，居然还可以这样……”
　　在观看“学习资料”, 研究怎么“行乐”的过程中，田川亮不禁发出了如上感叹。
　　一旁的源三郎听得十分无力：“真正不可思议的人，是大人您吧？看这种东西，哪怕不像一般人所形容的那样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被勾起想要做点儿什么的欲/望，好歹也应该害羞一下吧？这样仿佛看什么爆米花电影一样的评价语气是怎么回事呀？太破坏气氛了。”
　　“因为我是抱着学习的想法来看的，但是……”
　　田川亮骤紧眉头：“真的很恶心, 表情也很做作, 姿势很不科学，很明显的摆拍吧？”
　　源三郎悄悄观察他的脸色, 在发现那种绝非开玩笑, 而是货真价实的厌恶情绪后, 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安，像是看到太过透明的天空，又像是看到太过纯白的雪山, 只能仰望，却不敢轻易涉足其中，生恐将其玷污。
　　——也对。
　　——大人本来就是神明嘛！
　　——和神明行乐……
　　——只是稍微想一想, 就有亵渎的感觉。
　　源三郎心中多了几分酸涩。
　　他轻轻叹息一声，主动上前，关上电脑, 装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很不以为意地说：“如果觉得恶心,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我喜欢大人, 是喜欢大人的全部，不仅仅是身体，也包括您的心灵，乃至您在这方面的……洁癖。”
　　田川亮觉得很不愉快。
　　他隐隐能够感受到狐狸在渴求什么，可自己却没办法给予其满足，甚至因为本能，抵触着那些行为。
　　“大人，我们还会相处很长的时间，完全不用着急嘛！”
　　源三郎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容，还满怀期待地说：“我一定会让大人愿意同我亲密相处的。”
　　他这一刻的乐观成功感染了田川亮。
　　刚刚那点儿不愉快这才勉强从心中退去了。
　　——没错。
　　——还有时间来慢慢适应。
　　田川亮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和浮躁，朝着狐狸露出了一个难得带了点儿腼腆的微笑。
　　源三郎唇间发出了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呻/吟，身体都仿佛被笑得融化了一般，几乎恨不得就此晕厥在这抹笑容之下。
　　之后数日，又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
　　中间帮忙解决了几件小案子，都是不费什么心思的。
　　譬如，某海鲜店蛤蜊失踪案。
　　由于那此狐狸和蜃气楼斗法的遗留问题，几个不懂事的妖怪后来跑去海鲜店，偷了十斤蛤蜊。
　　田川亮抓到这几个妖怪后，把它们押过去给海鲜店老板道歉、外加打工还钱。
　　可没想到的是，海鲜店老板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很兴奋地打起了广告，从此，“妖怪都爱吃的蛤蜊”反而还成了他家的特色。
　　之后，是飞头蛮丢头案。
　　某飞头蛮的族人，半夜忘关窗，头飞丢了。
　　找的过程比较麻烦。
　　但找到的时候，发现只是卡在了树杈上，拿下来，还回去，也就解决了。
　　除此以外，还有总是排在厕所前的鬼魂。
　　在上厕所排队时，倒霉猝死的鬼魂，死后会一直在厕所前排队。普通人看到后，会误以为前头有人，继续跟着排队。但由于鬼魂的性质是永远在排队，所以，这个队伍自然也是永远一动不动的状态了。
　　田川亮调查清楚后，本打算把那个鬼带走的。
　　但拜托他调查的那个人却不同意，还振振有词地说：“这鬼只是喜欢排队，既不伤人、也不害人，甚至连厕所的坑位都不抢占，如此无害，为什么要赶走呢？不如，我们做个告示牌在旁边，将事情说清楚了，以后，让真正想上厕所的人，绕过它，直接去就好了。”
　　——告诉别人，这里有鬼？
　　——那还会有人敢来这里上厕所吗？
　　显然会有。
　　而且还有很多。
　　许许多多人专门跑过来，不是为了上厕所，而是想看看那个喜欢在厕所前排队的鬼。
　　然后，他们还要体验一下和鬼一起排队上厕所的感觉！
　　最后，厕所也能变成一处可供参观打卡的网红景点。
　　这实在是田川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发展路线。
　　诸如此类的小案子。
　　在妖魔鬼怪都复苏的世界里，每周最少也能碰上两三个。
　　没什么杀伤性，有时候还颇为有趣……
　　田川亮处理起来的时候，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负担，反而像是闲暇的娱乐一样了。
　　每天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平静的生活。
　　他从来没觉得有丝毫厌倦，反而心情无比的平静。
　　“从来没见过像您这样的神明大人呀！”
　　有外地来的妖怪这么评价着说：“怎么看起来普普通通的！”
　　这话惹得狐狸差点儿就要冲上去和它打一架。
　　但却被田川亮一把揪住。曾经脾气火爆到四处干架，以至于被全学校学生起了个什么狂焰之魔外号的男孩，在长大后，反而姿态平和起来，对这样的质疑，仅仅报之一笑：“本来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在追求弱肉强食的妖怪世界里，这样低调的行为，往往会让人看轻。
　　可围绕在田川亮身边的妖怪们却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个，不论外界的传闻如何，它们依旧只认这一个神明。
　　“亮大人，人如其名，正是我等在无明长夜中的指路灯。”
　　最为擅长夸张和奉承的源三郎经常这么说，当然，于他来讲，这绝对真心示意，不是随便的逢迎拍马。因为，别说什么指路灯了，从他迷恋上田川亮的那一天起，这位年轻的神明大抵就已经成了他为之生存的所有意义。
　　至于其它的妖怪们，倒是没有到这个程度。
　　但它们也是一样地喜欢着这位公正又包容着所有人、妖、鬼、怪的神明大人，经常凑在一起讨论着：“神明大人生得真好看。”“神明大人对手下的妖怪都非常照顾。”“神明大人心怀慈悲呢。”“神明大人的火焰很温暖。”“神明大人很擅长用剑。”
　　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从某种程度上奠定了人、妖、鬼、怪们的相处模式。
　　虽然会有冲突和矛盾，虽然也会存在一些敌对，但因为有着这样值得大家信赖、处事公允又不乏仁慈之心的神明大人，那些冲突、矛盾和敌对的激烈程度，就不由自主地减弱许多，甚至连见血的案件，都很少发生了。
　　——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现状下去……
　　——那么，妖魔复苏似乎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嘛。
　　当初世界刚刚剧变时，那些出现的血腥和残忍的案件，已经像是梦一样了。
　　竹本警官有时候都会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忍不住地想：“现在这样平静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天，一名骨瘦如柴，穿着藏青色和服的古怪男子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明明是夏天，但他却仿佛很冷一样，瑟缩着肩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学生们。
　　因为这样的形象实在有些古怪。
　　生恐他精神上有点儿什么问题，突然暴起伤人，保安们不免像盯贼一样盯着他。
　　好在那人虽然看起来奇怪，但一直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仅仅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眼神发直地望着前方……
　　陆陆续续有学生从学校里走出来，他们说说笑笑地向外走时，不免会注意到这个怪人，继而好奇地看上几眼。
　　在这个过程中，学校保安们早就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了，只等这个怪人有不良的言行时，立刻就冲上去制止并给予相应的制裁。
　　但很遗憾，那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塑，一动不动地继续望着、望着……
　　一直到田川亮终于出现在了校门口，他那双发直的眼睛才像是重新有了焦距，继而挪动起僵硬的躯体，朝着对方慢慢地迈步，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学校的保安们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
　　只是等他们发现，这个怪人的目标是田川亮时，不由又松了一口气。
　　——啊，不用担心了。
　　——是那个很能打，还总和警察合作的学生。
　　不过，松口气归松口气。
　　保安先生们还是负责任地盯着，以防出什么问题。
　　此时，那人已经走到了田川亮的面前，露出一个有些奇特的笑容：“久仰大名了……能不能和我一起……找个地方去聊聊……”
　　本来站在田川亮一旁的源三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威胁。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不安，忍不住地开口问道：“你是谁？邀请别人的时候，连名字都不报吗？”
　　然而，那人直接无视了源三郎的话。
　　他目光持续地望着田川亮，语气恳切又执着地说：“好不好……请和我……谈一谈……我想，请求你……请求你一桩事情。”
　　“开什么玩笑，我们都不认识你！”
　　源三郎在一旁愤怒地叫嚣着：“谁会和一个连名字都不报的陌生人去谈话呀……”
　　“好！”
　　下一刻，田川亮答应了。


第88章 改变世界的方法
　　“田川君, 让我们一起，把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那个古怪男人领着田川亮来到一家幽静的茶室，要了个单独包间, 跪坐在圆形坐垫上, 起初还仅仅是一言不发地烧水。可在等待水开的过程中，他忽然就用郑重的语气说出了上面那句话。
　　——什么意思？
　　田川亮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 只是微一抬眼，静静地望了过去。
　　那名古怪男子迎着他看过来的目光，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名山崎，也算是……你应该能感觉到吧？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和我单独见面……不好意思, 又自言自语起来，惭愧啊, 惭愧……我也算是一个……一个它们所说的神明呢。”
　　说到这里，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上身前倾, 很正式地行了个礼。
　　田川亮对所谓的神明说法素来不怎么在意，否则当初也不会放任七花它们那么随意地斩杀了那个平田孝太郎。
　　但眼前这位神明从见面以来, 一直还算有礼的样子，他也不好无端给人冷脸，于是，也微微俯身, 礼貌地回了一礼。
　　如此一来一去。
　　包间内的氛围总算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了。
　　之后，名唤山崎的神明又主动拿起茶壶, 倒了杯茶, 双手毕恭毕敬地奉了过去。
　　按理来说, 双方算是平等的地位，这样的行为反而显得既过分谦恭，又有点儿无事献殷勤的意味了，以至于哪怕作为被恭敬的一方，田川亮仍然浑身不自在起来。
　　因着这份不自在，他接过茶水后，并没有立刻喝，只拿在手中，目光久久地停在那一汪茶水上，慢慢问道：“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山崎听了这句问话后，像是断电的机器人一般，突然低着头，停住所有动作，大约过了三四秒，方才重新坐好，用一种幽幽口吻说：“您觉得，现在的这个世界好吗？”
　　大凡成年人谈话，少有直入正题、开门见山的情况，每次似乎都要先起个头，借着谈论什么事情，慢慢切入正题。
　　但田川亮向来对社交苦手，不擅应酬，一听这个开头，就微微皱眉，心生不悦，干脆开口直言道：“抱歉，我生性不喜绕圈子，如果有什么事情，麻烦还请直说。”
　　“对不起……”山崎立刻道歉，还摆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是我的错，只是……”
　　他颇为混乱地说：“只是并非有意绕圈子……这事……实在不知您的具体想法，总，总要问上一句……于我来看，现在的世界实在不怎么和平……还是，原本……原本的世界更好一些。”
　　——原本的世界更好……
　　——又说什么要让世界变回原本的样子？
　　连续听了这么两段话，田川亮已然隐隐有些明白眼前人的意思了。
　　自打妖魔鬼怪复苏以来，虽则多数妖魔鬼怪的食谱中没有人类，彼此尚可以勉强维持和平共处的局面，但也有少部分妖魔鬼怪会害人性命，哪怕到目前为止，人类已经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了，可偶尔没抵抗住的时候，依旧少不了造成严重的损失。
　　因此，对于部分人类来说，显然还是原本的世界更好、也更和平一些。
　　但这样的说法，如果眼前是纯粹人类的话，田川亮是能够理解的，然而，眼前这位，却是一位神明……
　　如今，很多事情早已不是秘密。
　　众所周知，世界变化后，那些觉醒为神明的人，普遍待遇都很好。而且，妖怪们对神明的态度也都颇为恭敬，哪怕是当年那个并不能服众的智障平田孝太郎，也不过是被妖怪们在暗地里架空，明面上还不是能保持一个神明（吉祥物）高高在上的形象嘛！
　　所以，在绝大部分神明日子都颇为滋润的情况下，这位名为山崎的神明，如此突兀地跑来说什么原本世界好，甚至还想把世界变回原本的样子……倒不是说不能这么想，但确实有点儿奇怪。
　　况且，就算是原本世界更好……
　　可将世界变回原本的样子？
　　——真的能做到吗？
　　——世界又不是橡皮泥，能够被随便搓圆捏扁。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
　　但田川亮还是没将话直接说出口，而是打算等等看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那些妖魔鬼怪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山崎这么说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狰狞：“它们的存在破坏了原本的世界秩序……真佩服田川君啊，如果没有你的存在……这个城市也会大乱吧……我当年太没用了……虽然苟活至今，却根本没办法阻止妖怪们行凶伤人……多么怀念以前的世界啊！以前那个只有人类的、和平的世界。”
　　这个说法没什么错。
　　尽管现在秩序恢复，社会渐渐稳定，可对于人类来说，还是之前那个相对和平的世界更美好吧！
　　但是……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田川亮打断他说：“现在国家不是安定下来了吗？秩序也恢复了。”
　　“啊，是这样没错，多亏了您一直以来的努力……”
　　名为山崎的神明突然双手伏地，还将头贴在地上，又行了一个大礼。
　　田川亮虽则受了这一礼，可不知为什么，心中反而更加烦躁起来
　　他觉得这人的行为看似恭敬，可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彼此明明是平等关系，却偏偏要摆出这样低人一等的姿态，加上说话莫名其妙，东拉西扯半天，也不进正题，弄得人心中不痛快。
　　“尽管国家秩序艰难地恢复了，但……人类和那些可怕的妖魔鬼怪之间……依旧冲突不断……”
　　山崎行完礼，却并不起身，又继续这样仿佛下级像上级禀报一般地幽幽说：“很多人在夜晚根本不敢出门……像原本世界那样轻松又有安全感的生活……已经像是梦一样了……这样的新世界……哪怕恢复了一定的秩序，又有什么好的呢？”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田川亮不耐烦地问。
　　“田川君，我的意思在一开始就说了呀！请和我一起……”
　　山崎的脸一下子通红，激动又兴奋地喊道：“请和我一起，将世界变回原本的样子吧！”
　　“开什么玩笑！”
　　田川亮沉下脸，不再给对方留面子，直言诘问道：“世界的改变难道是找几个人结盟，然后一起喊喊口号就能做到的吗？说了一堆废话后，就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却从头到尾都没说要怎么做……你是在耍我吗？还改变世界？你以为这是玩游戏，可以一键重来吗？还说什么要回到原本的样子，时间难道能倒流吗？可笑！”
　　山崎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隐忍的表情，似乎对这些诘问很不满，却又碍于什么，而不得不强自忍耐着，等到最后，他居然一脸不服气地反过来指责：“若是……若是您和我一起的话，又怎么知道没办法改变呢？”
　　“好呀，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田川亮放下茶杯，已经打算站起来离开了，心中只当这人有什么精神问题，才会这样满嘴梦呓、不知所云。
　　可谁知，听了他的这句问话后……
　　这个古怪男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斥起一种极病态的光辉。
　　他的神色满是异样的狂暴和激动，语调高亢地回答：“办法就是……杀光那些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妖魔鬼怪，世界自然就会变回原本的样子了。”


第89章 所谓神明
　　“狐狸之前说要去哪玩来着？”
　　在山崎正儿八经宣告要杀光妖魔鬼怪的时候, 田川亮却漫不经心地走神了。
　　他开始后悔同意和这个名为山崎的神明单独见面和谈话了。
　　因为，这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嘛！
　　先不说能不能杀光所有的妖魔鬼怪，只说真的杀光了, 世界就会变回原本的样子吗？
　　哪怕没有了妖魔鬼怪，经历过妖魔鬼怪存在、目前正热火朝天地研究这方面知识、甚至已经初步获取了一些灵异能力的人类们, 难道会心甘情愿地回到过去吗？
　　——真是可笑又荒谬的论调。
　　——还说什么要把世界变回原样，这根本就是……
　　“懦夫！”
　　“什么？”
　　山崎满脸的诧异, 犹犹豫豫地开口：“你……你刚刚……是在说我吗？”
　　“啊, 我不小心说出来了吗？哦，也没什么，没错，是在说你。”田川亮再次重复：“懦夫。”
　　“可恶！我，我诚心诚意地向你提出邀请……你却……却这样口出恶语？”
　　山崎的声音逐渐隐含着怒意：“我敢说杀死……杀死妖魔, 如此, 也算懦夫吗？”
　　田川亮头都懒得抬，只淡淡回了一句：“只知沉迷过去，却不敢往前走的人, 都是懦夫。”
　　“你怎么敢这样……”山崎的脸上显现出一抹怒容，似乎想站起来发怒, 可坚持不到三秒, 又颓了下去。他脸上的肌肉古怪地抽搐着, 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 最终, 居然还是很奇怪地笑了起来：“啊, 哈、哈、哈、哈……”
　　——这是……疯了？
　　田川亮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
　　山崎的手贴在肚子上, 竟仰躺在了地上。
　　他在地上扭曲着身子大笑, 可笑到最后，又一边说话，一边大哭起来：“哈、哈哈哈、哈……嘻嘻……你说得对，你说得对……真是太好笑了……沉迷过去……沉迷过去……呜呜……你真以为是我想要沉迷……沉迷过去的吗？呜……呜呜……”
　　“难道不是吗？口口声声要将世界变回过去的样子……”
　　田川亮的脸上闪过一抹讽刺的笑意：“哪怕是说改变世界，我也勉强高看你一眼，说什么让世界回到过去……这是什么不敢面对现实的逃避言论呀，懦夫！”
　　“太过分了！”
　　山崎突然喊道：“我本来……本来并不想说的，是你……是你逼我的！”
　　“哦？”田川亮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
　　“……这样的傲慢……这样的傲慢……”山崎嘀嘀咕咕又语无伦次地说着：“你根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我那样说，其实是骗你的……什么让世界变回原样……全是骗你的……”
　　田川亮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豆大的泪珠在唇边和他的鼻涕汇合，名为山崎的男人哭得满脸狼藉：“世界怎么样和我有什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活下去？
　　——难道有什么妖魔鬼怪要杀他吗？
　　田川亮此时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他刚刚已经打算一走了之了，可眼前人突然改口，又重新勾起了心中的那丝好奇，不免暗自想道：“算了，反正已经耽误这么多时间了，再等一等，听听他到底还有什么疯话要说。”
　　“我快死了……快要死了……”
　　山崎一边这样喃喃自语，一边猛地拉下身上穿着的那件藏青色的和服。
　　田川亮吓了一跳，正要阻拦，却发现……
　　在那件藏青色和服下，是一具枯瘦如柴的身体，但若仅仅是枯瘦如柴倒也谈不上什么令人惊讶，真正骇人的地方在于，这具已然瘦骨嶙峋的身体表面，竟呈现出了一种密密麻麻的网状纹理，既像干枯的树叶纹理，又像是一张庞大的蛛网，遍布在皮肤的下方，并且，这些网状纹理似乎还是活着的！
　　网状纹理怎么是活着的呢？
　　听起来确实有些荒谬，但随着人的呼吸，那些构成网状纹理的每一根线条都在肉色的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颤动着，像是什么张牙舞爪的活物一样。
　　——这是什么呀！
　　田川亮吃惊地注视着。
　　而山崎的神色越发惨淡，眉目间的清醒和理智也渐渐消失，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森之气弥漫在了房间里，一个痴痴又幽幽的声音响起：“呵呵呵呵呵……我就要死了啊……”
　　他本就瘦到有些嘬腮的脸越发苍白，连双唇也失去了血色，只顾喃喃地说：“我……我不想死呀……我还想活着……”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田川亮竭力理清着脑海中的思路——这个名为山崎的怪人自称也是神明，突然出现在面前，要求一场单独的谈话……在谈话中，先是谎称要杀死所有妖魔鬼怪、恢复原本的世界，被自己毫不犹豫地拒绝后，又露出那样奇怪的身体，还莫名其妙地说自己要死了……所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
　　——神明也会死吗？
　　——这具奇怪的身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疾病？诅咒？抑或是什么妖鬼作祟？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不免也生出了一种不安。
　　这时，山崎再次开口。
　　他似乎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刚刚还在笑，眨眼间，又哭了起来，还哽咽着说：“神明……神明……神明是骗人的……”
　　田川亮立刻追问：“什么意思？”
　　“那些妖魔鬼怪们……口口声声说我是神明……要信奉我……真是好笑啊，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呀！好多信徒……好多人、鬼、妖……信奉我……它们感恩戴德……因为没有神明的觉醒，就没有它们的复苏……”
　　山崎说到这里，将视线移到了田川亮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猛地张开手臂，竭力地展示着那具遍布网状纹理、看起来极为可怖的身体。他语音凄厉地又一次狂笑：“哈、哈、哈……嘻嘻、呵呵……神明……哈，神明……看呀，这是所谓神明……”
　　这一刻，田川亮感到全身血液几乎凝滞。
　　明明室内温度合宜，可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凉意。
　　山崎浑身开始打起了哆嗦，身上那些密密麻麻，足以将人逼出密集恐惧症的网状纹理中的每一根线条都开始在皮肤下如细长虫子一般地蠕动，伸缩、移动、交织、颤动……已经如树皮一样干巴巴又发黄的人皮下，像是多了一个活着的大网：“疼呀……好疼……要死了，就要死了……”
　　他自顾自地呻/吟了一会儿，突然再次抬起一张没有血色又皮包骨头的脸，一双眼睛遍布红丝，嘴唇打着颤，疯疯癫癫地哭着说：“……我的……我的身体和血……将为众人而舍弃、流出……”
　　说完，身子便像面条一样软瘫下来。
　　“杀……杀光那些妖魔……”
　　山崎有气无力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他的脸朝向田川亮，逐渐开始呈现出一种死相。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上、皮肤里的那张密密麻麻大网也开始一下一下地收缩起来，伴随着收缩，那层干干巴巴的人皮就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慢慢瘪掉了，而里头的血、肉和骨头具都不翼而飞……


第90章 固执
　　——就这样完了？
　　——那个古怪的、口口声声还说要杀光妖魔鬼怪的山崎就这样简单的死了？
　　田川亮在离开茶室的路上, 不停地想着这件事。
　　因为彼此素不相识，只今天才见过一面，所以，哪怕目睹了对方的惨死, 心中也很难有什么悲痛的心情, 更多的情绪应该是惊讶和困惑, 尤其那些疯疯癫癫的不明话语, 本来是想着听过即忘，并不放在心上的, 此时也不由在心底反复盘旋和回转起来。
　　“山崎这个神明怎么回事？”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
　　“口口声声说要杀光妖魔鬼怪, 难道是被妖魔鬼怪所害？”
　　“还有……”
　　这一刻，田川亮脑海中涌出了无数想法。
　　等到思来想去后, 一个早就存于心中，也曾询问过狐狸，只这些年已渐渐开始淡忘、忽视的疑问, 才又一次重新浮上了心头：“神明到底是什么？”
　　他静静回忆起来……
　　除了自己外，最早遇到的神明应该是那个被七花杀死的平田孝太郎——名为神明, 实则傀儡。他被那些喜欢作恶的妖魔鬼怪簇拥着成了个神, 自身实力极度低微，如果排除外力, 正面同他交锋的话, 别说是和妖怪们比了，恐怕连武力值稍高一点儿的普通人类都能按着他打。
　　——这样也算神吗？
　　之后，陆陆续续也曾遇到过一些别的神明。
　　其中, 有追求权势地位的、有追求享受和自由的、甚至还有专心修行, 发展教派, 试图传播自身思想, 把自己宣扬成个圣人的……
　　如今细想，这些所谓神明不论追求如何，行事风格是正是邪、是高调还是低调，似乎都像那个平田孝太郎一样，自身实力方面，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建树。
　　他们唯一相同之处应该在于——只要能够觉醒，身边就会快速聚集起大量的妖魔鬼怪。
　　甚至是自己，也是如此。
　　狐狸不正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吗？
　　想到这里，田川亮不由抿了下唇。
　　他强迫自己不再往深想，转而继续去想那个山崎。
　　按照刚刚的推测，既然是神明，山崎身边也应该会出现一些妖魔鬼怪吧？
　　那个平田孝太郎，垃圾一般的角色，身边尚且有一个牛鬼保护。
　　可如今，山崎却孤身一人找过来，还声称要杀光所有的妖魔鬼怪，后来快死的时候，都在喊什么“杀光妖魔”！
　　难道害死他的真是那些妖魔鬼怪吗？
　　迷雾重重。
　　完全没有头绪……
　　不！
　　也许是有点儿头绪的。
　　只是……
　　田川亮本能地不愿往那个方向去想。
　　若是害死山崎的，真是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妖魔鬼怪们。
　　那么，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些，狐狸、胧车、目竞、彩香，社畜鬼……乃至这几年又认识的好些新朋友们……
　　“可恨！可恨！怎么能……”
　　田川亮忽然恼怒起来：“背后猜忌朋友，这是小人行径！”
　　他咬牙反省：“我不该那样想身边的朋友，不论什么理由……若是真被欺骗了，便应光明正大与之绝交，再狠狠地打回去。无端升出猜疑之心，又在背后疑神疑鬼，除了让自己显得卑劣懦弱、又伤了彼此间的情义外，毫无益处！”
　　但瞬间，他还是忍不住想：“不说别的，十多年朝夕相伴，怎会是假的？”
　　只如此轻轻一想，就不觉胸口抽痛，心情也阴郁到了极点。
　　但一路走回家中，站在门前时，田川亮特地微微驻足，收敛起心中种种负面情绪，方才推开了门。
　　他一边弯腰去换鞋，一边面色如常地说：“我回来了。”
　　没想到，不仅没有听到什么欢迎声，反而卧室里传出了“扑通”一声响！
　　田川亮闻声不禁露出疑惑神色。
　　他立刻警觉地快步过去查看，却发现……
　　卧室里，源三郎摔倒在衣服堆里，还被一些衣服砸在了身上。
　　当然，以妖怪的身体素质来讲，那些砸下来的衣服，重量不算什么，只问题的重点却在于——那些衣服全是田川亮随手扔在脏衣篮里，准备要洗的。
　　“呃……大人，小生正想，想帮您洗衣服呢。”源三郎转了转眼珠，这么解释着说。
　　他从衣服堆里爬出来，很乖巧地跪坐，眼神恋慕地仰望着，身后蓬松的大尾巴还疯狂乱摇。
　　——唔，似乎不算瞎说。
　　田川亮心中已经认可了它的解释。
　　因为狐狸帮忙洗衣服也不是第一次了。
　　它想要献殷勤的时候，什么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一类的家务，都做过，还做得挺好。
　　若是换做往日，这事应该会到此为止。
　　可因着山崎的事情，哪怕明知不该随便升出猜忌之心，田川亮还是较往常多了几分谨慎——这种小事情，以前是听完解释就算了，如今，却下意识地定睛多瞅了几眼。
　　结果没想到……
　　只多瞅了那么几眼，却发现了问题：“狐狸？你尾巴下头压得是什么？”
　　“没什么呀。”源三郎的声音越发无辜了，只可惜，本来疯狂摇晃的大尾巴却随着这句问话，一下子不动了，还“啪”地一声拍在了地板上。
　　这应该是想挡住下头东西，却不小心用力过猛所致。
　　田川亮顿时眯起眼睛质问：“你藏什么呢？”
　　源三郎竭力装出无事的样子，可尾巴僵直的样子，却完全暴露了此刻的心情。
　　田川亮不高兴地撅起嘴。
　　他心情本来就因山崎的事情而不爽，此刻又见狐狸背着自己藏东西，越发生气。
　　于是，他干脆也不同狐狸在口舌上扯皮，猛地冲过去动手，先直接将狐狸揪到一边，再低头去看它藏的东西……
　　“啊啊，大人……”
　　源三郎发出社死般的惨叫，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狼狈之色，却因为不敢反抗田川亮的缘故，最终还是露出了藏在身下、被尾巴遮盖住的、属于田川亮的某些贴身衣物。
　　——什么鬼！
　　——刚刚画风还不是这样不正经的啊！
　　——本来想看看其中是不是存在什么阴谋，可这，这……
　　——该死的狐狸！
　　一人一狐沉默对视。
　　田川亮的脸越来越红，几乎就快像火一样烧起来了，而源三郎则直接现出狐狸原形，跪趴在地上不说，还用两个毛茸茸的爪子抱着脑袋，一副羞到抬不起头的样子。
　　“你，你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呀！”
　　田川亮气得抬脚去踹它：“可恶，你是变态吗？你是变态吧！！！”
　　“我也没有办法呀，大人……”
　　狐狸嘤嘤嘤地哭诉着，面对着田川亮踹过来的一脚，它不躲不闪不说，反而正面、主动地迎了上去，伸出两只前爪去抱大腿，而且不止抱大腿，还将自己毛茸茸的脸颊紧紧地贴到了腿上，一下一下地蹭着，在这个过程中，它满脸痴迷、陶醉地喃喃着：“好想和大人融为一体呀……想要大人身上时时刻刻都有我的气味……哪怕被骂变态，被骂恶心，甚至被打……我也发自内心地想要这样做呀……好喜欢，好喜欢……控制不住的喜欢……”
　　这是什么见鬼的动物习性呀！
　　田川亮越听越生气。
　　——是狗吗？
　　——只有狗在喜欢在各种地方留下气味，圈地盘吧？
　　——狐狸……
　　——对了，狐狸也是犬科！可恨！
　　最可恨的是……
　　明明做了变态的事情后，却变回了可爱的小动物！
　　被毛茸茸的狐狸抱着大腿嘤嘤嘤地撒娇卖萌耍赖……哪怕天大的怒气，也没办法维持一分钟了。
　　“放开！变回来！”
　　“嘤~”
　　田川亮气恼地想甩开腿上的狐狸，却因为遍地的衣服，不慎被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谁知狐狸得寸进尺地索性变大身体，整个压在他的身上：“嘤……想成为大人的泥沼，呜呜，想和大人贴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啊……”
　　一边这么胡乱嚷嚷，一边居然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来给人“洗脸”……
　　田川亮不知该怎么应对了，一时竟有了些许狼狈，如果动用武力，自然能把狐狸赶开，可是……
　　“之前不是打算接受的吗？”
　　田川亮绷紧了脸，还有一点儿气鼓鼓的，可心里却想：“变态也好，恶心也罢，总归朝夕相伴十多年，身边、枕畔最为亲密无间、也最舍不得与之分离……”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握住了狐狸变大后的毛爪子，手指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爪心的肉垫，微微侧开头，躲开狐狸过于热情和痴汉的舌头……
　　半响，他方才咬着下唇，轻轻开口：“亲吻的话，好歹先是个人样吧。”
　　“欸？”狐狸猛地停下狗狗行为，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但田川亮完全不想看它。
　　他内心深处还满是懊恼：“我到底为什么要和这个变态说这种话呀！可恶！”
　　因为不甘心，因为生气……
　　也因为……许是害羞……
　　他紧紧闭上眼睛，不去看狐狸。
　　身上毛茸茸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体肌肤的温热……
　　——明明是恶心的事情。
　　——可换成狐狸的话，就能够接受了。
　　——可以被碰触，被亲吻……
　　——并不会觉得讨厌。
　　——这是习惯，还是喜欢呢？
　　——理智慢慢被欢愉所取代，自律宛如残兵败将，一触即溃……
　　果然是令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泥沼！
　　在彼此亲密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刻，田川亮竟完全将山崎的事情抛诸脑后，不，也许并不是完全的抛诸脑后，只是信任、是喜欢，是越是危险，越要向前的固执吧。


第91章 放心？
　　“早上好, 大人。”
　　源三郎虽然竭力想要表现得像往常一样，但在这相对特殊的一天，不论是眼神还是脸上的表情, 都已经无法掩盖住那快要满溢而出的喜悦之情了。
　　他趴在床边, 脸颊红红, 目光热烈又迷恋地注视着田川亮的脸庞, 忍不住用甜蜜的嗓音撒娇一样地轻轻说：“怎么办呀，完全不想大人现在就起床了呢, 要是……要是我们能一整天都在床上就好了。”
　　然而，听到这样无耻的话语后……
　　田川亮的脸上却浮现出羞怒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抬腿，用力一踹, “砰”的一声, 刚好将床边的源三郎给踹下了床。
　　“滚开，离我远点儿！”
　　“不要呀！大人，您还是打我出气吧……”
　　“放手！”
　　“还是打我吧，大人！”
　　——我到底为什么要和这样丢人的家伙在一起啊！
　　年轻的神明第一百次在内心世界中这样懊恼地自问着。
　　但不管怎么说……
　　什么“一整天都在床上”这样荒谬的话语, 肯定是完全不需要理会的！
　　田川亮板着脸, 照常起床洗漱，只是较之以往的平静，身后仿佛多出个背景乐一样。
　　这个背景乐从头到尾都充斥着狐狸的种种痴言痴语：“大人生气的话，就请狠狠地踹我吧。”“大人生气的样子也好美。”“喜欢大人，喜欢嘿嘿……”“这么漂亮的拳头要是打在了我的身上，啊，好兴奋呀……”
　　——简直莫名其妙。
　　田川亮一方面觉得烦, 可另一方面被这样死死纠缠着的同时, 便又能更为真切地感受到对方一颗炽热的心……哪怕那心意变态到了极点, 依旧是显而易见的——狐狸爱我。
　　所以，不论山崎是否因身边妖魔而死……
　　这一刻的田川亮都坚信着：“狐狸爱我，不会害我。”
　　——倘使连这样的情感都能伪装……
　　——那么，就算最终因此而死，也无话可说了。
　　基于这样的想法……
　　由山崎之死所带来的些许不安，也就稍稍平复了。
　　但毕竟涉及到神明的死亡。
　　田川亮还是决定要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他随后就将山崎的名字和照片发给了竹本警官，拜托他调查这人的相关资料。
　　然后，他又将身边一些妖怪招来，让它们去打听其他神明近期的情况……
　　约莫到了晚上的时候，竹本警官率先给出了一个回信：查无此人。
　　毕竟多年合作，出于关心的缘故。
　　这位警官先生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继续追查，因为目前给出的这个结论，仅仅是初步排查结果。”
　　“那就请继续追查吧。”
　　田川亮领情地道谢后，就拜托对方继续查下去了。
　　无论如何，好歹算是调查这桩事的一个突破口了。
　　只是继续查下去归继续查下去……
　　田川亮对此还是有些困惑：“哪怕是什么神明，觉醒前应该也只能算是普通人吧？按理来说，不论出生，还是求学，政府资料库中都应该有些痕迹，怎么就到了查无此人的地步？难道成神后，还专门跑去清楚自己的资料了？”
　　还不等他再往细想……
　　身边妖怪们也跑来汇报了。
　　如今眼睛越来越多的目竞，在情报方面开始渐渐崭露头角。
　　所以，它第一个跑来说：“各地神明没什么大变化，隐藏起来的不知道，但比较出名的那十个，倒还是老样子……”
　　——没变化吗？
　　田川亮不禁低头沉吟：“既然那十个都没什么动静……哎？等等！”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了：“十个？你刚刚说，比较出名的十个？”
　　“对呀！”
　　目竞一边回答着，一边还闲不住地操纵着那颗骷髅头滚来滚去的：“性子低调的神明大人不清楚，但咱们之前讨论过的、最喜欢刷存在感的那十个，我是专门跑过去，实地调查的，绝没有一点儿偷懒……”
　　“我没有怀疑你偷懒。”
　　田川亮追问着：“只是，你确定是十个吗？没有漏下？”
　　“低调，隐藏的，我确实不知……”
　　“不是低调，隐藏着的，我是说，咱们之前讨论过的。”
　　“讨论过的……十个呀，没错。”
　　目竞骷髅头上的眼睛睁开了，如人一般仿佛还活着的眼睛里盛满了迷茫的意味：“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吧！
　　田川亮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
　　当初和身边妖怪讨论的时候，刨除掉一些确实低调，没什么存在感的神明，相对比较知名的神明，大家一共讨论了十二个。
　　——难道是目竞数学不好，记错数了？
　　田川亮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胧车、社畜鬼的方向：“你们呢？还记得我们之前的那场讨论吗？是十个？”
　　“对，十个没错。”
　　胧车活泼地回答着：“别看我只是一辆车，我记性可好了。”
　　田川亮：记性好？
　　社畜鬼中村倒没表现得那么笃定。
　　他露出一张面具般的笑脸，语气含含糊糊地说：“胧车说得对，但大人说得应该也没错。之前讨论大概只提了十个，可兴许，兴许后来……又提了别的……”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完全是两面不得罪的端水说法。
　　虽说令人无语……
　　但也算是社畜鬼的惯常风格了。
　　田川亮悄悄翻了个白眼。
　　但他知道这是社畜鬼与死俱来的鬼性，改不了的，也就不和它做过多的计较。
　　只是稍稍想了下对方的话语“之前讨论大概只提了十个”。
　　这样的说法……
　　显然，社畜鬼的记忆和胧车、目竞的记忆是相同的，都记得那次讨论，还记得一共讨论了十个神明。
　　之后，狐狸、彩香它们也是同样的说法。
　　但田川亮还是有一种很不对劲儿的感觉。
　　可惜，大抵三人成虎。
　　本来认定是这些妖怪们数学不好，或者记性不好，把数目记错的田川亮，也开始犹豫了起来：“难道真是十个？不是十二个？是我记错了？”
　　思来想去，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于是不再追究这个数字，继续听目竞说那些神明的近况——基本没变化。喜欢传教的还在传教，喜欢享受的还在享受……
　　只稍稍听一会儿，他就觉得没意思起来，打断地说：“算了，不用说得那么详细。只最近盯着点儿，要是有什么异于平常的事发生了，记得赶快来通知我。”
　　目竞来回滚着骷髅头，一双眼睛倒是很自信的样子：“放心，交给我吧！”
　　只是调查情报，又不是打打杀杀。
　　田川亮对此很放心，点点头后，就暂时将这事丢开了。
　　之后数日都很平静。
　　但山崎那样离奇的死亡，还是给田川亮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而且，由于随后什么事都没发生，使得这事迟迟得不到什么解决的机会，就像是明明已经扔了一块石头进水里，却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一样，透着蹊跷，令人不安。
　　因此，哪怕事情过去几周……
　　田川亮依然没有放弃调查。
　　只是竹本警官那边，不管怎么查，都没能找到山崎的资料
　　随后，目竟也跑来做定期汇报：“大人，您就放宽心吧！一切如常。而且，我们之前讨论过、重点关注的那五位神明大人，也还是老样子……”
　　田川亮：？！


第92章 变故
　　因为从不曾将“神明”这一身份放在心上, 再加上第一次遭遇的同类就是平田孝太郎那个糟糕到极点的渣滓，所以，田川亮很少主动去和别的神明打交道, 多数时间都在按部就班地过着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尽管私底下, 他没少帮竹本警官他们去维护社会的稳定和治安，可从不像别的神明一样，稍微做一点儿小事, 就要大张旗鼓地宣扬到人尽皆知, 反而恨不得所有人都无视自己，别来干扰他平静的生活。
　　这样的行为, 一方面确实成功让他避开了复杂又无聊的神际交往, 但另一方面却使得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加入到神明圈子中, 以至于现在那些神明似乎出了大问题的时候, 他一时间竟找不到神来询问相关的情报。
　　之后, 努力想出记忆中那几位失踪神明的名字, 又拜托竹本警官去调查后……
　　不出所料, 和那位离奇死亡的山崎一样, 每一个失踪的神明都是：查无此人。
　　“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竹本警官沉稳又带着点儿担忧地问：“怎么会有这么多查无此人的存在？”
　　拜托竹本警官调查的这些失踪神明，都属于行事风格比较高调的存在，否则，也不会被并不关注神明情报的田川亮知道名字。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 警方这边应该会收集一些相关资料的。
　　可竹本警官此时的态度, 简直就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些名字一样。
　　田川亮迟疑了。
　　他不确定这种涉及神明的问题应不应该告诉警官，最终, 在不确定事情会不会威胁到普通人前, 他还是下意识地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没什么, 只是突然想到这几个名字，想要查一查。是我小题大作了，没准是以前看过电影里的角色名也说不定……”
　　竹本警官半信半疑。
　　但田川亮向来可信又稳重的性格，还是让这位负责任的警官先生放松了下来。
　　“幸好，幸好，不是出事。”
　　他松了口气地笑着说：“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么几年，不怕你笑话，我现在还真有点儿怕再出问题呢，早几年，也是没少死……唉，说起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回想当初那段混乱的日子，都有点儿恍如隔世了。”
　　——早几年，没少死什么？
　　——是人吧？没少死人吧！
　　世界出现大变，妖魔鬼怪刚刚复苏的那段时间，人类这边确实损失惨重。
　　竹本警官当年什么能力都没有，完全是凭着一腔热血，主动站出来同那些对人类充满恶意的妖魔鬼怪们对抗，这个过程真是漫长又艰难，也难怪他如今会说“很怕再出问题”。
　　想到这里，田川亮不由抬眼看了一眼，发现……
　　竹本警官这两年竟开始有些显老了，原先就不怎么胖的身躯显得有些瘦削，脸上也多了些细小的皱纹，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年轻警官，而是老成持重的中年警官了。
　　田川亮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说：“既然知道这几年日子稳定了，你就也放放手，有事就使唤、使唤手下人，别什么事情都冲在最前面了……”
　　竹本警官愕然望向他，在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关切神情时，像一下子被触动到了，竟不由露出了一抹难得的温暖笑容，还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早就退居二线了，这次不过是因为神明大人召唤，我才过来的呀！”
　　田川亮抿了下唇，哪怕这几年经常被唤作神明大人，可面对性格向来严谨、又近乎长辈一般的警官先生的调侃，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而就在他别扭着害羞时，竹本警官反而又絮絮地说了起来：“……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历史最能证明这一点儿的，每每有什么大的动乱，只要平息之后，多半就能迎来很长久的安宁，依我看，现在就是迎来安宁的阶段了。等到人类和那些妖怪、鬼怪们磨合好了，大家和平、友好地共同生活在一起，也就再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对了，也别光说我，虽然是神明，但也要多多照顾好自己，不要总关心别的什么……人类也好，妖怪也罢，路都是要自己走，你没必要为大家负责……”
　　一长串的唠唠叨叨，对于年轻人来说，就像是念经一样。
　　可田川亮始终认认真真地倾听，耐心感受着警官先生话语中传递出的真挚关心和爱护。
　　“啊，抱歉，不小心说了这么多没用的……”
　　竹本警官露出赧然的神色：“耽误你时间了。”
　　“并没有耽误什么。”田川亮诚恳地道谢说：“这么多年承蒙关照，如果连您的好意和关心都听不出，那我就太没有良心了。”
　　竹本警官欣慰地笑起来。
　　虽然说是神明，可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多年合作下来，爱操心的警官先生早就悄悄在内心深处为田川亮留出了一个亲友位置，只是碍于对方神明的身份，不太好说出口。
　　如今，机缘巧合下间接地表达了内心的情感……
　　竹本警官心情舒畅之余，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随便找个借口，就飞快地告辞离去了。
　　可以说，这场会面并没能带来什么有用的情报。
　　但警官先生所带来的温暖情感，对田川亮来说，却比情报还重要百倍。
　　只是神明的问题，看来没办法在人类这边找到情报了。
　　陷入谜团中的田川亮不得不将目光重新转向妖怪这边。
　　——要将事情说出来吗？比如，先问问狐狸？
　　——山崎的死亡还没有调查清楚，万一真是身边妖魔……
　　——等等，开什么玩笑！
　　——既然已经选择接受狐狸、相信狐狸，那又何必在这种事情上猜疑和隐瞒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决定将事情告知源三郎。
　　只是在准备告知的这一天，出了点儿小变故……
　　“大人……”源三郎的唇间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呢喃，又长又浓的睫毛下，迷蒙的眼眸仿佛在做梦一般：“我真的好喜欢大人，每一处都喜欢……”
　　一朝得偿所愿，不免有些贪欢，再加上“每一处都喜欢”，在床上时，这只狐狸就会忍不住地将人从头亲到脚，这种近乎痴汉一般的狂热，外加变态一般的细致行为，所造成的结果就是——从某方面而言，他比田川亮还要熟悉田川亮的身体。
　　对于田川亮来说，这大抵算得上是一个“非常恶心的结论”。
　　可对于源三郎来说，这就是一桩值得自豪和炫耀的事情了。
　　所以，当田川亮的小腿后侧出现变化时，还不等他自己发现……
　　这只狐狸已然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哎呀，这是什么？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大人小腿后出现的纹路有点儿奇怪……但不管怎么说，大人身上的东西，我都会喜欢的！”
　　——咦？
　　——纹路？什么纹路？
　　本来还有那么一点儿意乱情迷的田川亮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起，习惯性一脚踹开狐狸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那是……
　　——和导致山崎死亡的网状纹路有些类似的东西。
　　刹那间，最近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一般地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离奇死亡的山崎，查无此人的山崎。
　　——离奇失踪的神明们，同样查无此神的神明们。
　　——那么，山崎会不会就是那些失踪神明中的一个？
　　——所以，在他死亡后，才会像那些失踪神明一样，也被所有人遗忘掉了。
　　现在……
　　田川亮静静凝视着小腿处突然出现的细纹：“轮到我了吗？”


第93章 美梦
　　神明到底是什么？
　　当世界发生重大变化的时候, 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人类，都不可避免地接受着考验——怎样在变化后的世界中生存, 是这世间每一个生灵都要去认真思考的问题。
　　然而，神明呢？
　　只需高高在上, 接受信徒的供奉和信仰了吗？
　　世界会允许这么不公平的事存在吗？
　　什么都不用去做。
　　只需所谓的觉醒，接下来就是心安理得地享受了？
　　开什么玩笑？
　　每个生灵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身上或多或少地都该背负着属于自己的使命吧？
　　那神明呢？难道什么都没有吗？
　　——跟在神明大人身边，我们也会有机会变成大妖怪的！
　　这是很久以前，那些妖怪们兴奋投靠过来时的固定说法。
　　本以为是随口一说。
　　如今想来, 完全就是天大的实话。
　　在变故出现前, 田川亮对此还很茫然。
　　可现在……
　　——全都清楚了。
　　——无论是山崎的死, 还是那些神明失踪的原因。
　　——甚至是神明的含义……
　　——突然间便明悟于心了。
　　“是刺激源吧……”
　　田川亮按照自己的理解, 在心中默默思考着：“如果将世界比作一个大蚌壳，那神明大概就是一颗颗格格不入的沙子, 扔进去, 刺激蚌壳（世界）不断一层复一层地分泌珍珠质（大抵就是能够让妖魔鬼怪生存的一类物质了），最后, 成功变成为一个含着珍珠的蚌壳（新世界）。”
　　也就是说……
　　——越是靠近神明, 就越能接触到世界被刺激后，分泌出的“珍珠质”。
　　——而神明越是活跃, 越是高调，就等同于……
　　——世界被刺激得越激烈, 变化也就越快。
　　——只是……
　　——等新世界彻底成型后, 沙子也没用了。
　　——世界毕竟不是真的蚌壳, 不会将沙子包裹成什么珍珠核。
　　——被改变, 被排斥、被吸收, 被消化……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终归只是沙子而已。
　　明明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房间中的光线也还可以
　　但年轻神明的心中却已经渐渐浮现出一层阴影。
　　——从头到尾也没想过成为神明！
　　——可以说，完全是没有选择地陷入到了如今的境况中……
　　田川亮望着小腿上出现的纹路，表情不可避免地因此有些僵硬。
　　此时若是显露出悲伤、愤怒，亦或不甘来，也称得上是情有可原，但他性格向来坚韧，压根不屑于做那些弱势姿态，一时反而怔住了。
　　“大人？”源三郎不安地轻唤着。
　　他并不知道那突然出现的细小纹路代表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有些不安，忍不住关切地问：“有什么不对吗？呃……是我刚刚做错了……”
　　田川亮的目光慢慢移了过去。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实际上，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事荒唐之余，又有些可笑。
　　于是，年轻的神明慢慢笑了起来。
　　事实上，他这时也不知道除了笑，还该做什么了。
　　——神生果然苦短。
　　——食梦貘那个混账居然说得是实话。
　　——接下来呢？
　　——及时行乐吗？
　　“唔，你没有做错什么，狐狸……”
　　田川亮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慢响起，似乎还带了丝笑意：“我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源三郎紧张地望着他，生恐是自己刚刚过于孟浪的举止，引发了对方的不满。
　　只要想到以后都不被允许上床、不被允许触碰自己最爱的神明大人，他就有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仿佛下一刻就会死掉一样，为此还忍不住在内心深处发出痛苦哀鸣：“宁可被打死，也不要被大人无视啊啊！”
　　“我发现……”
　　田川亮注视着他，突然轻描淡写地冒出了一句：“我似乎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也喜欢你。”
　　——啊？
　　源三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内心深处的痛苦哀鸣戛然而止！
　　脑海中凄风苦雨的场面瞬间暂停，并变幻成了阳光普照、晴空万里的美好场面。
　　这一刻，源三郎的眼睛像破晓启明星一般，闪烁起耀眼的光芒。
　　狐狸耳朵和尾巴彻底失去控制地唰唰冒出来，完全控制不住地飞机耳，外加狂摇尾巴，满脸爱慕地试图扑过去，语无伦次地嚷嚷着：“大人！大人！好喜欢大人，最喜欢大人了……要和大人贴贴，和大人融为一体，永不分离……我好爱大人啊！”
　　热烈到极致的情感，像最明亮的日光……
　　田川亮心中的阴影在接触到这样的日光后，也不由稍稍退却。
　　——不管将来怎么样……
　　——死亡也好，被遗忘也罢。
　　——该做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要一件不少地做完。
　　而在所有该做的事情里……
　　最简单、也是现在、立刻、马上就能做到的一件事——当然就是坦率面对自身情感，并向对方表达出来了。
　　——没什么难的。
　　——我做到了。
　　面对着狐狸狂喜给出的回应……
　　田川亮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得意，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明快的笑容：“笨蛋，有这么开心吗？”
　　源三郎拼命点着头。
　　他高兴地想上蹿下跳、爬墙上树、半空之中翻跟头：“此生最快乐的一刻。”
　　“哦，那一定要好好记住呀。”
　　“永生不忘。”
　　“唔，我不信。”
　　“欸？为什么这么说？”
　　“万一你脑子不好使呢？”
　　“怎么会不好使？我是妖怪啊！”
　　“万一呢？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的。”
　　“我说有，就是有。”
　　田川亮难得不讲理地说着：“万一呢？万一你的脑子不好使了呢？万一你就是忘记了呢？”
　　源三郎顿时被问住了。
　　他脸上不禁流露出焦躁的神色，却完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证明自己的脑子不会不好使。
　　“总要留点儿别的保障，你说呢？”
　　田川亮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这么说着。
　　源三郎困扰、迷茫又委屈地望着他。
　　然后，田川亮微笑着朝他伸出了手：“笨蛋，如果脑子不够用，就把身体也用起来吧。”
　　——什么！！
　　狐狸再次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真的没有理解错意思吗？
　　——假如脑子记不住，就用身体来记住。
　　——用身体……？
　　——全身开始燥热起来。
　　突然坦诚的告白和梦寐以求的邀请。
　　仿佛一生的好运都集中到了这一刻。
　　狐狸心潮起伏不已，如坠美梦之中。


第94章 刀兵
　　“真奇怪, 源三郎居然没跟在你身边。”
　　七花打了一把遮阳伞，按照约定，一路袅袅婷婷地走进一家咖啡厅后，抬眼看了看, 没发现狐狸的身影, 只看到田川亮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 便走过去, 发出了如上感叹。
　　并且，她还疑惑地又问了一句：“大人, 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总不会是……就让我这么看着你雕……唔, 是在雕刻吗？这是什么？一、二、三……四面六臂？”
　　“啊，是不动明王的四面六臂相。”田川亮一边平静地回答, 一边手握匕首，一下下地在石头上雕刻着。
　　明明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在他手中, 却被用出了削铁如泥一般的效果，只见灰白色的石屑纷飞，坚硬的石头毫无抵抗力地就被雕琢成了一个清晰的形状——不动明王的表情呈现出极端愤怒姿态, 瞠张的右眼几乎要爆裂开来，再加上四面六臂的法相，更现狰狞，令人望而生畏。
　　七花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只因对她来说，不动明王这样古老的神明, 都是属于已经消逝的过去了, 也许会有一点儿出于对神明的尊敬情绪, 但更多的恐怕就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冷淡。
　　所以, 在看到田川亮雕刻不动明王的时候……
　　她心中虽有不解, 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仅仅是随口说了一句：“唔，你居然喜欢不动明王？”
　　“不错。”
　　“看起来不怎么柔和呀。”
　　“柔和是什么意思？”田川亮不禁一怔地抬头问道。
　　“唔，面色不怎么柔和。而且……”七花眨了眨眼，难得有点儿娇俏地说了起来：“你自己瞧不出吗？四面六臂，六只手臂中还都举着武器，右边是利剑、宝棒、斧钺，左边是罥索、金刚箭、锡杖……简直是随时都准备去打架的样子呢。”
　　——还真是！
　　田川亮细细打量手中雕刻出的不动明王像，一时间竟忍不住笑了起来：“本来是打发无聊时间的随手一雕，却不想……”
　　“却不想什么？”
　　七花连忙追问道。
　　田川亮本不欲回答，可转念一想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又觉得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
　　于是，他坦然回答道：“却不想暴露了本心……”
　　七花的神色越发狐疑起来：“什么意思？本心？”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迟疑地猜测道：“我们，难道有敌人了吗？但大人您……为什么，为什么只找我？”
　　“不止你，我应该还会去找别人。”
　　“……哦？”
　　田川亮的手指摩挲着刚刚雕成的石像：“这事……一来，我不想闹得太大；二来，有些人大抵没胆子做，所以，我先找你问问。”
　　七花听了这番话，已然隐约觉得是桩麻烦事。
　　但她虽然性子清冷，但对朋友却一向颇为义气，因此并没有立刻驳回，反而耐心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田川亮似乎也有些为难和犹豫。
　　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不动明王的石像，心渐渐静了下来，轻轻道：“杀神。”
　　——啊！
　　——杀什么？
　　——杀神，杀神明吗？
　　——果然是超级大的麻烦事！
　　七花吃了一惊。
　　但她并没有急着反驳，反而快速思考起原因：“为什么？难道……又有平田孝太郎那样的渣滓出现了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就是—……
　　——我快死了，可我却想你们好好活着。
　　田川亮暗自在心里这样苦笑着想，但嘴上却只半真半假地回答着说：“前不久，我得到了点儿消息，别问我消息怎么来的，大抵算是神明内部的消息吧！这个消息就是……有些神明想要让世界回到原本的样子，为此，他们甚至计划杀光所有的妖魔鬼怪。”
　　“原本的世界？”七花听了这样的消息，脸上果然浮现出了嘲讽，还挑了挑眉地说：“可笑！对吾等来说，现在的世界才算是原本的世界呢！与其说什么原本的世界，不如说，回复到只有人类存在的世界吧……抱歉，大人，妾身并不是针对您……”
　　田川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他继续说道：“本来不用理会就好的无聊言论，但最近，我发现，有一部分神明似乎真的以此为目标行动了起来……”
　　——实际上是临死反扑！
　　——或者说，垂死挣扎。
　　想到山崎临死前的邀请，想到他死前口口声声说什么要杀光妖魔……
　　田川亮的心情就十分复杂。
　　在此之前，神明似乎得天独厚，是世界的宠儿。
　　可如今想来，真正得天独厚的应该是世间所有生灵（包括所有妖魔鬼怪，以及人类），他们无论强大，还是弱小，都可以自由自在地成长，而不用担负任何重大的责任。反而神明，只是预先取之，必先与之，享受特权越多，回报给世界的就要更多。
　　——想要神明死亡的……
　　——既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人类，而是世界本身。
　　只是这样的道理并不是所有神都能够想明白，且心甘情愿酒能接受的。
　　多数神明此时此刻的心情，应该同那位已经死去的山崎是一样，迁怒于世间的生灵，想要杀光妖魔鬼怪，想要世界回复原本的样子。
　　尽管并没有谁能证明，杀光妖魔鬼怪，就能挽救自己的生命……
　　但在临死之前，疯狂一试，应该是很多神都乐意尝试的事情。
　　田川亮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明知必死，却要拉人陪葬。
　　——如此卑劣行径，实是懦夫行为。
　　——况且……
　　他的目光不由低垂，望向不远处的角落……尽管那里目前什么都没有，可朦朦胧胧的幻觉之中，却仿佛有一只狐狸正摇着尾巴坐在那，爪子捏着小扇子，一张古怪的白面上挂着笑嘻嘻的气人表情……
　　——即使我死去……
　　——也希望我，我所爱的狐狸，一直能够活得好好的。
　　——真是的。
　　——这样恶心的话。
　　田川亮嫌弃地撇了下嘴，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总有些蠢货喜欢做损人不利己的勾当，更可恨的是……哪怕我们都知道那是蠢事，还是不见得能成功的蠢事……但总不能知道了，却由着蠢货继续做蠢事，不去阻止。”
　　他轻描淡写地道：“七花，不能等刀砍过来了才被动反击，这一次，我们试试先用刀砍过去？”
　　这样的说法有些出乎七花的预料。
　　她听后，不由心想：“倒是难得见到大人这般有攻击性的样子呢。”
　　但妖怪本性好斗。
　　哪怕性情清冷如七花，在得知有敌人要对己方不利的情况后，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神色。
　　只不过此时在外面，倒不方便行礼。
　　她于是微微欠身，语带杀气地含笑道：“遵命。”
　　田川亮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望向了手中雕刻好的不动明王像——四面六臂，神色杀气腾腾，六臂又皆持武器，果然是昭示了本心之相。


第95章 交易
　　祭坛上供奉着一尊神像。
　　坛下约莫有一百来人站着, 齐齐面朝神像，高声赞美着神明的恩惠。
　　田川亮一脚踹开门。
　　那些虔诚的信徒便一起转过头，脸上溢满了惊愕。
　　田川亮并不理会这些人。
　　他冲向祭坛，长剑滑落在手中, 瞬息一道白光闪过, 伴随着一声惨叫, 神像裂成两半, 倒向两边。
　　“啊？血，神像流血了！”“神明……神明死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各种各样纷乱吵杂的声音一下子响了起来，田川亮头也不回, 已然如风一般地离开了。
　　这应该是最直接的宣战了。
　　当晚, 食梦貘又找上门了。
　　梦境之中，它偷懒地又用了玉泉寺的布景, 因为这个布景，算是田川亮大脑中最为深刻的记忆了——依旧是太阳快要下山的逢魔之时, 周围一片昏黄的色泽, 生长茂盛的树林和灌木丛，在风的吹动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田川亮在梦中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站在庙前的那段山路上, 之后仿佛受到什么力量的驱使, 使他径直朝着寺庙的方向快步走起来。接着, 推门进庙。
　　庙门里, 源三郎笑颜如花, 摇着尾巴迎上来：“大人！”
　　可梦中的田川亮却冷笑一声, 一剑劈了过去, 还随口评道：“根本不像, 狐狸笑起来，可比你变态多了！”
　　——被识破的原因是……笑起来比我变态？
　　假的源三郎露出愕然神色，继而似乎还有些哭笑不得。
　　但在即将被剑劈中的那一刻，身影便如幻影一般溃散开来，最终，化作一只马身象鼻狮脸的食梦貘，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的，同时，还传来了一声轻叹：“你在梦里都要活得这么清醒，不累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田川亮不高兴它变成狐狸的样子来骗自己，语气一下子恶劣三分，还质问道：“你又来做什么？找打吗？”
　　食梦貘并不怎么生气。
　　它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十分润泽的光，无害不说，还带了一点儿包容意味。
　　只是听到田川亮的问题后，它的回答就不怎么中听了，语气平平淡淡，内容过分直言不讳：“我是来吃饭的。算算时间，这阵子，你身体应该感觉到不适了吧？这个暂且不说，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还同别的神明开战……唔，你快死了，不管怎样，你都要死了。那么，在你死亡前后的这段时间里，身边的人和妖怪们或多或少都要做噩梦的，正适合我过来享用……”
　　话是这么不客气地说了。
　　但它心里也知道，上来就是一句“你快死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生气。
　　可奇怪的是，每次对它喊打喊杀的田川亮，在听到这样的回答后，反而收起了剑，竟然还挺认可的。
　　“奇怪的家伙！”食梦貘一边继续饶有兴趣地观察，一边暗暗在心里琢磨：“之前，我好声好气地请求他做个噩梦给我吃，他就对我喊打喊杀的；可如今，我几乎明示他要死了，他却把剑收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实在好奇，本来没打算多言的食梦貘，都忍不住地问出了口：“唔，我刚刚说你要死了，不生气吗？”
　　田川亮瞥了它一眼，方才淡淡回答：“本来注定的事，又有什么可气的？”
　　食梦貘有些惊讶，有些不解，甚至还有一点点儿指责的意味：“哎呀，你都知道了？那梦里为什么还这么平静，连个噩梦都没做？难道你不畏惧死亡吗？”
　　“畏惧死亡和作噩梦有什么关系？做了噩梦，死亡就不会来吗？”
　　田川亮随口答了一句，继而蹙眉望向它：“你很缺吃的吗？为什么总想让我作噩梦？”
　　“缺倒是不缺，毕竟，做噩梦的人有很多，只是……”
　　食梦貘没什么隐瞒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回答着：“譬如，一个食材好吃，可若是天天吃的话，过一段时间也会吃腻。但若是一个食材非常罕见，每次吃，都只能吃一、两口，那么，别说这食材本身味道就很美味了，单单这个限量吃法，就够叫人馋的了，仿佛永远都没办法吃到过瘾。你的噩梦，对我来说正是如此，属于限量食材，好不容易吃到几口，才刚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就突然没了……”
　　田川亮对食梦貘将别人梦当食材的说法颇为无语。
　　可看着这只貘垂涎的样子，他心中忽然一动地说：“食梦貘，我们做个交易吧。”
　　“欸？”
　　“我可以为你努力去做噩梦……”
　　“啊，谢谢？”食梦貘立刻高兴地道谢。
　　但道谢完，它又反应过来地疑惑开口：“但是，你想要我用什么来交易呢？我虽然是大妖怪，但并不怎么擅长战斗，别指望让我陪你去打别的神明……”
　　“不用你战斗。”
　　田川亮笑了笑，直接打断它说：“只是做你的老本行，吃顿饭而已。”
　　“吃饭？你是说噩梦？”
　　“对，我要你……在我死后，吃掉源三郎的噩梦。”
　　“啊？”食梦貘不由睁大了眼睛。
　　——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想到……
　　——世上居然还有这种被邀请上门吃饭的好事？
　　但很快，它就想明白了。
　　——这是担心自己死后，那只狐狸睡不安稳吗？
　　——居然为那只狐狸考虑得这么周全？
　　想到这里，尽管是历经世事的大妖怪……
　　食梦貘的内心深处也不由浮现出了些许羡慕和嫉妒了，一时脱口而出地问：“值得吗？说不定你死后，那只狐狸直接把你忘光，压根就不会做什么噩梦呢。”
　　“那不是更好？”
　　田川亮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说：“狐狸若是不做什么噩梦，我就不用死了都惦记它，你也不用履行什么交易，咱俩就都省事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不会觉得难过吗？
　　食梦貘怔怔地望着他，表情难得地带了些哀伤。
　　它知道，这位年轻的神明应该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明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还特意提醒过“神生苦短”。
　　可事到临头，居然还是有些心软，尤其是看着对方为那只狐狸尽心考虑……
　　——有这个闲工夫……
　　——为什么不想想？不想想怎么让自己活下去？
　　——杀神？
　　——是打算死在战斗中吗？
　　——不甘心被世界排斥和消除，要在死前垂死挣扎。
　　——但不同于别的神明，迁怒于世间生灵，而是怀抱必死之心，将矛头指向同等级的神明，以“杀神”来让自己的人生轰轰烈烈地闭幕……倒是好气魄！


第96章 真实世界
　　——世界是真实的吗？
　　突然有一天, 源三郎心里产生了如上念头。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一切都要从周日的一个上午说起。
　　“源三郎哥哥，一起去外头吃饭吗？”
　　伴随着这么一声吆喝，公寓的窗户外头冒出了三颗狐狸头——黄毛的、白毛的、还有一只黄黑相间的, 三个毛茸茸的狐头挤在一起，六只尖尖的小耳朵轻轻颤动, 很可爱的样子。
　　但若是离远一点儿看，便会发现狐狸头的下面是人身。
　　所以, 眼前一幕实为三个狐头人身的小妖怪，一边踮着脚、扒着窗台地蹦跶, 一边争着抢着地瞎嚷嚷：“去吃炸鸡！”“不要, 吃牛蛙。”“你们都闭嘴啦，我和朋友已经约好, 要去吃蛤蜊炖蛋！”
　　“太吵了！”源三郎从床上懒洋洋地坐起，睡眼朦胧, 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他眯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狐疑地盯着身下的那张床——面积并不小的双人床，可每次睡醒时，自己都只窝在床角，徒留一大片地方空着。
　　“源三郎哥哥, 一起来吃饭呀！”
　　三只本家的狐狸弟弟还在窗外喊着。
　　源三郎这才放弃思考床的问题。
　　他身上套着件宽松的睡衣，慢悠悠地走到床边，不怎么愉快地看着三只小狐狸，板着脸, 眉头微蹙，装腔作势地训斥起来：“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 看看你们这狐头人身的难看样儿，多少年了, 化形还化不好！”
　　“有什么关系嘛！”“人妖混居多年，大家早就互相看习惯了。”
　　小狐狸们叽叽喳喳地回复着，其中，年纪相对较大的白毛源七郎还嚷嚷说：“我们好歹有个人身，骨女家的久美子到现在都是骨头架子……”
　　旁边两只小狐狸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源三郎哥哥还说我们，七花姐姐说，你以前化形也不怎么样，情绪一激动就露耳朵和尾巴！”
　　——情绪激动？
　　——我会情绪激动？
　　——我可是狐族一等一的稳重狐！
　　源三郎勾了勾唇角，面上浮现出些许自得之色。
　　但好友七花向来不乱言。
　　他因此忍不住又努力回想化形时的记忆，可是……
　　——脑海中完全没化形时的记忆。
　　——仿佛从会化形开始，人形就是如今这般完美，所以……
　　“什么露耳朵露尾巴的……都是胡说！”
　　源三郎笃定地反驳了一句，又道：“总之，不许去外头傻吃傻玩了，都给我回去好好练化形！”
　　“啊！不嘛！””不要呀，哥哥！”
　　黄毛和黄黑相间毛的两只小狐狸立刻失望地叫起来。
　　至于白毛的源七郎还更着急一些。
　　它直接跳起来，挥着两个小爪子：“不行，不行。三哥，这次真不行！有正经事呢，我和朋友约好了去聚餐，不信你可以去问中村，高分社的中村。一个社的，你总该认识他吧？他请我过去参加他们社的聚餐呢。”
　　源三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追问：“谁？”
　　“高分社的中村，就是那个社畜鬼啦！”白毛小狐狸急忙回答。
　　——高分社？
　　——社畜鬼……
　　源三郎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心想：“社畜鬼？有点儿耳熟，但我好好一只狐狸，为什么要认识一个鬼？”
　　他匪夷所思地在心里嘀咕着：“社畜？社畜！听起来就是很没牌面的家伙，这种鬼有认识的必要吗？高分社？我什么时候加了这么一个社团？这名字既不优雅，也不霸气！我到底为什么要在一个名字这么搞笑的社团里？我应该……我本应该……”
　　——奇怪。
　　源三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本应该什么”。
　　但反正不该是什么高分社。
　　狐狸性子高傲，又喜玩乐，可这个什么高分社，听名字简直像是死读书的好学生集中营。
　　听着就无聊透顶！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入社？
　　——令狐费解！
　　——要不然，退了吧。
　　这样的念头才刚刚出现……
　　连做都没做，只稍想了一下，心脏就好像被人用手捏住，疼得脸色煞白。
　　源三郎被突如其来的疼给整懵了。
　　那一瞬，脑子恍恍惚惚的，他白着张脸，微垂眼帘，一种想哭的感觉袭上心头，嘴唇轻轻地动了动，连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地呢喃着：“难过……”
　　可更具体的内容？
　　却又没有了。
　　“哥哥，你让我去吧！都约好了，总不能爽约吧！”
　　白毛小狐狸还在撒娇地嚷嚷：“我以后会好好学化形的……”
　　这样活泼又生动的话语，成功打断了源三郎的沉思。
　　那抹突如其来的酸涩情绪就这么一下子消失了，他凝视着天真活泼的三个弟弟，恍恍惚惚的头脑又渐渐恢复了清明，往昔谐谑的性情不觉稍稍展露，竟眯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狡猾，似笑非笑地逗起了弟弟：“既然你以后会好好学化形，那就以后再出去同朋友聚餐吧！”
　　“啊，可都约好了。”
　　“唔……爽约确实不好。”
　　“是吧，那还是让我去……”
　　“我替你去好了。”
　　“欸？”
　　“不就吃个饭吗？我替你。”
　　“……”
　　“自家兄弟，不用谢。”
　　兴冲冲跑来喊哥哥一起出门吃饭的三只小狐狸听完这段话，齐齐嘤嘤嘤地哭着，被赶回去练习化形了。
　　在它们身后，源三郎丝毫没有欺负弟弟们的羞愧，当即理直气壮地决定，这就去参加那个源七郎所说的聚餐，只不过，他的心中还浮现出了一点儿疑惑：“既然我也是那个高分社的成员，聚餐怎么没邀我呢？”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源三郎很快就溜溜达达地出了门。
　　虽然抢了弟弟的机会，要去参加聚餐，可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无波无澜，反而有一种百无聊赖的感觉。
　　马路上熙熙攘攘，有三五幽灵搁半空中飘着，又有人身蛇尾的蛇女大摇大摆地过着马路，不过，因为是白天的缘故，还是人类数量最多，且大多匆匆忙忙地行走着，对那些妖魔鬼怪看都不看一眼，显见是习惯了，完全不是早些年大惊小怪的样子了。
　　——这样平和的世界，也算美好了吧！
　　源三郎的心中又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欣慰想法，而之所以说是莫名其妙，是因为在这样想法出现后的下一刻，他就颇冷漠地想：“世界美不美好，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截然相反的观念和感情，让他的脚步微微停顿。
　　“奇怪，我到底怎么了？”他捏着拳头，捶了下头，自言自语着。
　　这时，骨碌碌的滚动声响起。
　　源三郎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两个白色的骷髅头正欢快地滚动着：“啊，是目竞呀。”
　　骷髅头闻声停下，停顿了两秒，方才转了过来，一双活人般的眼睛眨了眨，流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狐狸，你怎么来了？”
　　源三郎挑了挑眉，按理来说，本应该解释一句是代弟弟过来的，可不知为什么，他一见目竞就心生不喜，仿佛对方的存在抢走了什么一样，因此，完全没办法好好说话，反而阴阳怪气地说：“怎么？高分社聚餐，我来不得吗？”
　　“倒也不是来不得……”
　　目竞傻乎乎地没察觉到敌意，反而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今天是胧车请客，你不是同它不对付吗？”
　　提到胧车的名字，源三郎就更不高兴了。
　　但他回忆来回忆去，也找不到自己和胧车产生矛盾的记忆，甚至心里还产生了这样的懊恼想法：“我到底为什么要和一辆车不对付？”
　　但这样的想法仅仅维持不到十分钟，只因走入那家饭店，见到胧车后……
　　源三郎爪子痒痒，牙齿痒痒，心也痒痒，完全就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拆了这辆车！
　　而且，不止如此！
　　在这一天，高分社参加聚餐的所有成员——目竞，看了讨厌；胧车，想要拆了；被割喉的彩香，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消散；社畜鬼，这种弱小没用的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橙妖，肾虚渣男，勉强拿来可以榨汁；蜃气楼，吃什么蛤蜊炖蛋，把它炖了不挺好……
　　——为什么我一个都不喜欢？
　　源三郎望着一屋子妖怪，从右看到左，从左看到右，竟然没有发现一个朋友，全是（自己看不顺眼的）对头！
　　而且，这绝不是自己单方面的认知。
　　当一屋子的妖怪看到源三郎的时候，先是齐齐露出了愕然的神色，接着，便是交头接耳地讨论：“狐狸怎么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它就好烦啊！”“唔，我不烦，但我总觉得……它会是个变态。”
　　——世界是真实的吗？
　　这一刻，源三郎忍不住虚着眼自问。
　　无理由地加入莫名其妙的社团……
　　却和社团中的所有妖怪都合不来。
　　那我到底为什么要加入这样的社团啊？
　　总该有个原因吧？
　　源三郎蹙着眉头，突然又有些想哭。
　　可即使如此，当屋子里的妖怪们嘻嘻哈哈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挂上了一个装模作样的笑容，像是刻意展现给什么人看的、假惺惺的友好笑容：“好久不见呀，各位。”


第97章 记忆
　　“喝酒就喝酒, 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看似老实巴交的山童，因为常年居住在深山里的缘故，性格稍显自卑敏感, 总怀疑别妖会嘲笑自己是乡下人。但平时还算克制，唯独今天, 喝了一会儿酒后, 居然借酒兴，发起酒疯，骂骂咧咧起来：“说你呢，死骷髅！还看, 你还看……”
　　“看看怎么了？你有哪里见不得人吗？”
　　目竞骷髅头上的眼睛, 素来都是那样直勾勾看人的，并非有意这样，而是天生如此。
　　此时，无端被骂, 它自然也有些委屈, 在心里忍不住地想, “这样蛮横不讲理的坏妖, 就该被好好教育。”
　　——被好好教育！
　　——被谁好好教育呢？
　　它空荡荡的骷髅脑子里，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疑问。
　　可惜没什么用。
　　完全想不出答案。
　　最后，它干脆也不想, 只毫不示弱地扯着嗓子骂了回去：“死猴子, 你自己没眼睛，还不许别人的眼睛多吗？（山童长得像猿猴，只有一只眼）, 我偏要看！”
　　说完, 有数不清的骷髅头从四面八方骨碌碌地滚出来。
　　每个骷髅头上, 还都有一双极为活灵活现的眼睛，齐刷刷地朝着山童瞪过去！
　　“可恨，你瞧不起我吗？如果……如果……”
　　山童如果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如果什么来。
　　它只隐隐觉得，有人待妖怪很平等，从来不会看不起妖的出身和外貌，可具体是个什么人，又不知道了。只能在那如果，如果个没完没了，像卡带一样。
　　最后，它把自己气了个暴跳如雷，终于不如果了，举着拳头扑上去：“啊，死骷髅，我要打死你！”
　　“哈哈哈，打起来，打起来了！好耶！”
　　旁边的橙妖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拍着手地吆喝起来。
　　蜃气楼也悄悄张开贝壳，伴随着一股股如云似雾的虚幻蜃气，它也发出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死骷髅对战死猴子，有趣，有趣，哈哈哈！”
　　“可恶，你这个烂蛤蜊！”
　　听到蜃气楼的声音，目竞愤怒地回骂一句。
　　“你也骂我猴子吗？”
　　山童同样用独眼瞪了过去，还恶狠狠地放起了话：“等我收拾完这个死骷髅，一定要和你也打一场！”
　　“有本事来呀，谁怕谁！”蜃气楼毫不畏惧。
　　旁边一些小妖怪们也纷纷起哄：“打！打！打！”“打架吗？我也要参与，算我一份。”“哈哈大家一起好了！”
　　一时间，碗筷碟盘齐飞，拳打脚踢，抛飞横踹，屋子里的所有妖怪们开始上演饭后全武行，也不管什么场合地就打了起来。
　　“要阻止吗？”彩香轻轻地问。
　　她稍稍偏头，好像是同人说话的样子，可偏偏目光无着无落的，似乎压根就找不到那个要问的人，一时间，表情有点儿怔忪。
　　幸好，胧车就坐在一旁，便以为她这话是问自己的。
　　车头处的那张巨大人脸，因此露出思考的表情，但同时，一双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源三郎那边，似乎想寻求点儿建议。
　　可等到它同源三郎四目相对，却又感觉不对劲儿了。
　　——找变态狐狸要建议？这不对吧？！
　　——可是，那找谁呢？找谁呢？找谁呢？
　　它的目光慢慢绕过源三郎，将他四周看了又看，可什么都没发现，一时迷茫起来——我在做什么啊？
　　如此半响，只随口回了一句：“唔，反正皮糙肉厚打不坏，当团建了，这不挺热闹的。”
　　另一头，察觉到胧车的目光后……
　　源三郎总算不再自顾自地饮酒，而是稍稍抬眼看了看。
　　那些爱闹的妖怪们已经打成一团，怒骂声、吼叫声……场面混乱到了一定的程度。
　　可在这样闹腾的场合里，源三郎依旧提不起兴致。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一切，明明是极为喧嚣的场合，可他却觉得四周声音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胸口发闷，时间静静流逝，那些吵架、打架，以及种种饮酒作乐的欢呼，简直就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抱歉，打扰您了。”
　　社畜鬼中村挂着客套的笑容，突然走过来说。
　　源三郎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一副很看不上的傲气样子，压根没理会。
　　然而，社畜鬼中村依旧恭恭敬敬地说：“那个……听说您是高分社的资深前辈……”
　　“有事说事。”源三郎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客套。
　　对待死没几年的小鬼，自诩出身名门（狐族）的他，还是很有底气。
　　“呃……”
　　社畜鬼中村忙解释道：“我想咨询一下，您知道我同谁签的劳动合同吗？”
　　源三郎愕然：“哈？”
　　社畜鬼中村很不好意思地忙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前不久去找工作了，却发现自己身上还存在一份雇佣合同，据说还是融合在灵魂里的契约……可问题是，我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被谁雇佣过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还来问我？”
　　源三郎不禁露出好笑的神色：“我怎么会知道你同谁签过合同？”
　　“唉……”
　　社畜鬼中村苦笑着说：“也是没办法，我脑袋里关于这方面的记忆，真是一点儿都没有。”
　　“其实，别的妖怪同我提过，让我想想这几年都做了什么？既然被雇佣，肯定是做事。但我思来想去，除了加入高分社这件事外，也没做过什么别的事情……所以，才想同大人您问一问……”
　　“我不知道。”源三郎没难为他，直接给出了回答。
　　但紧接着，他又敏锐地问道：“你刚刚说，你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是呀，完全没有，我到底被谁雇佣过？”
　　社畜鬼中村露出苦恼的神色，语气忧伤又带着点儿不安地念念叨叨：“毕竟，找新工作前，还得解除前一份雇佣合同才行，可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谁雇佣了我，怎么解除啊？说起来，这个老板人真好，雇了我，却没怎么要我工作。这怎么行呢？我必须努力工作……”
　　忽略那些源自社畜的唠叨……
　　在听完社畜鬼中村的苦恼后，源三郎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就不自知地流露出一种悲伤的神色，脸上此刻的表情，也像是被丢弃到黑暗中的孩童，孤单中透着彷徨和无措。
　　——明明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社畜鬼！
　　——可是为什么？
　　——想一起哭泣。
　　——想去找回丢失的记忆……
　　源三郎竭力忽略着胸中不停涌现出的酸涩情绪，忍下那股想哭泣的欲/望，语气难得缓和地喃喃着：“这样吗？你也忘记了……我，我似乎也忘了点儿什么……”
　　突然间，屋内的大混战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妖怪的视线齐齐集中到了狐狸和社畜鬼的身上。


第98章 噩梦
　　寒冷的感觉从心底泛起, 像是大冬天被扔进雪堆里，浑身冻得僵硬了。
　　平生第一次，源三郎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一种近乎软弱的表情，发出微弱犹豫的声音：“我……”
　　明明有着千言万语, 可话到嘴边, 却空落落地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心仿佛被挖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无论如何往里填塞, 都无法填满, 只觉得无比悲哀，而更悲哀的地方在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伤心什么。
　　一旁社畜鬼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
　　他瑟缩地迎着屋内众多妖怪们的视线, 嘴唇微张了张，同样没办法说出什么有用的内容来。
　　屋内妖怪们的表情冷淡下来。
　　抛开嘻嘻哈哈的假面后，展露在外的是一张张漠然的脸。
　　——到底为什么来参加这种莫名其妙的聚会？
　　——是啊, 是啊，没意思透了！
　　——浪费时间，改天退社吧。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了口。
　　等到源三郎回过神来的时候, 所有妖怪都开始这么烦躁地抱怨起来。
　　明明兴冲冲来聚会。
　　可到了最后, 却莫名其妙地觉得不爽。
　　“不该是这样的。”
　　所有妖怪们心里隐隐都有着这样的想法。
　　可不是这样……
　　又该是什么样？
　　“好烦啊！好烦啊！好烦啊！”目竞骨碌碌地滚出门, 一边滚, 还一边发出嘶哑的喊叫。
　　被割喉的彩香表情阴森地飘了出去；胧车开关车门发出粗暴地砰砰声响, 不等一些搭车的妖怪们站稳，就轰隆隆地冲了出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聚会就这么结束了。
　　妖怪们各自离去时, 彼此之间甚至连个再见都没说。
　　源三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那种‘世界并不真实’的感觉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像是集体被什么舍弃了一样,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他在心中自言自语着：“那么……我呢？我也会是被舍弃的一个吗？”
　　这样的想法令狐狸有些痛苦。
　　而更为痛苦的是, 这样能够令狐清醒的痛苦居然是不持久的。
　　当夜晚降临, 食梦貘又一次出动。
　　它利落地将狐狸那绝望又悲伤的噩梦吞噬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空茫茫的白色天地。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源三郎第无数次在梦中试图挣扎。
　　在失败无数次后，他终于取得了一点儿成果。
　　“食梦貘，滚出我的梦。”梦中的狐狸厉声怒吼着：“不许再来了。”
　　食梦貘在月光下慵懒地伸展着身体，懒洋洋地回答：“哦，知道了。”
　　它露出一种狡黠又带着点儿挑衅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会答应你的。”
　　源三郎干脆利落地现出了狐狸的原形。
　　他锋利的爪牙蓄势待发，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吼叫
　　出乎意料的是……
　　一贯喜欢回避无意义（它认为）打斗的食梦貘这一次没有选择离开，反而同狐狸对峙起来。
　　源三郎没有什么耐心，直接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
　　他压根没指望一下就将食梦貘这种大妖怪打败，仅仅是想表达下自己心中的愤怒。
　　可谁知，这只食梦貘很随意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就仿佛没站稳地微微摇晃起来，然后，极为敷衍地啪唧一下倒在了地上，同时，语气干巴巴地嚷嚷了起来：“啊，我被打败了。”
　　狐狸：？？？
　　——既然你赢了，那今晚的梦就先还给你吧！
　　这只奇怪的食梦貘自说自话地宣告着，还低声嘀嘀咕咕着：“是你的战利品，不是我毁约呀。”
　　说完，它从口中吐出一个黑色小球——正是它今晚刚刚吞下的噩梦。
　　将这个噩梦随意地抛向狐狸后，这只奇怪的妖怪就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只矫健的大猫，完全看不出一点儿被打败的样子，反而以一种令狐狸都要为之吃惊的速度，飞快地从梦境中消失了。
　　源三郎皱着眉，目送它离开，毛茸茸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凝重神色。
　　但他对食梦貘的迷惑举动却似乎并不怎么惊奇，也不是很在意对方的离开，很快就将视线收了回来，并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被吐出来的黑色小球上。
　　——这是……
　　——我的噩梦吗？
　　——我到底梦到了什么？
　　——会是很可怕的东西吗？
　　他缓缓伸出一只毛毛爪子，尖尖指甲戳在小球上，轻轻用力！
　　“砰”地一声炸裂轻响，白茫茫的空白梦境被定格了一秒，接着，视界骤然变得宽广起来，原本遮蔽在眼前，宛如一层薄纱一样，朦朦胧胧的迷雾终于渐渐散去。一道闪耀的光芒，自脑海最深处迸裂而出！
　　——太闪亮，也太炽热了！
　　——这是光？
　　——可光怎么会是噩梦？
　　大脑浆糊一样，完全搞不清怎么回事。
　　然而，不受控制的泪水却先一步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源三郎自己对此毫无所觉，任由眼泪肆意流淌，打湿了脸颊上的毛发。
　　他痴痴凝望那道近乎璀璨的光芒，拼命眨着眼，竭力想要看清那道光芒中的存在。
　　——是痛苦的噩梦。
　　——却也是清醒的幸福。


第99章 唯一的神明
　　这天,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高分社的妖怪们又一次被召集了。
　　最先到场的依旧是那些负责筹备食材和酒的小妖怪们，它们自觉地涌入厨房, 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比如，山童背了一大筐野菜过来, 此时正忙着择菜、洗菜；河童提了两兜活蹦乱跳的鲜鱼，免不了要一一收拾干净；又有长颗鸟头的妖怪, 挥着翅膀，从窗户那头费劲儿地飞进来, 嘴里叼着只野兔, 爪子里紧紧地攥了两只……
　　当然，干活也不耽误聊天。
　　“前几天不才刚刚聚过餐吗？”一个酒瓶形状的付丧神一边源源不断地往出倒酒, 一边好奇地同一个大铁锅状的付丧神打听着问道：“听说上次的聚餐很不愉快，几位大人险些当场打起来, 怎么这次又……？”
　　大铁锅状的付丧神已经被放在了火上烧水, 因着水快沸腾的缘故，此时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咕嘟声，瓮声瓮气地回答着：“咕嘟……上次是……咕嘟咕嘟……胧车大人请客，这次是源三郎大人, 具体……咕嘟咕嘟……我也不清楚。”
　　又有别的妖怪插嘴感叹：“说来，源三郎大人的请客，可是罕见啊！”
　　旁的一个妖怪也跟着接口：“没错，没错, 虽说狐族不小气，也没少请客吃饭, 但要说源三郎大人自己主动……咱之前可没这福气。”
　　“咦？你这话我不爱听。还自己主动？有喜欢请客的妖怪，就有不喜欢请客的妖怪,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语气这般酸，难道你还埋怨上了？别妖难不成合该主动请你不成？”
　　“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适才说话的妖怪赶忙解释：“先不说我怎么可能因为别人请不请客就心生怨念，只说源三郎大人，那也不是我敢埋怨的妖啊！只是这位大人在高分社里，向来是面上看着可亲，言语透着和气，又因是狐族出身，一颦一笑皆有风情，引人克制不住地想靠近，但大家在社里待得久了，谁不知道他性子其实最为孤僻、骄傲，除了七花大人、目竞大人那几位，向来是不同别妖打交道的，如今突然大宴宾朋……这个，这个，总觉得很奇怪啊！”
　　“确实奇怪呀。”“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儿……”
　　在场的另一些妖怪们听了，也不禁纷纷附和了起来。而此时角落里，一个白色骷髅头轻轻地上下摇晃了两下，似乎也在赞同这一点。
　　——狐狸，你很奇怪。”
　　从厨房偷听回来的目竞也因此在宴席上率先发言，但并没能得到回应。
　　此时，源三郎神色间有些恍恍惚惚的。
　　他保持着狐狸的原型，正慵懒地蜷伏在室内的一把椅子里，任凭自己沉浸在一条名为记忆与情感的河流之中，灵魂就这么在水流中飘飘荡荡着。不过，这一次和以往没着没落的飘荡不同，他就像是一条小船，不管怎么飘，都有一根线拴着。不让他走丢，也不让他失去最为重要的灵魂归途。仿佛只要有这根线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永不会被断绝，他的未来也终将再次和对方的未来交汇，，因此，一时的寂寞，可以容忍；生命深处的冲动和欲/望，也能够克制，甚至，连他近期焦虑、烦躁、易怒的脾气，也变得和缓了。
　　尽管内心仍有不安和刺痛。
　　但源三郎却开始本能地享受、甚至渴望起了这种期待、恐慌到近乎战栗的情感。他放纵自己继续疯狂地思念那个人，细细回味曾经的相处，并以此展开名为爱的幻想……
　　“狐狸疯了？说实话，他现在的表情有点儿恶心？”适才问话得不到回答的目竞忍不住向旁边的妖怪们窃窃私语。
　　只是，介于它是由无数个骷髅头组成的，平素里还喜欢把骷髅头分散开，所以，每个骷髅头同时向旁边窃窃私语，也就意味着，基本上，整间屋子的妖怪都听到了这句话。
　　有性格直接的，当即问道：“源三郎，你怎么了？难不成是中了诅咒？”
　　也有和狐狸关系一般，性格促狭的，这时笑着调侃道：“哎呀，源三郎，青天白日，你这是……是做起了春梦？
　　室内的大家闻言，不由笑出了声。
　　向来和狐狸不对付的胧车还兴冲冲地发出了“呜——呜——”鸣笛声，凑热闹、看笑话的意味十足。
　　然而，面对着这些损友们的起哄，源三郎却不曾像以往那样暴怒、跳脚。
　　他淡定地闭上眼，如它们所说的那样，摆出做梦（假寐）的姿态，天生微翘的狐狸唇，似乎挂上了一抹微笑。
　　等室内的妖怪们闹完一轮，性子相对稳重的七花终于开口，略带嗔意地说：“源三郎，既然把大家都请来……如今，客人们也来得差不多了，作为设宴的主人家，你好歹说个一两句吧。”
　　“啊？来齐了吗？”源三郎不禁睁眼问了一句。
　　妖怪们纷纷不耐烦地回答：“齐了，齐了。”“都来齐半天了。”“有P快放，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天色渐暗，黑夜马上要来临。
　　此时，不止人员来齐，厨房也陆陆续续上完了菜。
　　源三郎重新化出人形。
　　他望了一眼窗外，见天色确实差不多了，方才说道：“今晚请大家来，是想给大家讲个故事。”
　　骨碌碌的滚动声响起，目竞的几个骷髅头滚到了狐狸的面前，一双双眼睛睁开，定睛将他瞧了又瞧：“故事？奇怪，奇怪，真奇怪！狐狸怎么也开始讲故事了？我看着，看着你也不像是有青行灯血统的狐狸呀？”
　　狐狸手握酒杯，不理睬目竞的插科打诨。
　　他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将那些被整个世界都遗忘的故事徐徐道来，诸如，曾经有个男孩在某天长出了一颗狗头……
　　妖怪们起初还忍不住爆出几声笑，可听着听着，竟不由自主的沉默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忽而迷茫、忽而困惑，长久以来被分隔开的记忆和情感隐隐约约地浮现，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薄纱，不管怎么听、怎么看，都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样子。
　　——这个世界早就不适合妖怪的存在了，只有神才能让我们复苏……
　　——但无论是妖，还是人，都应靠自己来掌握命运，世界不应存在神。
　　——妖怪、人类需要他的时候，他便成了神；可等到秩序确立，不需要他的时候，世界便要抹消神……
　　——没人，也没……也没妖，问过他愿不愿意成为神。
　　——哪怕所有妖都忘记，小生也要死死地记住。
　　——你们忘一次，小生便再讲一次，用心听！
　　明明不想听狐狸的指挥。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竖起耳朵，更加用心地听起来。
　　故事听得稀里糊涂，陌生的故事却透着古怪的熟悉。
　　向来最爱闹腾的妖怪们不知怎么回事，完全提不起闹腾的兴致了，只沉默地听着故事，甚至等到这个稍显沉闷的宴会结束，他们四散离开后，竟下意识地做了同一桩事情：
　　深夜中，伴随着骨碌碌的滚动声，白色的骷髅头会朝着走夜路的年轻人露出空洞的口腔：“要听个故事吗，朋友？”
　　酒吧中，最为喧闹的人群，迎来了一名袅袅婷婷的美丽女子，她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轻启樱唇地问着：“有人想听听妾身的故事吗？”
　　胧车在城市中飞速地穿行。
　　只是这一次，它车上的广播不再是娱乐新闻，而是狐狸娓娓道来的讲述声：“今晚请大家来，是想给大家讲个故事……”
　　“这样会有用吗？”
　　如此数天后，食梦貘出于好奇，入梦问道。
　　听到问题，源三郎毛茸茸的狐狸脸上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你感觉不到吗？”
　　“啊？”食梦貘一贯喜欢穿行在梦境中，不太关注现实，这时突然感受了下周围，脸上不禁露出了愕然的神色：“啊，这是……”
　　“哪怕记忆会被消除，可情感始终烙印在灵魂中。”
　　狐狸一下一下地摇晃着尾巴，目光慢慢投向了远方。
　　不知什么时候，一簇名为情感的火焰已然被点燃了。
　　火焰中有着许许多多人的、妖的灵魂映像，熟悉的有田中太太、远山葵、竹本警官、被割喉的彩香、蜃气楼等等，还有一些不熟悉的，只是曾产生过一些交集的映像，救过的警察，随手帮过的路人和学生……所有映像纷纷涌现，有清清楚楚的，有模模糊糊的，但全都还自动自发地融进了火焰之中。那簇情感之焰就一直默默地燃烧着，温暖地包容了一切，那些烙印在灵魂中的感激与信任、喜爱和尊敬，甚至热烈的快乐和极致的悲伤……许许多多不同的情感被汇集起来，汇聚于此，仿佛一场燎原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当食梦貘这样的大妖怪，也被这一景象震撼到时……
　　源三郎的目光一凝，忽然迈开四腿，疯狂扑向了那簇越烧越烈的火焰。
　　田川亮的身影终于自火焰中缓缓浮现。
　　他本没什么表情，可看到狐狸后，便笑了出来。
　　源三郎心中的那些埋怨、挣扎和痛苦就立刻烟消云散。
　　并不灼伤人的温暖火焰中，他狂喜又克制地化作人形，便迫不及待地俯下身去，虔诚又小心地触碰着心中唯一的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写完了。
　　其实一直以来就差个结尾，但写得有点儿糟，自己看了心烦，就拖啊拖，人的低落情绪实在没办法控制，感觉道歉也不配获得原谅，实在生气就来骂我吧，不会关评论的。
　　后续还有个番外，与正文没啥关系，假如还有追文的（应该没有吧），拜托不要追了，及时止损，该弃就弃。


第100章 向神明许愿
　　名叫八千坊的小妖怪, 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每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它就会睁开眼睛，抖擞精神, 从洞里爬出来，兴冲冲地跑到一间名叫初雪神社的供桌下藏好。
　　而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凌晨三点左右是月光较为明亮的时刻，这时候, 既有夜深人静的感觉，却又不算太黑, 一些有着隐晦心思的人, 会喜欢在这个时间段，悄悄来到神社, 对着神像诉说心愿，乃至祈求一些白日里不敢宣之于口的事情。
　　但众所周知, 世间是没有神明的。
　　所以, 为了不让这些人无功而返，八千坊灵机一动，想出了绝妙好计：每每这些人开始许愿的时候，它就会在供桌下弄出些声响, 等被人注意到后，就悄悄将一些事先写好的签纸轻轻地推出去。
　　签纸上会写一些祝福、安慰的话，多数是“努力会有回报”“相信自己，一定会获得成功”等等。
　　自信和努力本就是获得成功的要素, 所以，偶尔有人愿望成真后, 不免就将这事宣扬起来，这所初雪神社便也得了个“灵验”“有真神”的评价, 来许愿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了。
　　八千坊为此十分得意，从此更加兢兢业业地装神弄鬼。
　　“今天来许愿的人会是谁呢？”
　　这一次，它一如既往地藏在供桌下，耐心地等着人上门。
　　月光如水，温温柔柔、安安静静地透过门窗照射进来，将神社内部统统笼上了一层薄纱，这是和太阳完全不同的一种明亮，颇有一种梦幻又清冷的美。而就在这种月光的映照下，一名穿着华丽和服的美人风姿绰约，手握一柄团扇，款款而来。
　　供桌下的八千坊瞬间来了精神：“这样的美人会许什么愿望呢？”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装神弄鬼，它自认对许愿者的愿望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或者求财，或者求权，亦或者求姻缘，世间生灵的愿望乍看繁多，实则殊途同归，再没什么稀奇的了。
　　美人越走越近了。
　　八千坊从供桌下仰着小脑袋，悄悄打量对方——团扇半遮了脸，看不太清容颜，但那双弯弯又妩媚的眼睛却极具特色，有点儿像是，像是……啊，像狐狸。
　　不！
　　不是像狐狸！
　　这明明就是一只狐狸！
　　不小心看到美人身后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后，八千坊惊恐地抱紧了自己。
　　作为一只底层小妖怪，在偏僻之地装神弄鬼，骗骗普通人类还好，可若是不小心舞到大妖怪面前，哪怕是被吃掉，也只能算是自找的。
　　“把戏一定会被拆穿的。”
　　八千坊吓得前爪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然而，那位狐狸美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供桌下的小妖怪。
　　他站在供桌前，正对着那不知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存在的神像，一副很虔诚的样子，就像以往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类一样，开始认真许愿：
　　[小生名唤源三郎，是一只聪明美丽又遵纪守法的好狐妖……]
　　八千坊拼命用爪子去堵耳朵，生恐听到不该听的事情，回头被大妖怪灭口。
　　可狐狸美人就站在供桌前，彼此距离太近，哪怕用爪子捂住耳朵，那声音仍然清清楚楚地被灌进了两只耳朵里：[……小生虽是一只狐妖，但素来本本分分，从不持强凌弱，也不欺压良善，早年虽有一些喜欢同人玩笑的恶劣行径，却也不曾真正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及至这几年，也已全都忏悔、改过了。]
　　听得这几句，八千坊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若真如那狐狸所说，想来自己哪怕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可谁知，狐狸美人话风一转，忽然道：[可尽管如此，小生心中仍有一事难以释怀，求神明大人拨冗一听……]
　　因前头的话语颇为平和，八千坊稍稍将提起的畏惧之心放下，又把那好奇之心提了起来。
　　它抖了抖耳朵，虽爪子还在上头捂着，可力道却已轻了许多，狐狸美人的话便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小生有一心爱之人，早年也曾不幸分离，后颇经坎坷，终于得成眷属，本以为从此双宿双飞、恩爱到老，再无烦心之事。可不想，小生渐渐难以满足起来……]
　　“难以满足？”
　　八千坊不禁想到：“早听闻狐族天性风流，这莫非是对自己的恋人厌倦，想要移情别恋了吗？”
　　但下一刻，狐狸美人便否认了八千坊的想法：
　　[小生虽是一只狐狸，却最是从一而终，此生只愿和心爱之人共度，再无二心。]
　　[至于说那难以满足之事，便在于小生心爱之人，这些年越发温柔。可能是之前因故分离的缘故，再次重逢，他被小生始终不渝的深情所打动，从而对小生心怀愧疚，相处间不免拘束了些许……遥想当年初遇之时，那位大人年纪尚幼，因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内的力量，脾气暴烈，对小生动辄打骂，常常将小生踩在脚下……可小生每每仰望着大人因怒气而涨红的美丽容颜，就情不自禁地兴奋到全身颤抖……]
　　[小生至如今这个年纪，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妖怪了，在外自然也要开始重视起颜面了，所以，往常哪怕被人说笑几句，都要愤愤同其争辩，严重一些的，还要打上一场。可唯独面对心爱之人时，小生却希望他不要那么温柔……]
　　[若能像以前那样，生气时尽可狠狠地踹过来，亦或者或者床笫之欢时，揪着小生的耳朵和尾巴撒气……真是妙到极处！虽则偶尔疼痛难忍，可若这疼痛是被心爱之人所赐，小生每每想一下，都要为此心神具醉，恍惚沉迷，浑然忘我，极度愉悦……]
　　此时，供桌下的八千坊已然听得目瞪口呆。
　　因为太过震惊的缘故，连摆着神像的供桌接连晃了好多下，它都没能察觉，只傻呆呆地坐在原地——偷听了那么多的愿望，这还真是头一次遭遇如此不可思议的许愿，那么漂亮的狐狸没人，却原来是个变态吗？
　　[小生自知此癖好难以启齿，但于神明大人面前，不敢有一字虚言。]
　　[求神明大人慈悲，满足小生的小小心愿，平日相处切不可过于怜惜小生……]
　　神社内一时寂静无声。
　　小妖怪八千坊呆坐供桌下，惊得连呼吸都快忘了。
　　恰在此时，忽听一阵哗啦啦的奇特声响，紧接着供桌再次明显地摇晃一下，然后，像是有什么人在上头狠狠踩了一脚……
　　八千坊不禁抬头，透过缝隙，只见一道人影，周身仿佛裹着一团火焰，居然是从供桌上跳了下去，三拳两脚，便将那只狐狸给打得嗷嗷叫着抱头乱窜，再没什么美人的风情了！
　　“混账狐狸不要脸！”“你简直厚颜无耻！”
　　“再乱说话我就把你的皮扒了做围脖！”来人恼羞成怒地边骂边打狐狸。
　　可不知为什么，小妖怪八千坊却觉得那只狐狸似乎得偿所愿、乐在其中……
　　它呆呆地看着一人一狐就这么打闹着离开后，好一会儿，方才慢慢从供桌下钻了出来，暗自感叹：“世间之事，真是无奇不有。”
　　此时，天色已渐泛白。
　　田川亮气冲冲地追打了狐狸一路，总算稍稍出了一口气地停了下来。
　　狐狸便又得寸进尺，凑过来挨挨蹭蹭，还用尾巴去勾他的腰，被瞪了一眼后，又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正经说：“大人，初雪神社的神明一事已经调查清楚，并没有所谓的真神，只是一个躲在供桌下的小妖怪……”
　　“哈？你这也叫调查吗？”
　　“唔，小生这是以身为饵、深入敌营……”
　　“狐言乱语！”田川亮恼怒地斥了一句。
　　狐狸却摆出正经的样子，一语双关地道：“哪有，同大人说话，句句发自真心。”
　　田川亮的脸微微有些红，不自在地转开了头：“不管如何，你也不该把我们的事到处乱说……”
　　毫无廉耻之心，恨不得把一人一狐关系昭告全天下的源三郎再次用团扇遮了半张脸，也挡住了唇边一丝微笑：“大人说的极是。”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本来想赠送，但JJ这边正文不让放无关内容了，想来想去，追更的大概也不多，下次有机会再给大家发福利吧。
　　这回是真不写了，写到后来，突然对题材失去兴趣，也不是故意断更，我就是想拖着拖着，那天兴趣回来了再继续，结果一路拖了好几个月，拖到全家都羊了，只有我不羊（请病假都没理由，痛苦），仍然没什么兴趣……十分抱歉，这篇文让我心怀愧疚，但真的是兴趣型选手，没兴趣就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再次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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