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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每天都想离皇上远点》作者：阿匪
　　文案：
　　一穿越就成了太监？
　　行吧，太监就太监，待我一步一步往上爬，就能想办法穿回现代变回正常男人。
　　我心理扭曲，究极进化，我权倾朝野丧心病狂……
　　突然来人打断我的美梦：“谢公公，皇上今晚翻您牌子。”
　　“……”纳尼？太监哪儿来的牌子翻？
　　行吧，宫廷秘闻，当朝皇帝赵煜风不行，去了无非是当窗赏月聊哲学罢了。
　　去了之后。
　　我：“赵煜风你不对劲。”
　　赵煜风：“哪儿不对劲？”
　　我：“说好的你不行呢？？救命啊——！！！”
　　-
　　我和皇帝跟前的红人成为了好朋友。
　　我：“我是个太监，我难过，我伤心，我想死。”
　　红人：“你别难过，唉，其实我也差不多……”
　　我：“真的吗？那我们真是好朋友！”
　　后来我不小心撞见銮架，发现皇上竟和那个红人长得一模一样。
　　皇上端坐龙首漆金的銮驾之上，冷冷一笑，看得我双腿发软。
　　十项全能火药桶皇帝攻
　　干啥啥不行直男太监受


第1章 皇上要进补什么？（有修改）
　　是夜，明月挽着一缕薄云，挂在单檐歇山顶飞翘出去的檐角上。
　　我蹲在冷宫主屋后边的一口水井边上，四十五度仰望月亮，真诚地发问：“明月啊明月，你说人家穿越都穿成皇子公主尊主大反派什么的，为啥我谢洲一穿过来就被绝育成了太监？”
　　明月不搭理我。
　　蹲得久了，腿有点儿麻，我站起身来，动作幅度明明没多大，但还是扯到腿间三个月前被取过蛋后留下的伤口。
　　痛——到——死！
　　我表情一顿扭曲，攀着井口就想跳下去结束我这刚开始没多久的太监生涯。
　　然而刚一抬腿，又是一阵剧痛。
　　我龇牙咧嘴，慢慢放下了抬起的腿，举头对月，攥着太监服的袖子擦起脸上汹涌如宽面条般的眼泪。
　　“老爸，老妈……我好想你们……呜……我不想当太监，也不喜欢古代……我想跳井都抬不起腿，我好痛啊痛死我了……妈妈……”
　　“二宝！二宝！”
　　正悲悲戚戚，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院门处低低飘过来。
　　不但穿成个太监，连这身体的名字也蠢蠢的。
　　和我是本家，姓谢，叫二宝，今年十六岁，比我还小两岁。
　　跟着声音一起飘过来的，是提着食盒打着灯笼的刘双九，穿着青绿色低阶太监服的身影被烛火映着，在夜色里清晰可辨。
　　今天是他来送饭，那肯定有好吃的！不用吃带馊味的窝窝头了！
　　我擦干眼泪，为了避免扯到伤口，只能别扭地迈着小碎步朝刘双九快步走过去。
　　我现在可真像个标准的太监了，和古装剧里那些畏缩又娘炮的太监一毛一样。
　　“九儿，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刘双九一脸讳莫如深，拽了拽我袖子，进了冷宫主屋边上的耳房。
　　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子酱菜和一个水煮蛋放在木桌上。
　　我一手一个抓起馒头闻了一下，一股朴实的馒头香气钻入鼻腔，我两口馒头一口酱菜，一个馒头转眼就没。
　　“吃慢点儿，也没人跟你抢啊。”刘双九笑道。
　　剩下这个馒头我舍不得吃了，心想还能放到明天，拿碗装上放在一边。
　　“太饿了，冷宫里一天只送一顿饭，刚来那几天还好，有饭有菜的，这两天来送饭的换了人，一天只给两个窝窝头，还是馊的，昨天我实在受不了，没吃。”
　　我忍不住倒苦水。
　　刘双九视线在我脸上流连一阵，眼神不自在地闪了闪。
　　“肯定是看你面生，欺负人……要不是领班太监们来司礼监挑人那时候，你和我换了，现在该你在御厨，我在冷宫，凭你这好相貌，说不定哪天还能被挑了去含章殿茶房煮茶，再往上，也许能到内殿伺候，指不定还能到御前，贴身內侍、领班太监……”
　　“千万别。”
　　我用筷子一点一点沾着碟子里剩下的酱菜沫吃，无奈地打断他。
　　“当初是我自愿和你换的，御厨人多事忙，我手脚不麻利，怕挨骂，御前领班啥的，我也没那志向。”
　　我是家里独子，从小被惯着不沾阳春水，当然不想在御厨干活，冷宫就挺适合我，也没人管着我，每天打扫打扫院子就没事了，除了吃的差点儿，不让出去走动，其他都挺好。
　　而且，我肯定是要想办法回到现代去，回到自己那副正常而完整的身体里的。
　　既然我迟早都要走，在哪儿都一样。
　　刘双九看着我，眼里带着感动而温柔的笑意，一指桌上的水煮蛋：“怎么不吃？别是犯懒，我帮你剥壳？”
　　我摆手，苦笑：“不吃，你吃吧，我现在不想吃任何跟蛋有关的东西。”
　　那时我和刘双是一起在净身房挨的刀，他稍稍一愣就反应过来了，叹了口气，屋子立时静了。
　　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他眼睛一亮，把食盒上层揭开，悄声道：“说着话都忘记了，带了好东西给你吃。”
　　食盒里溢出一阵肉香，我直直盯着，里面居然是两块烤得焦香的羊排，还有一只小鹌鹑、几块腰子肉和炒核桃仁。
　　“怎么还有肉？你们御厨的伙食也太好了？”
　　我简直幸福得昏了头，手抓着羊排就啃起来，吃的油滋滋香喷喷。
　　“御厨平时也不吃这个。”刘双九神秘道，“这是姜昭仪，想给皇上做些进补的膳食，昭仪没有小厨房，只能遣人来御厨找掌勺大师傅做，结果皇上不高兴了，一道没动，菜全给打回御厨了，就为这事，昭仪底下的內侍宫女今天都挨了板子，掌勺大师傅也罚了三月俸禄，倒是便宜了我们这些下面的，把本来要倒了的菜都分着吃了。”
　　“进补？补什么？皇上生病了？”我好奇道。
　　刘双九手指在这盘子上方划了个圈：“你看这些，看不出来是补什么的？”
　　我摇摇头。
　　刘双九一皱眉，身体朝我这边倾过来，凑在我耳朵边上低声道：“壮阳。”


第2章 皇上不举
　　我愣住，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又觉得很理解：“皇上年纪大了，后宫那么多女人等着他宠幸，补补也正常吧。”
　　刘双九声音更小了，几乎是用气音：“不正常，皇上还很年轻呢，他是……那儿有毛病，举不起来，整个皇宫都知道……你没听说过？”
　　皇上不举，整个皇宫都知道。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他不是和我们这些太监也差不多？嘿嘿。”
　　“这话可不能乱说，天子怎么能和我们一样？”
　　刘双九捶了我一拳，一副做贼的姿态说着话，一边收拾。
　　“这事咱俩说说没事，你可别去和别人闲聊啊，我得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
　　我有点儿舍不得他走，这冷宫就我一个人住这儿负责打扫维护，平时除了有人送一餐饭过来，几乎见不着人。
　　“回晚了要挨师父骂。”
　　刘双九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打着灯笼，如同来时那样。
　　我有点儿失落，问他：“帮我出宫的事……怎么样了？”
　　“在想着办法呢，我这才进御厨，等我往上升一升，认识的人多了，再想办法就容易了。”
　　刘双九整了整衣服，拍拍我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我不会辜负你换给我的机会的，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努力往上爬，到时候让你天天吃好的。”
　　我怕他搞错重点，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是喜欢吃，但最想的……还是出宫。”
　　穿过来的时候，我人已经在净身房净身的台子上了，挨了那刻骨铭心的一刀后一度精神恍惚。
　　直到伤养得差不多，被送进宫来，才想到我是穿越到净身房的，要想回去，肯定得去那儿找线索，也许会有什么时空缝隙啥的。
　　净身房和皇宫只有一道宫墙之隔，出了右掖门就是，然而想要出这道宫门却不是容易的事。
　　“你想家，我知道，我记着呢。”刘双九低声嘱咐，“今天晚上吃的这些东西还有我和你说的那些话……千万别和别人说啊。”
　　我：“不说，绝对不说。”
　　刘双九走了，我送他到冷宫门口就不敢再走，在冷宫的好处是不用干什么活，但也没有自由，不能随意出去走动。
　　我回到耳房里，坐在椅脚不平的木椅上看着屋里黑漆漆地砖发呆。
　　冷宫用的是劣质灯油，灯芯也软得很，真就一豆灯光，连个灯罩也没有，随着风颤巍巍一晃一晃，气味还特别熏人。
　　刚才刘双九在时，有他灯笼照着，屋里还算能看清东西。
　　这会儿他走了，带走了大半的光，又剩我一个人和这一屋子安安静静昏昏暗暗。
　　十八年来，我一直过得很幸福，可是忽然间，就什么都没了。
　　只是因为走路的时候玩手机，恰好路边下水道的井盖儿被偷走了，我没注意，掉了进去。
　　再醒来就到了古代，被人杀猪一样捆在净身房。
　　为啥我没有听妈妈的话走路别玩手机呢？
　　算了算了别想了。
　　手背擦擦湿润脸颊，我拿起烤羊排继续啃。
　　做给皇上吃的东西就是香，吃着吃着我心情就好多了，吃完第一根，正准备吃第二根，忽然听见院子里“扑通”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我连忙小跑着出去看，只见院墙下面原本空荡荡的地砖上突然凭空多了个人，直挺挺躺在那儿。


第3章 衣服揉得乱糟糟
　　什么情况？被人抛尸进来的？
　　我慢慢走近了，借着月光仔细地看这具“尸体”。
　　是个男的，二十来岁的样子。
　　个头挺高，一米八五肯定超过了，兴许有一八七。
　　乌黑头发在头顶束着个齐整的发髻，簪着支白玉簪子，身上一袭墨蓝色交领云纹锦缎袍子，腰上一根镶玉腰带勒得正好，显得肩宽腰窄腿也长。
　　再看看那脸，眉是剑眉，鼻是高鼻，眼睛闭着，睫毛挺长的，脸庞轮廓棱角分明好似刀削斧凿，温润嘴唇人畜无害地抿着——
　　还挺帅。
　　不过比起我来还是差了点儿，我这身体的主人谢二宝可是司礼监里这批新来的小太监里头最好看的一个，但他比我高太多了，我自己有一七五，而现在的身体可能因为年纪小，还只有一米七。
　　我担忧地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发现还有气，而且还挺粗重的，一下一下喷在我手指上，像牛鼻子出气一样。
　　“哈喽，哥们？兄台？”
　　我伸手在他胸口上推了推，好家伙，这哥们看着挺瘦，胸肌倒挺明显，摸起来硬硬邦邦的。
　　他没半点儿反应。
　　我又加了点儿力推他，还是没反应，趴上去听他心跳，感觉没什么问题，有力又平稳。
　　最后把他身上从头到脚摸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伤，倒是闻到他身上有股熏人酒气。
　　是喝醉了酒所以自己跳进来的吗？他是什么人呢？也是太监吗？
　　平白无故多个人出来，要是不弄明白他的身份，我说不定会有麻烦。
　　“对不起了。”
　　我做贼一样偷偷伸出手，撩开他衣摆伸进去，隔着长裤仔细摸索了一番。
　　零件是完整的，前有鸡后有蛋……而且尺寸还很天赋异禀。
　　我收回手，摸着下巴继续观察他。
　　除了皇上，有雄性激素的男人都不让进后宫，怕和后宫嫔妃私通给皇帝戴绿帽子。
　　得去找管事太监报告这情况，或者让人传话过去。
　　“娘亲……”
　　美男子这时却突然出声儿了，闭着眼呓语，双睫湿润颤抖。
　　我心脏仿佛被这一声击中，鼻子骤然一酸，心疼起这个第一次见面连身份也还不知道的陌生人来。
　　他也想妈妈。
　　算了，还是先等他醒过来问问情况吧。
　　宫规森严，听说皇上脾气还很差，他肯定会挨重罚。
　　地砖凉，怕他躺久了生病，我撸起袖子把他一点一点就近往主屋拖。
　　费劲巴拉地把他拖上台阶，又拖进门槛里，再搬到主屋贵妃榻上，他袍子都被粗糙地砖磨破了一小块，也没把他折腾醒。
　　我把油灯放到了贵妃榻边上的高香几上，拿了个毯子盖他身上，继续观察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美男子。
　　美男子却脑袋晃了晃，突然侧头“哇”的吐了我一身。
　　我：“……”
　　低头一看，他吐得还挺有水平，自己的漂亮衣服一点儿没弄脏，我的太监服却已经惨不忍睹。
　　回耳房换了身衣服再过来，正收拾地上，又被他抓住太监服的衣摆：“娘亲……”
　　说梦话呢？
　　他人是醉了睡着了，力气倒是大，我扯了一下，没扯出来，只好躬身去哄：“乖，撒开……撒开手好不好？”
　　他似乎是听见我的话了，眉毛皱了皱，鼻尖翕动，像是很委屈，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娘亲……我是您的儿子……我……针……”
　　针？针什么针？针不戳？
　　“不戳不戳，你针不戳，放开我好不？听话。”
　　我掰他手指。
　　他眉毛皱得更紧，手上却听话地松开了。
　　我松了口气，在旁边守了一会儿，估摸他今天晚上是不会醒了，便拿着油灯回了耳房洗脚睡觉。
　　但心里到底担心，没怎么睡着，一直留心外面动静，又怕他吐，起身过去看过两次，果然吐了。
　　擦地板擦得我好辛苦，他还要喝茶，喂了之后又嫌茶不好，挥手就把茶盏打翻在地上碎掉了。
　　我看着地上碎瓷和被泼得湿了大半的衣裳：“……”
　　冷宫里的物件坏了缺了我都是要受罚的！
　　我瞪着他双目紧闭的讨厌俊脸，心里开始后悔没有报给管事太监让人把他抓走。
　　天快亮时，远处打更太监敲了散更锣，由慢到快三趟锣声在静谧的夜里悠悠荡开。
　　这是到卯时了。
　　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脑子昏昏的，又躺了一会儿。
　　直到外头天光亮起，我从床上爬起，只穿一身中衣去院里打井水，手指蘸青盐刷过牙后随意洗了把脸，进去主屋看那睡美男。
　　推门进主屋，只见他躺在贵妃榻上，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亮他俊朗睡容，毯子掉到了地上，他眼睛闭着，温润的嘴唇翕动，像是在说话。
　　“你醒了吗？你在说什么？”
　　我凑近了，弯腰捡起毯子往他身上盖。
　　他听见有声音，手又开始往上抬了，精准地又一次抓住了我衣襟：“表妹，表妹……”
　　做梦想妈妈还挺正常，怎么连表妹也想？
　　我轻声道：“这位大哥，你要不要起床了？管事太监辰时可能会来查看……喂！”
　　他手上突然用力一拽，我下盘不稳，一个没防备，整个人摔在了他身上。
　　还没等我起来，他又一个翻身把我压住了，双手搂着我把我衣服揉得乱糟糟，嘴里低声呢喃：“表妹……表哥没有……那些话都是谣言，你别信……”
　　中衣本来就薄，被他这么一揉搓，我霎时脸上发热，再加上太监的身份，心里别扭得很，像条虫子一样扭动挣扎。
　　这人着实畜生，做梦抱自己表妹，抱着抱着，手竟然还摸到我屁股上去了。
　　我被他捏了两下，简直忍无可忍地爆发道：“我不是你表妹！”
　　这一嗓子终于把他给叫醒了，他长长睫毛抖开，一双漆黑深邃，因为宿醉而有些发红的眸子茫然地眨巴两下，上下把我一打量，继而目光清醒了，看我的眼神变得冰冷且带着种让人不能直视的威压感。
　　这和睡着的样子不一样啊，好不亲切啊，我心里一个哆嗦，给他解释：“你，你昨晚喝醉了掉在院里，我，我……”
　　“放肆！！！”
　　他目光一凛，挥手一巴掌，仿佛携带排山倒海的力量，把我给扇下了贵妃榻。


第4章 你衣衫不整地投怀送抱，却不知道我是谁？
　　我摔在地上，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整个人都懵了，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心想古代真不好我讨厌古代，这里的人会把好端端的小伙子绝育割成太监，还有人被伺候了一晚上都不知道感恩一醒来就给别人吃耳光。
　　我爸我妈从小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穿到古代来倒是什么欺负都受了，这里的人一点儿都不讲礼貌。
　　榻上那神经病坐起来环视四周，低沉声音冷冷道：“这里是柔仪轩……你是聂大海带出来的徒弟？”
　　柔仪轩是这里被打成冷宫之前的名字，聂大海我也知道，管事太监和我说过。
　　我：“聂公公他一个多月前生病去世了……我，小的来顶他的职，你……您是来找他的吗？”
　　肚子里憋着火，但也不敢冲他撒气，我连雄性激素都没了，他这么大一只像个猿猴一样，我肯定打不过他。
　　他表情一顿，忽然沉默了，低着头动作缓慢地整理袖子，半晌，不耐道：“他年纪也是大了。”
　　又瞥了我两眼：“你衣衫不整地投怀送抱，却不知道……我是谁？”
　　这会儿天亮了，光线明亮，我再仔细看他穿着打扮。
　　可惜我在司礼监学的那些宫规礼仪在冷宫几乎与世隔绝了一个月之后，都忘的差不多，所以并不能从他的穿着上来判断他的身份。
　　但他佩着四品以上才能佩的镶玉腰带，在我这种刚进宫没品阶的小太监头上作威作福绰绰有余了。
　　“小的猜……您身份不一般，但确实不知道您的身份。”
　　他审视着我，眼里满是怀疑。
　　然而我并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官儿还是什么皇子，在我眼里都是万恶的封建地主。
　　“……没有投怀送抱，是你，您说梦话，拉着我……男子留宿后宫是重罪，小的已经帮你瞒了一晚，没往上报，您既然醒了就赶紧走吧。”
　　妈的暴力狂，赶紧给老子滚，伺候你一晚上得你一耳光还得这么奴才气的说话，我这种素质高脾气好的21世纪优秀青年都要被气得心理扭曲了。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又问：“我拉着你？说的什么梦话？”
　　我碰了碰肿起来的半边脸，有点儿没耐心了：“表妹。”
　　他脸色骤然变了，冰冷的视线像张网似的把我罩住，在我脸上细细流连了一圈。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有点儿害怕起来，坐在地上也没敢动，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收回视线，悠悠道：“倒真有两分像。”
　　像什么像，我才不想像。
　　“您还不走吗？男子夜宿后宫是……”
　　“……知道，是重罪。”
　　他一脸满不在乎，又看了我两眼，不知道想到什么，飞快地垂下眼去，像个大爷一样一条腿支在榻上，吩咐我：“伺候我洗漱。”
　　就这么使唤起我来了？
　　我敢怒不敢言，从地上爬起来，又去井边打了次水，端着脸盆进去。
　　他扫了一眼我的脸盆，面露嫌弃，用手沾了点儿水随意地抹了把脸，又问：“茶呢？”
　　“这里是冷宫……”哪儿来的茶？
　　他右手动了动，我以为他又要打我，我往后一缩，他却动作更快地掐住我下颌，粗鲁地将我往他身前带。
　　“不过是打了你一巴掌，值得掉眼泪珠子到现在？”
　　你力气大得像怪物好吗？头都差点儿被打掉了，我只是个脆弱的太监啊，太监还不能哭鼻子吗？
　　我不知道回他什么话，索性不吭声。
　　“司礼监居然还能教出你这种驴脾气来。”
　　他冷哼一声，一脚把我踹倒在地上，“哐当”一声，铜盘摔出巨大声响，水洒了一地。
　　我的尊严这一瞬间到了承受的极点，起身和他隔开一段距离，忍住眼泪，颤声道：“……出去。”
　　他凌厉目光锁定我：“看来你真不知我身份。”
　　我企图挺直腰杆，但在他眼风下又有些怂，缩着脖子道，“还有，昨晚你……打碎了一套茶盏，管事公公来查，少了物件我得受罚……”
　　他看着我的眼神越发凌厉不耐烦，我顶着压力暗示道：“但若能使些银钱给公公……要不是我把你从院里拖进来瞒住了没上报，你这会儿……”你这会儿可能被按在条凳上用板子打屁股了。
　　“那我倒要谢谢你？”他反问。
　　“谢谢就不用了，但是你打烂的茶盏……”快给我点儿银子！
　　他仿佛不敢相信般皱眉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间没头没尾道：“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且饶你一次。”
　　说完站起身掸顺了衣袍上的褶皱，迈腿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眨巴眼，他就打算这么走了？也太厚脸皮了吧？
　　“喂，这位……”
　　我追出去，院子里却已没有人影，只有两颗海棠树和一块斑驳照壁静静立着。
　　这家伙翻墙这么快，果真是只大猴子。
　　算了算了，自认倒霉吧，怪我昨天晚上心软把他拖了进来。
　　我回屋，看着满地狼藉没有心情收拾，准备先吃早饭。
　　然而刚把刘双九昨天从御厨偷带出来的吃的端上桌，抓着烤鹌鹑啃了两口，突然一道修长的墨蓝色人影闯了进来：“忘了问你这狗奴才名……”
　　去而复返的人两腿刚跨进门槛就愣住了。
　　他脸上原本只是冷漠，在看见我手上鹌鹑，又看了看盘子里的其他吃的，表情由冷漠转变成愤怒，愤怒中又仿佛掺杂着一种像是羞愤的情绪。
　　我：“？？？”
　　好尴尬，要叫他一起吃吗？可是这是昨天吃剩的，这叫我怎么开口？而且他这会儿看起来好可怕像是要杀人。
　　正纠结，他阴鸷地哼了一声，甩袖子又出去了。


第5章 什么时候可以回冷宫去
　　我再一次追出去，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墨蓝衣角掠过瓦檐，接着听见屋顶上瓦片轻响。
　　是轻功！卧槽我竟然见到会轻功的人了，好神奇好帅……不对，再帅也是神经病！莫名其妙的！
　　吃完早饭，我麻利地收拾起主屋的混乱，管事太监一般巳时初刻，也就是差不多上午九点的样子巡查到冷宫来，现在还不到辰时，时间完全来得及了。
　　然而没料到，还没收拾完，管事太监竟然就来了，比平时早了足足一个时辰。
　　“这都什么时辰了，衣服都没穿好？帽子也不戴，懒散成这样，你是来当奴才的还是来当主子的？”
　　管事太监进来见我只穿一身中衣就把我骂了一顿。
　　跟着他来的两个青绿衣下等太监巡视院里，他检查屋里，绕了一圈后发现了墙角扫成一堆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碎瓷片。
　　管事太监哼道：“笨手笨脚，这茶盏虽算不得名贵，但也是官窑里出来的，在冷宫干活还能摔了东西，衣服也不好好穿，才进宫多久就这么没规矩，日后岂不是要拆了皇宫？”
　　“先给他二十竹板长个记性。”
　　管事太监冲一边站着的两个小太监吩咐道。
　　他俩动作麻利，一个大跨步出去，从院侧边房里拖出一条长凳扔在院里，另一个撸起袖子，从腰后抽出一根半米多长包浆发亮的厚实竹板，手朝凳上一让：“趴下吧。”
　　“公公，我，我……”
　　我简直呆若木鸡，这一切也发生得太快了。
　　“领罚还磨蹭，是嫌打得少？”
　　没等“我”出个内容来，他们就扭着我胳膊就把我压了上去，甩着竹板，啪啪一阵响，屁股上传来竹板炒肉的剧痛。
　　打完了，不等我喘口气，管事太监又道：“谢二宝，你收拾收拾东西，监栏院那边最近缺人手，把你借过去一段时间，收拾东西，赶紧的，这就带你过去了。”
　　一早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浑浑噩噩收拾出一个包袱，一瘸一拐跟着管事太监去了监栏院。
　　“这是监栏院的管事太监，麻公公，这段时间你就跟着他，听麻公公给你派活，这小子叫谢二宝，刚进宫没几个月，干活不太利索，麻公公您看着调教调教，别手软。”
　　到了监栏院，管事太监找到个脸上长着几片麻子，嘴角一颗大痦子的中年太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我冲麻公公躬身行了个礼：“麻公公。”
　　“小子长得还挺俊，跟咱家走吧，先带你去睡觉的地方。”
　　麻公公打量我两眼，带着我穿过晾着成片颜色发旧的太监服的院子，绕过一条长廊，进了边房，在一条大通铺上找到个空位让我放下东西，然后带着我绕到后院。
　　刚一踏进去，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熏人臭气。
　　院中间是几口水池，十几个青绿衣裳的低等粗工太监蹲在水池边砖地上，没戴帽子，头发用布巾在头顶扎着发髻，口鼻用一块三角粗布围起来，袖子撸起，刷着马桶。
　　一旁的空地上，还没刷的马桶堆成了小山，池子里的水颜色已经变得十分缤纷丰富，还掺着许多杂质，让人不想详细描述。
　　我当场傻眼，心想该不会要叫我刷马桶吧？
　　“去吧，刷完这些之后还有几车的柴火要劈，下午要浆洗两百床被单，还得把早上送来的三百石石炭分拣好，动作麻利点儿。”
　　我：“……”
　　-
　　监栏院活太多了，而且都是重活脏活，一天干下来，我腰酸手软，屁股还疼，去饭房吃晚饭的时候跑得太慢了，轮到我只有半张饼和一碗葱花汤。
　　吃完这点儿寻思着终于可以把身上臭汗洗一下去休息了，便朝身边一个小太监打听澡房在哪儿。
　　“监栏院哪儿来的澡房，喏，就在这儿洗。”
　　小太监嘴里撕拉着一张面饼，手朝饭房外的院子里一指。
　　我顺着望去，只见院里站着一群只穿贴身亵裤打着赤膊的太监，每人面前一个冒着热气的桶，有的两人用一桶，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露天洗起澡来。
　　旁边廊下还站着排队的，等有人洗完了上来，立马提着桶挤进去匆匆搓洗，洗完了随便擦擦身上的水衣服一披，趿拉一串湿脚印钻进边房里去。
　　行吧，大家都这样，我有啥不可以的呢，等院里人渐渐少了，我也提个桶进饭房去打热水。
　　“热水没有了。”饭房烧火的太监冲我挥手，“饭房要锁门了，都出去出去，用冷水洗吧。”
　　身后一群臭汗熏人的粗工太监起了一阵哄，都提着空桶走了。
　　院里瞬间空无一人，天气冷了，没人愿意用冷水洗澡。
　　我随便洗了把脸，回到边房，在大通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铺好被子钻进去睡觉。
　　通铺拥挤狭小，翻个身就能挨到旁边的人。
　　干了一天的活，回来后也没什么人说话，大家都各自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像一个个小小的蚕蛹。
　　被子散发的霉味和自己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很不好闻。
　　我轻轻搓了搓因为劈柴时划了几道浅口子有些发痒的掌心，侧着身体避免压到早上挨过打的屁股，带着一天的疲惫睡了过去。
　　睡觉之前，我头一回想的不是什么时候能出宫，而是，什么时候可以回冷宫去。


第6章 过两天，宫里守卫没那么严
　　监栏院的早晨开始得很早，四更天，天还漆黑，打更太监从监栏院里出发，敲完了梆子报天气：“天气晴明，无雨——”
　　边房通铺上，蚕蛹们一阵蠕动破壳出来，哈欠连天地起床穿衣。
　　到监栏院已经有三四天，我逐渐有些适应了这里，跟着他们麻木地去院里排队取水洗漱。
　　两个小太监爬着梯子用引光奴点燃了灯笼，管事太监麻公公站在廊下，手上拿着名册一一点名分派任务。
　　我和另一个太监上午被分到一起，先去清扫垂拱殿广场外的东西华门街。
　　刚扫完，晨钟响，我拄着扫帚循钟声望去，见天边亮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朱漆宫门开，提着灯笼的文武官员从左右掖门进来，犹如两条长长的灯虫般，穿过广阔的昏暗来上早朝了。
　　我望着那两道既近又远的宫门发了一会儿愣，直到边上侍卫喝了我一声才跟着一起来的那人离开。
　　回到监栏院吃过早饭，麻公公又让我们把石炭一车一车送往御厨和各宫小厨房。
　　御厨是最后一个送的，等送到时已经快到中午。
　　“我们是监栏院来送碳的，有劳传个话进去，让管事的出来点个数。”
　　我远远站着，冲站门的小火者道。
　　小火者进去传话，我和同来的太监安静地蹲在墙角稍作休息。
　　“二宝？”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一看，出来点石炭数目的竟是刘双九。
　　-
　　“都紫了。”
　　刘双九住的屋子里，有三张窄床，他让我在最整洁的那张床趴下，拉开我裤腰看了看我屁股。
　　“怎么给调到监栏院去了，也不给调个好一点的地方，监栏院是宫里活最累最脏的地方，那倒不如继续待在冷宫。”
　　刘双九不忿道，取出一个小盒子来：“我给你上点药。”
　　“算了吧，也不怎碍事，好几天了，应该快好了，外面人家还等呢。”
　　“哪儿快好了，你走路都是歪瘸的，让他等去，我让我干哥哥给他送吃的了，人家乐得偷会儿懒。”
　　他不由分说把裤子扒下去小半给我上药。
　　我抽着气问：“你还认了个干哥哥？也是太监？”
　　“不然呢？御厨倒是也有宫外的厨子来，但哪个男人愿意和太监称兄道弟？”他道，“太监都这样，认干哥哥干弟弟，还有干爹，多少有人照顾，二宝，你也认个干爹，比如你们管事太监。”
　　一说起爹，我就想我爸爸了。
　　“我自己有爹，我爹对我很好。”我鼻子发酸。
　　“既对你很好，怎么把你卖进宫来了？”
　　两个爹不是一个爹，这问题没法解释，我只觉得心里苦闷，这些天发生的一堆事情一直憋在心里，直到此刻在刘双九面前才在胸腔里发散出来。
　　自从穿到了古代来，一天过得比一天糟。
　　“我想回家……”
　　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我在大学的学业还没完成，有一个很喜欢的导演的新片上映了我还没去看，王者农药的晋级赛还没打，还有个学妹对我表白了，在等我答复。
　　而我却穿越到了古代做了一个刷马桶的太监。
　　我简直对不起学妹。
　　“二宝，二宝？怎么又哭了，会有办法回家的，啊？”
　　这时外面忽然一个青绿衣太监推门进来了，边走边骂：“妈的，这个月又是老子去倒泔水！”
　　路过我们的时候瞥了一眼，道：“哟，这谁？在这儿露着个翘腚哭。”
　　刘双九把我裤子拉上，没答那人的话，忽然道：“二宝，我，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他低头附在我耳边小声道：“过两天，皇上要陪太后出宫去灵净寺，宫里守卫没那么严……”


第7章 若是能一睹天子圣颜
　　两天后下午，干活到一半，我借口出恭溜去了御厨。
　　御厨侧门巷外，停了一辆载着泔水桶的马车，刘双九拢着袖子站在旁边。
　　直到我走近了，才低声道：“我这两天细想，这事风险太大，外面没有这么年轻就被放出宫的太监，万一被人揭发，私自逃宫是死罪……”
　　“我会小心的。”我说，“倒是你，会连累你吗？”
　　他摇摇头：“不会，你刚进宫来无依无靠，没人会查的，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等会儿守卫若是朝你要牙牌，你就说忘带了，先回去，再等别的机会。”
　　我连连点头：“好，好。”
　　转出宣佑门，沿东西华门街朝西华门走去，宫门开着，左右站着两列侍卫，隐约能听见远处街上热闹。
　　我紧张地汗湿了手心，然而一切顺利，侍卫只接过刘双九递出的牙牌随意看了一眼，没有再看我的，就这么放行了，偏过头去和其他侍卫闲话。
　　出宫门，过了护城河上的石拱桥，望见远处不规整的鱼鳞般铺开的青瓦民房，我有点儿不敢相信我真的出宫来了。
　　马车在一个僻静小巷里停下。
　　刘双九今日在御厨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们说了一小会儿话，便道了别。
　　“双九，谢谢你帮我，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我说。
　　“我也会记得你的，你换给我一份好差事，是我在宫里最好的兄弟，记得别告诉别人你的身份，太监在宫外，是让人很瞧不起的，娶妻生子也不可肖想。”
　　刘双九眼睛有点儿红了：“祝你在宫外平安顺利，这辈子还能再见的话，一起像爷们一样喝次酒。”
　　我内心也有些触动，抱了他一下，下车冲他抱拳：“也祝你在宫里平安快乐前程似锦，珍重。”
　　“珍重。”
　　刘双九也冲我抱了抱拳，驾着马车驶离巷口，拐了个弯儿，车辙声渐远了。
　　我找了个地方换上刘双九给的常服，太监服和帽子直接丢掉，问了人便往净身房去。
　　然而到了地方，净身房的门却是上锁的。
　　“小伙子你长得挺周正，怎么想进宫去当太监啊？”
　　边上一个卖鸟的大叔见我在净身房门口徘徊，朝我问道。
　　我心道对不起我已经是个太监了，嘴上道：“我……进去找人。”
　　大叔：“净身房关门三天，都不在。”
　　行吧，我道了声谢，大叔挥挥手：“不谢不谢，你买只鸟儿去玩，这只颇乖巧，一看就和你有缘分，本来五百文一只，二十文卖你吧。”
　　他指着一只看着很耷拉的绿色毛茸茸小团子道。
　　我：“……”
　　虽然净身房暂时进不去，但离开皇宫这个事还是让我心情十分雀跃。
　　我东张西望地朝人多的地方走，循着热闹声音在路口一拐。
　　一瞬间，只见繁盛浩闹扑面而来，街上衫袍短褐、襦裙褙子往来如织，酒楼商铺鳞次栉比，彩楼欢门幡幌满街。
　　路边还有各种小摊小贩，卖啥的都有：席帽、花、蒸饼、糍糕、狮猫、风筝、陀螺、泥塑娃娃……
　　“小哥儿，磨喝乐买一对？”小贩手上拿着一对巴掌大的彩色泥塑娃娃，“前头有两个姑娘买了两个女娃娃去，这两个男娃娃便不好卖了，本来一百文一个，现五十文两个卖你？”
　　他手晃了晃，那俩娃娃一个眼睛弯弯笑着，一个板着脸严肃，圆脑袋摇来摇去。
　　登时萌化了我的心。
　　一圈逛下来，我腰带上挂了一对磨喝乐，插了一把折扇、一把弹弓、一把木剑和两支芙蓉三朵绣球花，还买了条褡裢挂在肩上，前后塞满了虾须糖、鸡毛毽子、春宫图和香糖果子。
　　这才是穿越的正确打开方式嘛，到了古代就应该吃喝玩乐看尽古时风情繁华，整天在皇宫里被奴役算咋回事。
　　我捏了一块乳饼碎碎放手心里：“你说是吧，绿豆糕？”
　　绿豆糕一边啄着乳饼碎碎一边点头表示赞同。
　　又见街上人都兴高采烈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庆典，拉住人一问，说是今天灵净寺斋堂免费开放。
　　“灵净寺的斋饭可是一绝，今天听说皇上也去，若是能一睹天子圣颜，今年生意一定会受到保佑吧。”
　　我嘴角抽搐，心想皇上既不是玉皇大帝也不是观音菩萨，就是个剥削劳动人民的封建地主，他能保佑个鸡毛啊，他连送子观音都不如。
　　不过穿越到古代，不看看封建帝王长啥样，有点儿不划算吧？


第8章 结果皇帝没见着，却看见了这晦气玩意儿？
　　灵净寺山门外人山人海，挤都挤不上去。
　　只能远远看见皇家仪仗队护着两顶轿子被堵在石阶山路上不上不下的。
　　“哥哥，你是货郎吗？”
　　正犹豫要不要去挤，忽然衣摆被人拽住，一个衣衫褴褛约莫七八岁的圆眼睛小男孩正眼巴巴地看着我褡裢里插着的两支糖葫芦和几只纸蝴蝶。
　　“我不是。”我严肃否认。
　　“他就是货郎，他身上好多东西。”
　　又一个稍大点儿的，黝黑皮肤的男孩过来了，他也穿着一身烂衣服，连鞋也没有，光着一双脏黑脚丫子，后面裤腰上别了根木头棍子。
　　“磨喝乐……”我还没来得及否认第二个小孩，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大概六七岁的小女娃从我腰后探出脑袋来，脏手指戳来了戳我腰上悬着的娃娃。
　　俩娃娃撞在一起，底下悬着的铜铃铛发出叮铃铃一串响，严肃脸的娃娃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带着口水光泽的黑指印。
　　我：“……”
　　“哥哥你是不是想上灵净寺去看皇上？”
　　第一个朝我搭话的圆眼睛小男孩忽然问我。
　　“是啊。”我抓住身后女孩解磨喝乐的手，“喂！这样拿别人东西是不对的！要文明和谐诚信友善知道不？撒手撒手，给你一个毽子行么？”
　　拉扯间，她绕到了我身前，先前没看见的那只手里拿着一只只剩半个的破碗，碗里可怜兮兮地盛着两枚铜钱。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三个：“你们……”
　　“我们不是乞丐，也不是孤儿，别用这眼神看我们，也别想送我们去慈幼局。”黑皮肤的那个男孩瞬间警惕起来，又呵斥那小女孩，“胖丫，你松手！”
　　“哥哥，我是乞丐。”
　　被叫做胖丫的小女孩望着我，把碗举高了一点儿，黑眼珠子湿湿亮亮的。
　　我立马就掏了钱袋，抓了几十枚铜钱放她碗里。
　　她低头看看碗，又抬头继续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把钱袋里剩下的铜钱分了一半给她，有点儿尴尬道：“哥哥也没啥钱……”
　　“胖丫，还给人家，说好了咱以后不要饭了的！”黑小子一脸严肃教训胖丫，胖丫嘴巴一瘪，紧紧把碗护着。
　　“哥哥，我们知道一条近路可以带你上去，比他们快。”圆眼睛小子突然道，“这钱算你给我们的酬劳行吗？”
　　他们三人互相看看，黑小子不再有意见。
　　“行，这样很好。”我应道，又给了他们两串糖葫芦一包香糖果子。
　　他们带着我远离了人群，绕到没路的山石下面。
　　“哥哥，抓住这儿，往上爬。”两个小男孩攀住山石，猴一样就上去了，蹲在两人多高的第一块山石上面冲我招手，“很容易的。”
　　我低头看了眼揪着我衣摆的小姑娘，她正抬头用那双黑白分明虾仁猪心的大眼睛巴巴看着我。
　　“哥哥，不用管她，把她丢这儿就行，会有人家来把她捡回去当童养媳的。”
　　圆眼睛小子道。
　　“三儿，别说这种话。”另一个男孩皱眉道，“咱们是一起的。”
　　“呜哇——！”女孩则直接嚎啕了起来，却只见鼻涕不见眼泪水儿。
　　“不哭不哭，咱不当童养媳哈，哥哥带你上去。”
　　我一只手把她背在背上，试了试，因为比他们高了不少，倒也没有太难。
　　爬过乱耸的山石后是一片长在陡坡上的竹林，得扶着竹子揪着地上藤草才能往上走，有时候一个不小心，还会摔在地上，不过确实是比那边要快。
　　我们从竹林里出来，竟已到了銮驾前头，山路两边缓坡上站满了人，以年轻女子居多，水袖罗裙，簪玉戴银，手里还都拿着花，探着头去看那顶明黄色的轿子。
　　“看清楚了吗看清楚了吗？”
　　“太远了，穿的一身月白衣裳，好生斯文俊秀，听说皇上是大雍第一美男子，天哪等下看见皇上的脸我好怕会激动得晕过去！”
　　“我，我想把花丢到銮架上去。”
　　“作死呢？皇上又不是那寻常男子，他把轿帘掀上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我不禁想，原来古代也有追星女孩。
　　两顶轿子慢慢地上来了，深红色那顶小窗垂着珠帘只能依稀看见里面坐了个头上戴凤冠的老妇人。
　　而明黄色那顶的轿帘则是掀上去的，但是角度原因，我看不到里面坐的人。
　　不过轿子的距离越来越近，我又站了个比较高的好位置，等会儿轿子过来，定能看清楚。
　　居然能看见活的皇帝，想想还是有点儿小激动的，毕竟以前都只在历史书和博物馆里见过皇帝的画像而已。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銮驾，感觉只再差那么几步的距离就能够看到了。
　　然而这时，身边几个小孩却突然闹了起来。
　　“我要磨喝乐，还有小鸟。”
　　“爬山好辛苦，哥哥可以给我弹弓吗？”
　　只有那黑皮肤的小子没开口，但眼睛也盯着我腰上的木剑，闪烁着渴望的光。
　　我实在舍不得这几样，还都没玩过呢，只给了他们一人一只纸蝴蝶。
　　旁边有大姐调笑：“哟，小郎君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孩子都有三个这么大了？好本事啊。”
　　胖丫听了，吃过香糖果子油腻腻的手抓住我衣服，嘹亮又娇憨地喊：“爹！”
　　我：“……”
　　三儿愣了一下，也一起叫起了“爹”，一堆“爹”“爹”“爹”砸在我头上。
　　周围人的注意登时被吸引了过来，看着我笑。
　　“小郎君你长得俊，我的花给你。”
　　一个十七八的女孩红着脸抿嘴笑，把手里两支海棠花塞进我怀里。
　　一时间，周围大姑娘小姑娘都往我怀里塞花，有的隔得远，直接把花丢过来砸在我身上。
　　我一动不敢动，生怕暴露自己是太监。
　　“看见了，天子好俊！我的妈呀！”
　　突然有人叫了一句，继而周围都是姑娘的叫声。
　　“皇上往这边看过来了！老天爷！”
　　“天哪！我感觉皇上在看我！”
　　“真人比画像上还俊！眼神冷峻，面如冠玉！”
　　我也激动起来，抖落头上的花抬头往那边看去，然而视线刚触及那明黄的轿子，就看见绣着团龙的绸布轿帘垂了下来，隔断了我的视线，把轿里的人严严实实遮挡住了。
　　周围一阵叹气声，有的人还没看见，十分遗憾地小声嘀咕：“皇上怎么不让看了？”
　　不但不让看，原本为了不使百姓踩踏挤撞的仪仗队突然开起路来，侍卫将两边百姓挡开，两顶轿子快速上去寺里，进了一片已被侍卫围住的无人区域。
　　“看不着了看不着了，去斋堂吃斋饭去。”
　　周围立马散了，上香的去上香，吃斋饭的去吃斋饭，也有的还守在原地，想等着銮驾下来。
　　我也跟着走，打算去蹭顿斋饭。
　　然而山上实在是人多拥挤，走着走着，突然被一个胖汉不小心挤了一下，惊着了褡裢里的绿豆糕，叫了一声便飞了出去。
　　我连忙去追，这小绿毛大概是吃饱了有力气，飞飞停停地往山上飞。
　　我追着绿豆糕，三个小家伙也凑热闹地跟着追，一路朝山上跑出了林子，出去后眼前赫然是片小开阔地，中间一座简朴木亭，木板铺出一条窄路连着不远处的禅房。
　　亭里站着两个二十岁上下穿武服做侍卫打扮的男子。
　　石桌边坐着一白衣玉冠的男子，手执一茶盏背对着我在说话：“像棵会走路的花树一般，带着三个……不要声张，悄悄把……”
　　忽然一团绿毛于半空划出一道优美曲线，投进亭子里，落在了他肩上，毛茸茸绿油油。
　　我下意识靠近了两步，忐忑道：“对不起，我，我的鸟……”
　　男子后背一僵，止了话音。
　　两个侍卫同时抬头，睁大眼睛看着我，表情一愣。
　　接着月白衣袍宽袖抬起，修长手指将绿豆糕抓在了手里，那男子慢慢转过身来，冠玉似的脸，眼帘冷淡一合掀起，闪过一丝狡黠，温润嘴唇动了动：“你的鸟？它扰我喝茶了，怎么说？”
　　我如遭雷击，傻在当场。
　　这张脸，不就是那个害我挨了二十板子屁股痛了好几天的醉酒神经病吗？
　　本来高高兴兴上山来看皇帝的，结果皇帝没见着，却看见了这晦气玩意儿？


第9章 从未见过如此好色的太监
　　我脸上抽搐：“打扰你喝茶了？呵呵……那这鸟就送你了吧，在下告辞。”
　　“大胆！”其中一侍卫突然暴雷似的喝斥我。
　　我吓得原地一抖，身上挂着揣着的一堆东西叮叮当当一串响。
　　“住嘴！”那神经病更凶，扭头斥那侍卫。
　　好凶好凶，此地不宜久留，我转身就走，身上哗啦哗啦掉花也管不了了。
　　“爹！爹！不是说去吃斋饭吗？”
　　三个跟屁虫跟在我后面叫。
　　吃个屁啊！这里有个暴力狂，搞不好吃小孩的！
　　“自己下山去吃，赶紧走这里很危险。”
　　我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又把钱袋里的钱抓了几十枚塞胖丫手里。
　　“都抓住！”
　　背后一声令下，胖丫和三儿登时被一个追来的侍卫一边一个夹在腋下，黑小子抓着棍子抵抗了两下后，也被制住了。
　　本着能逃一个是一个的原则，我拔腿朝来时的路狂奔，却在跑出去不到十步的时候感觉身后一阵风逼近，瞬间被提了后领扔回木亭边空地上。
　　“你跑什么？”那神经病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很是闲情地问我。
　　“你，你抓我干什么！”
　　我站起身来，挺直腰杆。
　　“你又抓这三个小孩子干什么？”我手一指那仨因为太吵闹被捂了嘴巴的跟屁虫。
　　“这都是你进宫前生的孩子？”他勾唇阴森冷笑，“岁数不大，孩子倒不少，这里头最大的也有七岁了，你今年有十七？简直畜生，这么能下种，阉了也挺好。”
　　“怎么可能？他们跟我都不认识，只是刚才带我上山来而已，你把他们放了行不？”我好声好气商量，“顺便，顺便把我也放了……”
　　话音未落我趁他踱了一步出去距离稍有远离拔腿就……
　　拔腿就被他一指戳中肩窝下方，刹那间，浑身血液仿佛都停止流动，所有筋骨肌肉瞬间僵直凝固——我整个人都动不了！
　　竟然还会点穴？这该死的神秘东方古代武术！
　　“身上杂七杂八的都是些什么破烂？收了这么多花，她们知道你是个太监吗？”
　　他饶有兴致地把我腰上木剑抽了出来，“咻咻”两下把我身上花都挑落后，剑扔在地上，抽出了我掖在褡裢口袋里的春宫图。
　　“别，别看……”我阻止他。
　　他却不听话，将那春宫图在光天化日之下完整展开了，上面乃是一副律感十足的“观音坐莲”。
　　他面红耳赤地把春宫图扯烂掷在我脸上。
　　“从未见过如此好色的太监！”
　　？？？太监好色碍着你什么事了？又不好到你身上去！
　　他脸色铁青，上下打量我，忽然又怒起来，手指着我腰间那俩泥塑男娃娃，不敢相信道：“你个狗奴才还是个断袖？”
　　“我，我不是断袖，这个是……”不对，我凭啥向他解释？“我断不断袖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放开我！你这人怎么这么蛮横，平白无故把人抓了？我怎么惹到你了？”
　　他没什么反应，旁边俩侍卫倒是怒目圆睁看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这样的奴才也配长这样一双眼睛？”他不答，抽出我腰间折扇展开，遮挡住我下半张脸端详，又冷冷道，“可惜是个太监，不然把你收了玩儿也是不错。”
　　“……”我谢你不喜欢太监之恩。
　　“你怎么出宫来了？”他又问。
　　我：“和你有关系？我……出宫办事。”
　　他注视我双眼，片刻后，眼神笃定，道：“你私逃出宫。”
　　我慌了：“我不是！”
　　“为何私逃？你身为天子家奴，私逃出宫……是重罪。”
　　“我说了我不是！再说我是不是逃出来的跟你有关系吗？你管这么宽？快放开我！”
　　“怎么没关系？我一个亲戚是御前当差的大珰，宫里大小太监都归他管，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真巧，刚说到他，他就来了。”
　　晦气玩意儿身体一侧背对着我，朝着禅房，只见那边一个穿灰紫色太监服，戴绣金黑纱帽的老太监急匆匆跑来，冲着他喊：“皇上！”
　　我：“！！！”
　　“皇上……”老太监瞥了我一眼，又喘了一大口气，表情收敛，对那白衣男子恭敬道，“皇上让奴才来找您，怎么上这儿来了？住持那边在等。”
　　原来是皇上找他，还以为他是皇上呢，我松了口气。
　　“我抓住一个小太监，怀疑他是私逃出宫，管叔可有法子查验？”他一指戳中我肋下，解了我的穴。
　　“这倒容易。”被叫做管叔的老太监慈眉善目，冲我伸手，“咱家是司礼监的掌印，小子你在哪儿当差？出宫手谕或牙牌拿出来我看看。”
　　我看看四周，这老太监还带了两个小太监过来，一时之间，竟有五六个人围住了我，真是插翅难逃。
　　那白衣玉冠的俊美青年看着我，眼里现出得逞笑意，仿佛做了什么极有趣愉悦的事，我却只觉眼前发黑，听见那老太监笑道：“看样子是拿不出来，抓回去吧。”


第10章 你这狗奴才胆子挺大，在祭谁？
　　监栏院，边房里，麻公公站在通铺边上数落我。
　　“真是个十足的蠢货！若是老老实实当差，兴许到了年纪，还能被放出宫去，现下，你连后宫也别想踏出去一步，你此生的结局只能是做一辈子最低等的粗工太监老死宫中！”
　　“你小子命倒是挺大，今日要不是太后在灵净寺，宫里忌杀生，你就不是八十板子，只怕是八十廷杖直接杖杀！你要找死别连累别人，害老子罚俸三月！”
　　麻公公骂完摔门出去，这会儿还是干活的时辰，边房里就剩我一人。
　　我把脸埋在芦花枕头上，好一会儿，稍动了动，屁股上痛感便蔓延全身。
　　另有地方传来无法忽视的撕裂痛感，我拉开裤腰看了一眼，腿间一道殷红血迹蜿蜒顺着大腿往下淌。
　　三个月前在净身房，像畜生一样被捆着取过家伙的地方，缝合的创口被打裂了。
　　古代医术并不发达，即便是最专业的净身师傅也不能保证净身后的创口一定会愈合，净身的少年们又多来自贫苦家庭，营养不良身体弱，净身房里，多的是因为流血过多，或者伤口感染而死的少年甚至幼童。
　　我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找了块布抖着手按上，侧躺在床上，看着透着亮光的纸糊窗户，脑子里有点儿发空。
　　及至入夜，陆续有人回来。
　　“谢二宝，听说你今天逃出宫去了？胆子挺大啊。”
　　“怎么想的？净身后再出去难道还能过得更好不成？”
　　“谢二宝？咋不说话？”
　　有人过来摇我肩膀，我闭着眼睛装睡。
　　“老天……你被子上怎这么多血？去叫麻公公！”
　　不一会儿，麻公公来了，又有人告诉他我发烧了：“是挨板子起的烧，还是风寒了？别传给了我们。”
　　屋子里众人一静。
　　麻公公掀开我被子看了看，复又盖上，沉吟片刻，道：“谢二宝，还能走吗？能走的话自己回去冷宫吧，那儿清净适合养病，监栏院也没人有工夫照顾你。”
　　“能。”
　　我求之不得，从通铺上爬起，穿了外服在一屋目光里走了出去，脚步虚浮头昏脑涨扶着墙往冷宫走。
　　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太监追了出来，黢黑的脸，怯怯的不说话，只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小纸包，我闻出来是药味。
　　我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单纯眼睛，很想给点儿虾须糖或者香糖果子他吃，但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了，磨喝乐、绿豆糕、虾须糖都落在了宫外，那三个小孩也不知道如何。
　　“我用不着，我是大人，身体好，太监受伤很难用上药……你自己好好收着。”我把药递还给了他，轻声道，“在我们那儿，你这么大的孩子应该在学校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而我这么大的，一般在上大学，赖床翘课打游戏……我是个音乐生，男高音，你知道Vitas吗？我偶像。”
　　他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我。
　　我有点儿想给这个小朋友露一手，但又怕一嗓子嚎出来被里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古代人冲出来打死，还是算了。
　　“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从一个……没有太监的地方来的，是外星人，这秘密就告诉你一人。”我说。
　　他看起来很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我转身走，正是上灯时分，各宫逐渐泛起烛光来，我踏进无人无光的冷宫，摸进耳房倒在床上，闭上眼舒了一口长气，终于不用睡那拥挤的通铺了。
　　躺了一会儿，浑身发冷，有些打摆子起来。
　　又觉得还是该做些什么，循着记忆从柜子最里的夹层掏出了一大沓不知道谁藏在那儿的纸钱。
　　我一边往盆里扔纸钱一边随口哼歌。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祭奠我死去的叽叽……”
　　“禁中不许私下烧纸祭拜，你这狗奴才胆子挺大，在祭谁？”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低沉冰冷不近人情的声音，房门被踢开，修长身影裹着夜风走了进来。


第11章 我是净身，不是变性
　　不速之客说的就是他了。
　　我掀着沉重的眼皮看这俊美如玉的神经病患者，发现他又换了身衣裳，不是那身白的了，穿一身暗红米字纹圆领袍，镶玉腰带也换了条，看起来真是低调奢华骚包潇洒。
　　神经病此时坐在方桌边椅子上，一手搁在桌面上，修长手指转着一柄纸扇玩儿，在映亮半室的纸钱火光里，也看我，眼里似有一丝疑惑闪过，语气冷漠道：“狗奴才你看起来像是发瘟了。”
　　我忍不住猜想他到底是是个什么身份，竟然大白天也敢溜到皇帝的后院来了，而且还是为了来霸凌一个太监找乐子，真是想不通他脑子里装了什么。
　　手里纸钱烧完了，我翻了个身背对他，将被子往肩膀上扯了扯。
　　“你！”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般带着怒火。
　　“我看你是在找死。”他沉声道，“我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已经快要死了。”莫名其妙就要杀人，我回答他，“你想杀了我？来吧，随您的便。”
　　他冷笑一声：“挨了八十板子就要死了？还有这么娇气的太监？”
　　我闭上眼，心想他竟然连我挨了几板子都去打听了，不能够再无聊了。
　　身后半晌没动静，我也并不关心。
　　他却走了过来，静静站了片刻，展开折扇挡住我下半张脸，我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是平缓了下呼吸，一副高高在上宽宏大量饶恕了我的罪孽的模样：“我不与你计较。”
　　？？？有事吗？我做错了什么需要他原谅我？
　　他神情冷漠地收回扇子，忽然一下掀开了我的被子。
　　“哪儿来的这么多血？”他皱着眉，“太监净了身之后会来葵水？”
　　我：“……”
　　“我是净身，不是变性，麻烦您有点儿常识，谢谢。”
　　我把被子又拉了上来。
　　“所以是哪儿的血？打板子不可能流这么多血。”
　　没人搭理他。
　　一秒后，整张被子都被掀在了地上，他直接用扇子挑进我衣摆底下，坚硬扇柄抵着腰间皮肤一路下滑，勾住长裤裤头就要往下拉。
　　“你他妈有病？！够了吧！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不能放过我！”
　　我对这人的粗鲁和离谱忍无可忍，抓住裤子一下子坐起，屁股和腿间瞬间剧痛让我没法坐着，然而这会儿要是躺回去，气势就更弱了，只得顺势起身站在床上。
　　却又因为猛地一站，脑袋一阵发昏眩晕，不能控制地就朝前栽去。
　　很该死地栽在了他怀里。
　　他身体僵直了短短一瞬，随即伸手搂住了我的腰。
　　我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有完没完？我哪儿招你惹你了能不能告诉我？皇宫里的太监那么多，没人在意我是不是逃走了……”
　　他看着我的脸皱眉：“你起烧了。”
　　“你非要抓住我不放……还让司礼监掌印这么大个太监来查我，欺负人就那么有趣吗？你们这些无聊的封建地主没有别的消遣了吗？真后悔那天晚上救你，我再也出不去了，一辈子都要留在这破地方当个太监！”
　　我朝他脸上挥出一拳，却在半空被他手掌轻松包住，一个用力，将我摔回在床上。
　　他瞳孔震了震，吸了口气似是压抑怒火：“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宫里？监栏院太苦了是吗，我让我亲戚说句话给你个好差事……”
　　“什么好差事，你把自己阉了当去吧！”我抽回手，被子拉上蒙住头。
　　他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忽然传来什么东西哐当倒地的巨大声音。
　　“我该杀了你！”他怒骂一声，出去了。
　　我转头看，见地上倒着屏风，屏风上的仕女图被边上椅子棱角划开了一条大口子，已经废了。
　　打碎一套杯子就要打二十板，那屏风呢？
　　我还挨得起多少打？
　　窗外月上中天，我看着月亮发了好一会儿呆。
　　中秋好像要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我妈都会开始准备做月饼，因为我喜欢吃蛋黄，我家的蛋黄月饼里头都是双黄，蛋黄多豆沙少，每一口下去都一定能吃到很多的咸蛋黄。
　　我掀被下床，走到井边，低头望着黑黢黢的水井。
　　“狗奴才你站在哪儿干什么？”
　　那傻|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我抬头的时候他刚从屋顶潇洒跃下，稳稳落在院中。
　　我：“你说这井里会不会隐藏着哆啦A梦的时空穿梭机？”
　　他非常困惑：“你说什么？”
　　“我要跳下去。”我说。


第12章 你我有缘，你叫我玉哥哥
　　他停下了整理被风吹得微乱的衣袍，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我。
　　腿上又有热流滑过，接着，脸上也湿了，我控制不住地委屈道：“我又流血了。”
　　他愣怔了一下，表情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了：“我拿了药来给你……”
　　“我想回家吃我妈做的月饼……”我哭道，“我帮过你，为你挨过一顿打，你却害我回不了家要在这里当太监，我从小到大没干过这么多活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饭没睡过这么硬的床……我受够了，再见你这个王八蛋，等老子变成鬼诅咒你也绝育当太监！”
　　我两手攀住井口，上半身往下栽，却在掉进去的一瞬间被提溜住后领子拉了出去。
　　“你疯了！”他把我抱在怀里，手掌扣住我肩膀。
　　妈的挡我死路老子咬死你！
　　我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他吃痛闷哼一声：“松口！”
　　我一边牙齿用力一边哗哗流泪，哭得很爽。
　　他终于松开我，我一脚踹开他，手脚并用往井边爬。
　　却被他从后一把抓住腰带拖了回去。
　　“你到底……什么毛病？老子寻死你也要管？你是上天派来要杠死我的杠精儿！？”
　　我崩溃大哭，挣扎扭动，感觉都用不着去跳井了，下一秒就能被这神经病气得直接吐血死掉。
　　“你别哭了，我带你出宫，”他压住我，“我带你出宫成不！”
　　嚎啕声止了，一瞬间，万籁俱静。
　　我：“……”
　　我：“……………”
　　我：“！！！！！”
　　他说要带我出宫，他是说要带我出宫吗？
　　我是不是听错了？他是不是说错了？这个出宫是我理解的那个出宫吗？
　　我整个人像坐着过山车冲上冲下一样头昏脑胀，激动地发起抖来，揪着他的衣服：“你，你……你说啥？带我出宫？真的？”
　　他皱着眉头一副偏头痛发作的表情，像是又后悔把我从井里拽上来了，松开我坐在一边，没好气道：“擦擦你的鼻涕！”
　　我立马吸了下鼻涕，又用袖子去擦。
　　他无比嫌弃地看着我，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我同你见面也有三次了，你连名字也不打听一下？”
　　三次见面，没有一次是愉快的，我有什么理由要打听他的名字？他这种人渣也配？
　　然而现在情况不同了，我耐着性子：“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他：“冯玉照，玉石的玉，日照的照，知道该叫我什么？”
　　冯大人？冯老爷？冯渣渣？我摇摇头：“不知道。”
　　冯玉照：“你我有缘，你叫我玉哥哥。”
　　握了个大草，他还真说得出口，有你妈的缘啊，孽缘吧！他想干嘛？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四目相对，我叫不出口。
　　他恶狠狠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吃人般逼迫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怕他一个不高兴就要反悔刚才的话，忍着所有委屈，发出蚊子的声音：“玉哥哥……”
　　冯玉照表情瞬间变了，盯住我安静片刻，犹如一头被顺了毛的雄狮，丢给我两个小瓷瓶：“内服外敷，烧退了伤好了我带你出宫。”
　　我：“……”
　　对不起我有很多问号。


第13章 就没猜一猜我的身份？
　　那家伙给我的药不知道是什么神药，非常管用，第二天退烧，第三天伤口结痂。
　　怕管事太监来查，我把摔坏的屏风藏了起来，不过奇怪的事，一连几天他都没过来，只有粗工太监每日来送饭，还有冯玉照偶尔会来，有时候给我带盅人参鸡汤，有时候给我带包点心果子。
　　每次来板着个臭脸好像多讨厌我似的，还嫌弃我这嫌弃我那，但只要我开口叫声哥哥他就心情好了。
　　变化之快之多就像一种性质很不稳定的化学物质，其心思复杂扭曲变态让人难以捉摸。
　　但为了出宫回家，我还是愿意忍受他讨好他哄着他，暂时放下对他的仇恨和厌恶，伪装成一只舔狗的。
　　离冯玉照答应带我出宫，已经过去五六天，为了不感染伤口我好几天没洗澡，终于要被自己身上的气味熏坏了。
　　午后，趁着气温不算太凉，我烧了热水，关上房门，脱光衣服，拧了毛巾擦拭身上。
　　铜盆置在木架上，我一脚踩着椅子，正低着头小心擦拭大腿，忽然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大白天怎么关……”
　　我回过头，看见高大英俊的青年迈腿进来，继而愣住，视线机械地上下一扫，然后表情很奇怪地转身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我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心想幸好是背对他的，没让他看见我身体的畸形，动作利索地擦干身子换了身干净衣服。
　　冯玉照坐在门前台阶上，此刻一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个鼓囊囊的纸包。
　　午后阳光穿过海棠树叶浸在他身上，折射在他簪在乌黑发髻上的白玉簪子上，乍一看，只觉好一安静俊雅的翩翩公子。
　　我出去在台阶另一头蹲下，翩翩公子侧头看我，脸颊可能是太阳晒的有点儿红，眼里露着森然的凶光。
　　“玉哥哥。”我低低叫了一声。
　　他眼里那层凶光立即消失了，冷淡地应了一声，嘴角有点儿诡异地上翘，浑身洋溢出愉悦的气息。
　　“……”也不知道他这喜欢让太监叫哥哥是属于什么奇怪癖好，真后悔那时候在灵净寺跪下来叫他两声哥哥，不然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家里一边吃着我妈做的无骨鸡爪牙签牛肉一边打王者农药晋级赛了。
　　冯玉照把手里的纸包递给我：“给。”
　　“什么好吃的？”
　　我喜滋滋地接过来，小心地把纸包拆开，倒是有点儿拆快递的乐趣，除了他说带我出宫之外，他给我带吃的的时候是我最不讨厌他的时候，因为每次他带过来的东西都很好吃。
　　然而今天的纸包拆开，里面是四个胖乎乎的白馒头。
　　白、馒、头。
　　我：“……”
　　“狗奴才还挺挑？不想吃就扔了。”
　　“没有，我想吃，看起来很好吃。”
　　我违心地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小口，继而感觉嘴里味道不对，低头一看，才看见里面有馅，好多鲜嫩多汁的鱼肉！
　　“鱼肉包子？好好吃！”我顿时开心起来，心想他可够阴险的，还费心把包子做成馒头的样子。
　　冯玉照轻蔑地嗤笑一声。
　　正吃着，院里突然落下一只圆溜溜小麻雀，朝我晃头晃脑蹦蹦跳跳的，大概看上我的包子了。
　　我掰碎几块包子皮丢过去，突然想起一件事一直没找到时机朝他打听，问道：“玉哥哥，那三个小孩……和我那只鸟……”
　　“小孩是从慈幼局里跑出来的，已经送回去了。”
　　慈幼局由官府设立，专门收养无父无母没有依靠的孤儿，也帮助寻找领养的人家。
　　当初在司礼监一起学规矩里就有几个年纪小的就是在那儿长大的，也找到了收养他们的人家，但后来收养他们的人家境况也不好，便进宫来了。
　　“但他们好像不想去慈幼局，是吗？”我想起那时候那个黑小子一脸严肃说自己不是孤儿的样子。
　　“慈幼局……”冯玉照沉吟，道，“可能不喜欢被关在那儿教养吧，不能出来玩儿，但好歹有吃有喝，下雨刮风有地方睡觉，总比在外面餐风露宿食不果腹强。”
　　“确实。”我点点头：“那我那只鸟……”
　　冯玉照：“捏死了。”
　　“你，你……”我包子吃不下去了。
　　“不是说送给我了？”冯玉照一脸没所谓，“送给我了可不就是随便我怎么处置，你管我是捏死了还是炖汤了？”
　　我没话说了，心里有点儿郁闷，好歹绿豆糕也当了我半天的宠物。
　　“骗你的，没捏死，放走了，怎么说什么就信什么？”他长腿伸过来，在我腰上轻轻踹了一下，“就知道问些没用的。”
　　“……”
　　我问他：“问这些没用，那你说我该问些啥？”
　　冯玉照眼睛转了转，道：“我来这儿也有好几次了，屡次出入后宫，你就没猜一猜我的身份？没好奇过？”


第14章 比过你一个太监，我还要高兴是吗？
　　我又咬了一大口包子：“嗯……猜过，但暂时没猜出来，只知道你不是太监。”
　　“怎就知道我不是太监？只因没穿太监服？”
　　我随口答道：“你来的第一天晚上，喝醉那回，我摸出来的。”
　　冯玉照：“……”
　　捏着包子后知后觉的我：“……”
　　冯玉照脸涨红了，闭着眼睛后脑枕在门框上，像是在养神，其实鼻翼微微翕动，是在忍着怒气。
　　古代人把身体接触都看得很重要，我连忙找补：“我我我，我不是有意的，后宫除了太监之外任何男子夜宿都是大罪，我不放心，只得动手……也就是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摸了一下……你那小家伙十分雄伟健壮，形状优美，我自愧不如非常羡慕！”
　　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夸，男人都爱听这个。
　　然而冯玉照却气得要发癫了一样，睁开眼凶巴巴吼我，眼睛都气红了：“比过你一个太监！我还要高兴是吗！”
　　又抽疯了，我吓得包子都掉了。
　　“确实没什么好高兴的……太监净了身，就不会再发育了。”不过没关系，等我回到现代就不是太监了，我声音低下来，“但我说的是真话，你真挺不错的，十八厘米得有吧，就很优秀……对不起，冒犯你了……”
　　我干巴巴说完这段话，冯玉照没再说什么，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两人都不说话了。
　　话可以不说，包子可不能不吃，我安静地继续吃包子。
　　“厘米是什么？”
　　他先打破了沉默气氛。
　　“一种计量长度的单位，十八厘米相当于……你们这儿七寸八寸差不多吧。”我解释道。
　　“中原的度量衡制统一已有千余年，本朝开朝以来也一直沿用未曾更改，厘米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冯玉照面露疑惑，定眼看我：“你是外族人？外族人净身入宫的只有战俘，看你年岁不大，二十年内和我大雍开过战的唯有北方漠国，你是漠国人？”
　　“不是，我不是雍人，但也算雍人吧。”至少这具身体是，“但也不是漠国人，唉，我的真实来处……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他却表现出强烈的探知欲，继续问：“那是从南边来，越方人？你一个越方人是怎么进宫来的，伪造过身份？呵，如今连越方这种蛮夷小国都学会往我大雍派细作了。”
　　什么玩意儿就开始细作了？
　　我无奈道：“其实刚才都是瞎说的，我是雍人。”
　　冯玉照：“我不信。”
　　我嘴角抽搐：“你好像我们那儿一个著名访谈节目的主持人。”
　　冯玉照眉头一皱：“大雍没有你这样说奇怪话的子民，少扯皮，快说你是哪儿人！”
　　“我不说。”我想了想，“等你带我出宫去了，我再和你说。”
　　“出宫好说，”他漫不经心道，“裤子脱了让我瞧瞧你屁股上伤好全了不曾。”
　　我：“嗯？刚才你没有看清楚吗？”
　　冯玉照：“……”
　　“三日后巳时，我让人来接你，你听那人安排就是。”
　　他突然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袍下摆，走出屋檐下。
　　我意识到什么，捧着包子兴奋地追过去：“你要表演轻功了吗？”
　　“说什么？”冯玉照转过脸来，拧着眉毛看我。
　　“我想看你是怎么走的，你会轻功是吗？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我从小最向往的事情就是会轻功，做梦老是飞，轻功太酷了，你这么帅，肯定更酷……”
　　明明我说的都是好听话，他却突然发火了，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了！街头杂耍卖艺的？狗奴才简直，简直……滚进屋里去！”
　　我不甘心地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扭头往回看。
　　冯玉照：“进去，再回头就将你丢下井里！”
　　我麻利地蹿进屋子关上门，在门后打开一条细缝偷看。
　　“谢二宝！”他发现我了，“再不听话不带你出去了！”
　　“我听话！”我立马就慌了，“我现在就去床上趴着闭上眼！绝对不看了！”
　　我扑咚一声趴上床去，外面一阵衣袍带风的动静，我从床上爬起推窗看外面，院子里安静空荡，已经没有那道修长的身影了。


第15章 若是有人能让你在宫里锦衣玉食，也不想待在宫里？
　　三天后的上午，真的有人来接我。
　　“冯公子让你换上这身，方便掩人耳目。”
　　来的是上次把我抓回宫的大太监司礼监掌印管公公。
　　他手里托着一身女装，月白色广袖上衣，浅蓝绣花襦裙，上面放着双绣花鞋。
　　我：“……”
　　“我是男的。”我表情扭曲地挣扎道。
　　管公公：“冯公子已经出宫去了，说如果你不肯穿，等他回来再说。”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管公公笑吟吟道：“少说六七日吧。”
　　六七天太久，我皱眉微笑，然后妥协。
　　换好衣服后，他替我梳头，垂环髻，又从袖子里掏出几枚簪子簪上，从镜子里打量我，不知道为什么叹了一口气，眼里复又现出笑意。
　　我：“公公？”
　　“你小子长得好，这是你的福气。”
　　我认真看铜镜，里面赫然一面容秀美的妙龄少女，这谢二宝的皮囊确实长得不错，像小姑娘似的，但比起我本人来，还是差了点儿，少了点儿雄性激素的味道，十分可惜。
　　管公公又拿一顶半透纱帘席帽扣在我头上，隐去面容，带着我出了后宫，走至东西华门街，一路上没人问没人拦。
　　宫墙下停了一辆马车，配有一车夫，马车轿厢宽敞，我和管公公左右各一边，相对坐着。
　　出宫门的时候，他撩起马车小窗的软帘布，守门侍卫见了他，恭敬地后退一步，将我们放出了守卫森严的东华门。
　　我心情雀跃无比，只想直奔净身房，但又不敢开口和这管公公说停车或者送我去净身房。
　　这是一个小太监对太监头子的本能敬畏。
　　管公公忽然嘱咐起来：“这几天，你们在外边，你得把冯公子照顾好，伺候好，冷的时候记得让他添衣，现在夜里冷了，睡前被子要提前暖好，他早上有时喜欢练剑，你陪在一旁夸他好便可，夜里偶尔醒来，有时喜欢写几个字，还要喝点子茶，你会泡茶不会？”
　　哇这个冯玉照屁事也太多了吧，我假装听进去地点点头，心想他估计是不知道冯玉照是要带我回家，还以为我俩出来玩儿。
　　马车进了居民区，后又拐进一条小巷，马车停下，管公公掀帘出去，然后站在边上拉着帘布。
　　接着一修长人影上来了，矮身进了车厢，坐在原先管公公的位置上，剑眉星目，冷峻表情，正是冯玉照。
　　他今日一改平时斯文俊雅的宽袖长袍，穿窄袖的交襟黑衣，没什么繁复花纹，腰上也不是镶玉腰带了，而是简单的腰封外系了根布腰带，衣摆只垂到小腿，露出半截黑色长靴。
　　整个人利落锋利如一柄宝剑，带着江湖侠客的气息。
　　外面传来车夫甩鞭子的声音，马车又往前走了。
　　我把席帽上垂下来的纱帘撩上去，冲他打招呼：“玉哥哥。”
　　冯玉照掀起眼帘看了我一眼，头一次没有搭理我，睫毛立马垂了下去，表情还是那冷峻表情，嘴唇抿成冷漠弧度，然而脸上却通红，把窗帘布撩起对着小窗吹风。
　　怎么了他？该不会真以为对面坐了个女的不好意思看吧？
　　“玉哥哥，是我，谢二宝。”
　　冯玉照听见了，终于转回头来，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我正打算开口说可以停车让我下去了，忽然见他表情极不自在，咳了两声，视线落在我胸前。
　　我低头一看，原来那襦裙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了，露出大片胸口来。
　　有点儿尴尬，我把襦裙提上去绑好，然而不知道怎么的，绑来绑去就是绑不好。
　　“怎么总往下滑？”他问。
　　我尴尬笑道：“可能是因为我没有那个……”
　　他不解：“哪个？”
　　“那个，胸……”我拍了拍平坦的胸口，解释道，“这儿没肉，挂不住。”
　　冯玉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试试。”
　　他起身坐到我身边来，一条胳膊从我背后绕过，呈环抱状，低头拎住那襦裙往上提，修长手指认认真真地在我胸前系着带子。
　　“虽是男儿，胸前……也须长点儿肉才好，显得结实有男子气些。”系好了，他看着我正色道。
　　我还以为他会觉得我这话直白轻浮，因为看见他耳根泛起了些许红色，却没想到他只是说了这么堪称慈爱温暖的一段话来，不但没说狗奴才太监什么的，反而还说“男儿”。
　　其实他人也不算太坏吧，只是有点儿封建地主爱欺压底层的臭毛病。
　　“玉哥哥，谢谢你带我出宫来，”我道，“我这就下车了吧，不耽误你的事了。”
　　“下车？去哪儿？”冯玉照轻轻皱起眉。
　　“回家啊，我出宫就是为了回家。”
　　冯玉照一愣，道：“回家之后呢？还回宫里吗？”
　　我摇摇头：“不去宫里了。”
　　他又问：“先前和家里打过招呼递过信不曾？你这么不喜欢宫里，想来不是自己要进宫的，必是家里人将你送进去的，你突然回家，不怕家里人赶你出来？”
　　我笑笑：“若是赶我出来，我就自己在外面生活，总之也比宫里好。”
　　“若是，”冯玉照若有所思，神色犹豫，“若是有人能让你在宫里锦衣玉食，有人伺候，有漂亮寝殿住，也不想待在宫里？”


第16章 你能不能陪我这几天
　　我皱眉：“不想，我要回家。”
　　冯玉照困惑：“为何？”
　　“因为宫里没有家里好啊。”我认真道，“我在家里就是锦衣玉食，有人伺候，有漂亮的大房子，你们皇上可能都没我过得舒坦，他夏天没有空调吹，冬天没有火锅吃，每天还要批那么多奏折，也不能打游戏，只有一点他比我好，那就是媳妇肯定比我多。”
　　“皇上都没你舒坦，呵。”冯玉照微微一笑，视线有所指地往我下半身走，语气温柔出一种变态的感觉，“谢二宝，我看你是在说疯话，是不是脑袋摔了？你个太监，种都没了，还想着媳妇？”
　　“等我回家去就有了！”我郁闷道，“我下车了，谢谢你给我药带我出宫，咱们后会无期了。”
　　我冲他抱了抱拳，掀帘对车夫道：“麻烦停个车。”
　　那车夫却不听我的，仍然驱马往前。
　　我回头看冯玉照，他也看着我，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我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一手提着裙子起身打算直接跳下去算了，毕竟马车现在速度也不快。
　　不想才刚站起身，手腕就被抓住一拽，顿时整个人跌了回去。
　　我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看着他：“你，你……不想让我回家吗？”
　　他不会把我带出宫来是想整我吧？
　　“怎会？”冯玉照垂下眼睫，顿了顿，脸上现出一丝落寞神色，“我是出宫来玩的，就一个人……”
　　？？？所以呢？
　　他双眼注视我，语气温和道：“二宝，你能不能陪我这几天，然后再回家？”
　　我沉默。
　　突然开始思考一个可能性，冯玉照是不是也像谢二宝一样，突然被别人的灵魂穿越进身体了？不然他怎么会叫我——二宝？语气还这么好声好气的，甚至像是请求？
　　真是叫人背后发寒。
　　“罢了，”冯玉照突然松手了，低头看向另一边，长长的睫毛垂着，“你走吧，反正从来没人陪我，二十几年，我早已习惯了。”
　　我看他那落寞神情，心里莫名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我从小朋友多，在学校上厕所都得叫个哥们一块儿去，没有朋友和我玩儿的感觉我没法想象，那得多孤单啊。
　　“二十几年都没人陪你玩儿吗？”我忍不住问，“没有朋友，兄弟？”
　　冯玉照摇摇头：“我脾气不好，没什么朋友，兄弟之间关系也不好。”
　　我吸了一口气，看着他。
　　冯玉照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也侧过头来，眼里带着希望的火苗。
　　我：“你脾气确实不好。”
　　冯玉照：“……”
　　一瞬间，他眉毛皱起，一副要发怒的样子。
　　我笑道：“但是玉哥哥你长得好看啊。”
　　他眉头立马舒展开了。
　　我又接着道：“不过你一开始没心没肺害我挨打还回不了家，我简直和你不共戴天……但是你后来说要带我出宫，又给我药老是给我带好吃的，我觉着你也还行吧，没那么坏，知道良心发现。”
　　冯玉照：“……”
　　他脸色变了又变，沉默半晌，低下头，低着声音道：“陪我这几天吧，二宝，你不是雍人，家一定很远，我给你一笔钱当盘缠，还带你游山玩水吃香喝辣，岂不快哉……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那我只好……”
　　“我陪你。”我说。
　　他蓦然抬眼看向我，神情惊讶。
　　我挠挠头：“我来你们大雍，还没好好玩儿过呢，就上次在街上溜了一圈，去灵净寺看皇上，可是皇上都没看见长什么样儿就被你告状给抓回去了。”
　　冯玉照眨了眨眼，微微颔首，表情复杂。
　　“我回家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其实能来这里一趟的机会也是挺难得的，就当古风主题深度游吧。”我看着他眼睛，“不过你能对我温柔一点儿吗？收敛点儿你的脾气，不然我跟你一起玩儿还是会……有点儿害怕的，玉哥哥。”
　　他点点头，认真道：“成，我温柔，对你好，你想吃什么，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第17章 皇上的……男宠
　　冯玉照这次出宫玩，是做了攻略的，第一站是燕川城，离雍朝都城有两百多里远。
　　离开中京城前我们在一家酒楼吃了午饭，马车出了城门后在路边停下，冯玉照不知为何把车夫打发走了。
　　然后认真地问我：“你会赶马不会？”
　　“没赶过，但我可以试试。”我积极道，“我可以骑在马身上吗？”
　　冯玉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沉默片刻，继而掀帘出去，坐在原先车夫坐的地方，手执马鞭一鞭打在马身上，马车继续前行。
　　冯玉照太高了，手长脚长的，有他在车厢里便觉拥挤得很，尤其前面他还一直和我挤着坐一边。
　　现下他出去赶车了，我整个人可以躺下来，腿可以伸长搭在对面椅子上，舒舒服服一边吃着出城前在街市上买的旋炒银杏，一边看着巴掌大的小报。
　　“昨日半夜，一秀美少年衣衫不整，于虞府大门外扣门高呼，虞侍郎从角门出，被少年抓住当街殴打，据知情人消息，少年乃东鸡儿巷一南风馆小倌……”
　　“你在读什么？”冯玉照在外面问道。
　　我：“小报，刚才在街上一个小孩卖给我的，好贵啊，一份要二十文，就这么几条新闻。”
　　他冷哼一声：“专门捏造一些所谓的朝廷消息，印在纸上售卖获利，官府屡禁不绝，你当话本看倒是可以，别当真了。”
　　“上面还说皇上生病了从今天开始七天都不上朝……你知道皇上为啥生病了不？这病假一请就是七天，是不是病的有点儿严重啊？”
　　外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他的声音：“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脑袋里装的是浆糊。”
　　我：“……”
　　“好好的你怎么骂人啊！”我怒道，“说好的对我温柔对我好呢！”
　　冯玉照也怒：“怎么没对你好了？还不够好？老子现在在替你赶车！谢二宝你祖坟冒青烟了！”
　　“嘴上说要什么都给我买，我想换身男人穿的衣服你都不肯！”
　　“说了，没有看见成衣铺，怎么老嚷嚷要换衣服？”
　　我：“不换衣服你老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冯玉照安静了，不再回嘴，外面只有马蹄声和车轱辘声。
　　“出来陪我说话，一个人赶车很无聊。”语气平静了许多。
　　我掀帘出去坐在他旁边，出了城门，外面人就少了，路也不再是砖路，而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路两边长着许多不太好看的树和杂草，一点儿都不好看。
　　于是冯玉照便成了目之所及最赏心悦目的东西，我就只好看着他。
　　“这可是我这辈子，头一次替人赶车。”他很不高兴。
　　谁让你把车夫打发走的，我一脸冷漠：“哦，开心，荣幸，祖坟冒青烟，玉哥哥最好了。”
　　他瞥了我一眼，没话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没头没尾地问：“可猜出来了？”
　　“猜出什么来了？”
　　“我的身份，不是让你猜吗？猜了没有？”
　　“哦，这个啊，猜了，早就猜出来了。”
　　冯玉照面无表情：“说。”
　　我小心翼翼：“我，我不敢说，我猜了个很特别的身份……”
　　他眼神冷得能结冰：“哦，猜的什么？说出来，说对了有奖励。”
　　大哥你这看起来不像是猜对有奖励，像是猜对了要杀了我啊好吗？
　　“我不猜了，我怕猜出来你要把我丢下车去。”
　　“猜，不然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我：“……”
　　我不情不愿道：“你每天都能去后宫找我，说明你应该也住后宫，皇子按规矩是不能夜宿后宫的……你也不是太监，又穿的好看，那就只能是皇上……”
　　冯玉照表情骤然一变，眼神危险地看向我。
　　我：“……的男宠。”
　　冯玉照：“……”


第18章 砍了你的头
　　我观察冯玉照表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是你要我猜的……我说了不猜了……男宠挺好的啊哈哈哈……皇上的男人，多特别啊，你看你每天穿那么好看，还总是有好吃的，一定很受宠吧……”
　　我小心地找补，希望他和平时一样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皇上也经常去后宫……你怎么不猜我是皇上？”
　　冯玉照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斯文和善的笑容，看着我的眼神也温柔。
　　好像没生气？反而语气里还比平时多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我舒了口气，道：“疯了吗？皇上哪儿有这么闲？总去找太监玩儿？他那么多媳妇，去找媳妇玩儿不好玩儿吗，太好笑了啊哈哈哈哈！”
　　我被冯玉照是皇上的这个设想逗笑了，乐得倒进车厢里捂着肚子笑。
　　冯玉照道：“谢、二、宝，我砍了你的头！”
　　我还在笑：“你不能砍别人头，皇上才能砍别人头！哈哈哈哈哈！”
　　马车骤然停了，我一个没防备，撞了额头。
　　“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你？狗胆包天了，你仗着什么这么狂妄放肆？不过是个狗奴才！”
　　冯玉照表情阴鸷恼怒，双眼盯着我。
　　我捂住撞痛的额头，懵逼地看着他，胸腔里堵着气闷得慌，心想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生物，翻脸都不打个招呼。
　　“我回家了……”我站起来要下车去，“我不跟你去玩儿了。”
　　“你走出去一步试试？”冯玉照坐着不动，森冷道，“我这就把你捆了，折回去，让人砍了你的头！”
　　皇上可以下令砍人，男宠可以吗？或许他可以给皇上吹枕边风，让皇上砍了我的头给他们助兴？
　　“你说……真的？”我被他表情吓着了，心里也难受，上下眼皮一碰，眼睛就开始漏水了，“你自己要我猜的，我都说了不猜了，就怕你生气，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的嘴贱愚笨，您饶了我这次好不好……”
　　神经病有猫病，自己要别人猜的，猜出来又生气，说话像放屁似的，是真的神经病吧？
　　我和我亲爸爸说话态度都没这么好，我堂堂老谢家三代单传独子，我们全家谁不哄着我宠着我围着我转？我受你这气？
　　求饶求到一半我心理就扭曲了，不管不顾跳下车一边哭一边往回走。
　　“谢二宝！”冯玉照追过来了，捉住我手腕，“你是真的找死。”
　　我气到爆炸，抓着他的手放在我脖子上，嘴巴开始不受大脑控制：“你杀了我吧！你要我的头就拿去！随你高兴行了吧！这颗脑袋，小爷我送你了！呜呜呜啊——！”
　　冯玉照瞪大眼，气急败坏：“你嚷嚷什么！”
　　路上行人开始驻足观看我俩，手指点点点的。
　　我吼道：“你他妈骗老子感情！装那可怜样儿要我陪你！陪了你你又说要杀我！你说了要对我温柔对我好的！你是说话还是放屁啊你？！我太惨了呜呜呜……”
　　周围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一卖瓜老伯放下担子来做生意，众人皆以道德眼光瞄着冯玉照，悄悄嗡嗡嗡交流着，却没人敢上前来干涉。
　　有大胆的发言道：“这位公子，你这小妻子对你的感情如此纯真炽烈，又貌美如花，你俩看着也登对，怎舍得伤她的心的嘛？小夫妻过日子怎么好说打打杀杀的话吓唬人家呢。”
　　又有人小声讨论：“男的，那小娘子是男的，声音那么粗呢，一对断袖，啧啧啧，逼人家好好的小郎君穿女装涂胭脂，禽兽不如禽兽不如……”
　　冯玉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指戳在我肩窝下，一指戳在我颈侧，我整个人便不动动了，且像拔了电的高音喇叭似的，没声儿了。
　　他矮身，一手扶住我大腿，把我扛水泥袋似的扛在肩上回到了马车上。


第19章 正要抓回家去家法伺候
　　马车一路狂奔，中途冯玉照停过一次，进来用绳子把我双手双脚捆了，然后给我解了穴。
　　被点穴过久之后|穴位解开那股子浑身酸麻的难受劲儿让我没力气，只能蜷在马车里装死，我试着张了张嘴，出不了声儿，哑穴没有解开。
　　马车又跑了很久，直到天黑才到了燕川城。
　　“一间上房。”冯玉照扛着我站在客栈柜台前。
　　客栈一楼大堂里许多客人正在吃饭喝酒聊天，注意到这边后，一时间声音皆停了，拈杯执著的客人全扭过头来看着我俩，眼里带着打探和同情。
　　【救命！救命！】我做着口型。
　　掌柜的：“客官，您这扛着一位，这……”
　　冯玉照：“不听话的小妾在外面偷了男人，正要抓回家去家法伺候。”
　　大堂里众人一听，看着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鄙夷，拿着筷子点点点。
　　我：“……”
　　掌柜的：“哎哟，原是这伤心事，不该多问不该多问。”
　　“多拣几样你们店里最拿手的菜送房里来，另外麻烦使人替我去买些蜜煎果子糕点回来，要好吃的贵的。”
　　冯玉照吩咐完，扛着我跟领路的跑堂上楼去了。
　　房间挺大，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榻，上面置着案几，里面靠墙是张床，中间一面屏风隔开床和榻，形成里外两间。
　　冯玉照把我放在坐榻上，让我坐着，解了我的哑穴，然后又把我手脚上的布条都解开了。
　　“不说话？”他站在我身前，粗鲁地拿手指推我脸颊。
　　说尼玛。
　　“说话。”他手又拨了我嘴唇一下。
　　“啊啊啊！！！”我猛地站起，揪住他衣领就是一记头槌撞了上去。
　　冯玉照毫无防备被我撞得一懵，我再接再厉把他扑倒在地，骑在他腰上，抡起一拳面目狰狞地挥下去：“老子今天就要打死你！”
　　然而他这下反应过来了，一掌包住我拳头，一手在我腰上一掰，登时天旋地转，两人调了个位置，变成了我被他压在地上。
　　他一手按得我动弹不得，另一手高抡起拳头，他拳头很大而且看起来很硬，我吓得侧头闭上眼睛。
　　但预料中的一拳并没有落下来，一只宽大，带有粗糙厚茧的手掌覆在我脸上，捏住我脸颊和下颌。
　　“不过同你说句玩笑话……你却像发了失心疯一般，你在司礼监时是谁教的你规矩？把你教得像条疯狗。”
　　冯玉照冷冷吐槽，轻轻几句话就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我气得发喘，愕然睁眼：“那能叫玩笑话？您老人家开的玩笑太刺激了吧！”
　　“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曾动你一根手指头。”他甚至还有点儿生气和憋屈，“反倒是你撞了我一下，还不解气？”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去，我不跟你待一块儿了。”我掰他手，推他胸口。
　　冯玉照：“你身上有钱吗？出去睡哪儿？吃什么？”
　　“睡街上！我要饭回家也比跟你待在一块儿强！”
　　“天都黑了，你这样子一个人在街上，万一被小混混当做姑娘糟蹋了，哭都没地方哭。”
　　“我是哑巴，不会说我是男的？”
　　“自有那男女不忌的人，”冯玉照嗤笑，“还有的人，就喜欢糟蹋你这样的太监。”
　　“哦，我这样的太监，我这样的奴才，”我也冷笑，“简直粗鄙低贱不值得您看上一眼，求求您松开手，我立马消失在您眼前，要是我出去被糟蹋了，不正合你心意？反正你就喜欢看我惨兮兮不是？”
　　冯玉照目光沉沉看着我，不说话，也没动作。
　　“饭菜来咯——”门外小二敲门，“客官，现在给您送进去？”
　　“进。”
　　他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门从外面被推开，进来两个端着托盘的小二。
　　“救命啊！他绑架我！”我立马叫喊挣扎起来。
　　冯玉照两条手臂铁箍子一样箍住我，冷漠道：“他偷人被我抓住，已经疯了。”
　　“偷你奶奶个腿的人！”我蹿，我跳，“救命！两位大哥救救我，他是坏人是变态！快去报官抓走这个危险分子！”
　　两个小二一脸尴尬地把饭菜和几个纸包放在桌上，打量我：“客官，不是说小妾吗？怎么听声音像男的？”
　　“对对对我是男的！”我立马道，“他是不是变态是不是禽兽？他逼我穿女装还虐待我，救我救我把他抓去送官！让法律制裁他！”
　　冯玉照理直气壮：“是男的，我养的娈童，我爱看他这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样子，才让穿的女装，怎么了？”
　　我一口气哽住，差点儿背过去。
　　俩小二瞪大眼睛表情僵硬。
　　“买东西剩下的钱赏给你们了，出去吧。”冯玉照道。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您吃好喝好！”两人立马拱手哈腰走了。
　　“先吃饭，吃完再闹。”冯玉照语气略软了，松开箍住我的胳膊。
　　我揉揉被他箍得发痛的肩膀和手臂，抬腿就朝门走，正要伸手开门，一只大手按在门上面。
　　我两手并用，抠他的手指头。
　　“谢二宝，你答应了我要陪我这几天的，这才第一天。”
　　我：“能撑过一天已经是我命大了，我真的怕了你了，真的。”
　　他愣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并说话声，听着像刚才给我们房门钥匙的掌柜。
　　“最里面那间上房，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带着一穿女装的少年，他前边说那少年是他小妾，后面又说是娈童，前言不搭后语，长得是仪表堂堂，可面带凶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少年被他捆着，一脸惨样，说是被绑架，官爷……”
　　我：“！”
　　冯玉照哼了一声：“燕川知府治安倒是管得不错，人来得挺快。”
　　下一刻，脚步声近至门前，冯玉照抬手将门栓卡上，一手捉住我肩膀退至窗边。
　　门外人拍门：“里面的开门！燕川衙门办案！怎么还把门栓上了？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子要踹……”
　　吊窗往上推开，客栈后面是条漆黑小巷。
　　忽然身体一轻，冯玉照一手将我像夹个包裹似的挟在腋下，往窗外一滑，另一手在窗棂上一带，两个人登时坠进了夜风里。
　　我：“！！！”
　　卧槽是轻功！
　　楼上房门已被踹开，四周事物飞速晃过，耳畔风声作响，衣裙广袖乱飞，下坠到一半，冯玉照一脚蹬在墙上，借了个力，再空中一个旋身，竟是带着我从三楼跳下之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站住！别跑！”
　　“别跑！站住！”
　　捕快客栈老板店小二一群人站在窗边大喊。
　　冯玉照充耳不闻，带着我绕进马棚，随便牵了匹马把我像袋大米似的丢上面骑着马跑了。


第20章 是男子便能行？还是治好了？
　　城外小树林，树下拴着一马，地上两人生火。
　　冯玉照把火生起来了，往里面添树枝。
　　我也跟着往火堆里添树枝。
　　“够了，再添就要熄了。”他漠然道，“赶车不会，生火也不会，你到底能干什么？”
　　我原地蹲了一会儿，起身道：“我，我再去捡点儿树枝。”
　　“喂。”他叫了我一声，但来不及开口说什么，我已经走出去了。
　　林子里黑，走出一段距离后，火光渐渐变成一团小小的光，只能借破碎月光和鞋底的触感来辨认地上掉落的枯树枝。
　　捡着捡着，四周越发安静，脑子里想的就多了起来。
　　回想刚才其实有点儿后怕，我那会儿在气头上，情绪激动过头了，若是冯玉照真的被抓了起来，我也要配合去官府，到时候第一件事便是核查身份，这样一来就全完了。
　　冯玉照是个不稳定的炸弹，我不能再惹炸弹生气，毕竟身上钱都没有，还要跟着他回中京城，接下来几天还是小心说话的好，回家最要紧。
　　“出来捡个树枝，就不打算回去了吗？”我刚在一棵树底下坐了没多久，冯玉照就找来了。
　　我擦擦眼睛，转了转角度，依然背对他：“等会儿再回去，我，我在这里看月亮。”
　　冯玉照有一会儿没动静，就在我以为他走了的时候，却又出声道：“这里看不到月亮。”
　　“那我看地上的草。”
　　冯玉照不说话了，也在树底坐下，忽然伸手，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什么？”我没接，但是闻出来是吃的。
　　“栗糕，走的时候我揣了一包。”他说，“我吃过了，味道还行。”
　　我拿了一块出来放进嘴里，道：“谢谢。”
　　“我吃过了。”他手没收回去，手背碰了碰我肩膀。
　　我明白过来他是这一包都给我吃的意思，心里顿时像被捏了一下般又酸又软，接过纸包一块一块捏着吃，栗糕甜软，味道确实不错。
　　“我又骂你了？”他突然出声道。
　　“没有啊，没有骂。”我酸着鼻子道。
　　他语气不解：“既然没有骂你，你又耍什么性子？”
　　“我没有，我捡了好多树枝，回去了，你要一起回不？”我抱着一摞枯树枝起身。
　　他也站起身来，沉着脸不说话，走在我前面。
　　回到火堆前坐下，冯玉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会儿又看我，却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气压越来越低，都快把火给扑灭了。
　　“你，你累不累？”我小心地挪过去，试探问道，“我给你按摩吧，捏捏肩膀和胳膊？”
　　冯玉照嘴巴抿着，漆亮深邃的双眼漠然看着我，身上低气压散了些。
　　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许了，我跪在他身后草地上，回忆着以前给奶奶捏肩膀的手法，手指捏按他肩上胳膊上坚硬的肌肉。
　　按了一会儿，冯玉照高贵冷艳地吐出俩字：“重点。”
　　我松了口气，心想我果然想对了，他本来脾气就不好，这一路上我又什么都不会啥也不干，他是皇上的男宠，平日里肯定养尊处优，一下子让他干这么多活，容易生气也是正常，我得多干活，以减少矛盾。
　　晚上就在树林里借着火堆的温度和衣而睡，第二天破晓时分，树林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流水声，我醒得早，循着水声而去，用两片野粽叶卷起来舀了水往回走。
　　然而回去路上却迷路了，在林子里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冯玉照和那匹马。
　　卧槽我该不会出不去了吧？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些关于在树林里迷路原地转圈最后死掉的故事，登时害怕起来，冲着四周大喊：“冯玉照！冯玉照！”
　　“叫丧？”黑衣墨发的青年从大树背后转出，“大清早乱跑什么？”
　　“我打了点儿水给你洗漱。”我捧着野粽叶朝他走过去，高兴道，“你就在附近？太巧了。”
　　冯玉照一脸不耐走在前面：“巧？不出来找你什么时候回得去？净添乱。”
　　我抿了抿嘴，不吭声了，捧着水跟在后面。
　　继续上路，马儿从林间晨雾里穿出，冯玉照侧头朝身后的我道：“是不是想待会儿被甩下马去？”
　　是要我抓紧点儿的意思吧？我松开抓着他衣摆的手，在他身上寻找可以抓牢的地方，然后抓住了他的腰封。
　　他回过头来，高挺的鼻梁差点儿顶到我的脸，眼神很不和善：“等会儿马跑得快了，你手一用力，是想我衣服全散开？你个断袖太监在打什么主意？”
　　“我没有打主意。”我改成抓他腰上的布料，小声道，“也不是断袖……”
　　老子直得很！
　　冯玉照还是不满，但没表示什么了，一甩缰绳，马儿驰上道路，扬起点点泥花。
　　一路无话，日头将上中天时，我们到了燕青山脚下。
　　燕青山是座大山，古木参天蔽日，人烟稀少，连条上山的路都没看到，实在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骑马在山下绕行小半圈，山脚榆树林里现出几片青瓦顶，有石板路从林间延伸出来。
　　一穿青灰色僧衣布鞋戴僧帽的中年女子站在路边望着我们，等马慢慢走近了，她手执檀木念珠朝我们双手合十，眼里现出柔和笑意：“施主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
　　冯玉照声音竟找不见许多平日里那种冷意：“明月师父久等，也辛苦了。”
　　-
　　这里是座尼庵，叫寂月庵。
　　马儿被一个小尼牵走吃草喝水去了，明月师父领着我们进了庵里客院，很周到地给我们准备了洗脸洗手的水，又招待我们喝茶，敞亮的厅内，案几上摆着几碟子浸着香气的蜜煎果子。
　　明月师父笑着打量我：“头一次见你带人来，这位小娘子……”
　　“男的。”冯玉照放下茶杯道，“不必搭理他，让他自己吃东西，他只会吃。”
　　我有点儿尴尬，把快伸到山楂条盘子的手缩了回来。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笑了，喝了口茶，忽然眼里带着分不清是关怀还是揶揄，柔声问冯玉照：“是男子便能行？还是治好了？”


第21章 他讨厌我
　　冯玉照登时一口茶呛住了，惊天动地咳了好一会儿，俊脸通红，艰难地严肃表情道：“只是顺便带他来而已，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别把他当回事。”
　　“他不知道？”明月师父话里似乎有暗示。
　　“什么都不知道。”冯玉照应道。
　　明月师父双眼明亮，又打量我，笑了笑，忽然又转过头去问他：“所以治好了吗？”
　　“没治，我心思不在这事上面，治好了便有更多事要应付，不治也罢……”
　　冯玉照脸越发红了，换作平时恐怕早就没耐心说要杀人了，此时竟然露出羞愤窘迫的表情来，“不聊此事！”
　　明月师父不再问了，却笑得开心。
　　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冯玉照生了什么病吗？他身强体壮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啊，除了脑子有点儿不太正常外。
　　“瞎打量什么？吃你的果子，再看我挖了你那一对眼珠子！”
　　冯玉照突然就冲我发火了。
　　看他也不行？行吧，我憋着气，低头看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心想他肯定是得了疯病，我已经尽量不惹他生气了，他却越来越容易生气，狂犬疫苗都救不了他。
　　上次去灵净寺没能吃到斋饭，这次在寂月庵倒是吃上了，两碟腌菜，两碟热菜，一道汤，虽然都是素，但也可口。
　　我饿得有点儿狠，大口扒拉，被冯玉照横了一眼后动静小了很多。
　　“别欺负人，玉哥儿，你大人家好几岁呢。”明月师父道。
　　吃完饭，本以为冯玉照会安排出去玩儿什么的，结果他对我说：“我要斋戒三日，这三天你就在痷里玩，别跑丢了，明月师父会照顾你，要是你再跑丢我不会出来找你，就让山上蛇虫鼠蚁走兽飞禽把你啃了。”
　　我点点头，心里好奇他到底来这儿干嘛，根本不像他原本说的出来玩，但没有问。
　　“你这三天，”冯玉照皱着眉，“都见不着我，有事……就找明月师父。”
　　我又点点头，保证道：“我不会惹事不会走丢的，我不出去玩儿。”
　　冯玉照面上不悦，似乎有什么想要说的，然而什么也没再说，跟着一个比丘尼离开了。
　　明月师父嘱咐我只可在这个客院里活动，庵里年轻的女弟子多，我一个男的不方便到处走动，又拿了本书给我打发时间，离开了客院。
　　我翻了两页书，竖版繁体字还不带标点符号，看得我脑仁直发疼，便放下书去院里小池塘边上看鱼。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师父回来了，两手提着个沉沉的水桶从院外走进来，很费力的样子。
　　我连忙过去接：“放哪儿去？”
　　“放浴房里，小心烫。”
　　原来是一桶热水，我提着桶跟她进了一间小屋，里面架着一面屏风，屏风后置一浴桶，她让我把热水倒里面。
　　她又提了两桶热水过来，最后一趟来的时候拿了一身衣服给我：“原是玉哥儿的衣裳，刚裁小了些，不知你穿合不合适。”
　　我简直感动得眼泛泪花，我穿这身女装穿得都快麻木了，没想到明月师父竟然这么贴心，终于可以不用穿这该死的裙子了！
　　洗完澡穿上干净衣服，梳回男子发髻，感觉神清气爽，而且这衣服竟然改得正好合身。
　　“师父你好厉害，只见我一面就改得出我的尺寸了。”
　　明月师父来收我换下的衣服去洗，不好意思地笑笑：“昔年的手艺，还是有些荒废了，袖子改得稍长了，不过你手脚修长，穿着还是好看。”
　　这衣服确实是好看，交襟宽袖，玉青色的锦缎上绣着几支文雅的竹，样式简单，但做工十分精细。
　　“衣服我自己洗。”我把衣服拿了回来，“不麻烦师父。”
　　她：“这几天庵后有片菊花开得正好，你若觉得在院里无趣，可以去看看。”
　　我点点头，在院里洗起衣服来。
　　晚上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小尼来送饭，吃完饭有点儿无聊想出去玩儿，但又怕真的走丢了，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冯玉照发火的样子，还是选择了去她们给我准备好的卧房。
　　女人待的地方就是整洁干净，卧房里点了气味温和怡人的熏香，床上被褥铺得整齐。
　　除了鞋袜外袍往里面一躺，放下帐子，两天的旅途劳累，我闻着温敛的香，没多久就睡着了。
　　三天时间过得倒也快，来寂月庵的香客很少，庵里十分清闲，明月师父一天里有半天时间都在客院里陪着我，和我说话。
　　上午精力好的时候我会在院子外面帮她们劈柴，我劈柴是在监栏院里练过的，劈得还算漂亮，每次劈完柴，明月师父总给我很多蜜饯果子吃，我很满足，觉得在这里劈柴比在监栏院劈柴好太多。
　　而且疯玉照不在，我爱吃多少爱吧唧嘴动静大，也没人给我看脸色，明月师父看我吃得快吃得多，只会给我更多。
　　下午明月师父会念经给我听，我听着听着就不小心磕在案上睡午觉。
　　院里银杏落叶簌簌，“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往复循环，半日光阴又划溜走了。
　　这是我穿来雍朝这么久，头一次觉着这里日子也还行，好歹过出了几天作为爹生娘养的人的日子。
　　-
　　三日后上午，明月师父让我帮忙，给佛堂两侧的十八罗汉壁画掉色的地方点上颜色。
　　“你怕玉哥儿，是吗？”
　　佛堂里就我们两人，我正站在梯子上干活，她突然问道。
　　短短三天的相处却让我对明月师父积累了许多好感，她对我极耐心温柔，让我想起我妈，在她面前会自然而然有一种倾诉的冲动，我想了想，道：“他讨厌我。”
　　讨厌我是个奴才，太监，也许冯玉照试着改变过，但没成功，那种对太监的轻蔑反感仿佛与生俱来，令他根本不能与我和平共处。
　　“我想不怕他，但他总冲我发火，可能我太没用了……什么也做不好，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也算不上朋友。”
　　只是被讨厌被欺负的感觉不太好受，不过等我回去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你这漆就上得很好。”她温声道，“玉哥儿不讨厌你的。”
　　“真的？果真上得很好？”
　　我仔细看看我描在罗汉衣服上的几道，感觉确实挺像那么回事，高兴地回头想再得到一次肯定。
　　却看见一讨厌的人出现在佛堂门边上，仍是一身黑衣，但换了样式，宽袖交襟长袍，很平常的软粗布，穿在他身上却莫名透着一丝贵气。
　　“好个屁，漆都点歪了，下来。”冯玉照冷眼看着我。
　　我惊得额角一抽，差点儿把笔掉下去，兴致全没了，爬下梯子去。
　　他接过我手里笔和盛着漆的圆瓷小盒爬上去，快且准地将那几处掉色的地方颜色补全了，除了颜色稍新外，笔触工整融合如原画，还把我之前上的有些歪了的地方修了修。
　　上完了漆，冯玉照让我跟着他上山去，替他拎着一个合着盖子看不出里面有什么的篮子。
　　这山根本没路，只是踩着稍平的地势，拨开草丛，人为走出一条路来。
　　一路只闻虫鸣鸟叫，快到山顶时，他不让我跟着了，自己提着篮子继续往上走，让我在一颗山石上坐着等。
　　冯玉照到底上山来干嘛呢？又干嘛叫我上来？就是为了帮他拎篮子么？
　　正想着，忽然余光看到不远处草丛一层异常擞动，我下意识扭头去看，等看清楚草丛里是什么在动时，整个后背都发毛。
　　一条红黑相间花纹，手腕子粗的蛇正呲溜打着弯儿往山顶去，好巧不巧，走的还是冯玉照上去时踩出来的路，像是追着他去似的。


第22章 你是让我选一种死法
　　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了。
　　我紧攥一根捡来的粗树枝当棍子，轻手轻脚尾随着一条长相很恐怖看起来很凶狠毒的蛇。
　　想喊一声提醒，却怕蛇也听见了，回过头来咬我。
　　蛇这玩意儿地上能走，树上能爬，水里还能游，除了天上，感觉哪里都能追去，简直就是无敌。
　　我手心里直冒汗，脚下轻得不能再轻，但它蹿得很快，眼看再有一会儿就能到山顶了。
　　万一冯玉照被咬了怎么办？古代没有血清，说不定他就此嗝屁，香消玉殒，皇上本来就病了，还肾虚，再来他心爱的男宠驾鹤西去的消息打击一下，说不定就此驾崩，那这个国家都得乱套。
　　我是要救这个国家，不是要救那个讨厌鬼，坚定了这个想法，我抓着棍子拔腿追了上去。
　　还没到山顶上就远远看见了冯玉照的身影，他正一动不动跪在一座刚摆上供插上香的无碑坟包前面，表情出神肃穆，淡薄白烟升起飘过黑衣直熏他脸庞也毫无察觉，仿佛化作了坟前的碑。
　　“冯玉照！冯玉照！”
　　追到这里已经看不见那条蛇了，我拨开前面低垂的树枝，压着声音喊：“有条很花的大蛇爬上来了，你当心点儿！”
　　冯玉照出神，抬头看见我，似乎很意外，低头视线滞在坟包上片刻，烧了最后几张纸钱，继而起身朝我走了过来，眉毛拧到极致，眼神阴沉：“你上来干什么？”
　　“有条蛇上来了，很大看起来有毒……”我感觉出来他很不高兴，“我上来提醒你一下。”
　　“蛇呢？”他扫了扫四周。
　　我也跟着转头看了看，没看见了，道：“不知道，我，我回去刚才那个地方等你。”
　　他瞥我一眼，眼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淡淡情绪：“我也走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刚才捡的棍子粗树枝没用在那花蛇身上，这时用来当拐棍撑着下山正好，不容易滑倒。
　　到半山腰，冯玉照突然说休息一下，正好有处视野开阔的缓坡，我们在那儿坐下，能远远望见山下远处的燕川城。
　　我揪着一根野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是怕那蛇又跟过来，还是怕别的什么，本来有些好奇他在给谁上坟，现在也不敢问。
　　“你穿这身衣服倒是也好看。”冯玉照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面，漫不经心地问，“谢二宝，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燕青山从山下看没什么，但到了山上往下看，秋日里黄的银杏，红的枫叶，点缀得很好看，我说：“不错，风景很好。”
　　“庵里呢，怎么样？”冯玉照又问。
　　“也很好，清净，明月师父人很好，庵里种了许多花和树，很舒服，像世外桃源。”
　　看得出来，冯玉照和这寂月庵很是相熟，这话有迎合他的意思，但也差不多是我心里所想。
　　“既然觉得很好，那你留在这里，哥哥给你挑个好位置修一方小院。”
　　冯玉照语气轻飘飘的，却隐隐带着种强制意味。
　　住这里那不成了和尚了吗？盖小院？我看是想给我盖座庙吧？
　　我太阳穴直突突，终于知道刚才那莫名的不安感从哪儿来了，那是我的潜意识在给我拉警报，在提醒我冯玉照又要开始发疯了。
　　他的脾性太难琢磨，行事时而像个小孩天真，时而像个疯子荒唐，有时候很难去判断分析他话里的真假和逻辑。
　　“我要回家的。”我抬头和他对视。
　　他也看着我，突然嘴角一勾，从宽袖里掏出来两样东西，一样是镶翡翠带鞘的匕首，一样是米粒粗细浸着些金属光泽的红绳：“那你选一样。”
　　选一样？为什么突然让我选东西？
　　“是要送给我吗？”我摆手道，“我不要，不用给我东西了，我要回家了，什么也带不走。”
　　“带不走也选一样。”
　　我打量这两样东西，不出片刻，选了看起来不值钱的红绳。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但还是有点儿感动，说：“谢谢，可能带不走，但我会记得你送过我这个的，还有你给我买的好吃的。”
　　我抬眼看他，正好望进他黑沉沉的双眼，里头情绪涌动如旋涡，仿佛能把人拽进去。
　　对视那么一瞬之后，他眼睛眨了眨，莫名闪过一丝犹豫，眼帘往下遮了遮，仿佛掩盖什么。
　　？？？
　　心念电转，我突然猜到点儿可能。
　　“这绳子这么细……”我几乎瞬间带上了颤音，手指尖抖得要拿不住这根轻飘飘的绳子，“能杀人吗？”
　　他不说话，眼神有些沉。
　　我不死心，想从他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你是让我选一种死法，之前说那么多次要杀我……到底是开玩笑的，还是真的，我做错什么了……你是男宠，夜宿后宫不算罪，所以我也并没有抓住你什么把柄……”
　　也就没有灭口的必要不是吗？
　　话音落，没等到冯玉照回答，却等到他拔开了匕首的鞘，露出闪着寒光的刃，直接朝我刺了过来。


第23章 骗人也就算了，还骗感情
　　微凉的血溅在脸上，再睁眼时，冯玉照已经将被斩成两截的红黑毒蛇踢远了。
　　“差点儿咬着你。”他把那沾血的匕首也扔了出去，一脸云淡风轻，“看着确实毒，是你刚才见过那条？”
　　我心脏咚咚咚吓得狂跳，还没缓过神来。
　　“走了。”冯玉照站起身，踢了踢我的小腿，往下走。
　　我擦了擦脸，依旧捡着那根树枝，恍恍惚惚跟在他后面。
　　走出一段距离，他突然停步回身看我。
　　我也睁大眼看着他，见他视线落在我脸上，宽袖抬起，手伸过来要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地仰头朝后躲，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坡上。
　　“脸没擦干净。”冯玉照弯腰，影子罩住了我，手覆在我脸上，指腹抹了抹，继而一把拧住我脸颊上的肉，不悦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怕我？”
　　我抖着嘴唇：“我，我以为你刚才……”
　　冯玉照嗤笑：“以为我要杀你？我吃饱了撑的杀你一个太监做什么？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东西？”
　　我真的吓懵了，委屈道：“那你让我选……”
　　“只是想送你东西，辛苦你陪我上山。”冯玉照道，“身上只带了这两样。”
　　我还是不太相信：“可是这绳子能用来干嘛？这么细，捆东西也不方便……你带这干什么？”
　　冯玉照定定地看着我，像是被问住了似的，看了眼我手里抓着的红色细绳，忽然坐下来和我并肩挨着。
　　抓着我手腕搭在他大腿上，略想了想，红绳挂住我食指，修长手指动起来，竟是将红绳编成了一条简单的手绳，系在了我手腕上。
　　继而看着那手绳视线定住好一会儿，才道：“我这辈子只给两个人编过这玩意儿，你祖坟冒青烟了。”
　　不高兴送就别送，谁逼他了？可我又不敢解下来：“真的不是想杀我？”
　　冯玉照：“谢二宝，是谁一路带着你吃吃喝喝？给你赶车生火？要真想杀你应该出宫就杀了，何必大老远给你做牛做马把你带到这儿来杀？”
　　当然是方便你抛尸了，毕竟就算是男宠杀人，也是犯了大雍律法的吧。
　　“可你总把要杀我的话挂嘴边上……”
　　“我就是习惯生气的时候那么说。”冯玉照理直气壮，毫不在意，“就是一个习惯，我说了，我脾气很坏。”
　　我看着他不说话，心里盘算我要是这会儿突然跑了，自己一个人回中京城，能不能行？
　　冯玉照忽然转了话题，假装自然实则很突兀地道：“你之前一口一个玉哥哥叫的甜我不就好好的……最近都直呼姓名，怎么说我比你大了好几岁，你这般不尊重，我脾气能好吗？”
　　我观察他表情，这会儿感觉有点儿相信他说的话了，因为他又变成了那个想听太监叫哥哥的怪人，这比想杀太监的怪人要好。
　　冯玉照眼神逼视，我低下头避开他视线。
　　他偏要追：“想要我脾气好很容易，叫声玉哥哥来听，二宝。”
　　竟然听出点儿哄人的语气来了，真活见鬼。
　　“怎么不叫？闹了这么多天脾气了，该停了。”
　　见我还是不做声，冯玉照身上低气压似乎又开始聚集了。
　　我实在怕了他发火，低声道：“我叫不出来。”
　　“说什么？”
　　他大概没听清，粗鲁地把我拽过去紧挨着他，又低下头来凑近了听。
　　“我说，我叫不出来……”我说，“我想哄你高兴，让你别生气，但喉咙里像有东西堵着。”
　　他终于不再逼迫，声音里夹杂着少许无辜和烦躁：“叫不出来便叫不出来，又哭什么？我不曾打你，也不曾骂你。”
　　“打骂倒没什么，男人之间交朋友，哪有不打闹的？”我低着头轻声道，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玉青色锦袍上，湿了那几支竹，“可是骗人就不对了，骗人也就算了，还骗感情……”


第24章 哥哥不会说话，但是……
　　冯玉照似乎很意外，抓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我，我怎么……”
　　我攥着袖子，手藏在里面抖，一直忍着没说的话，终于还是说了。
　　“我本来在中京城，出了宫门就要回家，可你说你从小没人陪，我心疼你，才愿意陪你，想着你给我带过许多好吃的，拿你当朋友看了。”
　　“谁都能欺负我，凌辱我，但是朋友不行。”
　　“你说会对我温柔，我信了，可没拿我当朋友，你只是骗我，你明明讨厌我，瞧不起我，只会欺负我，我以前交的朋友都不是这样的……”
　　以前小时候玩的伙伴，长大以后的室友同学，大家相处都很单纯真心，，玩不来就不一起玩，玩得来就一起玩，都是好哥们，什么时候也没遇到过他这样复杂难捉摸的人。
　　坡上渐渐起风，树叶沙沙作响，风卷下许多黄的红的叶子来，却不能马上吹干我衣袍上的湿痕。
　　太丢脸了，我心想，何必说这些，他听了又怎么样？讨厌我就是讨厌我。
　　说不定，他本来就是想要杀了我的，他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神都很吓人像是真的，也许他只是又突然改了主意不想杀我了，既然不想杀了，依然继续骗我消遣我以满足他的奇怪趣味。
　　好一阵安静，冯玉照的声音才响起：“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把你当朋友？”
　　“朋友才不会天天威胁要杀人！要砍我头！”
　　大概那蛇临死前把胆子借给我了，加上我自己的小胆子凑上一凑，我竟然冲冯玉照吼了一嗓子。
　　吼完又后悔，万一他疯病又犯怎么办？这山上就我们两个人，一座无名孤坟和一条已经凉透了的双节蛇，想求救都没办法。
　　“说了，”冯玉照却没生气，只是很头疼的样子，“我只是习惯那么说，以后不说了行吗？”
　　我拿袖子擦了擦脸，小声嘀咕道：“你的承诺能有用吗？”
　　“你！”他登时又恼了。
　　我脖子一缩。
　　“说这么多你还是不信？”他看着我，阴森地露一点儿白牙，“要怎么才能信？你说，我都照办，成吗？”
　　“我信又怎么样，不信，又怎么样？”我身体向远离他的方向倾斜，“你不必在意我心里怎么样，只要你带我回中京城，我会听话，或者，你把我放了我自己回去也成。”
　　“不识好歹！”冯玉照一字一顿，突然站起身大步往下走。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跑路的主意。
　　然而还没来得及想出第一步，就看见他回身，双眼像空中盘旋觅食的猎隼似的冷冷盯着我，带着毫不遮掩的威胁。
　　我腿顿时就软了软，撑着树枝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块儿下山。
　　午饭略丰盛，四菜一汤，两碟酱菜，有南瓜粥和米饭。
　　我本来没什么心情吃饭，但明月师父帮我盛了一碗粥，又把我喜欢的糯米藕放在我面前，我就有心情了，吃了一块藕，小声道：“明月师父你真好，像我娘。”
　　冯玉照“啪”一声把舀汤的勺子扔进汤盆里，汤盆离我最近，溅了我一脸。
　　明月师父立马拿了张手帕帮我擦：“玉哥儿你小心点儿，怎么扔这样重？”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我看着衣服上的汤油印子委屈：“师父……你给我裁的衣裳。”
　　“这是我的衣裳！”冯玉照撂了筷子起身，走前还丢下一句，“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要脸不要？”
　　我冲着他背影偷偷比中指，比完胃口大开，把桌上饭菜吃了个光。
　　吃完饭我换了身衣服，回来时明月师父正和冯玉照在厅里说话，似乎是师父在嘱咐他什么，他皱着眉不太耐烦，但还是点头。
　　见我进去，他们的谈话打住，冯玉照抬头望了我一眼，起身出去了。
　　明月师父则把一个包裹递给我说是路上吃的。
　　山门外，冯玉照人已经在马上了，我走过去，抬头看着他，有点儿犹豫要不要上去，毕竟他也没发话叫我上去。
　　“怎么着，上马也不会了？难不成要我抱你上来？”他阴阳怪气地开口。
　　好好一个帅哥偏偏长了张嘴。我把包裹拨到背后，抓着马鞍爬上去坐在他后面。
　　明月师父站在道旁相送，对冯玉照道：“玉哥儿，能给自己找着点儿甜滋味，就好好珍惜，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心思太重了伤身体。”
　　我听不懂，但冯玉照好像听懂了，他皱着眉：“不是您想的那样。”
　　明月师父笑：“玉哥儿，你仔细瞧瞧，也没那么像，是么？”
　　“走了，您回去吧。”冯玉照不再接话，瞥了我一眼，长腿一夹马腹，策马驰上来时的路。
　　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带我去哪儿，也不敢问。
　　然而马背上颠簸了近一个时辰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冯玉照，让我下去成吗，我想吐……”
　　午饭吃太多了，这会儿消化不了又上上下下地颠，胃里翻涌，我一忍再忍，终于还是受不了。
　　他却不停，还趁机做交易：“叫声哥哥，放你下去。”
　　我紧闭双唇和胃里闹腾的内容作斗争，他冷哼一声，继续前行。
　　然而没过一炷香，我又忍不住开口了：“放我下去，真要吐了……”
　　他不搭理我，马颠得更厉害了，我实在受不了这煎熬，一万个不情愿地松了口：“哥哥。”
　　马终于停了，我翻下去，跑进路边草丛里，先吐了一顿，然后又往里面走了一点儿，找了棵树放起水来。
　　“你是狗？还专门找棵树。”他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你无不无聊！我在解手你过来干什么！”我瞬间炸了，加快了速度整理好衣服瞪了他一眼跑了。
　　我在路边坐着等他，他也放了水，慢悠悠走过来，把马身上悬着的水囊解开递给我，一语不发地在我身旁坐下，嘴角噙着笑，眼里闪着光，偷偷地快意着。
　　什么奇怪的爽点，一声哥哥能让他上天。
　　我漱了口，坐在路边不想上马了。
　　冯玉照也不着急，陪我坐着，腿挨着我的腿，手指拈着几根藤草在编个什么东西。
　　我不想表现得对他的东西好奇，故意转开头对着其他地方不去看。
　　正望着不远处地上找虫子吃的胖麻雀发呆，忽然一个东西杵到了我眼前。
　　一个由大大小小的草环扎成的兔子。
　　几个意思？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也看我，僵硬别扭道：“二宝，和好吧，哥哥不会说话，但是……”
　　哥哥没文化哥哥也不会说话，但是哥哥爱你么？
　　我嘴角抽搐，实在忍不住吐槽：“你说这话像是借了别人的嘴巴来说似的，很奇怪。”
　　他脸上一僵，瞬间恢复本来面目，拈着那兔子就要往我脸上砸。
　　“我错了，不该说你！”我眼睛一闭急忙道歉，“您消消气别跟我计较！”
　　兔子没砸下来，而是挂在了我手指上，我睁开眼，手指小心地挑着那草兔子，风一吹，草兔子晃荡，圆圆的兔子尾巴扫在手腕红绳上。


第25章 那和解了？
　　“你没错。”冯玉照道，“是我脾气太坏，吓着你了。”
　　“我会学着温柔，成吗？”他动之以理，“咱们还有几天要相处，总不能一路闹别扭，那多难受，原本说好是带你出来玩儿的。”
　　我侧过头去，见冯玉照并没有看着我，而是看着地上的草，俊脸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说这么些话，感觉快要了他的命了。
　　莫名有点儿好笑，这人真的很奇怪。
　　我伸出指头轻轻戳了戳冯玉照握拳放在膝盖上的手：“你抓个拳头干什么？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就要揍我？”
　　冯玉照转过头来恶狠狠瞪眼：“我几时揍过你！”
　　我注视他双眼，道：“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回，你就掴了我一巴掌。”
　　冯玉照哼一声：“那么久的事情了你还记着？你冒犯我的那些事，每一件拎出来都够……我都不同你计较了，你……”
　　“我冒犯你什么事了？”我火气蹭的就上来了，强压着性子道，“除了第一次你醉酒，我摸了你，还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给你道歉。”
　　冯玉照低着头，揪了一根草蹂躏，一脸烦躁，显然说不出来。
　　无中生有，心虚了吧。
　　我心里冷哼，却冷不防被他抓住了手，在他脸上打了一下。
　　没多重，但我很懵，手上留着他的温度。
　　冯玉照撒开我的手起身，什么也没说，上了马在路边等，结实的男儿肩背有点儿塌着，是个妥协的弧度。
　　过了那么片刻，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让我打回去了，这是低头道歉的意思。
　　这道歉总算让我感觉出些诚意了，我也起身走过去，抓着马鞍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待我抓紧他衣服，他甩了甩缰绳，让马儿慢慢地小跑，像是散步似的慢吞吞，但好处是很平稳，不颠。
　　“怎么说？”冯玉照问我。
　　“什么怎么说？”我明知故问。
　　冯玉照：“再让你打一下？你自己动手，多重都行。”
　　“不打了，打一下就够了。”
　　“那和解了？”他问。
　　想想这一路他也有许多照顾我的地方，虽然说话是吓人难听，但总归没做什么真的伤害我的事，大概是我多想。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那么小心眼，于是道：“那你以后能做到不说杀了我砍了我头这样的话么？”
　　冯玉照想了想，才道：“能做到，不说了。”
　　还有一路要相处，总吵架实在有太多不方便，而且想想，自己也有错。
　　我道：“那我跟你和好，咱们还是朋友，我之前也有不对，我好吃懒做不干活，还笑你是男宠……我也向你道歉，冯兄，以后请多关照。”
　　冯玉照却不说话，闷闷的。
　　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就是故意的，就这一点，不想按他想的做。
　　他态度介于冷漠和关切之间：“还想吐吗？能受得了颠么？”
　　“能，已经吐了就不难受了。”现在只想快点儿回家，“刚才是吃太多不小心颠出来了。”
　　冯玉照一甩缰绳，马跑得快了起来，沿路带风激起道旁金色稻浪，我坐在后面偷乐。
　　回中京要经过燕川城，进去的时候我提心吊胆地在城门布告栏偷瞄了两眼，却并没有发现冯玉照的画像。
　　“官府很忙的，都四五天了，又没有亲属报案找你，谁还管？”冯玉照到我身后，拽着我胳膊把我拉走了。
　　换了辆马车，还请了个马夫，马车慢悠悠穿城而过，我俩坐在车厢里吃车夫刚买上来的石榴和甜枣。
　　气朗天清，碧空如洗，只见城里比我们来的那天要热闹许多，街上买卖多了，一家酒楼门口排满了人，十几个伙计正在重新给门口的彩楼欢门缚新的红布，空气里飘荡着醉人的酒香。
　　其他酒楼饭店也是如此，都在重新装饰门面。
　　“怎么这么热闹……”
　　热闹得人心里发痒，想下去参与一下，想去看看那些人都在排队买些什么酒。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街上当然热闹。”冯玉照过来了，挨着我坐下，“石榴、螃蟹上市，各家酒楼插上新酒旗，都把今年酿的新酒拿出来卖，卖光摘酒旗，到了中秋那一天，更热闹，夜市瓦子彻夜不散，直到天明。”
　　说完他又疑惑：“你们那儿中秋不是这么过的？”
　　“我们那儿过中秋和你们这儿……不是一个味儿。”
　　我巴巴望着，心想这节味儿也太浓了，带着古时独有的浪漫烟火气，好想下去玩儿啊，但我绝不会开口和他说。
　　冯玉照却仿佛看出我心里所想，道：“燕川不够热闹，我带你回中京城去，看看大雍真正的繁华。”
　　“！！！”
　　我猝不及防，手指用力抠住车窗，这就要回中京去了？我以为他还会带我去别的地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燕川到中京只要大半日车程，现在太阳还刚过中天没多久，顶多晚上就能到了。
　　要回家了，我要回家了。
　　“怎么不吭声？你还想去别的地方玩儿，也成。”冯玉照又道。
　　“不不不，中京很好，”我连忙道，“我从来没有在晚上的时候逛过中京城，我想去，谢谢。”
　　“你家在哪儿？”冯玉照盯着我眼睛，眼里现出怀疑之色，“逛完中京城，我送你回家。”
　　大雍的城市我就知道中京和燕川，我能说得出我家在哪儿么？
　　多日相处多少培养出了一些我对他多变性情的警觉，虽然已经和好了，但还是小心地避开他的问题，只说：“好啊，那就有劳了。”
　　冯玉照：“那你家在……”
　　“那是什么，他身上挂了好多东西，还有担子上，他拿着两个小人在动！”
　　我立马转移他注意力。
　　“货郎也没见过？那是杖头傀儡，小孩玩儿的，谢二宝你别岔……”
　　“玉哥哥我想要那个。”我说。
　　冯玉照一个愣怔，继而嘴角翘得压也压不住，胳膊挨着我肩膀：“说什么？”
　　说尼玛。
　　“我说我想要那个，杖头傀儡。”我小声道。
　　冯玉照厚着脸皮：“前面那三个字，说的什么？”
　　“玉哥哥。”我吐字清晰，手指头差点儿没把车窗给抠下一块木屑来，“我说玉哥哥，我想要那个杖头傀儡。”
　　他眼里带笑，笑得得意，笑得不怀好意，招手让那货郎过来了。
　　我却觉得十分气闷，终于还是输了。


第26章 太监有什么不同
　　买了两只杖头傀儡，一个六角风车，一个红色佛塔，一对不倒翁，一个人马转轮。
　　椅子上冯玉照老挤着我，我干脆盘腿坐在车厢地板上玩那些玩具，那个人马转轮转起来，一木马追着一木头小人转圈跑，感觉太有意思了。
　　冯玉照却要败我兴致：“坏东西，偏不说自己家在哪儿，怎么着，怕我知道了去抓你不成？”
　　又冷哼道：“我又不是那皇城司的探子，不过是后宫里无权无势的一个男宠，犯不着抓你这个小细作。”
　　赔了几声“哥哥”，话题岔开还是失败了，我干脆假装没听见，心想可算承认自己是男宠了，明明就猜对了那时候还冲我发那么大火，自己才是失心疯吧。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叫那车夫赶车快点儿。
　　不多会儿，马车出了城门，朝中京城狂奔而去。
　　马车驶进中京城时已经入夜，我急不可耐地想下车，想去右掖门边上的净身房，想去探寻回家的路。
　　然而想起身，发现根本起不来，冯玉照穿着靴子的脚正踩在我铺散的衣摆上，把我钉住了，脚劲大得，我偷偷拽了拽衣摆，没拽动。
　　直到进了城门在路上拐来绕去好一会儿，冯玉照才让车夫停下。
　　“你的东西不收拾？”我正要下车，他又让我收拾那些玩具。
　　又带不走，带身上累赘，我说：“已经玩腻了……”
　　冯玉照眉头一皱，目露凶光。
　　我立马蹲身，把地上东西往袖子里塞。
　　“罢了，玩腻了就扔车上吧。”冯玉照长长吐了口气，强忍不悦道：“你这新鲜劲儿也过得太快。”
　　说完下车去了。
　　我撩开轿帘，另一边车夫堵着，只能和冯玉照一个方向下车去。
　　刚一下去，就被眼前景象迷乱了双眼，这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游人如织、灯火通明，道旁许多饮食小摊，叫卖着各色美食。
　　两边屋子里爆出阵阵喝彩声，又有惊堂木一响，男人说书讲史的洪亮声音从二楼飘下，又有女子婉转唱曲伴着琵琶，路边也有表演者，喷火的、变脸的、演傀儡戏的、同时抛着五六支火把的，训练鹦鹉说话的、穿着短打飞檐走壁凌空接物的年轻男子、穿水袖罗裙在走绳上旋舞跳跃的貌美女子……
　　我看得眼睛都花了，现代各种大型歌舞晚会我看得多了，什么时候见过这样鲜活繁盛接地气的热闹？
　　“中京城里头最大的勾栏瓦舍，热闹不？带你玩一玩。”冯玉照在我耳边问道。
　　“好啊好啊。”
　　我立马点头跟着他走，仿佛忘了什么事情，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注意力都被眼前所见占着。
　　先买了鸡腿吃，又买了两副面具戴着，再买票进勾栏里去边吃瓜子坚果边看了场杂剧，出来又吃东西，走到一个投飞镖赢奖品的，冯玉照全中，赢了头奖。
　　“去拿，送你。”冯玉照酷酷地说。
　　“真的吗？你真好！”我喜滋滋去找老板领奖品。
　　老板一脸笑容地递给我一个小布包，挑着眉毛道：“小郎君，没人的时候再与你家哥哥打开。”
　　这么神神秘秘，一定是好东西，我紧紧抱在怀里，跟着冯玉照去下一个摊子玩儿。
　　“这是我赢给你的，玩腻了也不能丢了。”冯玉照回头嘱咐我。
　　“我不丢，头奖，这肯定是个好东西，我不会丢的。”
　　瓦舍里简直不要太好玩，卖什么的都有，吃的喝的，字画古玩，还有猜灯谜和摇色子，甚至还有卖衣服的成衣店。
　　在摇色子的摊子上一口气输了冯玉照二十两银子后，我嫌自己手臭不好意思再玩了，推着冯玉照走，又逛了逛，他带着我进了一家很大的成衣铺子。
　　“挑身衣服，路上沾了一身灰，等会儿带你去洗个澡。”冯玉照说。
　　我挑了一身松绿交襟宽袖长袍，冯玉照则挑了一身黑色的窄袖圆领袍，还挑了一套薄纱广袖……
　　“你买女装干什么？”我额角青筋直跳，牙缝里蹦字出。
　　“我有这买女装的爱好，怎么了？”他一脸正人君子坦荡荡。
　　行吧，男宠么，有这爱好也不奇怪。
　　冯玉照付了钱包了衣服，领着我出了热闹熏人的勾栏瓦舍，经过一条挂着许多红纱灯笼，飘着腻人香气和欢声笑语的小巷子。
　　“玉哥哥，这里面是卖啥的？”我好奇地看着楼上那些人影晃动的窗户。
　　“你不能去玩的地方。”
　　冯玉照揪着我后领子拐进了另一条小巷，这条巷子也飘着香气，却是另一种感觉。
　　冯玉照带我走进其中一家门上悬着壶，人多装潢好看的，穿过有人喝茶的前厅，对前来招呼的跑堂吩咐道：“两个单间，果子茶水都上最好的。”
　　又问我：“要不要人给你搓背？”
　　本纯种南方人拼命摇头：“不要不要，我自己搓。”
　　单独一个隔间泡澡正和我意，一来我是羞涩的南方人，二来我又是有残疾的太监，无论如何不想和别人一起泡澡的。
　　等送果子茶水和胰子澡巾的人出去，我才脱了衣服进池子里舒舒服服泡起来。
　　这古代人也太会享受了，这一天的车马劳顿，下了车又走来走去逛了那么久，这么一泡，简直浑身发软舒服得直眯眼。
　　我脚搭在池壁边上，动来动去踩着水玩儿，一边拈着青釉瓷碗里的樱桃吃，心想还是和好了好啊，和好了冯玉照就能带我各种吃喝玩乐各种享受。
　　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我高兴地伸展四肢把自己像只青蛙一样摊开唱歌：“洗呀洗呀洗澡澡，宝宝金水少不了……”
　　“唱的什么怪歌。”
　　正唱得起劲，忽然竹子扎成的隔间门就被推开了，冯玉照穿着件单薄的浴衣赫然进了来。
　　“！！！”
　　“你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吓得一个扑腾喝了口洗澡水，闪电般把自己收缩团成一团蹲在池子里，只露一个头在水面上。
　　“一个人泡太闷，过来跟你一起。”
　　冯玉照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关上门，把身上浴衣拽下来搭在门上便赤身裸体地进了我的池子。
　　我猝不及防看见他胯间巨物，感觉双眼辣痛：“我不跟你一起泡，你回去！”
　　“为何不能一起泡？”
　　冯玉照像回家一样自在，肌肉隆起的结实胳膊搭在池壁上，朝我这边挪过来了一些，拿盘子里的樱桃吃，吃完了还故意把樱桃梗扔我身上。
　　“我，我……”我又气又委屈，低声怒道，“我是太监！”
　　“太监不是男人？”他正经问我。
　　我一口气哽住答不出话来，只抱着双腿把自己藏着掖着瞪着他。
　　行吧都是男人一起泡就一起泡吧，可冯玉照疯病又发作，伸手掰我的膝盖。
　　我立马就炸了：“动手动脚干什么！”
　　冯玉照脸上严肃没表情，像个老实人，说的话却荒唐得人头疼：“瞧瞧太监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比你还大！”
　　我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情急之下用劲儿不小，在他手背留下个显眼的红印。
　　他脸瞬间一黑，静静注视我。


第27章 想去青楼
　　一时间水汽缭绕的浴池里气氛有些微妙变化，我紧张地收回手观察冯玉照表情。
　　冯玉照看了我一会儿，又垂眸看着那红印眼神暗暗的不知道想些什么，继而抓起池边布巾扔我头上，又在自己腰间围了块布巾挡住重点，转了个身坐在池子里：“帮我搓一下背。”
　　竟然没生气？看来是真变好了。
　　我把布巾围在腰间，过去拿了搓澡巾沾湿水给他搓背，搓完又给他捏了肩膀，怎么着他带我玩了一晚上，也得回报回报人家才好。
　　手指捏到他胳膊上肌肉，肱二头肌又鼓又硬捏起来有点儿怪好玩，我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这时冯玉照忽然动了，身体一偏，手钳子似的抓住我按在了池边。
　　我吓得大叫：“干什么！”
　　“给你搓背。”话音落，他拿着搓澡巾在我背上用力搓拉起来。
　　“好痛！我不要你搓！”我挣扎。
　　冯玉照按得我无法动弹，不过手上劲儿倒是小了，随便搓了几下后，大掌覆上我肩膀捏揉起来。
　　我惨叫：“好痛啊杀人吗你！”
　　“又痛？我没使劲。”他很是不满，语气讥讽，“我看你就是喜欢叫唤。”
　　我：“你手上有茧子，磨得我皮疼……”
　　“细皮嫩肉的废物。”冯玉照手上再一次放轻了，却不停，一边缓缓捏揉我肩背上肉，一边道，“我亲手给你搓澡，你祖坟……”
　　我接茬道：“我祖坟冒烟了，冒青烟，冒赤橙黄绿青蓝紫烟。”
　　冯玉照轻笑一声，坐在我身后，腿碰着我腿，我这会儿也确实感觉出来点儿舒服，没再挣扎了。
　　趴在池沿上，热气熏得浑身泛软，捏着樱桃吃，放嘴里牙齿一咬，甜甜的汁水充斥舌齿间，再喝一口凉凉的姜蜜水，我舒服得叹口气。
　　“这么好喝？”冯玉照从后面靠近了些。
　　“好喝，又甜又凉，还有点儿辣，泡澡喝舒服，你那儿没有吗？”
　　“我那边上的乌梅汤。”他冷哼道，“你这太监倒是会享受，比一般的王孙公子还……”
　　“给你喝一口。”我闭着眼抓起杯子往后一递。
　　背后一静，没反应。
　　我又晃了晃杯子：“真的好喝，不骗你。”
　　接着感觉到他身体倾过来了，坚实前胸稍稍蹭到我后背，手里的杯子被一股力量抵住，倾斜，而后是液体入喉咙的咕咚声。
　　“好喝吗？”我问。
　　“也就那样。”冯玉照退开了。
　　也就那样？我睁开眼看了看已经空了的杯子，也就那样还给我喝光了？我还想喝一口呢。
　　“怎么不给捏了？”我回头看他，才刚觉出来舒服他就收手了。
　　“我是你的仆役？”冯玉照耳根泡得发红，冷漠看我，“成天就知道使唤我。”
　　地主老爷自己要给我捏的肩膀，捏完又自己不高兴了。
　　我过去坐他边上，他警惕地看我，我双手放在他一条大腿上，在水下捏起他大腿来。
　　“逛来逛去的腿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腿，放松放松，肌肉别这么绷着我按得累，哎？你脸咋这红？是不是水太热了？”
　　冯玉照脸越来越红，终于腾地站了起来，带起一大片水溅到我身上，抬腿出了浴池。
　　“我去前厅等你，你慢慢泡。”
　　浴衣一披推门离开了。
　　什么情况？
　　我又泡了会儿，擦干身上，穿上新衣服去前厅，果然看见穿戴整齐的冯玉照正坐一个靠窗的位置，一个跑堂正在往矮脚案几上摆茶具。
　　“你刚才怎么了？”我盘腿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上，问他。
　　冯玉照挥退跑堂，眼睛看别处：“没怎么，帮我泡茶。”
　　我提起细嘴铜壶往一只杯子里倒满了滚烫开水，又拿起案上一个瓷罐揭开，发现里面不是茶叶，而是绿色的粉末，一闻，是茶的气味，便放心往杯子里倒。
　　结果不小心倒多了，泡出来不是一杯茶，而是一杯粥。
　　冯玉照全程看着我动作，一脸头疼，忍无可忍地从我手里接过茶粉瓷罐去：“点茶也不会？”
　　他用小勺舀了一勺茶粉放杯子里，又用勺子在里面细细扒拉了几下，接着提壶冲沸水，将茶杯推至我面前。
　　我低头看，茶杯里茶纹水脉形成图案，赫然是条小鱼！
　　“好厉害！”我鼓掌道，盯着那小鱼舍不得喝。
　　他嫌弃地扫我一眼，仿佛嫌我没见过世面，又给自己冲了一杯。
　　我突然想起出宫时管公公吩咐我给他研磨泡茶暖被窝，想来平时这些事都是有人为他做的，但是我几乎一样也没做，反倒他照顾我更多，登时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冲他笑笑。
　　冯玉照把桌上盛着梨条山楂条的瓷盏推到我这边。
　　“等会儿还想去哪儿玩儿？”
　　“还能接着玩儿？这会儿好像时辰已经很晚了。”
　　刚才在里面泡澡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打更的经过，报了亥时正，也就是晚上十点，这个点，在古代应该是在和周公约会了的。
　　“这时辰在宫里算晚，在中京城里算早，不过节的时候夜市也要开到三更，过节前后更是通宵达旦，还想玩什么，我带你去，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须得玩过瘾了。”
　　我想了想，还真有很想去玩儿的地方，就是不好意思说。
　　冯玉照看出我扭捏，拈起一枚葡萄干砸我脑门：“男子汉坦荡些，想什么说出来。”
　　我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想去……青楼。”
　　他脸色瞬间变了，冷笑一声：“你这太监到底怎么回事？”
　　“太监不是男人？”我道，“我，我就看看跳舞……”
　　冯玉照低头看茶，想了一会儿，道：“去这儿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从案几底下拿上来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他在成衣店买的那身女装。
　　“……”我伸手按住额角突突的青筋，心里升起不好预感。
　　冯玉照倾身凑近，低声说：“二宝，我虽是男宠，可也是喜欢女子的正常男人，但皇上不允许我和任何女子接触，你当可怜可怜我……”
　　我心里纠结，皇上不准你和女子接触，你就要我扮女的？这多少有点儿奇怪吧大哥？
　　他又道：“我给你请一个中京城里有名的花魁行首，能歌善舞，袅娜多姿，天香国色……”
　　我一愣，脑海里有漂亮姐姐跳舞的画面了，喉咙里咕咚咽口水。
　　冯玉照：“给你请三个，一个弹琴，一个跳舞唱歌，再请一个陪你喝酒？去不去？不去算了。”
　　“去，我去！”我抓住他的袖子，怕他反悔了。
　　冯玉照唇角勾起露着点儿白牙，双眼深邃黑亮，两指朝怀里一夹，夹出刚才在飞镖摊上赢的那个小布包来：“这奖品你看了没？打开看看，若是没用的就扔了，省得带着累赘。”
　　“怎么可能没用？”我拿过来打开，“这是头奖，而且是你赢给我的嘛，不能扔……”
　　话音止，我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布包里头包着的东西，手指拈起一看，赫然是一块绣工精妙，系绳还坠着翠绿玉珠的红肚兜，触感还尼玛挺滑溜的。
　　“我看这是个没用的东西，扔了吧。”我说。
　　冯玉照却道：“我看有用，和我挑的这身衣裳挺搭的。”
　　我：“……”


第28章 你要干什么？发酒疯？
　　有句老话说得好，女装只有零次，和……不！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我穿着裙子，冯玉照戴着半副遮住眼鼻的面具，一起走进了中京城最繁华的青楼。
　　这青楼建得十分华丽，珠帘绣额，灯烛晃耀，足有五层楼高，内里天井中空，三楼之上飞桥栏槛相通，穿华服簪鲜花浓妆淡抹的年轻姑娘于飞桥上往来半空，广袖缓带翻飞，仙女儿似的。
　　“收收你的口水！”冯玉照恨铁不成钢地踢了我鞋子一脚。
　　被领着进了楼上雅间，老鸨笑得脸上堆褶子：“公子这还带着位如花美眷，是只喝酒呢，还是再叫一位姑娘相陪呢？”
　　“要叫姑娘的，要三个。”我说。
　　“哎哟！”老鸨捂住嘴吓一跳，见鬼了似的看着我。
　　我尴尬地笑笑，后颈被那肚兜的系带扫得发痒，忍不住伸手去挠，又觉得肩上背上都有点儿痒，挠着挠着上衣就往下滑，露出膀子。
　　老鸨站在门边，眼睛瞪得越发大了。
　　“你在干什么？衣服穿好！”冯玉照斥道，又吩咐那老鸨，“照他说的，叫三个姑娘来，要最好的，会跳舞唱歌弹曲。”
　　老鸨立马走了，还把门带上。
　　“你穿了姑娘的衣服就要有个姑娘的样子，手动来动去又是几个意思？当自己是只猴子吗！”
　　冯玉照一脸不忍直视。
　　我：“我很痒！这个肚兜刺得我痒，挠挠也不许了？”
　　冯玉照莫名面红耳赤：“痒什么痒，满嘴胡言乱语！”
　　我：“？？？”
　　“玉哥哥你帮我挠一下背好不好？”我蹭过去，背朝着他，“别用指甲，用你手心茧子搓几下就好了，刚才在浴堂里我就发现你那茧子特别适合挠痒……”
　　“闭嘴，听你这破锣嗓说话闹心！”他嘴上凶巴巴的，却一手撩起我脑后长发，一手伸进我后领子里帮我挠着背，“是这里吗？”
　　“还有腰，对对对……有人敲门，花魁行首要来了！我去开门！”
　　我提着裙子就要起身，却被冯玉照按住：“人家自己没手不会开门？”
　　三个穿得像仙女一样的姑娘进来了，一个长得清冷，穿对襟高领素色褙子抱着琵琶，一个华服笑眼盈盈。
　　还有一个面无表情化着艳丽妆容，穿一件短抹胸，露着肚脐，下身穿的红色裤子，腰间坠着许多银链子，赤裸手臂上绑着绸带，一看就是跳舞的。
　　冯玉照伸手把我下巴合上，在我耳边咬牙：“别给我丢人现眼，没见过女人？喝你的果子酒！”
　　三个姑娘行过礼，跳舞的和弹琵琶的就位开始表演，琵琶清脆悠扬，银链飘带旋舞。
　　穿华服那个则坐到了冯玉照身边去给他倒酒，帮他夹菜。
　　我看着姑娘喝酒，冯玉照却看着我发愣，简直是浪费。
　　看了会儿舞，吃了几筷子菜，我终于按捺不住了，扯他袖子。
　　冯玉照回神，和我对视片刻，继而转过头去喝酒不理我。
　　我又扯扯他。
　　“干什么？”他转过头来怒视我。
　　但我现在不怎么怕他了，我压低声音直说：“说好是陪我喝酒的，怎么坐你那边去了？”
　　“你这种好色东西，”他撂下杯子，也压低声音，“阉了就是为民除害！”
　　过了一会儿，到底是替我开口了：“劳烦姑娘过去伺候这位……喝酒。”
　　华服姑娘一脸莫名坐过来，给我杯子里倒上梅子酒，我端起来喝，感觉可开心，酒甜，陪酒的姐姐也甜，唯一可惜的是我不敢开口说话，怕吓着她。
　　梅子酒喝完了，我找冯玉照要酒，他把他案上酒壶拎了过来，酒的味道有稍许不同，不过也挺好喝的。
　　喝着喝着就美了，飘了，飘着飘着就感觉自己双脚离地飞起来了。
　　“我怎么在半空中？我的脚碰不到地……玉哥哥……”
　　“你的脚碰不到地是因为老子背着你！”冯玉照说话像在喷火，“还以为你酒量有多好，喝得烂醉。”
　　我定睛一看，发现眼前一直晃着的一团乌云是冯玉照的脑袋，我伸手抱住：“玉哥哥你对我真好啊，我今天晚上好开心……可是那三个姐姐好可怜，在青楼糟蹋了，如果有钱给她们赎身就好了……”
　　冯玉照：“疯了？赎什么身？她们是卖艺不卖身的，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追捧，被你这太监赎了才是糟蹋。”
　　“哦，原来是这样……”我小声道，“卖艺不卖身，那挺好的。”
　　街市上人少了，有人收摊回家，也有人挑着担子刚来做下半夜的生意，但灯火依旧晃耀，姑娘们经过留下好闻的熏香脂粉气味淡淡散在街上，混在节前新酒的香气里。
　　冯玉照背着我穿过街市，把我背进客栈房间，放在榻上，自己洗了脸，绕过屏风，去床上睡觉。
　　我爬起来，跟着绕过屏风，站在床边。
　　刚脱完外服，身上雪白中衣被烛光染出温暖光泽，冯玉照长身玉立，瞪眼看我：“你要干什么？发酒疯？”
　　“我要和你一起睡觉。”我说。
　　“……”冯玉照脸蹭地红了，稍作思考，道，“我从不和他人同床而眠，你自己睡。”
　　那好吧，我转身回到外间，衣服鞋子都没脱，吹了蜡烛上榻躺平，酒的作用下脑袋昏昏沉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然而睡到一半，胃里翻涌，头一偏：“呕——！”
　　冯玉照睡得安稳。
　　我又偏了个方向，动静更大地吐了一通。
　　“狗奴才！”冯玉照起来了，怒气冲冲过来，那样子像是假若手里有剑便要当场砍了我。
　　我看着他：“玉哥哥。”
　　眼看他怒火起，眼看他火消了。
　　“还挺会吐，榻上狼藉一片，自己衣裳倒是干干净净。”
　　他顺了顺气，点了蜡烛，把我从榻上拽起，让我坐在椅子上，披了外袍出去叫人进来收拾。
　　又让店小二打了热水过来，给我擦脸漱口。
　　“客官，这坐榻上的味今晚是散不了了，恐怕不能再睡人。”店小二打扫完了，站在一边笑道。
　　冯玉照：“还有房间么？”
　　“没有了，近日进城来的人多，城里客栈都差不多满了。”
　　冯玉照站在我身前，面目阴沉，再一次把茶杯递我嘴边：“多漱几遍。”
　　我低头喝茶，咕噜漱口。
　　小二退了出去，冯玉照像拖着条狗似的把我拽进里间。
　　我一头栽在床上，翻了翻，滚进里侧：“还是床软和，舒服……”
　　“把鞋脱了！”他怒道，“什么臭毛病！”


第29章 不如……你也给皇上当男宠？
　　好一番折腾，终于两人都在床上躺着了。
　　我吐了两趟，此时睡意全无，脑子晕晕乎乎，看着床账上的流苏干瞪眼。
　　冯玉照睡在床外侧，没吹灯，显然也还睡不着，我侧身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我，一双深邃眼眸漆黑令人捉摸不透。
　　“这是我这辈子头一次和人同床睡觉。”他说。
　　“你和皇上不一起睡觉吗？”我奇怪道。
　　冯玉照解释道：“不，皇帝一般不会在后宫留宿，偶尔召妃嫔去含章殿侍寝，侍寝完了也不会留人。”
　　“为什么？”我好奇问道。
　　“怕睡梦中被杀。”冯玉照注视我双眼，“前朝有个皇帝，他的一个宠妃是敌国细作，潜伏宫中十余年，某一日那皇帝去宠妃寝殿，玩得太晚便留下睡了，结果在床上熟睡之际被宠妃割……”
　　“不说了不说了！”我捂住耳朵，“大半夜的讲这种故事有点儿吓人。”
　　见他嘴唇不再动，我才放下手。
　　他仍静静看着我，脸庞俊美如玉，看起来赏心悦目。
　　天哪，我和皇帝的男宠睡在一个床上，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牛批的事情了。
　　冯玉照：“傻笑什么？”
　　“你的胸肌好大啊。”冯玉照被子只盖到腰，单薄的中衣掩不住他胸前坚实的轮廓，我好奇地伸指戳了戳。
　　冯玉照：“洗澡的时候还没看够？”
　　“雾气太大了，没看清。”我说。
　　冯玉照脸上飞红：“还想看吗？”
　　我：“能看吗？你给我看我就看。”
　　他似有犹豫，继而手指将中衣系带拽松了，露出充满力量感却又不过分夸张的胸肌来，在温润烛光下漂亮得如同雕塑。
　　“卧槽你好厉害，牛批坏了，怎么练这么漂亮的？你的胸肌会动不？”
　　冯玉照皱着眉，使了下劲儿，为难道：“我不会。”
　　“你有几块腹肌？”我又问。
　　“自己数。”他把衣服全拽开了，大方敞着。
　　我爬过去，就着烛光数：“一、二、三……八块！哇厉害厉害，牛批牛批。”
　　“你呢，你几块？”他问我。
　　我老早就想把这身衣服给脱了，一听他问立马坐起来，先把头上钗子全拆了扔床下去，头发散开再脱衣服。
　　脱到肚兜时解不开背后系带，冯玉照坐起来，手指一勾，帮我把系带解了。
　　“我一块也没有，哈哈！”我转过身来，摸了摸|胸口和肚子笑道，抬头对上他眼神，笑声顿时被他幽黑眼神止住了。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看得我酒都差点儿醒了。
　　“看你发傻。”他说。
　　“你怎么又骂人？”我一拳砸在他胸肌上。
　　冯玉照双眼盯着我，一巴掌拍在我胸口，说是拍，也像摸。
　　我又打他一下，他又打我一下，一来一回，我受不了了，躲闪了起来：“打就打，别摸行不，你手上茧子摸得我痒哈哈哈哈哈！”
　　话刚说完，冯玉照突然倾身过来，把我扑倒在了床上。
　　四目相对，我光着膀子，他敞着怀，手臂支在我身体两侧，松散的丝绸中衣微微晃动节奏如同床帐外跃动的烛火，撩蹭着我赤|裸胸腹。
　　我愣住了，看着冯玉照漆黑却又似乎在发亮发火的双眼，感觉此时气氛有些微妙不对劲。
　　“你扑倒我做什么？”我问他。
　　冯玉照喉结动了动，沉声道：“什么都没想做，你别多想。”
　　我有点儿晕：“啊？”
　　“回宫里去吧，谢二宝，”他忽然道，“我许你荣华富贵，你想家，我派人把你父母接中京城来，让你们常常见面。”
　　我笑：“谢谢，但是你接不来我爸妈……而且，我不想回宫去当太监。”
　　唉，他自己的荣华富贵都是靠以色侍人才得来的，还能这么想着我，太令人感动了。
　　冯玉照眉毛微皱，似有不解，但没问什么：“我可以给你个官当，但不能是大官，否则御史台那群言官……”
　　“我不想当官，想回家，”我打断他，“等我回家就能变回完整的男人了。”
　　他愣了一愣，叹气道：“酒喝多了在这儿说胡话，没了的东西怎么再长出来？”
　　“可以长出来！”我顿时急了，“真的，只要我回家去，就能变回去了，你从我身上下去，你这样我不好睡觉。”
　　冯玉照终于从我身上翻了下去，挨着侧躺在我旁边。
　　说了这么会儿话感觉精力消耗了不少，有些困了，把被子拉上来盖好，顺手也给他盖上，我平躺着安详地闭上眼。
　　他却突然道：“别做梦了，回家也不可能变回完整的男人，世上没有这样的再生之术。”
　　卧？槽？
　　我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看着他。
　　冯玉照神情淡漠：“你已然是个太监，就得接受现实，做个太监有什么不好？”
　　“做太监当然不好！”这可得认真说道说道了，我侧过身去和他面对面，“太监连那话儿都不顶用，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他瞳孔震了震，深呼吸一口气，认真劝道：“人生还有许多其他乐趣，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顶不顶用……其实没什么大影响。”
　　我呵呵：“你怎么知道没影响？你又不是太监，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静默半晌，喉结滑了滑，忽然一手按在我肩头，距离拉近了些，低声道：“其实我……我那儿也不行，但是真没什么影响，那事也没什么趣，反而能让人清心寡欲专注其他更高雅的情趣，比如书法、剑术……”
　　震惊了，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你那么大，都不行？那也太可惜了吧，唉，没事没事，咱看开点儿。”
　　我也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安慰他，心想那他还是比我好，至少他大，看着也高兴啊，还是我比较惨。
　　他俊脸通红，似乎是后悔了：“别和别人说。”
　　“我不说我不说。”我叹口气，又道，“不过当太监不只这一件事糟心，你知道监栏院有多辛苦么？刷马桶、劈柴、浆床单、分拣石炭，虽然都是不行，但你当男宠要好多了，至少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男宠确实锦衣玉食，”冯玉照想了想，道，“不如……你也给皇上当男宠？你可能不会太受宠，但……”
　　我哈哈就笑了：“我当不了男宠，我是太监，怎么当？”
　　冯玉照不解：“太监怎么当不了？”
　　我：“当男宠得和皇上上床啊，我是太监，过不了性|生活的。”
　　冯玉照：“……”
　　我：“你是不是有哪个词没有听懂？上床的意思就是洞房，我没法和皇上洞……”
　　“够了！”他翻了个身背对我，“睡了。”
　　怎么了？好像生气了的样子，神经病又发作了吧，唉得了这病真可怜。
　　我怀着对冯玉照的同情之心闭上眼也睡了。
　　然而刚睡着一会儿会儿，突然又被冯玉照吵醒了。
　　他转过来摇我肩膀：“谢二宝，也许皇上不计较这个，他只要你陪着他，说说话，晚上搂着亲个嘴就行，不过那个，那个生活……”
　　我眼睛没睁，迷迷瞪瞪道：“皇上不想过，我想过啊，我不喜欢高雅情趣，我就爱这低俗享受，我三个月没打过飞机，都快忘了啥感觉了……”
　　冯玉照：“打飞机是何意？”
　　我强忍着困意好心地给他科普了一遍，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说完后床帐里莫名一阵安静，突然耳边一声惊雷乍起，他怒道：“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出宫来和你这个一无是处的下作太监厮混！”
　　冯玉照一拳砸在床头护栏上，将护栏打得稀巴烂。


第30章 只能送南风馆去了
　　床帐撑子塌了一根，纱帐垂下来变成一个三角的狭小空间拢着我俩。
　　我吓得瞌睡全醒了，怕他脾气失控，等会儿遭殃的又是我，我一个身残志坚的太监哪里遭得住他砂锅大的拳头揍？
　　当机立断，立马从后面一把抱住冯玉照劝道：“哥哥哥哥莫生气人生就是一场戏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
　　冯玉照身上肌肉绷着，拳头攥着蓄着力。
　　我：“打床打床，哥哥别打我！”
　　他又是一拳砸在床上，床板“咔嚓”一声断了一块。
　　我那叫一个心惊肉跳目瞪口呆，心里一万个想不通，皇上为什么宠了这样一个男宠，宠他的时候不会被打死吗？
　　心里刚想完，他就转过身来，阴沉看着我，似乎是在琢磨应该揍哪儿。
　　“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哪儿错了你告诉我我马上改立马就改，求你别打我，我们太监身体都不好，你打一拳我就没了……”
　　“睡觉！”冯玉照却突然偃旗息鼓，以掌风灭了灯，将被子拉上来蒙住我的头，把我挤在床里侧。
　　我听着没动静，手指勾住被子往下拉，露出眼睛来。
　　就看见黑暗中两点可怕幽光正盯着我。
　　我又往下缩了回去。
　　再也不想跟他玩儿了，每次玩得正开心，他就会毫无预兆突然变得可怕起来，这他妈是什么冒险游戏。
　　这会儿酒是真吓醒了，也想起来隐隐约约觉得忘记的事情——我跟着他玩儿啥啊我应该一下车就直接去净身房找回家线索的嘛！
　　“在想什么？”一根手指把挡住我脸的被子勾下去了。
　　“没什么，想睡觉。”我说。
　　冯玉照不说话了，房间里一阵安静，半晌，冯玉照道：“你又生气了？”
　　是我在生气？苍天啊，让我心肌梗死吧！
　　没人搭理他，他却自说自话，冷哼道：“脾气真不小，就是太惯着你。”
　　我翻了个身，背朝着他，反正都已经到中京城了，我不和他吵架，明天早上一醒就分道扬镳。
　　冯玉照：“你！”
　　客栈漆黑的房间里，终于不再有人说话，这回很快就睡了下去。
　　到了后半夜，我做了两个噩梦。
　　先是梦见冯玉照把我介绍给皇上当男宠，皇上很喜欢我，摆了一桌好吃的送我，说是来自我家乡的美食，我一看，果然都是我家乡的美食：BBQ烤鸡、麻辣小龙虾、冰淇淋、辣条、汉堡包、螺蛳粉……
　　我流着口水想，给皇上当男宠好像也挺不错的，吃完东西喜滋滋去侍寝。
　　然而伴君如伴虎，侍寝第一天晚上就因为硬不起来被他推出午门砍了头。
　　接着又梦见我进了净身房，可净身房里既没有什么时空裂缝，也没有什么时空穿梭机，我彻底失去和现代世界的联系，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永远地留在这里，在宫里一辈子做个累死累活毫无尊严的粗工太监，做个不完整的男人，直至白发苍苍老死宫中。
　　冷汗连连，忽然人就醒了，我急急喘气，伸手擦了把脸，摸到一手温热的泪。
　　我心里难受，下意识扭头看向外侧的冯玉照。
　　却感觉不对，伸手一摸，身边是空的，冯玉照不在床上了。
　　起身点灯，又见原本搭在屏风上的外服也没了。
　　我坐在床边，手正好按在被冯玉照砸塌床板的那块凹陷上，噩梦在眼前闪回，心跳声轰隆作响。
　　闭眼思忖片刻，我起身穿衣下楼，找大堂里守夜的跑堂问了冯玉照去向，跑堂说是一刻钟前开门出去买东西去了。
　　看来并不是莫名失踪，他有武艺有轻功又有钱，大半夜出去也没什么好担心。
　　我让跑堂又要了盏灯笼点上：“劳烦替我留个话给我哥哥，就说我回家去了，谢谢他这几日的招待。”
　　我提着灯出了客栈大门，走进浓郁夜色，朝着记忆里净身房的方位走去，夜长梦多，还是早些想办法回家吧，这会儿离天亮还早，约莫四更，净身房里的人都睡在后院，前头的蚕室没人，偷偷爬进去也许能行。
　　夜市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下几个卖馄饨宵夜的摊子，远处瓦肆勾栏依然灯火通明，但后半夜的管弦声还是小了许多，朦朦胧胧地飘过来听得不甚清楚。
　　我提着灯，身上依旧那身女装，原先买的那身男装忘在浴堂忘拿了，路边都是熄了灯的民宅，只剩我这一盏灯笼在夜色里摇晃。
　　一个人走夜路多少有点儿怕，不过很快我发现身后也有两个人在走路，都是个头中等看着老实的乡下农夫，身穿暗色短褐，一个手提麻袋，一个手里拿着麻绳，感觉像是刚卸完货要回家的样子。
　　拿麻袋那人突然出声问道：“姑娘问个路，朱家桥怎么走？”
　　我：“朱家桥？我不知道。”
　　“不是本地人？”他又问。
　　“不是，我很远的地方来的。”生活不易，他们这么晚才干完活，却连灯笼也舍不得打一个，我稍稍把灯笼朝后打了打。
　　不想刚一侧身，忽然背后脚步急急靠近，一人把我抱白菜似的抱住了，一只粗糙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嘴！
　　我脑袋一懵，继而扒拉那人手，正要大喊，后颈骤然一痛挨了一手刀，两眼发黑，渐渐失去意识。
　　眼帘合上之际，见一麻袋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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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水泼在我脸上，我一个激灵清醒睁眼，看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前一抹着白粉的丰腴妇人，大嘴用胭脂涂成樱桃小口笑吟吟看着我：“哟，姑娘醒了？这里是醉金楼，我是桃妈妈，欢迎啊。”
　　“你们是谁？把我抓来这里干嘛！我好好的在路上走路怎么把我抓了？！快放了我！”我动了动，发现身上被麻绳捆得像只粽子，“醉金楼又是什么地方？”
　　桃妈妈：“青楼，有人把你卖给我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姑娘了，样貌不错，就是嗓子粗了点儿。”
　　我愣了会儿神，张嘴就要喊救命，然而还没出声，余光瞥见寒光一闪。
　　边上一汉子，拿一柄匕首伸过来在我脖颈处比划。
　　我喉咙一动，把“救命”两字咽了回去：“是，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青楼吗？我没有才艺，把我放了吧……”
　　桃妈妈手一指窗外檐下悬着的红纱灯笼，笑：“你没瞧见外面的红纱栀子灯笼？这儿是专门卖身的青楼，咱们这儿的规矩，新来的姑娘若是听话接客可免皮肉之苦，若是不听话，先折磨个三天三夜……”
　　我立马道：“我是男的！男的男的！”
　　“我说呢，总觉着你有哪里不对劲，男的也没事。”桃妈妈手掌轻轻一拍大腿，“有的是那久不婚配的富家女，和丧夫的寡妇等着你伺候……”
　　他喵的男的也要？我走投无路，只能咬牙拿出杀手锏：“我，我不举，伺候不了，还是把我放了吧，我啥也不会干，养着只会赔钱的！”
　　她愣了一愣，轻蔑笑道：“年纪轻轻就不中用了，那行吧，只能送东鸡儿巷南风馆去了，可惜了这好皮囊，小倌向来没什么好价钱，逛南风馆的客人都抠搜。”
　　我两眼一黑，心口一梗，感觉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那汉子抓住我胳膊就把我拽起来走，我挣扎，壮着胆子瞎诌道：“你们最好赶紧把我放了，我，我是御前内侍，我认识皇上！”
　　谁知桃妈妈竟一点儿也不怕，哈哈笑道：“你认识皇上，我还认识太后呢，带走！”
　　汉子拿布团堵了我的嘴，套上麻袋扛着就走。


第31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我的穿越人生的。
　　但死活也没想到，我已经穿成一个太监这么惨了，竟然还有被卖进南风馆的一天。
　　“怎么穿着裙子啊，到底男的女的？也不验验货就瞎送人来。”
　　一白衣少年端着一碗水推开柴房门进来，粉面朱唇桃花眼十分漂亮，在我身前蹲下，宽袖拂地，笑着拽了我嘴里的布：“长得不错，我这魁首得让给你当了。”
　　捆了半夜，手脚动一动就酸麻，见他长得好看似乎好说话的样子，我弱声商量：“能把我放了吗？我有钱，我让人送钱来行吗？潘楼大街刘家客栈找一个叫冯……你干什么？！”
　　正说着话，他突然伸手就把我襦裙外面的绑带给解了，裙子一松就要下滑，我连忙被捆住的手腕抵住，瞪着他。
　　“验货啊，看看你到底是男还是女，那儿是大是小，本钱如何。”他一本正经的，又道，“不过你这身板看着就没力气，大也没用，还是老实居下位吧。”
　　“送人过来的说是阉人，有没有力气也只能躺着干活了。”外面院里经过一端着碗漱口的年轻男子，衣服没系带，敞着怀，胸腹上隐约可见点点红斑，“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觉，看他干什么呢？”
　　白衣少年：“我还等人，送碗水给他喝。”
　　又笑嘻嘻对我道，“我同老板说，把你交给我调教如何？我还没见过阉人的身子呢。”
　　我只想哭，道：“我有钱，把我放了好不好？我给你们钱的嘛，怎么突然把我抓来了，我走在路上好好的，你们不怕我家里人报官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桃妈妈从不抓城里人。”他眉毛一挑，“放你走？把你放走去报官？”
　　我深深呼吸两下，蓄力扯开嗓子：“救——”
　　嘴瞬间又被塞住了。
　　“不喝算了，救？进了这种脏地方，谁还会来救你？好心提醒你，还是老实点儿，不然有的是苦头吃，轻的只是打上一顿鞭子，若是惹出那些打手折磨人的兴致来了，扒光了吊在院里供人观赏，就问你能不能受得了。”
　　他端着水起身离开，从外面落了锁。
　　我想起身来跳到窗户边上用肩膀拱窗户，拱不动，又去拱门。
　　门倒是开了，进来一穿短打的粗汉子，一脚便把我踹地上：“大半夜闹什么？是不是要把你吊院子里去！”
　　紧接着两鞭子抽了上来，背上火辣的疼，我想起那白衣少年说的，蜷在地上不动弹了，作出一副顺服的样子。
　　“两鞭子就抽服了的软骨头，你瞎折腾什么？害得老子起一趟。”他似乎很不过瘾，又踢了我一脚，锁门走了。
　　院里恢复安静，檐下灯笼也灭了，屋里屋外一片漆黑。
　　我松了力气，躺在柴房地上泪流满面，心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天还没亮自己跑出来，如果我不跑出来就不会被抓到这里来，明天早上冯玉照还会带我去好吃的早饭，即使他疯病犯了，也不会不给我吃东西的。
　　我更不该的是那天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那个杀千刀的偷井盖的贼！
　　怎么办我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成为一个古代性工作者了吗？我不喜欢这份工作，我宁愿回宫里当太监，我宁愿天天被冯玉照骂，天天在监栏院刷马桶……
　　正乱想着，外面门锁“咔哒”轻响，又一人推门进来了，没光看不清脸，只看得出个头很高，很能打的样子。
　　我躺地上一动不动装死以表明我没闹腾，来人又关上门，轻轻走至我身前蹲下，黑暗中火折子亮起，凑近我脸，他摘下遮住眉眼的半副面具，露出美玉般俊美而冷峻的脸庞。
　　“谢二宝？”冯玉照拧着眉毛，脸色阴沉，伸手拽掉了我嘴里塞着的布团。
　　“哥，”我激动得嘴唇发抖，眼泪直淌，“你就是我亲哥……”


第32章 大开眼界了我
　　我亲哥冯玉照给我松了绑，身体恢复自由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抱住他。
　　“疯了？”然而我亲哥很抓狂，“搂搂抱抱干什么？撒开！”
　　我：“呜呜呜玉哥哥我爱你，你是我再生父母呜呜呜，你使我避免了悲惨的命运，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下作东西，小点儿声！”他又将面具戴上，很恼火的样子，抓着我站起来，“这院子很深，正门偏门都有看守，我先带你到前院我定的那间房，从窗户走。”
　　我们小心翼翼地出去，躲过两个巡逻的人，穿过一个花园绕到前院，发现这里好几间屋子都亮着灯，有的吊窗打开，能看见里面喝酒说话的人，都是男子。
　　正要穿过长廊去另一边的厢房，忽然就有两人从前厅过来了，一个是先前给我送水的白衣少年，另一个文质彬彬身穿锦袍，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正要打个照面，冯玉照搂住我往两间房中间的狭小间隙里一躲，险险避过。
　　“现在才来，再有一个时辰天都要亮了，不用去上朝了吗？”
　　是白衣少年的声音，他们推门进了我们旁边的屋子。
　　“皇上病了，你不知道？七天不早朝。”一个懒洋洋的青年音道，“心肝儿，替哥哥倒杯茶。”
　　冯玉照原本搂着我肩要出去，身体刚一动，又不动了，继续站在原地和我挤着。
　　“借点儿口水。”冯玉照轻声道，指腹突然在我唇间一蹭，沾湿的手指在纸窗上轻轻一戳，戳出个洞来。
　　我：“……”干嘛不用他自己的口水？！
　　“七天这么久？病得很重？”屋里亮起了灯，透过那小孔看见白衣少年站在桌边倒茶，一脸不高兴，“成天就知道喝酒，回回来一身酒味。”
　　“陛下一向龙精虎壮，谁知道是真病了还是出宫玩儿去了？”青年笑嘻嘻从身后搂住那少年，“说不定他也和我一样，在宫外有处温柔乡，出去会小情人去了。”
　　白衣少年冷哼一声：“虞泷礼，我算你哪门子小情人？”
　　“我哪个月不是来你这儿的次数最多？”青年抱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扯松了少年的洁净白衣，露出单薄白皙的胸膛来，一手抚摸他胸前，“这还不算？”
　　少年也把那青年的衣服解开了，一巴掌拍在他肌肉微微隆起的胸口：“算个屁，老子现在与你只有银子的交情。”
　　“说这无情的话，你还替我管着这一院的人呢，心肝儿。”
　　两人一边互相摸|胸一边说话，不知为什么我就觉得这一幕有点儿熟悉，但接下来他们做的事我就不熟悉了，不但不熟悉，还差点儿惊掉了我的眼珠子。
　　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那个叫虞泷礼就吃住了白衣少年的嘴唇，手指捻揉他耳垂，少年发出一声发春的猫似的怪叫，继而见虞泷礼解了长裤，扶着白衣少年的腰……
　　我：“！！！”
　　男的和男的还能这样？！！大开眼界了我！
　　正要再看仔细些，冯玉照浑身肌肉突然紧绷起来，一手捂了我眼睛，带着我出去了。


第33章 你是不是喝了桌上一杯茶来着？
　　一楼房间窗户都不对着街，冯玉照特意要的二楼临街的房间，进去之后总算可以暂时松口气，我口干得很，倒了杯茶喝，见桌上两副碗筷，便问：“玉哥哥你叫了个小倌？人呢？”
　　“许你叫花魁陪酒，不许我叫小倌？喝了两杯打发走了。”他脸红着，忽然语气带上了怒气，一手掰我肩膀将后背朝他，“他们打你了？谁打的？”
　　“一个看守，中年汉子，长相记不清了。”我放下茶杯，抹了抹嘴巴，想起刚才和冯玉照一起看见的那一幕，还有些尴尬。
　　冯玉照抓着我后领子要扒开看。
　　我只想快点儿离开：“也就两鞭子，没什么事，我们现在走吗？”
　　冯玉照脸色瞬间难看了：“我捏你两下你就叫，说两句话吓唬你你就哭，甩脸色让我看，别人抽你鞭子你倒说没什么事？”
　　我立马态度做小伏低：“玉哥哥是我错了，你以后再捏我吓唬我我绝对不吭一声，我们现在走不？在这里待着我害怕。”
　　“胆子比鸡还小，也敢大半夜一个人跑街上去晃悠。”
　　冯玉照冷哼一声，把桌上一带着肉类焦香气的纸包塞我怀里，一手箍住我从窗户跃了下去。
　　深夜的街上无灯，但冯玉照似乎看得清路，带着我穿街绕巷。
　　“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的？也太厉害了。”
　　我绝处逢生，心里后怕但又很高兴，毕竟古代没手机没定位，我没想过他会来找我，但他居然找到了，而且还这么快。
　　“我出门去买烤鸡，回来路上经过那个巷口，捡到这个。”
　　他从袖里掏出个东西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摸摸又看看，知道是他给我扎的那只草兔子，离开客栈的时候我把它坠在腰间来着。
　　这可真是太走运了，若不是它，我的命运转盘估计就转不回来了。
　　我把兔子揣好：“玉哥哥你大半夜的怎么跑出去买烤鸡去了？”
　　冯玉照倏地停下脚步，回头凶神恶煞道：“还不是你说要吃烤鸡！结果烤鸡买回来你人不见了！”
　　我愣住，嗫嚅道：“我没说我要吃烤鸡啊……”
　　冯玉照愤然：“说了，还有什么条，什么包的，我没听懂。”
　　我这下明白了，那一定是我做梦的时候说了梦话，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当场傻了。
　　他竟然为了我说的梦话大半夜出去买了只烤鸡回来……
　　“狗奴才！”他低声骂了句，带着我继续往前走，绕过几条小巷，一路无话回到了客栈。
　　冯玉照心情差极了，点上灯后看见他脸涨得通红，坐在桌边一言不发，从明月师父给的包裹里翻出一个瓷瓶来，抬眼看着我。
　　我自觉过去搬了凳子坐在他身前，把上身衣服全褪了堆在腰间，头发拨到身前，露出有鞭伤的后背。
　　“怎么跑那儿去的？”他一边上药一边问我。
　　“走在街上，有人问我是不是本地人，我说不是……就被麻袋装走了。”我忍着上药的痒痛感道，“一开始是进了一家青楼来着，后来我说我是男的且不能人事，就把我又送那家南风馆去了。”
　　冯玉照上药的动作蓦然停了，继而身后传来杯盏摔碎和他愤怒的声音：“中京城天子脚下！如此肆无忌惮！”
　　我立马回头：“玉哥哥你别生气，我，我们去报官？”
　　他看了我一眼，垂下眼帘，抓起桌上衣服扔我身上：“明早再说。”
　　又指了指桌上那包烤鸡：“烤鸡吃了，睡觉。”
　　我披上衣服打开那包烤鸡，撕了只鸡翅吃，感觉挺好吃的，但之前在瓦肆玩的时候已经吃得够饱了，所以吃完一只鸡翅后就不想吃了。
　　然而刚准备擦手，就见冯玉照正盯着我，像个严肃的监工一般，只得再撕了只鸡翅吃。
　　又一只鸡翅吃完后，我试探道：“有点儿饱了……”
　　冯玉照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板着脸，显然不太高兴，但又不表态。
　　我只得又撕一只鸡腿下来，虽然这鸡不大是只嫩鸡，但是剩下的也不可能吃得完：“玉哥哥你也吃好吗？一起吃就吃得完了。”
　　他似是无奈，叹了口气，撕下一只鸡腿，吃着忽然开口道：“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
　　我不明所以：“什么话？”
　　“你说你在家里就是锦衣玉食，过得比皇帝还舒坦那些话。”
　　冯玉照认真分析道，“你贪玩图新鲜，但什么好玩的送到你面前，总是玩一会儿就没兴趣了，说明从小不缺玩的，吃的也是一样，嘴馋喜欢吃，却挑食，活也一样不会干，如果不先知道你是太监，只会以为你是谁家溺爱大的草包少爷。”
　　少爷就少爷，什么叫草包少爷啊？我挣扎道：“我最近，劈柴颇有长进……”
　　冯玉照皮笑肉不笑，没再说话，吃完了烤鸡，洗手漱口上床去睡觉，还和先前一般，我里侧他外侧，只是外侧床板塌了一块，他不得不往里面挪，两人平躺下来时，肩膀胳膊堪堪挨着。
　　他体温高，存在感太强了，挨着他的时候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南风馆里看到的那一幕来。
　　长这么大头一回看见男人和男人的这种画面，对我的冲击实在有点儿大，脑子里努力去回想以前看过的毛片，却只想起来模糊的一团影子，想到一半时南风馆那一幕还会清晰无比地弹出来，附带那白衣少年富有节奏的呻|吟。
　　“发什么喘？吵得很。”冯玉照手掌摸上我胸口来，“不舒服？”
　　“没有！”胸口被摸到的皮肤奇怪地发酥，我条件反射地把他手拍开了。
　　冯玉照：“我关心你，怎么这也生气！”
　　“什么？我没有生气，好吧，我是有点儿不舒服……”我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又翻回来面朝他，“不知道怎么的，身上热……那烤鸡会不会是只瘟鸡？”
　　冯玉照瞪着我。
　　我忙道：“鸡不瘟，是我瘟，我瘟。”
　　“我也吃了，若是烤鸡的问题，我怎么没事？”
　　冯玉照手背碰了碰我额头，继而又掀开了被子，视线落在我裤裆上观察。
　　“干嘛啊你！”我一惊，扯过被子盖上。
　　“在南风馆时，你是不是喝了桌上一杯茶来着？”他躺下了，语气平静，“那里头有助兴的药，忘了拦住你了。”


第34章 一副要讨债的样子
　　“啊？那我怎么办？我，我我我……”我懵得很，谁能告诉我一个太监他中了药他该怎么办？“那你呢，你喝了吗？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冷静？”
　　“我闻得出来，没喝那儿的酒和茶。”冯玉照道，“你只喝了一杯，又是太监，喝了那茶也起不了兴，只慢慢忍过去就行了，能睡得着吗？”
　　“喝进我这太监的肚子里，浪费了那杯茶了。”我哭笑不得，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散热，“好像更热了，有点儿出汗，睡不着，不舒服。”
　　冯玉照：“别去想了，陪你说会儿话。”
　　我点点头，努力忽视身上的不适感，好奇道：“你好厉害，怎么闻出来茶里有药的？”
　　冯玉照：“常有人给我用这个，饭菜里，酒水茶饮，熏香里，次数多了就记住气味，闻得出来了。”
　　他脸上没表情，我却听出端倪，他一定是不愿意给皇上当男宠，才会被用药，他不举说不定就是用药太多导致的。
　　这个话题有点儿悲伤，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左右翻了两下，身上燥热感越来越重，也没心思想新的话题了。
　　冯玉照听我没动静，把蜡烛吹了。
　　我躺了一会儿，偷偷把被子掀开，手脚伸着散热，又把中衣扯松袒露胸膛，以为这样会好，结果过了一会儿，身上更不舒服了，这难言的奇怪感觉促使我去蹭了蹭被子。
　　然而皮肤摩擦被子的感觉更奇怪，让我怀疑被子有静电，瞬时不敢再动了，只安静躺着忍受。
　　“谢二宝？”冯玉照突然出声叫我。
　　他还没睡着？我烦得连话也不想多说，蔫得很：“嗯……”
　　“你还好么？”
　　“我不好，”我忍不住倾诉，委屈道，“哪个王八蛋弄出这种药来害我这个太监……我难受……”
　　这事的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可我现在他妈的是个太监，全身都感觉到了药物的反应，偏偏那家伙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从前有一只小鸡，它聪明勇敢有力气，活泼可爱又调皮，可是突然一天，它失去了它的圆形的兄弟，从此便失去了灵魂，蔫不拉几的了。
　　小鸡的故事不能细想，一细想，我鼻子就酸了，眼眶就湿了。
　　冯玉照：“怎么还哭起来了？二宝？”
　　“我难受！”这燥热烦人，我心情不好，脾气也差了，“他们干嘛要往茶里放那东西！害得我现在觉都睡不着！给太监下|药，缺不缺德？还是人吗？”
　　冯玉照难得语气平和：“他们也不知道会有个太监去那儿喝茶不是？”
　　我：“我还不能骂他们了？他们本来就都不是好人，从街上随便绑人进去，不是人贩子么？人贩子都是杀千刀的东西！”
　　“那把他们全杀了。”冯玉照道，“使两个刺客去，只消半个时辰，鸡犬不留。”
　　“不不不，还是算了。”我听他像是认真的样子，忙回身一手抓着他胳膊道，“里面也有好人，那些小倌肯定也是被抓进去的，还是报官让官府处理比较好。”
　　“嗯，依你。”冯玉照道，“我胳膊上有东西？怎么摸这么久？”
　　“对不起！”
　　我飞快地缩回了手，两只手抓在一起控制自己身体，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抓他胳膊时透过单薄中衣接触到的感觉。
　　真的好热，我想也许去泡泡冷水能好？可是冷水好冷，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古代感冒也很容易挂掉的。
　　没有办法，只能慢慢熬过去，我是个太监，我没有办法解决这事。
　　“谢二宝，”冯玉照声音突然就靠近了，在我耳后低沉地响起，“我碰碰你？”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碰我干什么？”
　　冯玉照没回答，片刻后，两根手指捏上了我的一只耳垂，轻轻一捻揉。
　　霎时间一阵强烈的酥麻感快速由耳垂蔓延开来，我打了个哆嗦，喉咙里打着转地闷哼出一声来。
　　冯玉照和我都愣住了。
　　这一瞬间空气是尴尬的也是停滞的，两人都没说话。
　　他手指悬空似乎不敢再碰。
　　我静了一会儿，小声道：“挺舒服的，另一只耳朵……也来一下，行不？”
　　冯玉照：“……”
　　冯玉照吸了口气，一只手轻捏我耳垂，从背后半抱着我，另一只手从我松散中衣里探进来，先是在腰上放了一会儿，继而避开鞭伤往上摸索。
　　他手上带着薄茧和我的皮肤仿佛发生了奇怪的反应，驱退了难受的燥热感，令我浑身战栗，偶尔用力一揉搓时，眼角甚至被逼得飙出泪来。
　　-
　　这一觉好睡，至第二天中午，听见小二在外间和冯玉照说话的声音才醒。
　　我坐起伸个懒腰穿衣服，从屏风后转出时，小二刚上好了菜，夹着托盘退出门去，道一声：“客官慢用。”
　　冯玉照则穿戴整齐地坐在榻上，面容严肃，瞥了我一眼，并不说话。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不开心吧。
　　我脑海里浮现昨晚他从背后半抱着我，大手没轻没重笨拙地揉搓我身上的画面来。
　　药劲过了之后我疲乏不堪，直接睡了，不想醒来后会看见他摆着张臭脸坐在这儿，像是要讨债的样子。
　　我不敢吭声，见靠墙架子上置着洗漱的水和一应用具，便远远绕过冯玉照，过去洗脸漱口，以盐搓牙，把头发重新束成男子发髻，裙子没穿，一身中衣长裤在榻上坐下，看着案几上几样清淡粥菜，想吃又有点儿不敢动手，去看冯玉照脸色。
　　“穿衣服。”
　　冯玉照手一指我身后，我才注意到榻上整齐叠放着一身衣服，和一双黑色长靴。
　　“哦。”
　　我抖开衣裳穿上，是男装，圆领袍，宽袖，料子是好料子，绣工是好绣工，还正好合身，只是有一点不对。
　　“这衣服是黄色的，不是皇帝穿的颜色吗？我穿没问题么？”
　　“这衣裳偏琥珀色，不是纯黄，民间可穿。”冯玉照眼睛眨了眨，语气似有不悦，随口道，“且皇帝也不会只穿纯黄色衣裳。”


第35章 甜么？
　　他和我聊天了，只要话题接下去，这样就能化解昨天晚上的尴尬了。
　　我心里一喜，接着问：“为什么？”
　　冯玉照却毫无预兆地怒了：“这颜色做衣裳，明晃晃像盏灯似的打眼得很！不难看么！”
　　我就懵了，皇上穿黄色衣服他有什么可生气的？他又不是皇上。
　　就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昨天晚上冒犯他了，他怎么说也是皇帝的男宠，却因我中了药，替我纾解药劲，这算毁了清白了吧？
　　一阵安静，他瞪着我，我看着他。
　　我酝酿半晌，开口道：“对不起。”
　　冯玉照也垂下眼帘：“对不住。”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落，两双眼睛又对视上了，他眼里闪过讶然之色，嘴唇微动正要说什么，我先他一步问了出来：“你为啥跟我道歉？”
　　“刚才……不该凶你，我无意的。”冯玉照拧着眉毛，脸黑如铁，“还有昨天晚上，我，我后来手太重，让你生气了，对不住。”
　　原来他一脸苦大仇深不是要找我算账，而是在准备和我道歉吗？这道个歉气场比发火还吓人。
　　我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
　　冯玉照：“当时你哭了来着，我同你说话，你也不理我，是不是我捏得你很疼？”
　　“哭？”我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笑道，“玉哥哥你误会了，那不是疼哭的。”
　　冯玉照很是不解：“那你因何而哭？”
　　误会解开了，我心里轻松，拿起碗筷边吃边道：“爽啊，昨天晚上真难受死了，还好你想出来这么个招儿，原来随便摸一摸就能解了那药，真是太谢……”
　　冯玉照脸色变化诡异，我感觉到不对劲，声音渐渐低了，拿着筷子看着他。
　　“所以你以为我在生什么气？”他问我。
　　我不安地咬了咬嘴巴，嗫嚅道：“我轻薄你，毁你清白了……”
　　“就算是轻薄，难道不该是我轻薄了你吗？”冯玉照嘴角勾起，分明是笑，却有点儿吓人。
　　“因为你是皇帝的男人啊，”皇帝的男人也是妃子，肯定和古代一般结了婚的女人一样要守妇道啥的，我小声道，“所以你的清白比较重要，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的清白就没那么重要，而且你是为了帮我嘛……”
　　冯玉照胸口起伏，嘴唇紧闭，看着我半晌无话。
　　我心情顿时就沉重迷茫了，他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啊？明明前面还在道歉呢，道了个假歉吧他！
　　-
　　吃完饭，从客栈里出来，冯玉照戴着顶席帽挡去面容，带着我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逛。
　　逛了一会儿，冯玉照在一处车马棚前停下，租了匹枣红色的漂亮大马，却并不骑它，只是牵着，带着我出了城。
　　我也不敢说什么，就老实跟着走，感觉他应该是在生气，我真后悔昨天晚上喝那杯茶，现在好了，成了渣男了，还惹的是这么一个情绪变化波云诡谲的人。
　　出了城门，冯玉照翻身上马：“上来。”
　　我听话地过去，然而刚伸手要抓马鞍，这马突然原地扭了扭，马尾甩了我一下。
　　我吓了一跳，退开两步，看它不动了，再次靠近试图上去，这回它冲我撂了下后腿，差点儿踢中我，还发出一声吓人的叫声。
　　“它，它好像不想让我上去。”我不敢再试了，站远了些，“要去哪儿啊玉哥哥，我走路能行不？”
　　冯玉照拉了拉缰绳朝我走来，坐在马背上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注意着马的表情和肢体，忐忑地地抓住冯玉照的手，一脚踩在马镫上，冯玉照用力一拽，将我拽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坐在前面不方便吧？”我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冯玉照两手环抱着我，一甩缰绳，马儿飞奔出去。
　　之前骑马我都是坐他身后，今天坐在前面感觉颇有不同，像是飙车，还挺刺激的，还有人肉靠背，比坐后头舒服。
　　“今日怎的不嚷嚷要回家了？”冯玉照突然在我耳边问。
　　“你不高兴，我得把你哄高兴了再说走吧……”我平时也没嚷嚷啊好吗。
　　冯玉照冷哼一声，马跑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河边坡地上，沿着溪边慢慢地走。
　　今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坡地上落叶缤纷，路旁支着卖茶饮果子的棚子，不少游人骑马散步，作家奴打扮的男子在河边搭灶烤肉，还有小孩在放风筝。
　　“我们来这儿干嘛？”我问。
　　“秋游。”冯玉照只说两字。
　　原来是秋游。
　　我转着脑袋左右看，忽然注意到河对面林子边上一男一女共乘一骑，女的坐在前面怀里捧着一束花，男的环抱着她，正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手搂着她腰，一手执缰绳，让马儿慢悠悠地走，两人有说有笑像是一对情侣。
　　“非礼勿视知不知道？”冯玉照一夹马腹，往前疾走一段，再回头去看就不方便了。
　　“好甜。”我心情瞬时被点亮了，无论什么时候，看见美好的爱情都能让人感到愉悦。
　　“什么东西甜？”冯玉照很不解。
　　我解释道：“刚才那一对小夫妻，很甜蜜的样子，我家乡的人喜欢用‘甜’这个字来形容男女之间的美好感情。”
　　冯玉照听了，态度冷漠：“你怎知道他们是一对小夫妻，说不定人家是出来偷情的。”
　　我表情扭曲嘴角抽抽，呵呵呵呵，虽然我很想哄他开心，但真是聊不下去呢麻鸡。
　　马上了坡去，过了座桥，河对面路边上摆着好些摊子，看样子专做游人生意，卖花卖风筝的多。
　　冯玉照在一个挎着竹篮卖花的老婆婆旁边停下，冷冰冰道：“挑几支。”
　　我：“啊？让我挑花吗？为什么？”
　　冯玉照：“让你挑便挑，啰嗦什么？”
　　不敢惹他，我麻利地挑了几支颜色清新淡雅的茉莉和茶花。
　　“这几支也要了，”冯玉照对那老婆婆道，“还有这些。”
　　要了半篮子的花，老婆婆笑得露出缺了牙的牙床，就是打量我俩的眼神很有点儿内容，把花用缎带扎成一捧递上来，冯玉照付了钱，把花塞我怀里，让马继续往前走，转了个弯，在河边林子边上慢悠悠策马前行。
　　没有丝毫大气污染的蓝色天空，破碎的林荫，流水，折射着阳光的鹅卵石，还有怀里香气扑鼻的鲜花，都让我内心雀跃。
　　出来玩真的很开心，要是冯玉照也开心起来，不那么冷漠令人捉摸不透就更好了。
　　正想到这儿，冯玉照忽然一手松开缰绳轻轻搭在我腰上，低沉而贵气的嗓音带着一丝生硬感，开口问道：“甜么？”


第36章 是想和我谈恋爱吗？
　　我心脏忽然像是受到某种引力的作用，大幅度地鼓动起来，在这秋日河边，震得胸口荡漾出去一种奇异的感觉。
　　片刻后，我反应过来，冯玉照是在模仿刚才那对情侣，于是扭过头去，很疑惑地发问：“你干嘛学别人送我花？是想和我谈恋爱吗？可我不是基佬，这咋办？”
　　冯玉照板着张红通通的脸，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道：“谈恋……爱？”
　　-
　　“我看你是疯了。”
　　河岸高处草地上，冯玉照听完我对“恋爱”一词的解释，得出如此结论。
　　“昨夜你我同床而眠，又有肌肤之亲，按例……按照我大雍的习俗，该赏……该送你点儿什么，仅此而已，你别就以为能入得了我的眼了。”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心想古代真是很有仪式感，他不是想和我搞基就好，“不过在我们那儿，昨天晚上咱们那样其实不算什么，不过是摸了几把胸和腰而已，平时好兄弟间打闹还捏屁股捏鸡儿呢哈哈哈……哈……不是，我是说我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们是很看重的身体接触的……”
　　他脸上阴云聚集，我讪讪地住了嘴。
　　“你和别的男人捏过？”冯玉照问。
　　“小的时候，玩耍打架的时候……”我比划道，“打不过就捏鸡儿……我们管这招叫猴子偷桃，很管用的，一招制敌！”
　　冯玉照冰冷评价：“脏东西。”
　　行吧，你个冰清玉洁的古代人。大概他是搞基的男宠，是娘娘腔，和我们直男大老爷们儿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我低头拨弄刚才他给我买的花，心想还是花比较可爱，花不会长嘴巴。
　　冯玉照那边安静了，过一会儿，又冷不丁出声道：“我说笑的，不是骂你的意思。”
　　好一个吃了吐。
　　我没出声，他又沉声道：“你不许生气。”
　　我叹口气，无奈转过头去：“明明每次都是你先生气的，怎么老叫我不准生气，我好冤枉，其实你人真的挺好的，又英俊又善良还喜欢给人买东西，很讨人喜欢的。”
　　“就是有时候说的话，太伤人了，让别人都不敢和你说话。”
　　冯玉照一脸不自在：“谁想讨你喜欢？”
　　我冷漠：“哦，那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好了，成不？”
　　冯玉照耳根发红，偏过脸去看着河面。
　　我以为他不想理我了，却听见他硬邦邦道：“不成。”
　　我：“……”
　　他好像个幼儿园的傲娇小朋友啊，竟然有点儿萌是怎么回事？
　　“你想要我喜欢你？”我乐了，胳膊肘杵杵他，“那你是不是也挺喜欢我的？”
　　冯玉照回过头来，凶巴巴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疯了？给你三分颜色便要开染坊了？”
　　我直视他双眼，忽然想起昨晚那只烤鸡来，笃定道：“你就是喜欢我，嘴巴上总是凶巴巴的，其实十分在意我，昨晚我不过是梦话说了烤鸡而已，你便半夜三更地去买，是怕我因为你砸床的事情生气不和你说话了吧？”
　　冯玉照面红耳赤，表情变化十分精彩：“说的什么……疯话？你失心疯了，你以为你长得有几分……”
　　“其实我也还算喜欢你。”我懒得听他说完，抓住他胳膊，嘿嘿笑道，“要不咱们拜把子吧玉哥哥，男人之间互相欣赏就是缘分啊，小弟今年十八，玉哥哥你多大了？”
　　“谁和你拜、把、子？想得倒美。”冯玉照一手按住太阳穴，皱眉道，“你不是十六么？怎么又成十八了？”
　　我：“身体十六，灵魂十八，我灵魂比较成熟，你多大？我和你玩了这么多天，连你几岁都还不知道呢。”
　　“我二……”冯玉照忽然停住，“你连家在哪儿都不告诉我，打听我岁数做什么？”
　　我抱着花，一下纠结了，不知道怎么说。
　　冯玉照见我为难，冷哼一声：“还说拜把子？你是诚心的么？怕我把你卖了还是怎么的？”
　　我为难道：“没有，我没有这么想，唉，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啊。”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冯玉照道，“咱们相识一场，你回家后就不打算再和我联系了？”
　　“谢二宝，”冯玉照又靠近了一些，揪着我衣领，低声道，“我可是皇上的人，昨夜那样帮你，够我砍脑袋的了，我对你算得上是，算得上是……”
　　我知道他脸皮薄说不出来，看着他双眼接口道：“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把我当朋友。”
　　冯玉照表情变了变，松开了我衣领，道：“嗯……是这个意思，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内心触动，穿越到雍朝这么久，也没交什么朋友，除了刘双九，就是他了：“玉哥哥你知道吗，我几次猜疑你是坏人，害怕你，想自己跑了，只因你脾气太差，吓人……”
　　冯玉照看着我沉默不语，专心听着，只有眉毛稍稍一挑。
　　我继续：“但是昨天晚上你的种种行为，都让我十分感动，就算是我亲爹，也不会大半夜为了我一句梦话跑出去买烤鸡的，你又不顾自己危险去南风馆救我……”
　　冯玉照插嘴道：“你感动是应该的，但拿我同你爹比较大可不必，去南风馆也没什么危险。”
　　“有的。”我按住他的手臂，“你这么英俊，万一也被抓住接客呢？”
　　冯玉照额角隐隐现出青筋，脸青一阵白一阵，我连忙打住，改说好听的：“所以我现在特别喜欢你！你就是我的好兄弟！我没想过回家之后就不联系你了，但问题是联系不了啊！”
　　“你们哪儿没有信鸽？就不能买一只？”冯玉照拧着眉，“算了，我送你一笼，你回去给我传信。”
　　我：“鸽子没用，太远了……”
　　冯玉照吸一口气：“你家究竟在哪儿？路很难走还是地方很偏远？我得空了骑快马亲自去找你总行了？”
　　我：“你也去不了，骑马去不了，骑啥都去不了。”
　　冯玉照笑了，仿佛在听笑话，甩开了我的手：“怎么都去不了你家，你是从天上来的不成？还是怕我找你纠缠你？不说算了。”
　　他揪着一根枯草，远远望着反射着秋日阳光的河面，面沉如水，不再说话了。
　　我能明白他的心思，他的坏脾气和目中无人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这和他作为封建阶级的身份地位有关，极难改变，即使认真承诺过，仍会控制不住冲人发火。
　　但这些天的相处，他从要经历两三天的冷战才会低头，到说了重话之后立马道歉，或者半夜出去买东西讨好，已然有了巨大的改变。
　　他只是一个没有受过先进文明思想熏陶的，跨越不了历史发展的局限性的封建古代人而已啊。
　　这样的改变对他来说是付出了很大努力的，可他的朋友却连自己的来处都不肯告诉他，太伤他的心了。
　　我重新把手按在他的手臂上，鼓起一口气，轻声道：“不是从天上，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算是从未来而来，也不算……没有不想告诉你，只是说了你可能不会相信。”
　　冯玉照回头，眉间皱起，深邃双眼流露出不解和好奇。
　　我笑：“稀奇吧，不相信了吧，我根本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他静默半晌，半信半疑道：“你先仔细说说，你是怎么来的，你们那儿又是什么样的。”
　　这件事我没和任何人倾诉过，早就憋坏了。
　　看冯玉照并没有大惊小怪而是有点儿能接受的样子，我终于说了出来：“那我就好好给你说说，话说那日我刚放学，打算去学校门口吃螺蛳粉，我一边玩手机一边走路……”
　　在秋日河水流动和马嚼草的背景音里，我对冯玉照说出了我和井盖的故事。


第37章 京兆尹姓虞
　　马把周围一片草地都啃秃噜皮了，撑得卧在地上休息，我也说完了井盖的故事。
　　见冯玉照始终拧着两股眉毛，我又道：“你若不信，只当我讲了个天方夜谭，若信了，别说出去好不？尤其别告诉你们的皇帝，说不定他会把我抓起来盘问研究。”
　　冯玉照面容严肃，若有所思，似乎还在消化。
　　我突然想起他和皇上是夫夫关系，有点儿后怕，摇摇他：“玉哥哥，我把你当亲哥，信你才告诉你的，你不会告诉皇上吧？”
　　冯玉照这才回神，真诚地安慰道：“不会，你想想，你蠢钝如猪，能盘问研究出什么来？”
　　我：“……”
　　“说了许久的话，渴么？我去买两碗茶过来。”冯玉照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草屑。
　　被他这么一提醒，还真觉得喉咙干得发涩，也跟着起身。
　　冯玉照：“你坐着等我就成。”
　　“我跟你一块儿去，一个人坐这里无聊。”
　　冯玉照点点头，把系在树干上的绳子解了，翻身上马，又把我拉上去，仍旧让我坐他身前。
　　“所以若是你在净身房里，找到你说的那个时空缝隙，回到原来的世界，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时空了是吗？”他问。
　　我：“当然啊，这种事情是小概率事件吧，它只是出现了一个bug……一个漏洞，错误，也许等我回去了，那个时空缝隙也就消失了，若是能随便穿过来穿过去，那世界岂不是要乱套了？”
　　冯玉照两手环着我牵住缰绳，驱马向前：“你如此笃定能回得了家？也许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时空的缝隙。”
　　“肯定有，不然我怎么过来的？”我道，“有来就应该有回，应该是有……很大概率有，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冯玉照随意道：“你也说了那是个漏洞，既然把你漏来了这边，都漏了这么久了，谁还能把你捡回去不成？”
　　“不是，这……”我凌乱了，“难道你的重点不该是我是个神奇的充满了神秘感的时空穿梭者吗？难道不应该先好奇好奇我们那个世界？老纠结我能不能回去干什么！”
　　冯玉照不为所动：“不，你只是个小太监而已，心里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哪儿来的神秘感？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
　　就这？我期待的他对现代社会的好奇呢？对于我穿越者身份的惊叹和另眼相看呢？他就这么淡定？
　　啥也不是。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净身房？”冯玉照问。
　　“本来是第一次出宫，就那次在灵净寺碰到你那次，就要去的。”
　　我说完这话，特意回头看他，想看他愧疚不好意思的神情。
　　结果他注视我双眼，一副坦坦荡荡毫不知错的样子：“那现在呢，打算什么时候？”
　　“今晚？”我看他现在好像心情挺好的，感觉应该能好好道别了。
　　冯玉照眼神变了变，嗯了一声，没说话了。
　　快到桥边，又见先头那对共骑一马的小情侣，他们刚喝完茶从茶棚里出来的样子，站在马旁，女的正把一顶遮阳的帽子替男的戴上，两人一边还说着话，画面十分温馨。
　　“晒。”冯玉照突然道。
　　“啊？”我回头看他。
　　冯玉照也看着我，扑克脸：“我说晒。”
　　我：“我们马上就到茶棚了，进去坐着休息一会儿吧，那里阴凉。”
　　冯玉照板着脸看了我两秒，继而头偏了一下，眼神似有暗示，我顺着他视线看去，看见了悬在马鞍上的席帽。
　　直接说清楚想戴帽子能把他累死。
　　“怎么老要戴帽子戴面具的？”我把席帽给他戴上，扭着肩膀，在他线条利落硬朗的下巴上系上帽绳。
　　冯玉照冷漠道：“我是男宠，不方便抛头露面，哪像你当着人家姑娘面都能宽衣露膀子，轻浮。”
　　哦，做男宠可把你骄傲了哈。
　　下马坐凉棚里挑了个靠里的位置，点的茶和果子很快上好，刚喝了两口，忽然听见隔壁桌两个男的正在聊昨天夜里逛青楼的事。
　　“昨晚醉金楼挂牌了两个新的姑娘，我叔叔竞中了其中一个的初夜，带回家去了。”
　　“啧啧啧，你叔叔真好福气，美人易找，青涩的小花苞可难寻啊。”
　　“嗐，小姑娘水灵灵的，就是性子太烈，差点儿没把他家院子给烧了。”
　　“怎会如此？桃妈妈竟有失手的时候，没调教好？”
　　“这还真不能怪桃妈妈，这小姑娘是从那慈幼……不说了不说了，休息这许久，走了吧？”
　　两人在桌上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了茶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掉：“我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还没去报官。”
　　冯玉照紧拧着眉毛，眉间隐隐聚着一股怒意，却在听到我话时愣了一愣，片刻后，放下手里茶杯：“嗯，现在回城里？”
　　我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我们回到中京城内，转过潘楼大街，沿一条宽阔长街骑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出现一座威严建筑，门口蹲着两尊大石狮子，门外立一大鼓，带刀的官兵站岗，檐下悬一匾，写着“京兆府”三个大字。
　　冯玉照却不让我马上进去，而是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问我：“你知道京兆尹姓什么吗？”
　　问这个干什么？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冯玉照：“姓虞。”
　　我细细想了一下，记起昨天晚上南风馆那个男人来：“昨天那个人也姓虞，是个官儿，好像还是南风馆的老板……你是在提醒我，他们可能认识？也许报官没用？”
　　冯玉照：“不仅没用，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我一惊，登时就有点儿害怕，想了想，道：“我进去报了官就出来？反正我就要回家了，他们之后要报复也找不着我人了。”
　　冯玉照表情似乎有点儿微妙，像是在笑我，可是睁大眼睛仔细一看时，又感觉还是那副扑克表情。
　　“你去吧，我不方便露面，就在外面等你。”冯玉照道。
　　“里面肯定不会都是坏官的，我把事情告诉他们马上就出来。”
　　我忐忑地转身朝京兆府大门走去。


第38章 这小内侍是咱家刚认不久的干儿子
　　铁窗，铁泪，铁锁链。
　　我万万没想到作为受害者的我只是进京兆尹衙门报了个案就被打了十大板子扔进了牢房。
　　罪名是诬陷朝廷命官。
　　“整个中京城谁不知道虞家不能惹，你要是去大理寺报这案子兴许大理寺还会帮你查上一查，偏偏撞进了京兆府，不是脑子有病上赶着找死吗？年纪轻轻嫌命长？”
　　我对面正从胳肢窝里捉出一只虱子的狱友如是道。
　　而我隔壁留着茂密络腮胡的狱友则把手伸过铁栅冲我招了招：“小子我看你眉清目秀，你过来，哥哥同你拜个把子。”
　　拜把子，我想起我和冯玉照的把子还没拜成呢。他会进南风馆去救我，那么他能进得了把守森严的府衙大牢来救我么？
　　“可别和他拜，他是个断袖，想和你拜那种把子。”又一个人嘿嘿笑道，“想那个你。”
　　“喂！那个新来的，你怎么长的有点儿不对劲，皮肤像女人似的，女人不关这里！”
　　“是女人不是更好哈哈哈，老子好久没见过女人了！”
　　这些囚犯迅速变得讨厌起来。
　　“我是男的。”我蜷在铺着薄薄稻草的地上，屁股痛得厉害，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登时便有人应声：“我不信，裤子脱了拿出家伙来瞧瞧。”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思绪混乱如麻线。
　　这下怎么办，冯玉照轻功再厉害，也飞不进地牢吧，妈的古代真讨厌怎么会有这么黑暗的事情，我该不会这么交代了吧，他们会把我杀了么，是绞刑还是斩首？吊死会很难看吧，舌头会伸出来吗？
　　砍头好像更难看，脑袋都没了，光秃秃的。
　　“到底是不是男人？大小伙子脱裤子亮个家伙有什么不敢的？扭扭捏捏。”
　　他们仍在讨论我不愿意成为一个当众脱裤子的暴露狂的原因。
　　“是不是没有那家伙啊，要不就是个太监，哎，还别说，他一点儿胡茬都没有，真有点儿像太监。”
　　“原来是个太监啊，我说怎么瞧着有点儿古怪，没点儿男人的感觉。”
　　“新来的，你是不是太监？阉人？是不是下面少了东西？”
　　我盯住问话的人，硬生生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吞了回去，心想还是老实点儿别闹事吧，静静待着，否则说不准又要挨板子，我受够这种落后腐朽又封建的粗鲁刑罚了。
　　冯玉照之前不是还说过可以给我个官当吗？想来他手里还是有些权力或门路，也认识厉害的大太监，等不到我出去自然会打听我的情况想办法来救我的。
　　他是个好人，是我的好朋友，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囚犯们的起哄引来了两个狱卒，其中一个用刀鞘将牢房铁门拍得巨响：“吵吵嚷嚷什么？！是不是有人晚饭想吃顿鞭子！”
　　有人指了指我：“官爷，你们抓回来了个阉人。”
　　狱卒：“胡说什么，成天生事欺负人！老实吃你们的牢饭等你们的死！”
　　众人便静了，吵闹起哄过去之后，暴露出一种极压抑的气氛来。
　　“那死前还不得找点儿乐子么？我平生最恶心的就是不男不女阴险狡诈的阉人，他们为了进宫求荣华富贵，连自己的命根子也下得去手，这样的阉货，和牲畜有什么区别？欺负牲畜又有什么关系？”忽然一人说道。
　　“官爷，他是不是太监，你进去扒了他衣裳不就知道了？”
　　“他都不做声了，定然就是。”
　　“瞧瞧，这太监长得还怪水灵。”
　　狱卒仿佛终于被说动了，好奇地打量我。
　　我内心忐忑无比，一边想着冯玉照什么时候会来，会不会来，能不能快点儿来，一边嘴上撒谎：“我不是太监，我不是……”
　　狱卒开锁打开牢门进了来，两人看看我，又互相看一眼，继而一人把门关上，一人走至我身前蹲下，一手揪住我衣襟一扯，登时便扯开了两粒盘扣。
　　我心里升起恐惧感，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想退，却已经抵着墙无路可退：“我真的不是太监……”
　　狱卒停下动作，看着我，端详片刻，继而抓着我的手丢开，两手齐上，扯松我腰带，将我按在地上，忽然就低下头凑上嘴来。
　　这狱卒鼻翼生了颗花生大的痦子，凑近了看恶心，我下意识地就给了他一耳光。
　　“找死！”他立马回了手，一耳光扇得我嘴里一股血腥味。
　　原本站在门边的狱卒也过来了，两人一人按住我手脚，一人扒我衣裳，周遭全是囚犯们兴奋的呼声。
　　我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完全懵了，只知道紧紧抓着衣服，直到扣子系带都被解开，衣服被扒下了肩膀凉飕飕露出后背，才回过神来，开始挣扎。
　　“啪！”脸上又挨了第二巴掌。
　　我还击，手脚并用，扑倒其中一个瘦点儿的狱卒，一拳头打在他眼眶上。
　　“找死！”另一个一脚把我踹倒，又揪住我领子一拳打在我下巴上，将我双手反剪背后按在地上，手腕用绳子捆了起来，膝盖顶在我后背心上让我没法翻身。
　　就着这个姿势，其中一个狱卒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我隐约明白他们并不是单纯地想看看我是不是太监，开始感到绝望，大声呼救。
　　“你今天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好家伙，我还没玩儿过太监呢。”
　　他外袍底下的裤子松了，落在地上，继而撩起我衣袍下摆，拽住我裤子，正要往下一扯，就在这当口，外面突然有个带着点儿尖细感的老者声音高声喊道：“住手！”
　　来人是一紫衣戴绣金黑纱帽的老太监，当他视线落在我和两个狱卒身上时，双眼略微一眯，目光森冷。
　　“咱家乃司礼监掌印御前总管，这小内官是咱家刚认不久的干儿子，两位官差大人，要对咱家的干儿子做什么？”
　　管公公一甩手里的雪白拂尘，冷笑着，视线如爬蛇般落在两个狱卒身上。
　　两个狱卒动作骤然停了，脸色一变，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公公的干儿子，也得伏法受刑。”
　　管公公：“哦？那他犯的什么法，要脱了衣服再受刑？”
　　我立马道：“我没犯法！我只是来报案，他们查都没查就把我抓起来了，他们京兆府和那东鸡儿……”
　　话未说完，颈后便挨了重重一手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39章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上一章末尾有改动哈）
　　疼，屁股疼，背疼，下巴疼，牙也疼。
　　我几乎是被疼醒的，一睁眼，看见眼熟的雕花木窗，再一转头，看见黑漆漆的地砖、椅脚不平的木椅上、方桌，方桌上放着一只草扎成的兔子。
　　这是冷宫的耳房，我回到了宫里。
　　管公公把我带回来的？他是冯玉照找去救我的吗？冯玉照知道我要回家的，怎么把我带回宫里来了？
　　不过能从牢里逃出来就很幸运了，想再出宫容易，拜托冯玉照就行了。
　　肚子有点儿饿，我爬起来找吃的，拖着脚步找了一圈，啥也没找到，站在冷宫门口望了一会儿，鸟都没见着一只，只得又回去。
　　身上衣服在牢里滚得都是灰，我取出柜子里一套干净的太监服先暂时换上，又躺上床去挺尸。
　　掌灯时分，院里脚步声响起。
　　我一骨碌爬起，推开窗，看见昼夜交替之际的落日余晖里，锦袍玉腰带的高大青年一手按在耳房门上，正欲推门，另一手则拎着个红漆彩画的食盒。
　　“玉哥哥。”我叫他，“你来给我送吃的吗？”
　　冯玉照稍一愣，点点头：“是。”
　　我又问：“管公公是你找去救我的是吗？”
　　“是，我，我不方便露面，见你久不出来，便回宫来找管叔。”他推门进来了，把食盒放桌上，拿出几碟子饭菜来，语气罕见的柔和，“二宝，你好点儿吗？还疼不疼？”
　　“疼。”我穿鞋，鼻子一酸，揉揉眼睛，过去拿起碗筷先扒拉了两口饭，又夹了块红烧肉吃，“不过……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难受……可能挨打的次数多了，变……坚强了……”
　　冯玉照嗯了一声，在桌边椅子坐下，一手搁桌上，看着我吃饭。
　　我拎着一只荷叶蒸鸡腿吃：“饿死我了，这鸡腿好香啊……”
　　“站着吃饭不累？”他忽然问了一句。
　　我：“我屁股还疼，不坐。”
　　冯玉照点点头，两手搭在膝上，转开了视线。
　　吃饱了，我抹抹嘴巴，把碟子一个一个摆回食盒里。
　　“这酱牛肉不喜欢？”他看着那碟只吃了几块的酱牛肉问。
　　“我掉了一颗牙，被狱卒打掉的。”我解释道，“只用一边牙齿嚼东西，吃一会儿腮帮子就累了，牛肉太硬不想嚼，不过这牛肉是好吃的。”
　　冯玉照表情一怔，继而喉结动了动，道：“下次，下次给你送些软烂易嚼的饭食过来。”
　　我：“谢谢玉哥哥，站久了膝盖疼，我躺着和你说话成不？”
　　冯玉照点点头。
　　我脱鞋上床，仍旧之前那样侧躺着，朝着冯玉照。
　　耳房里却无人说话，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冯玉照开口道：“我该拦着你进去。”
　　我：“你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而且你之前提醒过我可能会有危险了，是我自己笨非要进去的。”
　　“我，我太笨了……”我鼻子发酸，本不想伤心的，但还是控制不住地酸了鼻子，想起在牢房的那一幕来，简直是噩梦，“你说的对，我就是蠢钝如猪，要不是管公公及时赶到，我可能就被他们那个了……”
　　冯玉照唰的一下站起身，走过来，躬身，手放在我肩上，犹如承诺般道：“以后不会了，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了。”
　　我抓住他宽大柔软的衣袖捂在脸上擦眼泪，擦完了问他：“玉哥哥你说他们为什么会想要那个一个太监？我真想不通，世界上竟还会有人想和太监做那种事的么？这，这难道不很变态吗？”
　　冯玉照表情有那么一瞬呆滞，显然也觉得那两个狱卒的行为很难理解，道：“这世上就是……就是什么人都有吧，那两个狱卒，我派人把他们杀……”
　　我瞪大眼睛：“你把他们杀了？你杀人了？你，你……”
　　“不，还没有。”冯玉照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问你的意思，他们欺负了你，要不要把他们杀了给你出气？”
　　我：“他们是想做坏事，可不是没做成吗？我不想杀他们，他们犯了错，但罪不至此。”
　　冯玉照叹气，在床边上坐下：“你心太软……”
　　我：“但是可以把他们阉了吗？”
　　冯玉照：“……”
　　我小声道：“虽然他们没做成坏事，但强|奸未遂在我的家乡也是犯了法的……”
　　冯玉照似有犹豫，最后还是道：“照你的意思。”
　　我怕他觉得我残忍，又道：“太监群体很可怜的，身体残疾，心理也自卑脆弱，他们竟然还想对太监下手，简直不是人，就该让他们也变成太监，也尝尝这种滋味。”
　　冯玉照收回手：“对，你，你说的对。”
　　一想到那两个家伙就要变成太监，我心里好受了许多，摇摇冯玉照袖子：“玉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再出宫去，你方便帮忙再送我出宫去吗？我想我妈妈。”
　　“嗯。”冯玉照摸摸我头，“我回头问问管叔，看他什么时候方便，送你出宫去。”
　　我点点头，心想这事求他，果然容易，他对我真好。
　　“这瓶药你擦屁股上，还有背上的鞭伤。”冯玉照从袖子里掏出个青釉瓷瓶放我枕头旁，“这个擦了，不留疤。”
　　我：“留疤也没事，哪个男人身上不留几个疤呢？”
　　冯玉照却有点儿坚持地劝道：“还是不留疤的好，这药还有止痛的作用，擦了能好受些。”
　　“止痛？那我擦，我屁股好痛。”
　　冯玉照温声道：“伤势如何？我替你瞧瞧，替你上药？”
　　我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看着他，疑惑地问：“奇怪，玉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像变了个人似的，你平时不是这样说话的。”
　　冯玉照咳一声，表情严肃，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两分：“你受了惊吓，我自然要对你温柔些，免得让你再难过不是？”
　　“可是你温柔过头了，像是换了个人，”我仔细回想他方才的表现，“也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冯玉照骤然无话，脸色冷了下来。
　　我心里忐忑起来，似乎他的情绪又不稳定了。
　　果然，他冷冰冰道：“胡说什么？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有什么亏心不亏心？别蹬鼻子上脸。”
　　我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这样了，明明刚才就很温柔的，顿时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似的难受，喘了两口气，不知道说什么，便翻了个身，朝着墙，低声道：“我，我下次不这样说话了，我现在困了，睡觉了。”
　　坐在床边的人没有回应，过了那么一会儿，他起身走了，出去的时候将门重重一甩：“狗奴才！”
　　木门撞在墙上的声音巨大，我吓得肩膀一抖。


第40章 皇上脾气差还是你脾气差？
　　第二天冯玉照又提着个食盒来了，拉着脸进门的，不说话，只有手里提着的食盒飘出浓郁香气，仿佛有形，勾着我的鼻子。
　　我也不说话，放下手里折腾得掉了尾巴的草兔子，走到桌边，屁股仍旧不敢坐，像截桩子似的站着。
　　冯玉照把食盒放在桌上，扫我一眼，撩着衣裳下摆在桌边椅子上坐下，不看我了，瞎打量着这陈设简单一眼能看尽的耳房。
　　脑海中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打开食盒，把饭菜端出来吃。
　　今天是粥、鱼汤、两样翠绿小菜、一只肥嫩的荷叶鸡腿、一碟子煎肉。
　　正吃得美，他突然羊癫疯发作了似的，猛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两步走至床边，手里抓着一个东西回来了。
　　“怎么回事？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你……”冯玉照把那只毛躁的草兔子拿给我看，脸上怒容隐现，“尾巴呢？你给揪了？”
　　我咽下嘴里一口菜，又啃了两大口鸡腿，确认吃饱了，才擦擦嘴上的油，小声道：“自己掉的，这兔子质量太差了，可不怪我。”
　　冯玉照顿时眼睛一瞪，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艺不好，我玩了两下，它尾巴就掉了。”
　　我发现食盒底层还有一碟剥好了壳的糖炒板栗，往嘴里塞了两颗，又把剩下的全用块帕子包起来揣在怀里。
　　冯玉照：“这又是做什么？”
　　我：“冷宫没人来送饭了，我存点粮。”
　　如果冯玉照有胡子，想必这会儿已经气得飞起来了：“我短你吃的了？！”
　　我：“吃饱了，发饭困，我睡觉了，你自便。”
　　说了这几句话感觉肚子里消化了一些，我又填了一块鸡腿肉，往床上一倒，背对着冯玉照闭眼睡觉。
　　冯玉照在屋里来回踱步，带起一阵旋风，来回踱了两圈后，在床边停下：“你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就这样对我？良心呢？”
　　是啊，我吃他的喝他的，还得指望他出宫，怎么能这种态度对他？
　　我嘴唇动了动，试图说点儿好听话，软话，喉咙里却像有东西堵住了似的，吐不出话来。
　　“谢二宝！”冯玉照对我的沉默忍无可忍，在我背上推了一下。
　　“啊——！”他手正好推在我背后鞭伤上，我猝不及防地吃痛喊出声。
　　好痛啊……原本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处好像被他推裂开了，我趴倒在床上，脸埋进肘弯里，一个没憋住，闷声哭了起来。
　　“我忘了你背上有伤了……”冯玉照语气软了好几分，一手搭我肩上，“二宝？”
　　心里想好原本打算说的软话都不见了，我怒道：“你走开！”
　　冯玉照：“我不是有意的，你，你不该和我置气，你若是不和我置气，我也不会推你……”
　　“我以后绝不和你置气了。”我擦干眼泪，气得胸口发痛，吼道，“我要和你绝交！再也不会理你了！”
　　冯玉照霎时静了，站在我身后许久不说话。
　　我渐渐冷静下来，其实只是心里有气，倒不至于真的想绝交。我这样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可是每次受了他气就这么翻篇？他以后只会更加不控制自己的吧。
　　我转过身去，见他一脸凝重纠结的表情，像罚站似的，有点儿于心不忍，道：“你说对不起。”
　　冯玉照看着我，喉结动了动，仿佛也有东西堵住他喉咙了似的。
　　好半晌，他才干巴巴开口，整张脸都涨红了：“对……对不……起。”
　　我心里终于好受些，眼睛却莫名开闸似的狂涌眼泪，攥着袖子擦着眼睛，道：“没关系……”
　　调整了一下情绪，问他：“玉哥哥……你现在要走吗？”
　　冯玉照无措道：“不，不走，我待一会儿，成吗？”
　　“嗯，成……”我往里面挪了挪，腾出大半床来，“你要躺上来吗？一起午睡？哦，我，我忘了，你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冯玉照躺了上来，平躺着不动，从他微蹙的眉毛来判断，这硬邦邦的狭窄小床似乎令他不太舒服，而且他也没有枕头。
　　我把我的枕头塞给他，他一愣，枕了，继而伸出一条手臂来，示意我。
　　我朝他挪了一点儿，试着把头枕在他胳膊上，发现竟然还挺舒服的，就是有点儿太近了，感觉有点儿怪。
　　冯玉照似乎也有点儿不太自在，肌肉略紧绷，另一手用袖子给我擦脸：“不哭了，是我错了，我，我总控制不住要发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我是想好好待你的，你孤苦伶仃离了父母……”
　　“不孤苦伶仃……我就是出来玩了一趟。”我说，“马上就能回家去了，你昨天见着管公公了吗？”
　　冯玉照眼睫毛一眨：“没有，管叔平日里很忙，他在含章殿当值，和我见不着面。”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是御前总管，得伺候皇上，确实很忙，封建帝王一般屁事都很多，一点儿小事做不好就要骂人杀人，伴君如伴虎，管公公看着位高权重很风光，其实很辛苦……欸？我还没见过皇上呢，好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啊，玉哥哥你接触过皇上，他是不是脾气很差？你脾气差还是他脾气差？”
　　冯玉照诡异地沉默。
　　我后知后觉感到些不妥，扯扯他袖子：“玉哥哥，你和皇上是不是很有感情，你喜欢他，我这样说他坏话你不高兴是吗？对不起，我，我不懂事，我不说他了，帝王虽然性情多变心思难测，但他能管理一个国家，是很厉害的，而且咱们出去玩的那几天，我见中京城里一派繁华，百姓安居乐业，说明他是把大雍治理好了的，他很优秀。”
　　冯玉照叹一口气，道：“没事，你说吧，我也……并不喜欢他。”
　　我不说了，刚和好，不能聊太容易发生不愉快的话题。
　　“你翻过去，我给你背上擦药？”冯玉照又道。
　　“嗯。”我把腰带松了，衣服扒至腰间趴在床上，抓着那只兔子看，后背冯玉照上药的动作轻之又轻，像极了一个情绪正常的人。
　　“其实兔子尾巴是我故意揪掉的。”我想试试他还会不会突然生气，小声道，“我生你的气，就给揪了。”
　　冯玉照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指腹沾着滑腻药膏轻轻擦过伤处，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他语气里竟然似有笑意：“嗯，生我的气，给揪了……没尾巴便没尾巴，这样屁股圆溜溜的，像你。”
　　他手在我屁股上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我真是有点儿犯困了，又吵又哭的，也累，打了哈欠，眼皮发沉，趴着闭眼：“我做错事情惹你生气你就告诉我，我要是错了我会改的，老是吵架……影响咱们哥俩感情啊玉哥哥……”


第41章 玉哥哥，我听说皇上也不举，是真的吗？
　　我们家的房子买在江华市大学城里面的一个别墅区，绿树环绕的三层楼小别墅，我爸我妈是老来得子，快退休的时候有的我，有钱又有闲说的就是他俩，所有精力都用来呵护我长大。
　　别墅里到处都有我从小到大买过的玩具，要什么有什么，别的小孩有的我有，别的小孩没有的我还有。
　　比如一只半人高的粉红色手工猪布偶。小时候一次逛商场时在橱窗里看到一只粉色猪布偶，我很喜欢，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但我爸说男孩子不准给买粉色猪，让我要旁边那只黑猪，结果粉猪被一个小女孩的家长买走了。那猪限量，最后一只，没了。
　　我那个伤心啊，一路哭着回的家，郁闷了两天，什么玩具都不想玩了。我妈为了哄我，在网上找教程，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手工缝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给我。
　　从六岁开始，那只粉猪就和我在一张床上睡觉，一睡十二年，无论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抱着那只柔软的粉猪睡一觉就能好起来。
　　但今天的猪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变得硬邦邦的了，而且有以前两个那么长，它的腿不是圆的了，而是长长的。
　　我抱着它，抓它，捏它，脸蹭它，腿搭在它身上，脚放在它屁股上想找着它的尾巴踩一踩，结果发现它的尾巴也不见了！
　　会不会绕到前面来了？我把手放在猪屁股上摸索一会儿，确实没有，又绕到前面，随手一摸，隔着衣服抓住了一个像是尾巴的东西，正要仔细摸摸，忽然手就被一只钳子钳住了，继而头顶罩下一道威严愤怒得能驱邪的声音：“谢、二、宝！你要干什么！”
　　我浑身一震，从睡中猛然醒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冯玉照近在咫尺的脸，红得像个愤怒的西红柿似的，而我整个人都贴到了他身上，还有一条腿正挂在他腰间。
　　我把腿放下来，往后稍稍退了退，费力地睁睁眼睛，有点儿失望：“原来我还在这儿，我还以为我在家里睡觉呢。”
　　冯玉照鼻孔喷气：“手撒开，想抓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对不起！”我才发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赶忙松开了手。
　　冯玉照满面通红，整整衣袍，又道：“睡够了没有？”
　　“睡够了，睡得好饱。”我看看窗外，天已经要黑了，我竟然睡了一整个下午。
　　“睡够了……就起来。”冯玉照语气里仿佛在忍耐什么。
　　我察觉到不对，立马起来了，稍稍跪坐在床上，低头看他表情，见他眉头紧皱，眼睛闭着一脸痛苦的样子。
　　“玉哥哥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冯玉照一条胳膊仍然保持着伸到我这边的姿势，像是已经变成了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胳膊，胳膊麻了……”
　　天哪，他的胳膊被我枕了一整个下午，别说麻了，废了都有可能吧！我登时着急起来：“我给你捏一捏！”
　　冯玉照睁眼：“不……别！”
　　然而我双手已经捏了上去，再看冯玉照，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绿。
　　“松手谢二宝……”他艰难道，“别再……碰我……”
　　我立马收回手，不敢再动了。
　　冯玉照坐了起来，一条胳膊像假胳膊似的悬着，好一会儿才慢慢能活动了。
　　“我要是真收了你，只怕活不到三十。”他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没想那么多。”我有点儿懵，“收了我？怎么收？收去干嘛？”
　　冯玉照：“不知道，给你张桌子一把椅子成天坐着吃饭吧，你只有这件事做得好，现在能捏了，来捏。”
　　我跪直了在他身后，高度正好方便给他捏胳膊肩膀，我边捏边道：“我会干的可多了好吗……你怎么中间不叫醒我，或者直接把胳膊抽走也行啊，一整个下午，会不会血液不循环胳膊坏掉？”
　　冯玉照：“不会。”
　　我：“真的吗？万一呢？我刚才看你脸都绿了，你别逞强，要不要看看太医？”
　　冯玉照忽然手一抬，捏住了我后颈，用力捏了两下：“这不是好好的？不会坏，别咒我。”
　　我稍稍缩着脖子有点儿享受：“你也捏得挺舒服的，多捏两下好不？”
　　冯玉照两手都放了上来，捏我后颈，肩膀，继而是胳膊，捏着捏着我又开始觉得痒了，笑着挣扎。
　　不想冯玉照突然两手捞住我后背和腰，像网鱼似的就网了过去，要不是我及时伸手抵在他胸口，差点儿鼻子都撞上了。
　　“你干嘛？”我奇怪问道。
　　冯玉照盯着我，问：“这话该我问你，你刚才在我身上乱摸乱蹭的，什么意思？”
　　我不好意思了，愧疚道：“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我以为你是我的猪，我梦到我在家里的床上睡觉，我平时睡觉都抱着那只猪……”
　　冯玉照很不能理解的表情：“猪？你喜欢抱着猪睡觉？”
　　我耐心解释道：“不是真的猪，是玩偶猪，用布和棉花做的，它有一根尾巴，我刚才摸你屁股没摸到，所以才想到摸……”
　　“行了行了，知道了！”冯玉照恼火地撒开了我。
　　唉，他肯定是因为不举太敏感了，所以被人摸了会不爽，我理解，完全理解。
　　我伸手摸摸他的背，他没什么抗拒反应，我又重新给让捏肩膀和胳膊：“没事的，也许以后会治好的，你没让太医给你开药吃吃吗？其实治不好也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会有一点小缺点，你又会轻功又长得好看还有钱，很多优点了，有一点点缺点没有关系的。”
　　他手按在膝盖上，后脑勺朝我，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介意？”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比你还，还不中用呢……太监是治不好的。”我叹气，这时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个事，摇摇冯玉照的肩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道，“玉哥哥，我听说皇上也不举，是真的吗？”
　　冯玉照肩背一僵，片刻后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事？”
　　我：“我听人说的，他说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
　　冯玉照：“……”
　　这似乎不是个愉快的话题，我立马转移话题：“玉哥哥……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见着管公公？或者我能不能自己去找他？”
　　冯玉照怒气冲冲的：“见不着！以后都见不着他了！成天就知道问管公公管公公！”
　　我心里咯噔一下：“见不着？为什么突然见不着了？”
　　冯玉照回过头来，认真道：“他告老还乡，出宫回家去了，以后不来了，他走了以后就没人能带你出宫了，我也不能，懂了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今天来的时候我问他，他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是真的？”
　　冯玉照注视我：“骗你干什么？你得在宫里待一辈子了。”
　　我艰难地喘气，眼泪登时下来，正要哭出声，忽然院外一阵脚步声，在窗外停下，朝里道：“冯公子，皇上正找您呢，该回去了。”
　　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回头，只见窗外站着一紫衣老太监，不是管公公又是谁？
　　管公公明明在这儿，冯玉照为什么骗我说他已经出宫回家了？
　　我困惑地回头，去看冯玉照，他却眼神一闪，避开了我的视线。
　　阿匪来电
　　各位可爱你们好，这里是一通阿匪的骚扰电话，不是……
　　谢二宝和神经病皇上今天就要上架入v啦～
　　上架呢，就是说这本书要开始收费啦，本书是顺V，也就是之前大家看过的章节都不再收费，关于收费呢，书耽的所有书都是一样的，千字五个耽币，是按字数收费的，所以你们会看见，有的章节可能只要5个耽币，但有的章节可能要15个或者20个，那是因为字数多了，而且大章往往有很连续的剧情，内容更多。所以不管是5个耽币一章还是20个耽币一章，收费其实是一样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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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进入红包广场：书耽APP底下有一排按钮，点发现——点红包广场——点显示“未领取”的书——点抢，然后红包就抢到手啦！
　　对于要离开的小可爱，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陪伴，每天看你们的留言和吐槽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对于留下来的小可爱，谢谢你们陪我继续往下走，下一章就要掉马了，会超刺激的哦，让我们一起期待掉马以后赵煜风（冯玉照）这个神经病会发生怎样的转变，而谢二宝这个小可怜又会受到怎样的@％……“＋”？@——吧！
　　本文也和我之前写的书一样，会有一点点虐，有熟悉的读者已经提前猜到并且把我戳穿啦。但是也会非常甜非常宠，结局是HE，是我觉得很喜欢很浪漫的结局。
　　请大家多多关照，我正在码字，写完就来更新！


第42章 冯玉照为什么坐着皇上的位置？
　　屋里静着，窗外管公公似乎也察觉出什么不对来，站着没再开口说话。
　　冯玉照起身甩甩袖子就往门外走，没一句解释。
　　我立马下床穿鞋追出去。
　　“你跟着干什么！”冯玉照回身，眼神含着怒气，把我盯在原地。
　　“我就想问问……管公公什么时候方便安排我出宫。”我弱声道，“我知道这肯定很麻烦你们，但我只要出宫去，就再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冯玉照板着脸，不说话，管公公看了他一眼，温声道：“过两日便是中秋夜宴，宫里事务繁多，等我空下来自会安排，你放心，一定会让你出宫的。”
　　我想了想，道：“您是御前总管，司礼监掌印，放个小太监出宫想来只是一句吩咐的事，不是吗？我进去拿纸笔，您给我写个出宫手谕？”
　　管公公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立马回去屋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宣纸和一支已经干了的毛笔，我把毛笔放茶杯里沾了沾水，快步出了屋去，然而冯玉照和管公公都不在院里了。
　　我头一回冲出了冷宫大门，撒腿跑，在门外不远处追上了他们。
　　“管公公！管公公给小的写个手谕好吗！”我拦住他们。
　　管公公两手拢在袖子里，低头不语，只往冯玉照那边瞄了一眼。
　　我终于发现了，他这是在看冯玉照的脸色！
　　“玉哥哥。”我立马转移目标，轻轻抓着冯玉照袖子摇了摇，“你让管公公给我写个出宫手谕，好不好？”
　　冯玉照抓着我的手丢开：“下次，今日有急事，我们得马上回去，下次一定给你写。”
　　我却感觉出些不妙来：“你为什么刚才要骗我说管公公已经告老还乡了？为什么说我要在宫里待一辈子了？”
　　“逗你玩的。”冯玉照神色不自然，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我脸上，软了语气，“回去吧，明日给你带好吃的，明月师父给我们的包袱里包了几块她亲手做的月饼，过两天我拿过来和你一起吃，陪你……过中秋。”
　　他说完绕开我大步往前走。
　　“可是我想回家过中秋！”我去拦他，拦不住，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他的腰，“玉哥哥，你让管公公给我写手谕好不好？就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写好了，玉哥哥，求你了……”
　　冯玉照身体一僵，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玉哥哥，照哥哥，你是我亲哥……”我双手将他箍紧了，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住他，姿态放低语气放软，“你答应我的，现在管公公就在这儿，让他把出宫手谕写给我吧，哥……你是不是还气我甩脸色给你看？我再也不生你气了，都是我错了，以后我随你打随你骂，再也不还嘴再也不甩脸色了，好吗？”
　　冯玉照漠然道：“你都要回家去了，哪儿来的以后？”
　　我心脏一颤，有种不好的感觉，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打算帮我出宫……帮我回家了吗？”
　　“过两日再说。”冯玉照把我缠着他的手臂扯了下来，摸了摸我的脸，“出宫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管叔也需要时间去安排不是？”
　　他走了，管公公也跟着走，我原地站了一会儿，不死心地又一次追了上去。
　　这一次目标换成了管公公。
　　“管公公，给我写张手谕吧，管公公……干爹，求您给干儿子写张手谕吧，就一会儿，我妈等着我回去过中秋呢，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不是太监，干……”
　　冯玉照在我身上一戳，我便原地定住，动弹不得了，管公公则低着头不看我。
　　“不听话。”他冷冷说了一句，和管公公一起走了。
　　在无人经过的冷宫外面站了将近半个时辰，被点住的穴才自己解开。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冷宫耳房，在床上栽倒，床头缺了尾巴的草兔子被我一巴掌扫到了地上去。
　　第二天冯玉照没来，我一边吃着板栗一边在院子里转圈圈，心里庆幸自己包了一包板栗。
　　然而板栗刚吃完，就听见院外有人靠近，我站在屋后探头看，见一穿青灰色太监服的年轻太监提着个食盒进来了，看见我便十分有礼貌地微笑：“是谢公公吗？”
　　头一回被人叫谢公公，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是谢二宝。”
　　他：“管公公托我给您送饭，您在何处用膳？”
　　我领着他进耳房，他从食盒里拿出四碗菜一碗饭一碟点心放桌上，期间眼神好奇地打量过我两眼，但没说话，摆好菜便盖好食盒走了。
　　青灰色太监服至少也是管事太监，或者皇帝妃子的贴身内侍，我这种青绿衣粗工太监见着他应该是要行礼的，他却对我的态度却如此恭敬，实在挺奇怪。
　　我看着桌上饭菜想，这是管公公让送的？还是冯玉照让管公公吩咐人送的？
　　又过一天，到了中秋节。
　　宫里从中午就开始热闹，宝慈殿方向传来伶人唱戏的声音。
　　午时正刻左右，还是昨天那个青灰衣太监来送的饭。
　　饭菜很丰盛，有两只又肥又大的蒸螃蟹，还有一些平时没吃过叫不出名字来的菜，都挺好吃的。我吃饱了挺在床上，心想晚上冯玉照总会来了吧，他说了要过来和我一起过中秋的。
　　希望节日的气氛能让他心情好，他心情一好，就会让管公公帮我写出宫手谕。
　　可他那天究竟为什么不肯让管公公帮我写出宫手谕呢？是觉得我太烦了吗？或许就是不想帮我，懒得帮？或许他觉得和我做朋友没啥好处，平时都是他付出得多我付出得少，时间久了他就没耐心了。
　　也或许，他舍不得我回家。
　　想多留我在这儿玩几天。
　　我长长地舒一口气，静静等待晚上的到来。
　　晚上的大雍皇宫更热闹，处处亮着灯，丝竹管弦之声飘荡在皇宫上空，到了亥时，宫里有人开始放孔明灯了，上千盏明晃晃的孔明灯升上夜空，场面壮阔浪漫，比亘古星河还更夺目。
　　我站在冷宫院子里看着孔明灯飘远，心想冯玉照为啥还没来，他是不是不来了，或许今天晚上轮到他给皇上侍寝来不了了？
　　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知道很多孔明灯都看不见了，我又站到门口去等。
　　今夜的皇宫灯火通明晃耀，有一处宫殿的灯亮得甚至像是在烧火似的冲着穹顶散发微红的光芒。
　　“走水了！走水了！”
　　忽然间听见那边有人大喊，我仔细一看，发现那宫殿不是亮得像着火，而是真的烧起火来了！
　　好端端怎么着火了？是孔明灯的原因吗？
　　“有刺客！护驾！护驾！”
　　又是一声大喝远远传来，这下动静更大了，妃子宫女太监们的惊叫声，侍卫队冲进后宫的动静，刀剑兵器碰撞之声。
　　冷宫这一片仍旧是没人，我心脏砰砰砰直跳，心想冯玉照会有事吗？应该不会，他有武功，在皇帝身边肯定还有侍卫保护。
　　那我会有事吗？我可是个什么功夫也不会身体素质还差劲的太监，万一刺客路过这里顺手给我一剑呢？
　　想到这里，我把冷宫的门关上，躲进了耳房床底下。
　　外头越发乱糟糟的了，火光甚至映亮了冷宫的纸窗，刀剑声不绝于耳。
　　这么乱，东华门会有人值守吗？守门的侍卫会不会都来抓刺客了？宫女和太监们胆子小，肯定被吓得到处跑。
　　那如果我这时从冷宫出去，也一定不会有人注意了？
　　刺客是来杀皇上的，我其实应该没什么危险吧，只要绕开皇帝在的地方就行了。
　　我一边催眠自己一边吓得发抖。
　　其实我挺怕死的，外面听起来好可怕。
　　可是冯玉照他真的想帮我出宫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想。
　　也许此时不走，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咬了咬牙，从床底下爬出来，打开冷宫大门，摇曳的冲天火焰照得宫里道路十分明亮，我紧张地看看左右，手里抓着刚从扫帚上拆下来防身用的棍子，朝最近的东华门方向快步走去。
　　宫里已经大乱，到处都有宫女太监叫喊着乱跑，有一些宫女太监打扮却身手敏捷的人则被侍卫追着砍杀，也有侍卫被穿戏服的男子杀了的，尸体横在地上，血流得像小溪。
　　这不像刺杀，简直像是造反，宫变。
　　我溜着宫墙边抖着腿小步地跑，无论有刺客还是侍卫过来我都抱头蹲下，幸运的是，大部分的刺客对杀我这个抖腿的太监不感兴趣。
　　有侍卫以为我是刺客的，提剑要杀，结果看见我被吓得一脸鼻涕眼泪，骂了声娘，把我扔地上去追别人了。
　　古代太可怕了，我想我妈妈。
　　我抓着棍子继续走，心里甚至有些动摇，要不回去算了，就算冯玉照不帮我出宫，至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再想办法。
　　可是又想，胜利就在眼前，也许东华门这会儿正大敞着等我出去呢？
　　不想才走到宣佑门，就看见宣佑门一大群侍卫正围着十几个刺客打得火热，鲜血四溅，刀剑乱飞，地上还横七竖八倒着尸体。
　　算了，还是绕一绕路去西华门那边吧，再靠近一点儿我可能就要吓尿了。
　　我捂着受惊的心脏往回走了一段路，继而钻进不知道哪个门，进了个没什么人看起来很安全的宫殿，又另一个门出去，进了一个花园。
　　太幸运了，这个花园里也没什么人！
　　我小跑起来，找着花园的另一个出口，这花园很大，有小树林，还有高大的假山。我抓着棍子从假山后面绕出去，看见了花园的出口，正要跑过去，忽然听见有人大叫了一声：“刺客！”
　　我下意识地回头，然而看见的画面却让我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假山边上，刚才我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正乌泱泱站着坐着一大片人。
　　十几个气质各异的华服貌美女子站在三把椅子后面，旁边还簇拥着一众宫女太监，而那三把椅子上坐的是一个气度雍容眼神犀利穿绣有三凤的霞帔的老妇人，一个三十岁上下神情冷漠发髻上簪着凤钗的女子，以及她们俩中间的那把椅子上坐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墨黑发髻上戴玉冠，穿胸前绣金线团龙图案的赭红色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腰带，一条胳膊受伤了，用布条扎着。
　　他眉是剑眉，鼻是高鼻，脸庞轮廓棱角分明好似刀削斧凿，温润嘴唇凝重地抿着，一双深邃眼睛正复杂地望着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这画面太不可思议，那两个女人看起来像是太后和皇后的样子，冯玉照为什么会坐在她们两个中间？那看起来比较像皇上坐的位置吧！
　　以及，他的衣服上……为什么绣着龙的图案？是当男宠当得太受宠了吗？
　　“还不快杀了这个刺客！”那老妇人指着我厉声道。


第43章 朕该杀了你灭口
　　登时便有两个侍卫捉住我，铁刀离鞘，刀锋逼近我脆弱的喉管。
　　我背后冷汗，双腿发软，喉咙里出不来声儿，只知道看救命稻草似的望着冯玉照，而他只是板着那张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什么也没做。
　　浸着鲜血的雪亮刀锋眼见要再染一层新血，这时管公公突然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拿刀的侍卫险险停下动作，刀刃架在了我脖子上，我竭力保持后仰，以使我的喉管能离刀刃远些。
　　“怎么了？”老妇人不耐地扫了管公公一样。
　　“启禀太后，”管公公躬着身子，低声下气道，“这小内侍是老奴表妹的儿子，乃是老奴唯一仍在世上的亲人，也是老奴亲自把关带进宫里来的。”
　　太后冷哼一声：“一个小内侍，错杀便错杀了，是皇帝的安危重要还是你的亲人重要？皇帝是你看着长大的，难道还比不得你这个表外甥？”
　　管公公登时跪在了地上，伏地磕一头：“自然是陛下的安危重要！老奴侍奉天家四十余年衷心耿耿！但这小子乃表妹临终托孤，能否给老奴一分薄面，先留他一条性命，关押审讯，若审出来他真是刺客，老奴愿以死谢罪！”
　　太后看了冯玉照一眼：“皇帝的意思呢？”
　　冯玉照语气尊敬道：“管叔照看儿臣长大，既是管叔唯一在世的亲人，儿臣想给他这个面子，再者这小内侍看着胆小如鼠，着实不太像刺客，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闯进夜宴的那些刺客，审出他们背后主使。”
　　太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管公公立马挥手示意，两个侍卫于是收了刀，将我双手反扭押走。
　　我扭着头去看冯玉照，正好看见他也在看我，然而只是很轻的一瞥，便转过视线同他身旁的皇后说话去了。
　　起火的那间宫殿仍在燃烧，刀剑声渐歇了，我被押着从宣佑门过，原先被围的那十几个刺客，都已成了地上尸体，正被粗工太监一具一具拖走，地砖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我恍惚，刚从刀下逃生和冯玉照竟然是皇帝这两件事，竟一时之间比较不出来哪一件更令我感到震惊。
　　-
　　大理寺地牢。
　　这里与京兆府地牢颇有些不同，比如这里没人关心我是不是太监，也没人插科打诨，偶尔有人声，基本上是因为上刑而发出惨叫。
　　对面牢房一个年纪比我多不了多少的男子，身上戏服已经被鞭子抽烂了，翻出血肉，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狱卒便扔了鞭子，拿起一旁炭盆里烧得发红的烙铁，烫在他胸前。
　　我飞速移开视线，但避不开空气里肉烧焦的气味。
　　那人发出一声忍耐到极致的低吼，继而没声儿了，他晕了过去。
　　“这儿怎么还有个人没上刑？”忽然牢门外一个狱卒路过，手里鞭子指了指我，“是已经审完，招供了？”
　　“人手不够还没到他，我这个晕过去了，这就来好好招待招待他。”
　　对面牢房的狱卒把炭盆烙铁一块儿端了过来，拿着钥匙要开我的牢门。
　　“我是管公公的表外甥和干儿子！”我站起来贴着墙，积极开口道。
　　“呵，今天晚上抓进来的都是刺杀圣上的刺客，你就算是皇子也不顶用。”
　　他们还是打开牢门进来了，撸着袖子一副要认真工作的样子，把我抓到刑架上去捆起来。
　　我怕挣扎会惹怒他们挨揍，于是一边配合着站好，一边道：“两位大哥，我表舅是御前那个管公公，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大官，我不是刺客，我是抓错了的，管公公没有跟你们说一声别给我用刑吗？我还是，我还是……”
　　我还是和皇帝称兄道弟过的弟弟，是他的好朋友。
　　可是这能说出来吗？我想不能，否则他刚才就不会任由我被抓走了。
　　“你还是什么？你还是个刺客。”狱卒把我绑牢在刑架上，开始翻那烙铁，将铁烧得均匀而火红，“幕后主使是谁？快点招来！”
　　“我不是刺客！我真的不是！”我慌了，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要用这个，“别用这个烫我，我要找管公公我要找皇上！”
　　“你找皇上干什么？还想刺杀他？”他把烙铁举起来，朝我脸上怼来，“刺客还长这么俊，我看烙在脸上正合适。”
　　我闭上眼头偏到一边，浑身发抖。
　　“快住手！谁让你们把这个太监绑上架去的？！”
　　这当口外面突然来人喊了一声，又道：“这是管公公家亲戚，圣上吩咐了不能用刑审的！找死么你们俩，快把人放下来！”
　　“这他娘的，还真是管公公家亲戚？”
　　烙铁终于没烫上来，被哐当扔回了火盆里，我也被松了绑。
　　“你们俩闲得蛋疼？把他绑上去干什么？”阻止了他们的那个狱卒在外面骂，“若审出他不是刺客，还得全须全尾送回去，他表舅可是照顾圣上长大的，在圣上面前很说得上话，一句话就能让你们人头落地，嫌自己命太长了？”
　　我缩在牢房角落里，手捂着差点儿被烙了的脸压惊，看着他们离开我的牢房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这天晚上无论如何睡不着觉了，反复在铺了稻草的硬床上惊醒，梦里全是那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说是要审我，一连过了两天，却无人来审我。
　　只有狱卒每日来送饭，从一个脏兮兮的木桶里舀出半瓢潲水般又稀又馊的汤粥，倒进牢门口的破瓷碗里，如同喂猪喂狗。
　　我受不了那气味，一口也没吃过，只是想，皇帝假扮自己的男宠和我做朋友，现在身份暴露了，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想不出来，脑子本来就不太够用了，饿着肚子，脑袋发晕，就更不够用了。
　　在牢里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平躺睡着，不说话不走动，这样比较节能。
　　偶尔感觉到有人靠近，不管是谁，我都开口一句“我是管公公的外甥”，生怕又有哪个不知道情况的闲人进来抓住我严刑拷问。
　　“管公公他外甥。”第三天晚上，有人靠近了关着我的牢房。
　　我把刚到喉咙的“我是管公公外甥”的自我介绍咽了下去，睁眼一看，牢门外站着五个人，一个狱卒，四个穿武服佩刀的侍卫。
　　“要审你了，跟他们走吧。”狱卒把门打开道。
　　我求之不得，心想赶紧还我清白让我出去让我回家，赶紧从床上爬起，脚步虚浮，摇晃着身体出去。
　　他们给我手上了镣铐，布条蒙上眼睛，走了好长的路，最后从脚步回声判断，是进了个很大的房子，进去之后，他们把我手上镣铐解了，接着将我双手反绑，整个人捆成粽子一般，继而身体忽然一轻——被吊了起来，像吊一条过年的腊肉似的。
　　“不是说不会对我用刑吗？”我忐忑不安道，“管公公，管公公是我表舅，我干爹！”
　　然而他们并不回答，从脚步声听，四人都离开了这个大房子，并且把门带上了。
　　这怎么回事？受审怎么还蒙眼的？这究竟是哪儿？
　　我扭了扭身体，整个人差点儿在空中打起转来，只得停下来。
　　“有人吗？有人在吗？”被吊了一会儿实在有些吃不消了，我说，“能把我放下来吗？你们这是在用刑，圣上有口谕，不能对我用刑的，你们，你们这是违抗圣意！”
　　“啪嗒！”这屋子里终于有了其他的动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人的声音也出现了，一个低沉疏离的男音道：“圣上可没说不让对你动刑这条口谕。”
　　我听见这声音，心头五味杂陈，咬住嘴唇，鼻子一酸，蒙眼布便湿了。
　　蒙眼的布被人松开了，布条扯开的一瞬间，我几乎有点儿睁不开眼，因为这屋里点了太多蜡烛，明亮得晃眼。
　　等睁开了眼，首先看见的便是管公公，再一转头，看见了不远处一张堆满奏折的檀木书案后，坐在雕有漆金龙首的红木椅上的冯玉照……不，我突然想起大雍皇族并不姓冯。
　　所以冯玉照，应该也不是他的真名字。
　　我看着神情冷漠陌生的雍朝皇帝，他也看着我，片刻后，他挥了挥手，管公公会意躬身离开，殿里便只剩了我们两个人。
　　皇帝起身，负着手走过来，在我身前踱了两圈之后，开口问道：“中秋那天晚上，你跑出来干什么？”
　　我想了想，没有说“想回家”，而是说：“我害怕……”
　　“害怕？”他却冷笑，“害怕就该躲在屋里，外头有火有刺客，害怕还往外面跑？”
　　我装出十分真诚：“外面太乱了！我想去找你！”
　　他一眼识破：“你是想趁乱跑出宫去。”
　　我顿时应不出话来，沉默了。
　　“谢二宝，很可笑是不是？”他又忽然问道。
　　我不懂他说什么，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假扮成自己的男宠，去和一个小太监称兄道弟，替那太监赶过车、烤过吃的，还被甩脸色，逼着道歉认错，甚至挨过他的打。”他看着我，眼神幽黑如深渊，要将我拽进去，“朕是不是很可笑很荒唐？这两日|你知道了朕的身份，想必已经笑过许多次了？”
　　我被他的语气和眼神吓得背后发毛，心想我一点儿都不想笑我现在能哭吗？
　　他又补了一句：“这荒唐事若是传出去，实在有损朕天子威严，朕该杀了你灭口，在燕青山时就该杀了你，看着你我朋友一场的份上，让你来选吧，二宝，你看是绞刑，还是砍头？”
　　我：“……”


第44章 朕可以给你第三个选择，谢二宝，你留下来做朕的……
　　杀千刀的，偷井盖的贼，偷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偷井盖？
　　缺不缺德？有没有公德心？为什么要让我遭遇这一切？啊？
　　“死到临头还在游魂？”
　　皇帝拧着眉毛，一巴掌拍在我脸上，不重，但足以把我拍得回神。
　　“我不选！我不想死！！！”我回过神来流泪道。
　　皇帝：“不想死也得死。”
　　我试图冷静下来，开动脑筋想办法：“灭口，灭口也不一定要杀了我不是吗？您，您可以找一种药把我毒哑？变哑巴了不就不能说话了吗？”
　　皇帝漠然道：“这主意倒不错，可你还有双手，可以写字，须将把你双手也斩去才行。”
　　我本来就已经是残疾人了，变成哑巴还要断手？
　　而这是我曾经想要与之拜把子结为兄弟的人给我的选择。
　　是他先来招惹我的，是他来找我，带我出宫，带我去玩儿，是他让我叫他哥哥，是他说会对我好，并且也真的对我好过。
　　但到头来，这不过都是他的无聊消遣，帝王版过家家而已，他身份暴露了玩不下去了，只用杀了我，就能把游戏记录抹除。
　　他以后还想玩的话，也许会再找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张三宝、李四宝、王六宝什么的重新开始游戏。
　　我止住眼泪，缓缓吸了口长气，低声下气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您知道的，我来自另一个时空，让我出宫好吗？我找到那个时空缝隙，便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彻底从这里消失……比死了还干净。”
　　皇帝：“如若没有那个时空缝隙呢？”
　　我：“那您再杀了我灭口，砍头、绞刑、鸩酒，都随您高兴。”
　　皇帝沉默了，双眼凝视着我。
　　我该也看着他的，但饿了两天后，身上力气实在难支撑，对视了一会儿后脑袋累得垂了下来。
　　算了，爱咋咋地吧，谁让我碰上疯子了。
　　沉默许久后，皇帝语气稍稍缓和：“朕可以给你第三个选择，谢二宝，你留下来做朕的……”
　　朕的什么我没听到。
　　我饿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后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回家吃饭，跟我妈说对不起我迟到了没回来过中秋。
　　我妈心疼地摸摸我的脸问我是不是在学校没吃好饿瘦了，把我带到家里餐厅，餐厅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菜，红烧肘子、卤鸡腿、牙签牛肉、油焖大虾、肉丸粉丝汤，全是我爱吃的。
　　还有月饼，馅是双蛋黄，我掰开一个喜滋滋正要吃，醒了。
　　我美丽又温柔的老妈不见了，梦里温馨漂亮的别墅也不见了，我躺在一间逼仄的小房间里，入目仍是木梁、雕花窗、木制家具，一个灰衣太监守在我床边，看见我醒来一句话没说站起身就跑了出去。
　　床边桌上摆着一碗肉粥和一杯水，我管他三七二十一，端起来咕咚咕咚全喝了。
　　喝完抹抹嘴放空地躺了一会儿，管公公来了，之前那灰衣太监跟在他身后进来搬了椅子放在管公公身后，继而一语不发地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管公公坐在椅子上，目光平和地看着我。
　　我从床上坐起，两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却仍在放空，心想刚才那碗粥味道还不错。
　　“谢二宝，咱家安排你去御茶房当差如何，那儿的活清闲，月俸十两，比监栏院和冷宫都高出许多，也有前途可挣。”管公公道。
　　我意外，却好像不怎么惊讶：“皇上不杀我了？”
　　管公公：“圣上的意思，你若守口如瓶，在宫里便有安生日子过。”
　　在宫里便有安生日子过，呵呵，既然不想杀我，为什么不放我回家，想来是还没玩够而已，陪皇帝玩儿，又能剩多少命去过安生日子？
　　我平静问道：“我如果偏要找死说出去呢？”
　　管公公略一静默，继而道：“莫要再犟了，谢二宝，先活着，想做的事情，才会有希望。”
　　我内心微微触动，侧过头去看他。
　　管公公却叹一口气：“圣上已经给了你许多暗示，你却一个也没察觉出来，也怪你自己。”
　　他抬起一手，手指在杯中沾水，继而一笔一划在木桌上写下清晰的三个字：赵煜风。
　　“民间取名，须避“煜”字，以及同音字，且当今天子不好男风，后宫并无一位男宠，你当初但凡随便一打听便都能知晓。”
　　管公公起身，说完这句，迈出了门去。
　　我盯着桌上那三个字晃神。
　　冯玉照，赵煜风，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名字，我就说怎么有人会叫玉照玉照的这么难听这么土呢？
　　原来皇帝叫赵煜风，原来皇帝并没有男宠。他的谎言拙劣且根本没有用心，但却骗过了我这个智障。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我被自己逗笑了，笑得眼角都挤出泪水来。
　　-
　　御茶房在含章殿膳房的隔壁屋子，而膳房和茶房都离含章殿的主殿比较远，中间隔着两个宽阔的院子。
　　平时出进含章殿，也不是走的一个门，皇帝走主殿正门，膳房这边有自己的偏门，御厨的人送御膳来便先从偏门进来，在膳房温着饭菜，等皇帝传膳再送进去。
　　茶房和膳房一墙之隔，我来这儿当差已经五天，整日无所事事，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御厨送菜来时溜到隔壁去看赵煜风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然而几天观察下来，发现赵煜风吃的也没多好，一顿饭就五六个菜，可怜巴巴的，而且好些我之前都吃过，想来那时他给我送的饭就是从自己的御膳里分出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的他的剩饭。
　　这狗皇帝真是黑心肠子。
　　“二宝？”正站着撒癔症，忽然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我回头，见一面容清秀的少年正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刘双九：“二宝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你不是出……”
　　我迅速抬手捂了他的嘴，把他拽到茶房后面去说话。
　　我把被抓回来的事略去赵煜风告诉了他，而后来再出宫的事则没有说了，不敢说，也不想说，光是想想那时候赵煜风在马车上装可怜骗我陪他的样子，我脑子里的血管就开始突突。
　　许久不见，还想再和他说说话，带他们来送御膳的领班太监却在前面叫人集合要回去了。
　　“我帮你们拿东西吧。”
　　我跟在刘双九后面，帮他们拎了个食盒。管公公今天已经来看过我走了，而含章殿的太监是有出入自由的，眼下没人管我，我想出去走走。
　　“谢二宝，你上哪儿去？”茶房里教我煮茶的灰衣太监瞧见了，叫住了我。
　　“我要闷出病来了，去御厨打个转就回来，成吗哥哥？”
　　这个太监比我大三岁，脾气挺随和，我一天煮坏三次茶，他也没骂过我。
　　“去吧去吧。”他无奈挥手。
　　我跟着刘双九他们去了御厨，离晚膳的时辰还早，刘双九可以歇息一会儿，邀我去他房里吃果子。
　　“其实回来宫里也挺好的，你看，现在都穿上灰衣了。”刘双九给我倒了杯茶，羡慕地看着我。
　　我躺在他床上吃山楂条，低头看看身上新的太监服，是啊，我现在也是个灰衣太监了。
　　这算是沾了赵煜风的光，含章殿中，哪怕只是个扫地的，也是灰衣太监，比一般的灰衣管事领班们地位还要高些，只因离皇帝近。
　　刘双九笑道：“你升得这样快，说不定过不了几个月就能进内殿伺候，到时候若是成了贴身内侍，也算光宗耀祖了。”
　　贴身内侍……我脑子里血管又开始突突了。
　　我：“可千万别，晦气。”
　　刘双九脸色登时变了，紧张地左右看看，又瞪我：“谢二宝，你疯了！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
　　我惊觉失言，坐了起来，道：“我只是不喜欢伺候人，嘴巴一时没把门，你当我发疯。”
　　待了小半个时辰，刘双九要开始干下午的活了，我揣上他给的梨条离开。
　　出了御厨的门，便能远远看见宣佑门。
　　而转过宣佑门就是东华门，上次管公公带我出宫就是走的这道门，宫中采买多从此门出入，宫门外就是个大集市，人非常的多，一旦有心藏进去，便大海捞针般难找。
　　虽然我没有出宫手谕，但是趁侍卫不注意撒丫子跑出去有没有可能成功呢？
　　想着这个问题回到含章殿，下午煮坏了四壶茶，教我煮茶的太监心疼得很，不肯再让我煮了，于是我便扫扫地洗洗茶具，无事时坐在门口台阶上当吉祥物，倒也挺舒服。
　　就这么又过了半个月，管公公不每天来看我了，赵煜风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我确实成了个普普通通没有那些奇葩遭遇的太监，没人惦记着折腾我。
　　我每天就是磨茶粉、煮茶、洗茶具、打扫，下班后回到单独的小房间睡觉，十分规律。
　　他一定是觉得身份败露了再来找我玩来折腾我就没那么有趣了，他政务繁忙日理万机还有那么多老婆要哄，一定忘了我了，我想。
　　这天下午没什么事，我出去倒茶渣，倒完之后拎着渣罐一路走到宣佑门，毫无障碍地转了出去。
　　路上遇到几个青绿衣小太监冲我躬身行礼，略有些不习惯，还了礼继续往前走，站在了东华门一侧观察。
　　只见出宫的人都要同时出示牙牌和手谕，一个个排队检查出宫门，但还是有些宫女太监出宫时不用出示手谕和牙牌的。
　　比如一些穿灰色和红色太监服的高品阶太监，以及穿着打扮明显比普通宫女要华贵些一看便是管事大宫女的，和守门侍卫笑着说了几句话便出去了。


第45章 谢二宝过来补上（见面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这身灰色太监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拎着渣罐学着那几个太监的样子，昂首挺胸步履自信地走进东华门。
　　然后就被拦住了：“这位公公，劳烦出示出宫手谕和身份牙牌。”
　　我镇定地转头和拦住我的侍卫对上视线，微笑道：“咱家忘记带了，大人能否行个方便，前面不也有好几个没带的出去了吗？”
　　侍卫也微笑：“前面那几位都脸熟了，日日出宫去办事的，但卑职还是头一次在东华门见公公。”
　　我想了想，道：“咱家是在含章殿当差的，有要紧事要出宫去办，再回去取手谕牙牌，只怕要耽误事，这位大人……”
　　话还没编完，他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变了，仔细一端详，问道：“您是含章殿的谢公公？”
　　我：“……”
　　我：“？？？”
　　“对不住，”他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上头有令，谢公公是不能出宫的。”
　　我脑子一懵，下一秒，双腿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拔腿便朝宫门外跑。
　　“抓住他！”
　　东华门内瞬时间乱成一片，近一半的侍卫朝我冲了过来。
　　论一个残疾的太监，和一群守卫宫门的侍卫谁跑得更快，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一炷香后，我狼狈地被送回了含章殿，他们甚至还把我的渣罐完好无损地一起带回来了。
　　我和渣罐一起坐在茶房门口的台阶上，膳房茶房的太监全出来到院子里，皆以好奇的目光打量我。
　　“你今天若是真的跑了。”管公公拢着袖子站在我身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能听到声音道，“这一院子的人，不会有一个好下场，下回要是再跑，你自己掂量掂量。”
　　“罚站一天一夜，不许送吃的喝的给他。”
　　管公公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我站在院子墙角，像个雕像，供人参观。
　　一个时辰之后，我腿酸站不住坐在了地上，有人路过看见了，立马说要去告诉管公公。
　　于是我又站了一个时辰，腿酸肚子饿，再一次坐在了地上。
　　“谢二宝你怎么又坐下了？罚站有你这样的吗？”又有人看见了，“再不起来告诉管公公去了啊。”
　　我疲惫不堪：“去吧，让他找人来砍了我的头。”
　　对方瞪大眼睛看着我，犹如看一个疯子。
　　我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开玩笑的，马上站好。”
　　继而再次站了起来，这一回终于站够了一天一夜。
　　后半夜下起一场小雨来，一点一点慢慢把我浇透了。
　　挨到天亮时分，我直直栽在冰凉地上，失去了意识。
　　我发烧了，睡睡醒醒之间感觉到有人把我弄进屋里床上去了，接着又有许多人来看我，其中一个可能是大夫，也可能是容嬷嬷，往我身上扎了好多针。
　　还有人往我嘴里灌汤药，那这汤药熬得真好，苦得人灵魂出窍，苦得我吐了出来，再喂再吐。
　　然后就听见有人骂人，这声音很耳熟听起来很冷漠，很莫名的让我觉得亲切，但是也觉得讨厌。
　　接着那人说话的声音近了：“怎么喂不进去？”
　　“回您的话，许是药苦，不愿意吃。”有人答。
　　“难伺候的狗奴才，塞颗糖给他。”
　　有颗糖进嘴里来了，我含住。
　　那个冷漠的声音：“接着喂。”
　　苦涩的汤药再次灌进嘴里，我头一歪，把药和糖都吐了。
　　冷漠的声音暴躁起来：“都出去！”
　　药再一次喂了进来，这一次喂药的工具似乎既不是碗也不是勺子，而是两片柔软温热的不明物体，笨拙地把苦汤药渡了过来。
　　这喂药的方式堵住了我的嘴让我一时不能喘气，只得将汤药咽了下去。
　　喂药的人心眼坏得很，见这方法能成功便不停地喂，灌了我一肚子苦味的汤药。
　　最后一口喂完，我报复地咬了那柔软的东西一口，不多久，陷入了彻底感觉不到外界动静的沉睡。
　　-
　　听说那场发烧，我昏迷了两天两夜，吓得膳房这些人还以为我要不行了。
　　醒来后身体仍有些发虚，管公公准我几天假休息，我便整天躺在床上，到了饭点爬起来去饭房吃饭。
　　我最近发现含章殿的宫女们也是在饭房吃饭的，只是含章殿宫女少，太监宫女一般错开时间吃饭，所以之前没见着过。
　　但现在我闲了，连茶房也不用去了，于是每天一到饭点，便去饭房里找张桌子坐下等着宫女们来，好饱一饱眼福。
　　“你怎么又在这儿？”她们来了，四个一起来的，其中一个活泼的，见着我就笑，“每天就你一个太监巴巴地来这么早，来干什么的？”
　　我不敢说我是来看美女的，只道：“我肚子饿得快。”
　　“既是来吃饭，怎不见你桌上有饭？吃完了？”又一宫女问。
　　我尴尬地起身，隔开一段距离排在她们后面等着打饭，偶尔趁她们不注意时，偷偷瞄一眼她们穿着漂亮宫裙的美丽身影。
　　在含章殿当差是有长相要求的，太监稍低些，五官端正不磕碜就行，而宫女就不同了，个个长得像天仙，也不用干重活，重活都太监干了，每天就是插花、熏香、泡茶、伺候皇帝穿衣就行。
　　所以养出来的气质也好，和外头的高门贵女比起来也不差，行走在含章殿里时犹如风景一般。
　　赵煜风这狗皇帝可真是好福气，已经有了那么漂亮的皇后，那么多漂亮的妃子，连近身伺候的婢女也这么漂亮。
　　上帝是公平的，所以他让赵煜风英年不举。
　　真是nice。
　　“你这臭太监，在淫|笑什么？”一个戴珍珠耳环的宫女突然回头问道。
　　我回过神来：“我没有啊，我只是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情……”
　　我心里有鬼，因为确实我每天都来看她们，说话声音就越来越小。
　　“你心虚了，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刚才说我的那个宫女气势汹汹的，“你每天都来这么早，看也就算了，还笑！你心里想什么龌龊东西呢？”
　　我讲道理：“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是觉得你们好看来看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好像气氛有点儿不对劲了。
　　“你个死太监你好什么逑啊你好！”珍珠耳环瞪着眼朝我大步走了过来，其他三个也跟上。
　　我感到不妙，转身便走，然而身体虚走不快，刚迈出饭房两步，就被追上揪住耳朵，四个人把我围在墙根揍了一顿。
　　虽然揍得也不是很重，但从这以后，我就再不敢早去饭房吃饭了。
　　天气一天一天变冷，我身体一天一天康复，茶房对我的要求日以宽松，也不让煮茶了，就每天洗洗茶杯扫扫屋子就成，十两一月的月俸挣得很是轻松，但被禁了足，出不了含章殿的任何一个门，最远只能是倒茶渣的时候在偏门站一会儿望望含章殿外面绵长的红色宫墙，想去找刘双九玩都不行。
　　更别说出宫回家了。
　　天长地久有时尽，这座宫殿对我禁锢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这是我每天出去倒茶渣，站在偏门想得最多的事情。
　　“你表舅还不肯撤了你的禁足？这都多少天了？”守偏门的太监见我天天来这儿打卡，已经混得熟了，找我搭话。
　　我坐在偏门的门槛上，渣罐放在旁边，点头：“是啊，怎么还不撤了我的禁足啊，我好想出去玩儿。”
　　又掏出一根从膳房里偷出来的糖葫芦：“你能偷偷放我出去玩儿吗？糖葫芦给你吃。”
　　他撇着嘴，摇摇头：“管公公的吩咐谁敢懈怠？吃了你的糖葫芦，到时候挨打的就是我了……谢二宝快站起来，皇上御撵过来了！”
　　我扭头去看，只见乌泱泱一行人正从含章殿正门出来，其中八个灰衣太监抬着一台宽大的红漆步撵，步撵之上白衣玉带墨发金簪的赵煜风正拿着卷书在看。
　　步撵两旁各有两个红衣太监和两个宫女，宫女们正是常在饭房见着的那四个，管公公也在，走在步撵一侧，手臂挽着把雪白的拂尘。
　　我和守偏门的太监并肩站着，躬身低头，等待御撵过去。
　　不想御撵刚刚过偏门一点儿，忽然就停下了。
　　只见其中一个抬步撵的太监和管公公说了什么，管公公点点头，那太监就捂着肚子跑了过来，直冲膳房这边太监用的恭房去了。
　　“少个人，你们两个过来一个。”正一头雾水，忽然听见管公公冲我们两个道。
　　我还在愣怔，守门的倒是麻利，立马去了，然而走到半路，步撵上赵煜风侧头看了一眼，突然“啪”一声丢了手里的书。
　　除了管公公和抬步撵的，其余宫女太监全都跪在了地上，高呼：“陛下息怒！”
　　过去的那个守门的灰衣太监也吓了一跳，半路停住脚步，跪在了路上。
　　我不想跪，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不跪封建地主，反正我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他绝不可能是发我的火，我悄悄往后挪，试图藏到门后去。
　　“谢二宝！”正要一个转身进去，管公公叫住了我，“你过来补上！”


第46章 今晚搬到主殿边房来睡，明日开始在主殿擦地
　　这是我穿来落后又封建的古代的第四个月，曾经的我生活在温室里，在家有我妈，在学校有小女生送花，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过得非常快乐。
　　但在成为太监之后，我学会了刷马桶、挑石炭、浆洗被单和劈柴。
　　而现在，我又学会了抬皇帝的步辇。这步辇由两根长长的红漆粗木棍抬起，木棍与步撵之间用粗绳绑着，两边各四个太监，将木棍放在肩上，慢慢站起，步撵就抬起来了。
　　八个人抬啊，皇帝是猪吗？
　　“怎么抬的？没吃饱饭？”赵煜风在步辇上突然出声，不知道他在说谁，但我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腰板直起来！”
　　管公公走到我边上来，用拂尘在我后腰捅了一下，我瞬间直起腰来，同时感到肩膀被压得很痛。
　　御辇是去皇后的永宁宫的，步撵停在门外，八个灰衣太监原地候着，四个宫女两个红衣太监和管公公则和赵煜风一块儿进了永宁宫。
　　我揉着肩膀小声朝身旁人打听：“皇上来这儿干嘛啊？”
　　“来和皇后娘娘一同用晚膳。”身旁人小声回答道，“这是规矩，每个月有三天得在永宁宫里陪皇后用膳。”
　　我点点头：“那我们呢？去哪儿吃晚饭去？”
　　他笑了：“饿着呗，谁管奴才吃不吃饭？等皇上出来了，咱们回去再去饭房吃，且等着吧，用完饭还得说会儿话，得等到天黑之后。”
　　说是这么说，但过了一会儿，我发现有的人已经从袖子里怀里掏东西出来吃了，有吃饼的，糕点的、或者馒头包子。
　　说好的一起饿肚子等回去吃呢？
　　“在主子跟前当差，得随时候命，不到下值哪敢去吃饭？”旁边那人见我惊讶的样子，解释道，“当然得自己带点吃的，否则饿得没力气干不好活又得挨骂。”
　　行吧，我也把怀里揣的那支糖葫芦拿出来吃，馋了一路终于能吃着了。
　　“嘿，你怎么有这个吃？宫里不做糖葫芦，你去宫外买的？”突然有人注意到，问我。
　　“为什么宫里不做糖葫芦？”我奇怪地问。
　　另一人解释道：“因为皇上还没有皇子和公主啊，娘娘们也不吃这些，没有吩咐，御厨是不会做这些小孩吃的东西的。”
　　我一颗糖衣山楂含在腮帮子里，愣住了，御厨不做的吗？可这糖葫芦就是御厨送来膳房的啊，昨天我去偷鸡腿的时候还偷到一支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糖鱼，前天则偷了半包虾须糖。
　　“能分我一颗吃不，我拿半块饼子和你换？”有人递了半块乳饼过来。
　　糖葫芦好吃但吃不饱，而且趁这机会和大家熟悉熟悉交交朋友也是好的。
　　我把山楂一颗一颗全分了出去，换了几块饼子糕点回来，一群太监一边吃东西一边在夕阳里聊天，气氛一时其乐融融。
　　“一个个的是不是都皮痒了！懒散得像什么样子！”正开心，突然就听见管公公的声音斥道。
　　众人回头，只见进去还不到半个时辰的一行人已经出来了，年轻俊朗的皇帝正阴沉着脸，视线扫过我们脸上和手上。
　　管公公一拂尘打在手边一个太监头上，将那太监的帽子都打掉了。
　　八个太监聊天聊得放松，谁也没注意到皇上出来了，此时个个神情慌张，藏着手里吃的，擦着嘴上糖渣，脑袋垂得低低的。
　　“手里什么？”赵煜风走到我旁边的一个太监身前。
　　被问到的太监把手伸出来，颤着摊开了手掌，现出掌心一颗红彤彤糖衣亮晶晶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来。
　　赵煜风脸色微变，朝我看了一眼，继而道：“手里藏的，都拿出来。”
　　所有太监都摊开手掌，露出没吃完的饼、糕点、糖葫芦。
　　我也摊开双手，手里是四分之一饼、两块豆糕和一根光秃秃的糖葫芦竹签子。
　　赵煜风脸上阴云密布地看着我。
　　我有点儿发憷，也看着他，对视中忽然发现他下嘴唇上结着块暗色的痂，似乎破过皮，正好奇是怎么破的，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上了步撵。
　　“起驾——回含章殿——”管公公唱道。
　　灰衣太监们立马收好手里的东西，抬着步辇往回走，等进了含章殿，八个太监在地上跪成两排。
　　我实在不想跪，但只有我一个人站着的话也太突兀，为了合群，我也跪了。
　　“管叔，含章殿的懒散风气该整治整治了。”赵煜风站在殿门前道。
　　管公公道：“灰衣太监八人，当值期间懒散懈怠，每人罚俸一月。”
　　卧槽，就吃了口东西，十两银子吃没了？
　　赵煜风又道：“近日不守规矩的奴才越发多了起来，上次碧珠还说含章殿里有个太监每天守在饭房，连朕的御前婢女也敢调戏，找出来是谁了没有？”
　　我：“……”
　　有个宫女的声音回答道：“回您的话，今日还真是巧了，本来那日打了那太监一顿，他就躲着，奴婢怎么也找不着他，结果今日没找他，他倒自己冒出来了。”
　　我背后发毛，听着声音耳熟，下意识抬头去看，看见站在赵煜风身旁的一个宫女正是那天带头打我的，此刻她正笑看着我，葱白手指准确地指中了我。
　　赵煜风顺着看过来，冰冷而陌生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狗奴才当罚，打十大板子。”
　　话音一落，登时便有侍卫要来拖我下去。
　　我以为他留着我不让我出宫是还想找我玩的，或者已经把我忘了不在意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为这点儿事问也不问就罚我。
　　十大板子，这不是能打着玩的。
　　正要开口辩解，管公公先一步开口了：“皇上息怒，这小子是老奴家亲戚，年纪小不懂事，老奴今后必定好好管教，还望皇上能从轻责罚。”
　　赵煜风：“你说怎么罚？”
　　管公公略一思忖，道：“罚他在含章殿擦地三个月？”
　　“那便如此，给管叔一个面子。”赵煜风似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转身进了主殿，其他太监也都散了。
　　管公公则留下来吩咐我：“谢二宝，回去收拾收拾，今晚搬到主殿边房来睡，明日开始在主殿擦地。”
　　我小声嘀咕：“他故意的吧，我到底和他比较熟还是和你比较熟啊，还给你一个面子……”
　　“活腻了？！”管公公拿拂尘打我的头，继而又走进一步，小声道，“圣上想做什么，你便顺着他的意思，他今日能纵容你，明日也能杀了你，你最好改一改你这态度！”
　　我心想你们两个就是狼狈为奸，嘴上道：“哦，好的好的，狗奴才谢二宝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管公公：“你！”
　　“我没有调戏她们，”临走前，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就是觉得她们长得好看，想看看她们而已，含章殿里全是太监和侍卫，很没意思，男的就是喜欢看女的，管公公，您能明白我吗？”
　　管公公慈祥面容稍稍扭曲：“你，你……”
　　他用拂尘在我胸口一杵，把我杵倒在地上，走了。他不明白，不但不明白，还很生气。
　　我回到茶房收拾衣服用具，教我煮茶教了一个月也没教会我的煮茶太监郭东进来打听：“要搬了？你表舅给你安排了新的差事？”
　　“不是，挨罚了，去主殿擦地。”我一边收拾，忽然好奇心起来，小声问他，“我问你个事。”
　　郭东两眼亮起八卦之光，把耳朵凑过来。
　　我问：“你喜欢女人吗？”
　　郭东：“当然了，不喜欢女人，难不成喜欢男人吗？”
　　我坐下纳闷：“这么说，变成太监之后照旧喜欢女人是正常的了？那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啊。”
　　“谁生气？”郭东眼睛又亮了。
　　我沮丧道：“管公公，他听说我喜欢看女孩子，生气了，还打了我，难道成了太监，就连喜欢女的都不行了吗？”
　　郭东摇头叹气：“倒不是不行，宫里太监找宫女当对食，搭伙过日子的不少，就是……就是太监喜欢人的方式比较龌龊，管公公可能是因为这个生气。”
　　我一愣，不解地问：“龌龊？为什么？”
　　郭东看看门外，凑近了，用手拢住我耳朵，才悄声道：“太监不能人事，找了女人也只能看不能上，有些太监便想了些法子，用假的玩意儿折腾人……还有一些极其介怀净身一事的太监，心理歪曲，手段比正常的男人还多，床上凶残得很，所以你别看太监好像什么都干不了，男人么，越是那不中用的，越是变态越是花样多，内官监有个大太监，他在宫外置了宅子，养了好几房美眷，屋里收来的假玩意儿并各种道具，好几大箱子呢……”
　　“咦——！”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立马掏掏耳朵，搓搓胳膊。
　　“所以么，”郭东笑道，“宫里有些太监和宫女，是瞧不起那些好色的太监的，觉得龌龊。”
　　“我懂了，确实挺龌龊的。”
　　我叹口气，心想难怪那个时候那四个宫女反应那么大，我以后都不看她们了，见着她们我就低头走，免得人家姑娘心里膈应。


第47章 你在笑什么？也觉得朕很可笑，是不是？
　　晚上我就搬到主殿旁边的边房去了。
　　含章殿很大，边房在主殿侧面偏后的位置，和主殿中间隔着一条道，道旁三棵以砖树穴护载的苍翠榆树，和两座汉白玉花托托着的盆花，还有一大缸莲花，刚才路过的时候我凑近看了看，里面还有小锦鲤。
　　这让我对这次搬家还比较满意，至少环境不错。
　　搬完家去饭房吃饭，刚打好饭坐下，还没来得吃呢，就听见一阵女孩的笑声飘进来了。
　　我立马低头，几乎把脸埋到碗里去。
　　“谢二宝？你怎么在这儿？”却躲不过，听着是碧珠过来了，“管公公在找你呢，让你立马去主殿擦地。”
　　不是说好明天开始的吗？今天晚上就要干活了？
　　我低头扒饭：“好的，谢谢，我吃完就去。”
　　“主殿的差事，圣上眼皮子底下，也敢耽误？”她伸手就揪住我耳朵把我拉了起来。
　　我：“哎呀好痛！我马上去我马上去！”
　　我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逃似的从饭房走了。
　　到主殿的时候，赵煜风正在书案后批奏折，边上站着管公公和两个红衣太监，一个侍茶，一个磨墨。
　　我从侧门进去，拿一个小桶一块抹布，按管公公的吩咐，从靠大门的一角擦起，一块一块地砖擦过去。
　　期间好几次感觉有视线落在我身上，但抬头去看时却见赵煜风低头用朱砂笔在奏折上写东西，管公公也低着头，偶尔赵煜风和他讨论奏折上的事才会答一两句，另外两个太监更是规规矩矩站着不曾动过。
　　只有我一个人像只蜗牛般，从殿这头擦到那头，又从那头擦到这头。
　　擦到一半的时候赵煜风批完了今天的奏折，转过重重书架去后头的寝室了。
　　一个红衣太监留在最后蜡烛，满殿烛火只吹剩了一支，照着漆黑平整的地砖，和红漆楠木圆柱。
　　擦完地已经是亥时，我吹了最后一支蜡烛离开，把守殿门的侍卫借了我一盏灯笼。
　　晚饭就吃了几口，这会儿干了活肚子更饿，我提着灯去饭房找吃的，却发现饭房已经关门落锁，又寻思着去膳房偷点儿吃的，结果膳房门口居然坐了两个太监，看着像是守门的样子。
　　也许他们发现最近膳房少东西了，我只得饿着肚子回去主殿那边的边房睡觉。
　　我的房门和窗户都正好能看见主殿寝室，这会子里面仍然亮着烛火，这么晚了赵煜风都还没睡，可能是坏事做多了，良心不安睡不着。
　　我洗漱完关上窗户，倒在床上听着肚子的咕咕声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听着更声爬起去院里扫地，这也是管公公昨天吩咐我的，以后每天如此，白天打扫外面院子，晚上去殿内擦地。
　　原以为我是受罚才起这么早干活，没想到穿好衣服出去时，院里已经是一派忙碌景象，端水的太监，捧茶盏的宫女，排成一列从主殿侧门进去，灰衣太监们拿掸子扫着窗上灰尘，爬着梯子，用引光奴将廊下宫灯一一点燃，在黎明前的夜色里发出温暖亮光。
　　有点儿像上学时早读之前值日生打扫卫生的那感觉了。
　　我拿着把竹扫帚扫着院子里落叶，还没扫完，赵煜风已经一袭简单的褐色圆领袍出来，管公公并四个深红衣太监跟在后面，在晨曦微光里往前边垂拱殿去上早朝了。
　　原来当皇帝也得起这么早呢。
　　赵煜风一走，除了跟去垂拱殿的几个，一众宫女太监都暂歇了手里的活，往饭房吃早饭去，侍卫则要等到换班的人来才能下值。
　　早朝一直到上午才散，不知道早朝上发生了什么事，赵煜风是一脸阴云回来的，进了殿内没一会儿便传出来砸东西的动静，吓得外面的人干活都轻手轻脚大气不敢出。
　　又过了一会儿，管公公出来传膳。
　　然而司膳太监送早膳进去没多久，又听见碗碟砸地的声音，以及一片跪地求饶声。
　　外间人人一脸惶恐紧张，我原本没多怕赵煜风，但他们的情绪感染了我，也提醒了我他不只是我认识的冯玉照，还是性情多变生杀予夺的帝王。
　　我拿着扫帚慢慢地溜得远了，见司膳太监们灰头土脸地出了来，其中领班的太监服上还有个脚印，想来是被赵煜风撒气踹了一脚。
　　这一日含章殿众人干活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成了出气筒。
　　慢慢地熬到了夜幕笼下，吃过晚饭，我提着桶去主殿擦地。
　　擦着擦着，赵煜风又发火了，嫌磨墨的太监磨得不好，把人赶了出去，砚台扔在地上，泼了一地的墨。
　　“这儿。”管公公示意我过去擦那边的地。
　　我起身，躬着身子走过去，跪在地上擦干净地上的墨，又把砚台捡了用抹布擦了擦，放回书案上。
　　就是这一放，脑袋从书案边缘伸出去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地和赵煜风对视上了。
　　“你在笑什么？也觉得朕很可笑，是不是？”他目光森冷地看着我。
　　我：“……”
　　我根本没笑！
　　“都给朕滚出去！”他蓦然吼道，挥落书案上一沓奏折。
　　一瞬间大家都滚了，就连管公公也在快步往外走。
　　我突然有种大家是在一起逃难的感觉，也站起身跟着往外跑，刚跑到殿门口，却听见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擦地的那个，你的地还没有擦完。”
　　管公公并没走远，他示意守殿门的两个侍卫把殿门给关上了。
　　我看着紧闭的雕花红漆殿门：“……”
　　“这边还没有擦干净，过来接着擦。”赵煜风的声音阴冷得不像催我过去擦地，像是在催我的命。
　　我低着头往回走，回到书案边，蹲着拧干抹布继续擦剩下的墨点，心里忐忑万分，他单独把我留下来肯定是要折腾我。
　　果不其然，待我擦地板擦得离他近了些，他抬腿就把我踹倒了：“谢二宝，我和你的事，你是不是说出去了？”
　　我爬起：“我没有！”
　　赵煜风阴着脸：“即便没有，你也一定天天在心里笑。”
　　我急切道：“心里也没有！真的！”
　　赵煜风冲我招手：“你过来点儿。”
　　我犹豫着慢慢挪过去，刚一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就见他骤然伸出一只手来，揪住我衣领把我掼在了书案上。
　　“还说没笑？没笑你嘴角怎么是往上的？”他一脸不爽，另一手戳我嘴角。
　　“我，我天生的，就是长这样啊，我真没笑……”后面一堆奏折的硌得我背有些疼，我试图挣扎，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赵煜风却红着眼睛，似乎没听进去我的解释：“他们笑朕，你也笑朕……朕想查个案，大臣们推三阻四……推三阻四！”
　　“朕该把你们这些人全杀了。”他说着说着，手就掐住了我脖子，“都杀了朕就不心烦了……”
　　赵煜风嘴上这样说，但最终没这么做，在我呼吸困难呻|吟的时候，他松开了手：“滚，你也滚！”
　　我终于也逃也似的跑出了主殿，越发觉得赵煜风陌生而可怕。
　　第二天还是一样的时间进殿去擦地，擦了没多一会儿，新的负责磨墨的太监又挨了骂，灰溜溜地出去了，又换了个红衣太监来。
　　“磨个墨手抖什么？含章殿连个能好好磨墨的太监都没了？去换个人来。”
　　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够，赵煜风又赶人走了。
　　接着又来了两个太监，都是刚磨上一会儿就因为手抖被发火赶出去了。
　　他这个频率的发火，不光来磨墨的抖，殿里侍茶熏香的宫女太监都紧张都抖。
　　这天晚上主殿里一共被赶出去十八个太监，含章殿里会磨墨的太监几乎都来了一遍，无一例外都被赶了出去。
　　最后管公公走到正在擦地的我面前低声道：“没人了，你去试试。”
　　我也小声道：“我不会，肯定也会挨他骂的。”
　　管公公转了转拂尘作势要杵我：“去。”
　　我只得擦了擦手，走到书案边上，装模作样地磨起墨来。
　　赵煜风撇了我一眼，吐槽道：“手抖得像中风。”
　　我看一眼管公公，眼神告诉他：我就说不行吧。
　　管公公上前一步道：“但含章殿里能磨墨的太监几乎都来过了，再换人，只能老奴顶上了。”
　　赵煜风面无表情：“罢了，那就他吧，别再折腾了。”
　　我：“……”
　　赵煜风批了两个时辰的奏折，我磨了两个时辰的墨，磨墨只能站在同一个地方不挪窝，实际上比擦地还难受。
　　从殿里出来时，管公公和我一道出来的，吩咐我道：“谢二宝你以后就在主殿伺候，值夜里子时之前那班，擦地改成白天，注意事项领班太监会告诉你，明日白日里我让人把新衣服给你送来。”
　　我简直纳闷：“新衣服？我是升了？”
　　管公公点头：“升了，红衣太监，月俸十五两。”
　　我看着他双眼，探究、怀疑。
　　管公公没做任何解释，一拂尘打在我头顶：“这是好事，你得离圣上近了，才能有机会哄得他开心，把他哄开心了，你才能出宫去，好好干吧。”
　　我顺着管公公的话想，感觉这确实是件好事。
　　然而第二天我就改变了想法，因为我发现，赵煜风，好像真的有精神疾病。


第48章 不开窍的狗东西
　　红色的太监服比灰色和青绿色的太监服都好看，灰色太监服像个杂役，青绿色则太娘，而唯有红色与灰紫色太监服在颜色上与朝臣们上朝时穿的公服颜色接近，是以穿起来有些文人感觉，而不那么像太监了，另外也是身份象征。
　　宫里能穿红衣的太监只有两种，一种是在各监任职有实权的，另一种就是御前贴身伺候的，穿着这红色圆领袍，出去走路都威风些。
　　自从小学当过发歌的文艺委员之后我就没有当过任何班干部了，现在这样四舍五入也算当官了吧，也许官再当得大点儿，手上有了权力，再攒点钱，就能贿赂守宫门的侍卫放我出去了也不一定。
　　我如此想着，昨天晚上被赵煜风掐脖的郁闷消散了些，高高兴兴去含章殿擦地。
　　“公公怎么在这儿擦地，小的来吧。”刚擦一会儿，就有一个不认识的灰衣太监过来要替我擦地。
　　红衣太监干的都是贴身伺候的轻细活，我换了身衣服来擦地确实打眼。
　　他的尊敬态度让我心里有些飘，笑着摆摆手：“我自己擦，我这是挨罚呢，谢谢。”
　　他这才躬了躬身退下了。
　　我麻利地擦着地，终于赶在赵煜风下早朝前擦完了从主殿出来，又拿扫帚去扫外边树下落叶。
　　含章殿里只有每天赵煜风去上早朝这段时间是最轻松的，管公公也不在，大家可以偷懒玩耍。
　　今天又出了点儿太阳，天气算舒服，廊下几个太监聚在一起晒着太阳翻花绳，宫女们在殿里一边聊天一边插花。
　　我扫叶子到莲花缸边上，看着瓷缸里在半截阳光下游来游去的鱼心里发痒，便丢了扫帚捡起一根树枝，倚着大缸，轻轻戳鱼屁股赶着它们跑。
　　戳着戳着，忽然就感觉四周变得无比安静，缸里那截阳光也没了，水面上现出两个人影，更高的那个把阳光挡住了。
　　“狗奴才你把朕的鱼搅死了，有没有做好给它们陪葬的准备？”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肩背一僵，缓缓回头，只见赵煜风那张扑克脸近在咫尺，正看着我。
　　他身后则是嘴角莫名带笑的管公公和几个跟着他去垂拱殿回来的红衣太监，再看看四周，原本在廊下翻花绳的太监们都已经跑了，殿里聊天的宫女也一脸严肃认真地熏香打扫博古架上的拂尘。
　　妈的这些人，皇帝下朝回来了也没人喊一声打个招呼！
　　“没，没死……”我讪讪道，又用树枝搅了一下水，鱼游得很欢快。
　　“都退下。”赵煜风道。
　　管公公又带着人走了，主殿的窗户也都被关上，莲花缸附近瞬间没人，也没有任何人的视线能到达这边。
　　我也要走的，但是赵煜风朝我靠近一步，褐色团龙圆领袍底下，靴子踩住了我的脚，不很轻也不很重，但只要我稍微一动，他就踩重一分，是以我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朕天未亮，早饭未吃，就在朝堂上焦头烂额处理政务，你这狗奴才倒有闲情在这儿逗鱼？”他语气像是在审问。
　　“我擦了地，扫了院子……”
　　我小声解释，对他昨晚的发怒仍心有余悸，不安地抬眼看他，却见一道从树叶里漏下的阳光，斜斜地越过他肩膀，落在我新衣服上，金色的一块晕出温润光芒。
　　而他的视线，则落在我嘴唇上。
　　嘴唇上有东西吗？馒头屑？
　　我怕邋遢样子又会触动他某根癫狂的神经，立马伸手摸嘴唇，确认没东西了才放下手。
　　他眼神闪了闪，像是酝酿什么，半晌，道：“你今天穿这身红的，瞧着还不错。”
　　我：“？”
　　怎么突然夸起人来了？不是应该继续为那几条破鱼骂我的吗？刚才还要我陪葬来着呢！
　　正纳闷，他突然倾身凑下来，脸迅速在我面前放大。
　　我吓一跳，身体急忙朝后仰，却被他手指勾住腰带：“躲什么？”
　　“嘴巴差点儿碰到了……”我紧张道，又忍不住关心，“你怎么突然弯腰了？是早朝上得太累了，直不起腰来了吗？我帮你叫管公公过来好不好？”
　　他皱起眉，脸色变化丰富，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突然间招呼都没打一个，手上和脚上同时松开了。
　　我本来就朝后仰着，猝不及防摔在了地上。
　　“不开窍的狗东西！”他一脚踢飞了我的扫帚，“管福！”
　　“老奴在！”管公公立马就出现了，挽着拂尘小跑过来。
　　“罚他不许吃午饭！”赵煜风手朝我指了指，袖子一甩，双手负在身后进了主殿去。
　　继而殿内传出来他摔茶盏发火的声音，殿里太监宫女全跑了出来。
　　管公公朝我急急走过来，一脸着急上火：“你又怎么惹圣上不痛快了？刚才不是瞧着挺好？”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郁闷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又突然发火了，刚才还夸我衣服好看来着呢……”
　　神经病发作了呗，还能是咋地。
　　管公公无言，看着我叹了口大气。
　　午饭时候，饭房发饭的太监果然不给我饭了。
　　下午赵煜风在书房处理政务，我站在一边磨墨，饿着肚子，墨条在砚台里转圈圈，转得我直想睡觉，两个穿朱红色公服的官站在书案前和赵煜风聊着慈幼局什么的。
　　一个官说：“慈幼局账目常年模糊，臣私下走访，发现近几年养大的孤儿弃婴半数去向与登记不符。”
　　赵煜风问：“与登记不符？”
　　那官一脸肃容答：“找不到人了。”
　　另一个官道：“慈幼局乃朝廷设立拨款救济收养弃婴孤儿，此事关乎朝廷颜面，须当彻查。”
　　前面说话的那官沉吟片刻，道：“臣最近听闻，京中的青楼酒馆有许多户籍不明之人，但口音又像京中人士……”
　　青楼？我来精神了，竖着耳朵听起来。
　　然而赵煜风却道：“卿是如何听闻的？逛青楼去了？”
　　那官一阵脸红，登时说话磕巴起来：“臣，臣没去……”
　　赵煜风：“这案京兆府已经在查了，且等京兆府尹的交待吧。”
　　“可京兆府尹……”
　　“回去吧，此案不是一两天能查清楚的，两位卿应当明白。”
　　两个官拱手躬身，退出了书房。
　　赵煜风用金镇纸抚平案上宣纸，另一手执笔在砚台里沾了沾，拧着眉在纸上写起字来，那字是笔走龙蛇苍劲有力，然而写到一半他忽然伸出左手抓住我手腕，抖开袖子露出手臂按在书案上，在我手腕上写下了三个字。
　　还没看清楚，他就松开了手：“去给我沏盏茶，雨前龙井，整日只知道站着发呆，没点儿眼力见，是想渴死朕？”
　　走到专门沏茶的小桌边上，我偷偷撸起袖子来看，只见上面三个是：惹事精。
　　我很是纳闷，惹什么事了我？
　　我将茶罐一一打开来看，发现都长一样，就随便舀了一勺放进茶盏里，提起小火炉上温着的沸水冲了杯茶，捧着茶盏给他送过去。
　　结果赵煜风接过茶盏解开盖子一闻，抬眼看我：“茶叶也能认错？你是饭桶？”
　　又一指砚台边上墨点：“磨个墨还能把墨磨飞出来，废物一个，晚饭也别吃了。”
　　明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何必让我去做，就是故意想整我而已吧。我拢着袖子，袖子底下手指互相抠着忍耐。
　　好不容易挨到赵煜风用晚膳的时间，我以为我可以走了，管公公却让我接着伺候他用晚膳，帮他夹菜盛汤。
　　我饿得肠子在跳舞，天知道我给他夹菜的时候有多想直接把菜塞自己嘴里，然而终究不敢这么做。
　　临下值前管公公吩咐我，明日天亮前去皇帝寝室伺候晨间洗漱穿衣。
　　我下值回去睡觉，倒在床上蜷成一团，缩小自己以抵挡饿意。
　　-
　　第二天一早从床上爬起的时候，饭房还没开门，我只好依旧饿着肚子打着灯笼去了书房后头赵煜风的寝室。
　　我到的时候四个宫女已经在伺候他洗漱了，大冷天的早上外面露水重冷得很，但皇帝寝室内却很暖和，地龙烧得很热。
　　赵煜风只穿一身雪白中衣坐在外间帝榻上，赤着脚，正用一柄象牙柄短毛牙刷刷着牙。
　　管公公昨天晚上和我说的是，我头一回进来，在旁边看着学习就可以了，不用做什么。
　　不想赵煜风刷完牙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谢二宝过来伺候穿衣。”
　　我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帮他穿衣服，衣服倒没什么难穿，但是给他系腰带的时候着实难到我了，我没见过这种腰带，不知道怎么扣紧，折腾了半天还是赵煜风自己给扣上了。
　　“废物东西，早朝都让你拖晚了！”赵煜风一把搡开了我，对管公公道，“扣了他的午饭。”
　　我抿了抿唇，垂手站在一旁，心想挺好的，至少不是扣了早饭，等会儿就有饭吃了。
　　然而等他去了垂拱殿，我跑去饭房，饭房还是不肯给我吃的。
　　一连饿了四顿，只靠喝水，到下午磨墨的时候，双腿都要站不住。
　　我想再坚持一会儿，不要犯错误，撑到下值就可以去吃晚饭了。
　　然而临近换班下值，赵煜风却说他要去沐浴，起身往浴房走。
　　“谢二宝，你去伺候。”管公公轻轻用拂尘杵了我一下。


第49章 以后日日如此，日日有好吃的，如何？
　　赵煜风的浴房里有一方巨大的浴池，犹如小型的游泳池，池边一个纯铜龙首正往池里源源不断地注入热水。
　　墙上有两个小门洞连通隔壁房间，一条以鹅卵石堆砌成的小水渠从其中一个门洞穿出来，绕浴池大半周，又从另一个门洞穿了回去，不知道是用来干嘛。
　　浴房里没人，赵煜风进来之后，跟进来的只有我一个。
　　门从外面关上后我顿时就有点儿慌，皇帝沐浴，就我一个人伺候吗？
　　他刷个牙都得四个人围着，坐个步撵八个人抬，这么大的浴房，这么大的浴池，这么大的一只人，就我一个人伺候他洗澡？
　　“站着发什么愣，还不过来替我宽衣？”赵煜风人已经到了屏风后面。
　　我走路都走不快了，慢吞吞走过去，站在他身前，先松他的腰带，我还是没记住他的扣怎么解，解了半天没解开，又是他自己解开的，但是没骂我。
　　赵煜风脱剩一条白色亵裤走进浴池里，在靠近水渠的一边坐下，背靠着池壁。
　　我很茫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替我擦背。”他道。
　　我到他身边去，拿起池边托盘里放着都布巾，沾湿了水，从他的肩膀开始擦。
　　好宽的肩膀啊，他的小麦色皮肤十分紧致有韧性，沾了水之后带着光泽，莫名让我联想起以前吃的油光光的烤鸡。
　　想咬他一口，我擦着他的肱二头肌想，这块肉看起来好吃，鼓鼓的像大鸡腿。
　　“会不会伺候？”鸡腿又说话了，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脱了衣服进池子里来，在岸上怎么好擦？”
　　确实，在岸上只能擦到他的肩膀。我也脱了衣服只剩一条亵裤，进了池子，慢慢朝他靠近，继续给他擦。
　　水池里雾气缭绕，热热的熏得我有些发晕，我想起上次我们一起在宫外泡澡，那时我们还是好朋友，连泡澡的时候他都会想着给我点上最好的果子和茶饮。
　　但现在我快饿死了，而赵煜风对此毫不在意，他闭着眼睛，享受着封建皇权带来的搓澡服务。本来我今天晚上可以吃饭，可是等伺候他洗完澡，饭房估计又关门了。
　　这个王八蛋狗皇帝，用布巾勒死他算了吧，然后我也会被抓住处死，我们兄弟一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多浪漫主义，多江湖义气啊。
　　我恶毒地盯着他，脑子里想法逐渐疯狂，然而突然间不知什么地方飘出一股饭菜香味，脑海里所有想象戛然停止，我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两下，转着头四下寻找香味的来源。
　　只见池边水渠里的清澈水流大了起来，一个青釉莲花碗浮在水面上缓缓朝这边漂了过来，里头盛着一碗奶白鱼羹。
　　莲花碗后面还跟着个小木托盘，托着两副碗筷。
　　两副，有两副碗筷，而浴房里又正好只有两个人。
　　这代表什么，显而易见可想而知不言而喻呼之欲出了吧。
　　我已经无心擦背，丢了布巾扒着池壁，盯着那碗鱼羹。
　　近了，它更近了，青釉的碗，奶白的汤，鲜嫩的鱼肉，看起来真可爱啊，它越来越近触手可及，一碗鱼羹的使命就是被人类吃掉，我要帮助它完成它的使命。
　　我吞咽久未进食的喉咙，伸出了手。
　　但赵煜风说：“住手。”
　　鱼羹漂走了，我收回手，脸埋在手臂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要出来，却听见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赵煜风把两副碗筷捡了上来，放在浴池边上。
　　我：“！”
　　还有希望！赵煜风良心未泯！
　　又一碗鸡汁豆|腐漂过来了，我全神贯注地看着它，又侧头去看赵煜风，等他开口让我拿，心想饭碗都拿了这回总是要吃了吧。
　　可他什么也不说，只一条手臂搭在岸上，懒散地看着鸡汁豆|腐漂过去了，看起来对它兴趣不大。
　　我目送鸡汁豆|腐离开，心情大起大落。
　　不出片刻，又一碗冒着热气的糯米肉丸过来了。糯米肉丸啊，这个东西是真的好吃，又软又糯，有肉，还吃得饱，我从小爱吃，我妈每次做都会做一大碗，半碗给我当饭吃。
　　但赵煜风依然没有半点示意，青釉牡丹纹碗盛着的糯米肉丸从我面前过去了，漂到了他面前，眼看也要从他面前漂过去，我忍不住小声道：“糯米丸，糯米丸要走了……”
　　就在糯米丸子刚漂过赵煜风面前的那一刻，赵煜风手臂一伸，将那牡丹纹碗拣了上来，放在岸边。
　　吃饭了！是要吃饭了吧！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皇上陛下，小的伺候您用膳，小的先帮您试试有没有毒！”
　　赵煜风却一把捉住我手腕，我手本来就发软，这会儿被他一抓，筷子都拿不住掉进了水沟里漂走了。
　　“想吃这肉丸子？”赵煜风问。
　　我忍着鼻酸点头：“想吃，我很想吃……我好久没吃饭了。”
　　赵煜风朝我靠近一点儿，水面荡出几层涟漪：“朕同你玩个游戏，你若能赢，朕让你吃一个丸子。”
　　“什么游戏？”我眼里此刻只有那碗糯米肉丸。
　　“一柱香的时间内，你若能做到纹丝不动，就算赢。”
　　他松开我的手，从漂过来的一个托盘里拿下一个小鼎，小鼎内插着一根点燃的线香，正慢慢往下燃着。
　　“玩吗？”他一手撑在我身旁，两眼望着我，眼神因背光而幽黑。
　　我有点儿忐忑，可就算他有什么阴谋，还能把我整得比饿死更惨吗？
　　我点头：“玩。”
　　赵煜风：“现在开始，你不能动了，坚持到这柱香燃尽，就能吃东西。”
　　我登时不再有任何动作，眼睛看着那柱香，等待它烧完，心想太好了，这游戏真简单，再等一柱香我就能吃东西了。
　　可是我没动作，赵煜风却有动作。
　　他又靠近了，另一手也撑在我身旁，将我围在了池边，继而注视着我，缓缓低下头来。
　　我：“？”
　　他越凑越近，我脑袋里问号越来越多，他要干嘛？骚扰我让我不能坚持到一柱香的时间吗？我一定要坚持住，绝对不动，无论他做什么……
　　他嘴唇覆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
　　我脑袋里轰地一下就懵了，下一秒，他嘴唇动了起来，像在品尝什么糕点糖果那样。
　　他为什么突然亲我？要推开他吗？我脑子里全乱了，又想，可是香还没烧完呢，亲都已经亲了，不如再坚持一下等香烧完，只剩不到半柱香了。
　　我一动不动任他亲着，竭力将注意力转移到线香上去，然而嘴唇上的炙热触感却怎么也不能忽视。
　　香燃完了，我双手用力一推他胸口把他推开。
　　我嘴唇有点儿麻，肯定还有点儿红，因为赵煜风的嘴唇现在就是红的，不仅嘴唇红，整张脸，乃至脖子到锁骨都泛红了。
　　可他脸上表情却仍是铁板一般严肃，拿起筷子夹了一枚糯米肉丸送到我嘴边：“你赢了。”
　　我说不清楚此刻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胀胀的，酸酸的，有点儿难受，有点儿茫然。
　　但糯米肉丸还是香的，我张嘴吃了，久违的食物香味充斥口齿间，我细细品尝吞咽下去，仿佛每一粒糯米都被感受出了存在。
　　吃完了，我抬眼，发现赵煜风正看着我，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还想吃。”我垂下眼，小声道。
　　赵煜风像刚才那样，靠近我，一手搂在我肩上，随后低头。
　　我浑身紧绷，一动不动，脑袋因热气而发晕。
　　吃了三个糯米肉丸后荷叶鸡来了，亲完之后我得到了一只鸡腿。
　　鸡腿那个香啊，我吃得满嘴满手的油。
　　赵煜风坐在我身后，搂着我腰，在我耳边问道：“谢二宝，以后日日如此，日日有好吃的，如何？”
　　我稍稍愣了一下，道：“我能再吃只鸡腿之后再想吗？我现在大脑缺营养……我想不了事情。”
　　赵煜风又撕了只鸡腿给我，我抓着正要吃，他拦住我的手，静静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回头嘴唇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留下个油印。
　　他便一脸愉悦地松了手，我低头咬了一大口肉，腮帮子鼓起来，十分满足。
　　这天这澡不知道洗了多久，我也不记得吃了多少东西，又吃了赵煜风嘴巴多少次，而赵煜风又吃了我嘴巴多少次。
　　到最后是赵煜风摸我的肚子说不能再吃了，我也确实感觉吃不进了，打着饱嗝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里咬了一半的蟹黄汤包。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廊下上了灯，在风里摇晃。
　　我从浴池里出来，原本应该我伺候赵煜风擦干身子穿衣服，结果出来之后我站在屏风旁不小心发起呆来，赵煜风大概不耐烦等，直接抖开浴巾将我身上擦干，又从后面拉开我亵裤。
　　“干什么！”我受了一大惊，捂住亵裤回头。
　　赵煜风一脸平静：“看看你的伤，留了几条疤，等会儿去朕卧房，朕给你擦药。”
　　我点点头，穿衣服出去，先回了我的房间去休息。
　　进门倒在床上，我摸着吃得饱饱的肚子，心想：妈妈，你辛苦养大的好儿子，好像为了口吃的做了奇怪的事情。
　　这封建的古代，会把人变得奇怪。
　　我蜷在床上，因为吃得太饱发起了无法阻挡的饭困，睡着了。
　　是以这天晚上我并没有去找赵煜风。
　　并且第二天醒来，我也没有去御前当值。


第50章 既然不愿意，为何不躲开？
　　含章殿主殿后面有座假山，清早起来天还没全亮，我假装扫地扫到这里，趁人不注意，连人带扫帚一起藏进来了假山的洞里。
　　我不敢在屋里待着，怕管公公去找我。
　　昨天的事情，我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赵煜风是个变态，我被他占便宜了。
　　而让人更难受的是，他并非强迫我，而是哄骗我，并且成功了。
　　于是难受的事情变成了两件，一件是我被占了便宜，一件是我发现我很蠢，而且赵煜风也发现了。
　　神他妈玩不许说话不许动的游戏。
　　他亲了我那么多口！还骗老子也去亲他！老子的初吻二吻三吻四五六七八九十吻都没了！！
　　我躲在山洞里，抹着眼泪想我妈：妈，你辛苦培养大的，将来要做音乐艺术家的优秀的儿子现在不但成了太监，而且还被变态性骚扰了，这变态还站在封建国家权力的顶峰，我也不能去告他。
　　约摸赵煜风下早朝之后，外面开始喧闹起来，有人在叫谢二宝，有人叫谢公公，他们在找我。
　　“人呢？”赵煜风到外面来了，“找着没有！”
　　“回皇上的话，整个含章殿都找遍了，没找着。”
　　“都是废物！这么多人找个太监都找不出来！把这两日守门的给朕叫过来！”
　　外面一片混乱，赵煜风在发火，当即有几个人挨了板子。
　　有人从假山外面跑过，脚步声忽然一顿，朝这边轻轻地过来了。
　　我敛住呼吸，收了收脚，就听见外面人问：“谢公公？”
　　谢公公不在！快点走开！
　　“谢公公？”那人探头进来了，是个灰衣太监，一脸着急，“可找着您了，快出来吧，圣上发好一阵火了。”
　　我摇头：“我就想在这儿待一会儿，静一静，你能别告诉他们……”
　　灰衣太监一扭头：“谢公公找着了！在假山山洞里！”
　　我：“……”
　　外面登时响起一大片脚步声，简直像有千军万马过来似的，围住了假山。
　　有个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了山洞，洞口处首先闪进来一片银白色斜纹的锦袍衣摆，而后是大半个赵煜风，他发髻上束着个雕工精致的白玉冠，像小说里写的那种翩翩佳公子，可他脸却臭得像地狱阎王：“躲在里面干什么？”
　　我缩到最里面，看着他不吭声，他也看着我，眼神漆黑。
　　“抓出来。”
　　赵煜风出去了，继而两个侍卫矮身进来，我拿起扫帚抵挡，其中一个侍卫劈手便把扫帚夺下，抓住我胳膊把我硬拽了出去，抓到了赵煜风面前才松开我。
　　赵煜风双手负在身后，凉嗖嗖看着我，我一个哆嗦就想往回跑躲进洞里，然而一转身，身后五六个侍卫手按着腰间佩刀，将退路堵得死死的。
　　赵煜风冷哼一声，进了殿里。
　　“带进去。”管公公拂尘指了指，身边的侍卫队长朝我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抬腿朝向自己房间的方向，侍卫队长不动声色，拇指在刀柄上一顶，微微露出雪白刀身。
　　好的我懂了。
　　我调整方向，朝主殿大门走去。
　　“二宝你瞧这几个。”管公公与我并肩而行，拂尘稍一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院里放着几张大条凳，几个侍卫趴在上面，刚挨完板子，疼得起不了身。
　　管公公：“这都是因了你挨的罚。”
　　我心里一时复杂，说不出什么心情来。
　　偌大的主殿里，除了赵煜风一个人也没有，连管公公都没进来。
　　我藏在门内一根柱子后面，内心忐忑茫然。
　　我接受的所有教育里，没有一种能告诉我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还藏？”赵煜风道。
　　我抓紧了袍子下摆，想起门外那几个无辜挨打的侍卫，起身走了出去。
　　赵煜风坐在他的红漆龙首椅上：“站近点儿。”
　　我走近了些，站在离书案只有三块地砖的地方。
　　赵煜风手一指离他椅子最近的一块地砖：“站这块地砖上。”
　　我走上两级台阶，站在了他说的那块砖上离他最远的边缘，站稳片刻后，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视线相对，却都一动不动，仿佛两尊雕像。
　　忽然，他抬手了，我浑身神经这一瞬间敏锐无比，在他即将抓住我手的一刹那将双手往身后一撤，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眼神一凛，旋即起身，银白锦绣的宽大衣袖在半空晃动，我转身绕到最近的柱子后面，绕了半圈想另外找条路逃，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来，赵煜风追上了我，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拉。
　　我的纱帽掉了滚落在地，年轻的帝王欺身上来将我压在了柱子上。
　　“你躲什么？”他问。
　　“我就躲！”我挣扎，身上的新太监服变得皱巴巴的。
　　他一只手捉着我的手腕，一手抓住我肩膀，把我按牢了，低头嘴唇就碰到了我嘴角，我内心发出熊之咆哮，把脸撇开，整个人竭力往下滑。
　　然而这没有什么用。
　　我真搞不懂他一个阳|痿患者力气怎么会这么大，他抓着我肩将我整个人提了上来，一条腿挤在我两腿间，把我悬空在了柱子上，我下意识地抓住他衣服以保持平衡，同时手还得用力抵住他胸口，阻止他凑过来的举动。
　　赵煜风一边逼近一边道：“中午吃炙鹿肉、乳鸽、红烧蹄髈，糯米丸子并草鱼丸子猪肉丸子牛肉丸子……”
　　我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下一秒反应过来，竟然分神让他凑近了一大半，连忙继续用力抵住：“我不吃！你想占我便宜想欺负我！我不吃你的东西！吃了你的东西你又要对我做奇怪的事……”
　　赵煜风脸色骤变：“不吃就饿死。”
　　我不要命地回呛：“那就饿死！”
　　赵煜风：“昨晚是我逼你的？”
　　我不假思索：“就是你逼我的！”
　　赵煜风：“既然不愿意，为何不躲开？即便第一次是没反应过来，第二次也没反应过来？是谁说还想吃？是谁自己主动来碰我的嘴？”
　　我沉默。
　　赵煜风却仍要问，凑近了，声音低着，眼神逼视，呼吸交缠：“是谁？”
　　是鬼。我在心里答。
　　抵不住了，他终于完全压了过来，坚实的胸膛把我手臂压紧在了胸口，嘴唇贴在了我脸颊上，继而逐渐往我嘴唇方向过来。
　　我偏头躲着，情急之下道：“呜我好痛……”
　　“朕做了什么你就喊痛！”赵煜风瞬间火了，“你脸是豆|腐做的？！”
　　“屁股，屁股痛……”
　　“屁股怎么就痛了？我碰你屁股了？”赵煜风瞬间脸上涨红，稍稍退开了些，低头打量，一手扶着我的腿。
　　我：“放下我下去行吗？我这样坐在你腿上，屁股疼。”
　　赵煜风看着我，目光怀疑。
　　我垂下眼，小声道：“我是太监，这样坐着……容易疼。”
　　片刻安静，赵煜风把我放了下来。
　　我双脚落地，慢慢站直了，整理好衣袍，帽子捡起戴正，背脊贴着柱子，等待两腿间痛感过去。我本来不想说的，其实没多痛，但为了不让他再亲上，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别的办法了。
　　赵煜风就站在一旁观察我，我很配合地抬起袖子擦了两滴眼泪。
　　“若不是你藏来躲去，我也不会抓你……很疼？”
　　“很疼，”我故意夸张，“是你不能理解的那种疼。”
　　赵煜风静了静，而后道：“那正好，昨日不是说给你擦药？一并擦了吧，药在卧房。”
　　我：“……”
　　我刚要拔腿跑，赵煜风已经伸手抱住我腰，将我往上一抛扛在肩上穿过层层书架朝卧房大步走去，撩门帘，穿过起居厅，转过屏风眼前赫然一张铺着明黄缎被的床，赵煜风把我扔在了上面。
　　“救命啊！杀人啦！救命救命！妈妈——！”我爬到了床的最里面，抓起一个圆枕头当武器。
　　赵煜风站在床边，睁大眼：“朕什么都还没做！”
　　“你迟早会做的你！”我羊入虎口顾不了表面斯文了，“你就是想欺负我想和我搞变态的事情！我又不是断袖，能不能别找我？你要是就好太监这口，宫里这么多太监，找谁不行？咱们以前还差点儿拜了把子的，对着自己兄弟下手，你心里就不膈应？”
　　赵煜风脸色变化精彩纷呈，赤橙黄绿青蓝紫：“谁和你称兄道弟？朕只是亲了你一下，朕做什么了？你狗奴才便要死要活的！这是圣眷！是不是非得逼朕砍了你的头？”
　　砍头，他的砍头杀又来了。
　　我软坐在床上，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是个太监，赵煜风。”我尽量平静道，“也许你觉得我还有点儿趣，但很抱歉，我不能做你的男宠。”
　　赵煜风也沉默了，双眸黑沉如水，看着我。
　　我心里泛起一些愧疚的感觉，也许我伤他的心了。
　　然而赵煜风轻轻甩了甩袖子，双手负在身后，道：“朕何时说过要收你做男宠？你一个身份低微的奴才，想得倒挺美。朕确实觉得你有点儿意思，所以才想在你身上寻点儿乐子。”
　　“但你终究什么也不是，你只是一个奴才，朕的奴才，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皱着眉，有些愣怔，有些费解，这和我脑补的不太一样。
　　“既然你不识抬举，今天开始，你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赵煜风一脚踹倒张圆凳，冲外面喊，“来人！把谢二宝送监栏院去！”
　　还在龙床上的我：“……”


第51章 结果第二天，缸里便没有鱼了
　　我几乎是像团垃圾般被丢进了监栏院。
　　一群青绿衣太监，太监袍脏兮兮的，没戴帽子的没戴帽子，撸着袖子的撸着袖子，还有的拎着个刷了一半的恭桶，围观着我，仿佛看见了什么稀罕东西。
　　一身灰衣的麻公公从人群里出来，向管公公行了个礼，视线朝我这边仔细辨认一番，惊奇道：“谢二……谢公公？”
　　“谢二宝御前当差懈怠懒散，放监栏院锤炼锤炼，白日有什么脏活累活尽可使唤他做，每日掌灯时分放他回去便可。”
　　管公公说完便朝外走，刚踏出去一步，像想起来什么，又回身补一句：“吩咐你们饭房，不必发饭给他。”
　　管公公带着抓我过来的两个侍卫走了，我拍拍身上灰站起来，像个猴子似的身上扎着众多视线。
　　麻公公看看我，又看看院里一众青绿衣太监，似笑非笑：“公公这身衣服可真是好看。”
　　红色太监服是光滑平整的缎，青绿色太监服是麻，布料做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这让我在这院子里看起来极其醒目像个异类。
　　“管公公吩咐，”门外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一个侍卫折了回来，“给他找两身低等太监服换上。”
　　挺好的，这下不醒目了。
　　红色太监服脱下来换了青绿色的粗布太监服，长靴也换成了布鞋，宫中规制，灰衣及以下等级太监，不可穿靴。
　　回到监栏院被安排的第一件事是劈柴。
　　麻公公则搬了条椅子坐在一旁和我唠嗑。
　　“谢公公真是奇人，先前私逃出宫被抓回来也没掉脑袋，这回隔了这么些日子再见，竟然都换了身红衣上御前当差去了，着实能耐。”他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能教教我怎么短短一个月内从低等太监升到御前去的吗？”
　　我一斧头将柴劈开两半，看了他那张又是麻子又是痦子，长得十分丰富招摇的脸一眼，问：“我若告诉你，中午能让饭房给我发饭吗？”
　　麻公公和气地笑：“这可不能，御前总管亲自吩咐的事，监栏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可不能有半点差错。”
　　我叹口气，诚恳道：“算了，我这人大方，还是告诉你吧，御前当差呢首先得五官周正，刚才带我来的管公公，人家都五十多了，麻公公，您觉得是您看着顺眼，还是管公公看着顺眼？”
　　麻公公脸上和气笑容瞬时一收，伸手捋了捋他唇边痦子上的一根长毛，从鼻子里哼出气来，起身走了。
　　真不是刻薄，我也是为了他好，他这长相要是真升到了御前去当差，按赵煜风那神经病的行事风格，估计第一眼见着他就会想砍他的头。
　　我做了件好事，正对自己乐于助人的行为感到非常满意，一个小太监过来对我道：“谢二宝吗？麻公公让你去后院刷恭桶。”
　　我：“……”
　　恩将仇报，这绝对是恩将仇报。
　　天色渐暗，监栏院上灯了。我一个人坐在后院，刷干净的恭桶在我面前堆积成一座小山。
　　这都是我一个人刷的，别问我为什么不偷懒，我偷过了，但被麻公公看见，转眼告到管福那儿去。
　　管福那贼老太监便使了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灰衣太监过来，什么事都不用坐，只搬条板凳坐在我旁边，手里一支细长竹板，我一偷懒就在我背上抽一下。
　　“你累不累？无不无聊？你我年纪相仿，我们来聊会儿天吧？你身上有吃的吗？我可以给你讲迪迦奥特曼和数码宝贝的故事。”
　　我曾试图和他建立友好关系。
　　他却板着张稚气未脱的脸，“啪啪啪”在我背上连抽了六七下：“管公公交待，如有闲聊和讨要吃的，要多打。”
　　我便再也不想和他说话，被一个小孩打，太丢脸。
　　正是各宫开始上灯的时辰，我被灰衣小太监领着回含章殿，从偏门进去时，门内东一个西一个站着好些太监，假装路过，实则看我热闹。
　　绿衣在监栏院合群，在含章殿则又打眼了，因为含章殿是没有低等太监的，膳房里烧火的太监都穿的灰衣，地位却比监栏院里同为灰衣的管事太监要高。
　　我忽略他们的视线，回房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刚坐下想休息一会儿，来人传我去御前伺候晚膳。
　　赵煜风在起居厅里用膳，一个人吃饭，传菜的司膳太监们排成长列，都排到了门外院子里。
　　我站在离饭桌最近的一根柱子边上待命，但一直到他吃完饭，也没我什么事。
　　我唯一的事就是饿着肚子看着饭桌上渐渐摆满了好吃的，数了数，好家伙，有三十几道菜，有的赵煜风只吃了一筷子，有的则甚至从头到尾没动过便撤了下去。
　　饭后又有点心果子送过来，也摆了小半张桌子，有桂花糕、蜂糖糕、栗糕、梅花饼、金丝党梅等等。
　　晚膳终于用完，领班太监带着值晚上班的太监们来换班了，我管他三七二十一浑水摸鱼混在下值的人里退出起居厅直奔饭房而去。
　　“哪儿来的小火者，怎么跑进含章殿里来的！”在饭房门口遇到一个没见过的灰衣太监，伸手便拦住我不让进去，“还不快出去，等会儿若是让管公公瞧见了，少不得挨顿打！”
　　“确实是在含章殿当差的，早上穿的还是红的呢。”靠门的那桌，正在吃晚饭的太监道，“你可以不让他进来，但千万别把他赶出去，否则咱们都要遭殃。”
　　拦住我的人打量我一遍，眼里现出复杂神色，鄙夷有之，不敢招惹有之，继而让出了路：“原来是谢公公。”
　　我内心稍感刺痛，有些明白了我在他们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迈过门槛，沉默地走进饭房，感觉到我进来的一瞬间，原本气氛松弛的饭房发生了一些变化，说话的人不说了，吃饭的人吃的好像也不香了。
　　其中一张桌子，正是早上因为我挨了板子的几个侍卫，他们正端着碗站着嗦面，见我进来，直接撂碗走了，其中一个经过我时肩膀重重撞了我一下，我身上没多少力气，登时便被撞得扑倒在了地上。
　　我爬起来，拍拍灰，道：“我没事……”
　　一抬头才发现，人已经走远了，像是根本没撞到个人似的。
　　我走到灶边，看见今晚吃的是丝鸡面，正想领一碗，发饭的太监冲我摆摆手：“管爷吩咐了，不发你的晚饭。”
　　又没饭吃？我内心稍稍受到一阵冲击，原地站了一会儿，争取道：“公公，我干了一天的活……”
　　“谢公公，我也是按吩咐办事。”发饭的太监严肃道。
　　“谢公公别为难人了，咱们只是宫里普普通通的内官，学了多少规矩才能进含章殿来当差，可不像谢公公长了这么一张俊脸，听说进宫还没有半年呢，就蒙圣上眷顾上御前伺候了。”
　　“是啊，三天两头便能在含章殿里闹出番大动静来，也没见受过什么重罚，反而怪咱们这些奴才没看住，连带管公公一起都罚了一月俸钱。”
　　“罚月俸算得了什么，那几个侍卫好歹是正六品，还不是说打就打了，然而原以为跑了的人也根本没跑，几个侍卫白白挨了顿罚。”
　　饭房里用晚饭的太监们突然间讨论了起来，聊着聊着，越说越不好听，仿佛我本人已经不在这儿了似的。
　　我想辩驳两句，可是细想想，又觉得他们说的比较占理。
　　溜了溜了。
　　没有饭吃，我坐在屋里节能，但没坐一多会儿，便有太监来敲门，说管公公让我去御前上值。
　　我鼓了鼓气，戴好帽子，去了主殿书房。
　　还是磨墨的活，我不阴不阳磨着我的墨，赵煜风不紧不慢批着他的奏折，一直到奏折批完，也没有给过我一个眼神。
　　赵煜风要就寝了，卧房里一群太监宫女围着他伺候，洗漱完了之后，他站在床前两臂展开等人宽衣，周围的太监宫女却没一个上前去的，有活的干着手上的活，没活的袖手站在一旁。
　　我看着赵煜风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一动，上前去，先解开他的腰带，立马就有宫女过来接住解下来的腰带，我又脱他外袍，也有人来接过去，叠在木托盘里。
　　我便明白，这是他刻意的安排。这么近的距离，我有一点想小声和他说些什么，说些能改变我生活质量的话，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第二天早饭吃到了，两个馒头，一小碟酱菜，饿了一天一夜，吃得那叫一个香。
　　我竟然有点儿惊喜，至少没有把我一整天的饭都给扣了。
　　也许我能坚持过这段时间，一天好歹能吃一顿，也不会饿死，也许过一段时间赵煜风会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念在我们以前友情的份上，不再折腾我。
　　可是很快我发现，比饿肚子还更严重的事情出现了。
　　含章殿所有的人都不再搭理我了，一看见我就远远躲开，连管公公，我和他行礼打招呼时也像没听见似的，御前上值时，赵煜风也不再找我茬了，只把我当空气一般看也不看一眼。
　　监栏院那边也是，人人避我如瘟疫。
　　除了含章殿和监栏院，他们哪儿也不让我去，也没法去找刘双九。
　　一连半个月，我都没和任何人说过话。
　　其间有一天傍晚，我对着莲花缸里的鱼说话，结果第二天，缸里便没有鱼了。


第52章 你的将来全得仰仗朕，是死是生皆由朕予夺
　　“有虫子在叫，你有听见吗？”
　　监栏院里，刷了一上午恭桶后，我朝边上监督我的那个小太监说话。
　　他却坐得板直，手执竹棍，置若罔闻。
　　“可能在那边的草里，我去抓过来让你看看。”
　　我放下刷子刚要起身，背上便被狠狠抽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我忍着疼，道：“这虫子叫声还怪好玩儿的，你知道是什么虫不？”
　　他不说话。
　　见他不感兴趣，我自己起身了，随即小腿肚子又挨了一下抽，疼得我差点儿跳起来。
　　我走，他又连抽了我几下，下手狠准稳。
　　“再打我我要和你打架了！”我痛得不行，忍无可忍道。
　　他继续抽。
　　我一边躲一边吓唬他：“还打？我让皇上砍了你的头信不信！”
　　他总算停了手，坐在板凳上仰视着我，还是不说话，但一向严肃的神情流露出一丝慌乱和惧意。
　　我却瞬间觉得没意思了，他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一切麻烦，皆由我而起，难道他想每天都来监栏院这臭地方吗？
　　我老实坐下，继续刷我的恭桶，不再找他说话了。
　　晚上回含章殿，赵煜风不在，去宝慈殿陪太后用膳了，我得以休息不必去御前伺候。
　　但不去给赵煜风磨墨，我反而不知道干什么了。
　　一个人躺在屋里太冷清，外面时不时传来热闹声音，每每赵煜风不在，殿里就是这氛围，赵煜风对太监宫女们其实要求并不很严格，只要别在他眼底下犯大错，空闲时间玩耍聊天他向来不会说什么。
　　我起身出去在院里逛了逛，只见含章殿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都十分放松，有人在院里玩投壶，围廊下甚至有几个太监围成一圈在摇骰子，殿内传出宫女笑声，我走到侧门往里一望，几个宫女正坐在窗边一边吃着蜜饯果子有说有笑地对蜡烛剪纸花。
　　好想进去要东西吃，或者和她们说说话，女孩子心比较软，我装装可怜会有用吗？
　　算了，谁给我吃的就是违抗圣意，还是别害了人家。
　　我离开侧门，溜溜达达地往后院去，路过井边时见一个宫女在打水，很费劲的样子。
　　“姐姐。”我不敢走得太近，离着还有段距离，轻声问她，“要我帮你不？”
　　她闻声抬头，我才发现是那个很凶的宫女碧珠，心中一凛，怕挨她骂，正要转身溜掉，却听她压着声音叫了一声：“喂！”
　　我脚步立马停住了，回身看着她，这是半个月来第一次有人朝我说话。
　　碧珠神情有些紧张，左右看看，拎着半桶水从我旁边经过时停了脚步，低着声音道：“你看看你的脸色，再饿下去，人都要没了，听姐姐一句劝，你也不必就彻底听圣上的话，先态度软些，给他点儿甜头，就能让自己好过，你在犟些什么呢？他是皇帝，他是想要你的人，但不代表他在乎你的命。”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快步走了，生怕被人看见。
　　殿里笑声依旧飘出来，我站在殿后暗影里，四周只有我一个人，我无所事事，转身绕到了假山后面找了块大石头坐着。
　　这里处于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地上月光便显得清晰起来。
　　我抬头看见月亮，今天正好是十五前后，一轮圆月悬在漆黑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千里共婵娟，我爸妈今晚看到的月亮，会和我看到的是同一轮吗？
　　“妈……这里没人跟我玩儿。”我对着月亮道，“也没有饭吃，我好想回家。”
　　说完又想，又不可能被我妈听到，对着月亮傻几把说什么呢？
　　我低头，把脸埋在膝盖上擦了擦，抓了块石头无聊地挖地上的泥巴玩，也许能挖出个虫子来呢。
　　妈的，去他妈的虫子！
　　我忽然一下胸中充满了怒气，脑袋发涨，把石头用力扔到了前头的灌木丛里，抱着膝盖闷声哭起来。
　　哭着哭着，附近有脚步声靠近，两个侍卫出现在我身前，管公公则手挽拂尘站在一侧，不发一语。
　　但我知道他是来叫我去御前的，这会儿赵煜风兴许和他妈吃完了饭回来了，但管公公不会说出来，他只是站在这儿，一炷香的时候之内若我没有起身去殿里，他会让这两个侍卫把我拖进去。
　　拖着走就太难看了。我攥着袖子擦擦眼泪，呼了两口气，扶着假山起身，自己走在前面进了主殿，一路经过四根红漆楠木柱，迈上浅浅的台阶，站在罩着明黄罩衣的书案一侧轻车熟路地给他磨墨。
　　今日殿里十分安静，只听得见赵煜风翻开奏折又合上的声音，和墨条在上好的砚台上研磨的细微声音。
　　毫无预兆的，赵煜风合上一本奏折后突然开口，声音不冷不热：“谢二宝。”
　　殿里空气仿若凝滞，连周围人的呼吸声都感觉不到了，原本正要去给赵煜风添茶的宫女收回了脚步，静静站回了原处。
　　原来他还记得我的名字，我以为这半个多月我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含章殿里的一根柱子一块地砖般的存在。
　　我仍低着头看着手里墨条在砚台里磨开一圈圈墨黑的汁，墨汁上沾着点儿烛火的光，每磨一个圈，那点幽幽的光就脆弱地被打散一次。
　　“哎。”我干着喉咙轻声应道，声音很小，但足够赵煜风听到了。
　　“啪嗒”赵煜风将手里奏折扔在了桌上，伸手抓住我右手手腕，稍稍一用力，我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半圈，便如羽毛似的跌坐在了他怀里。
　　他手臂将我手臂连腰一起圈住，不说话，过了片刻，又收了收紧，把我拢向他身前，脸慢慢地凑近了，在温热呼吸恰好能被我脸颊感觉到的距离停了下来。
　　我视线不错地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很难形容心里这一刻的感觉。
　　赵煜风似乎想做点儿什么，但最终没做，只是问：“想吃什么？”
　　我：“是吃的就行。”
　　“让御厨传膳，弄点儿好吃的过来。”赵煜风吩咐道。
　　边上立马有个太监躬一躬身，退下台阶小跑着出殿门去了。
　　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我心里雀跃起来，期待着等会儿会送过来的好吃的，绷了许久的那根弦也松了，心想碧珠说的对，只要态度软一些，就能有好日子过，为什么要死磕呢？
　　现在既有吃的，也有人说话了，就挺好。
　　“瘦了。”赵煜风捏着我胳膊道。
　　我点点头，有点儿不确定地问：“我以后听话了……是不是就能一天吃三顿饭了？”
　　赵煜风顿了顿，道：“一天六顿也成，只要你听话。”
　　我心想以后千万得吃胖点儿，赵煜风生起气来不喜欢揍我，只喜欢扣我的饭，万一以后还有惹他生气的时候，胖点比较能扛饿。
　　“你还须得记着，”他凑近了些，在我耳边以仅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现在只是大雍皇宫里一个普普通通毫无背景的小内官，一个奴才，你的将来全得仰仗朕，是死是生皆由朕予夺。”
　　我在心里酝酿了一会儿，生涩道：“奴才知道了……”
　　赵煜风继续说话：“当然，你若听话乖巧，朕会对你……”
　　他声音太催眠，我困得很，便把头轻轻靠在了他肩上，闭上眼。
　　“谢二宝？”赵煜风语气一变，轻轻摇了摇我肩膀，“谢二宝？”
　　“宣太医！去宣太医！”赵煜风吵闹着。
　　-
　　这一觉睡得挺舒服，若不是赵煜风大喊大叫吵醒了我，估计还能再睡挺久。
　　“背上哪儿来这么多笞痕？谁打他了！”赵煜风在发火。
　　我睁眼，发现自己趴在一张陌生而漂亮的床上，被子是绣工精妙的缎被，床被流苏纱帐罩着，帐子外站着管公公和几个灰衣太监，还有一个医官打扮的长胡子小老头。
　　而赵煜风则在帐子里，手上正把我衣服往下扒开露出后背。
　　无人答话，沉默片刻后，赵煜风似乎反应过来了，气氛变得尴尬。
　　“咚！”赵煜风发泄般踹倒了床边的圆凳。
　　我手在被子下面摸了摸肚子，失望地发现仍旧扁得很，稍稍转了转身，抓着了赵煜风的袖子拉了拉。
　　赵煜风立马转过头来，看着我：“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和太医说说。”
　　我摇头，小声道：“我……奴才想吃东西。”
　　“粥端上来！”
　　赵煜风把我扶了起来，让我靠在他身前，手里接过一碗山药白米粥，拿勺子舀着让我吃。
　　我饿得眼冒金星，忽略了他那塞牙缝也不够的一小勺粥，直接抢过碗来喝了个干净。
　　吃完把碗塞回他手里，期待地看着帐子外，结果等来的是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赵煜风拿着勺子喂过来，我没张嘴。
　　“怎么不张嘴？”他问。
　　“我没生病，就是饿的，吃饱饭就好了。”我看着这黑乎乎的药就觉得讨厌，这药的气味一靠近，我就感到有些反胃。
　　赵煜风不再劝了，只是不说话，药也一直端着，我忽然想起他前边说的那些敲打我的话，想了想，就着他的手把碗里苦兮兮的药给喝了。
　　“谢皇上。”我说。


第53章 又只剩我一个人对着蜡烛坐着
　　赵煜风给我喂完药后，有太监来禀，说两个大臣在书房等赵煜风商议政事，赵煜风便去了。
　　两个灰衣太监守在屏风外，偶尔我一起身，他们便迅速从屏风后现身，问我有什么要伺候的，给我端茶送水穿衣服。
　　但除了这些基本的服侍要求，其他的话他们一概不搭理，除非必要，也不说话。
　　午饭也是一碗山药枸杞粥，白米里头浮着几块可怜兮兮的山药和枸杞，连油星子都没瞧见一颗。
　　我对赵煜风非常失望，我昏过去之前明明听见他说让御厨弄点儿好吃的，这就是好吃的吗？往里面搁块肉能穷死他这狗皇帝还是怎么的？
　　喝完粥后又喝了碗苦药，我在床上躺了一下午，虽然很无聊，但想想平时这会儿应该在监栏院刷恭桶劈柴拣石炭，再摸摸丝滑柔软的被子，在被子里翻个身伸个懒腰，我就感觉到一点幸福了。
　　到天擦黑时，我感觉睡得太多有些头昏，便穿衣服下床出去活动活动。
　　我又穿回了那身红的太监服，然而走在含章殿里，却没有第一次穿时的那种威风感觉了。
　　这是赵煜风给的东西，我知道他随时也能拿走。
　　伺候我的那两个太监太闷了，我出去想找别人说说话，然而一连找了好几个人，都和之前一样，一见着我就躲开了。
　　我已经服软了顺从了，为什么还是这样？还是说他们不和我说话不是赵煜风的意思，而是真的很讨厌我都不愿意和我说话？
　　没意思，我又回到赵煜风起居室边上的耳房里，也就是我醒来时睡的那间房间，这里现在是我的卧房了，我在里面溜达一圈，那两个灰衣太监就像尾巴似的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屁股后面。
　　“跟我说说话吧，好不好？”我忽然一下回身，抓住其中一个太监的袖子，“我唱歌给你们听？或者，或者你们想听笑话吗？咱们猜谜？”
　　被我抓住袖子的太监低着头沉默地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出去，继而一躬身，两人都退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放空了一会儿，继而出去一个人在门槛上坐着，不再找人说话了。
　　这时辰含章殿里正忙碌，太监们忙着上灯，给赵煜风预备膳前洗手的热水，司膳太监们也已经来了，正在膳房温着菜候命。
　　不多会儿，赵煜风回来了，起居室窗户上倒映着一个束着发髻的修长男人的身影，一看就是他，只因侍卫们都在殿外或者殿门处值守，而殿里的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赵煜风，一种是太监。
　　太监得严格按照宫中规制，衣冠整齐，戴黑色纱帽，所以这个没戴帽子的男人身影，就只能是赵煜风了。
　　那身影在纸窗上晃过，朝门边来了。
　　我下意识地迅速起身回了屋里扑到床上去。
　　刚上床，果然就听见他的脚步声进来了，我又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他今日都吃什么了？”赵煜风的声音问。
　　“回您的话，午膳一碗山药枸杞粥，膳后喝了碗药。”
　　“那药苦，也没给块糖给他？”
　　回话的人语气怯了些，弱着声道：“回皇上的话，没有吩咐，奴才们没敢多给吃的。”
　　果然是这狗皇帝不让给。
　　赵煜风：“罢了，让御厨来的人先挑些点心果子和清淡的菜送这屋里来。”
　　不多会儿，司膳太监们传菜进来了，我鼻子不受控制地动了动，闻到空气里漂浮着的饭菜香气。
　　来上菜的人陆续又退了出去，屋里重归安静，我犹豫着什么时候醒来比较好，可是心里总觉得有些难面对赵煜风，白天的时候我精神差，他又忙，两人间便无事发生。
　　然而现在夜里，我精神好了，他也闲下来了，这怎么相处？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赵煜风坐到床上来了，手臂压在我枕头上，一块气味香甜的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嘴唇。
　　吃，还是不吃？吃就暴露我装睡了，装睡算欺君吗？
　　犹豫间，赵煜风手一动，便要把东西拿走了。
　　我顿时慌了，忙张嘴咬住了他手里的东西，叼进嘴里一尝，发现是块浸足了糖汁的蜜枣，又甜又软很好吃，吃完了还忍不住舔巴嘴唇。
　　正有滋味，赵煜风灼热呼吸近了，下巴上刚冒头的些许略硬胡茬扎着我的脸，顷刻间便要亲住我的嘴。
　　说时迟那时快，我脸迅速一偏，他嘴唇落在了我脸颊上，他再追，我再偏，脸埋在了被子上，还用手臂挡住，严防死守，心脏吓得一顿乱跳。
　　躲完又后悔，心想他不会生气吧？
　　赵煜风停了动作，松开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床，听碗筷相碰的动静，是坐到桌边吃饭去了。
　　我也坐起身来，懵了一小会儿，下床绕过屏风，只见耳房里并无伺候的宫女和太监，赵煜风正坐在桌边独自用饭，桌上摆满了一桌子精细的菜肴和几碟子点心蜜饯，碗筷除了赵煜风正用着的那副，还有一副。
　　“皇上，奴才能吃饭吗？”我站在桌子旁边厚着脸皮问。
　　“吃吧。”他淡淡地撇了我一眼。
　　我忐忑地坐下，拿起碗筷尽量斯文小心地夹菜吃。
　　“你肠胃尚未完全恢复，肉要少吃。”他又道。
　　我伸向炖猪蹄的筷子略一停滞，转了方向，夹了一筷子焯青菜进碗里吃。
　　赵煜风比我先吃完，放下了碗筷，坐在一边看我吃饭。
　　我有点儿紧张，心想他都不吃了，我是不是应该也放下碗筷，但是看着满桌子的菜又舍不得，便尽力忽略他盯着我看的视线，硬着头皮继续吃。
　　“吃这么多够了，再多吃胃要受不住。”赵煜风道。
　　他说这句话时我刚吃了一个糯米肉丸，这东西我一吃起来就很难停住，即便他这么说了，我还是大着胆子又夹了一个，正要吃第三个，赵煜风冲外面道：“来人，把菜撤了！”
　　菜撤了，两个红衣太监伺候赵煜风漱口洗手，还有两个灰衣太监则捧着茶盏和盛有温水的铜盆来到我面前，我别扭地学着赵煜风的样子漱口洗手。
　　洗完手赵煜风没说一句话便又去了书房，几个太监也退了下去，耳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对着蜡烛坐着。
　　我看着蜡烛有点儿茫然。


第54章 是谁教你欺君的？
　　这样坐着，还不如去御前磨墨有意思，至少那儿还能见着人，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
　　我在屋里书架上拿了两本书随手翻了翻，仍和上次看书一般一见那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就头疼得厉害，看不了，只得合上。
　　又拿剪刀找了张纸回忆宫女们剪纸花的画面剪了一会儿，剪完了一拉开，发现并看不出来自己剪了个什么东西。
　　做什么都无聊，还是去睡觉吧，我自己刷了牙洗了脸，好好地泡了个脚，吹了蜡烛去床上躺着，心里盘算今后到底要怎么过，究竟该如何对待赵煜风，要是他明天还想亲我的嘴，我要让他亲吗？
　　我不想和男的亲嘴，可他今天晚上显然对我躲他的事情生气了。
　　而且他依旧不许含章殿里的人和我说话，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要憋出神经病。
　　我不能变成神经病，变成神经病我的脑子就不能正常使用了，就没法计划回家的事了。
　　算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吧。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里侧的墙，把自己严实地包在被子里打算先睡觉了。
　　然而翻来覆去并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之前一连大半个月饿着肚子没人说话的记忆在晃。
　　那感觉太难受了，我从小生活的环境让我对这种从未预想会出现在我人生中的境况毫无准备，如同一种缠绵的慢性病般慢慢将我耗得像一截枯木。
　　“吱——呀——”
　　忽然间，耳房的门开了，接着有人进来，屏风外蜡烛被点燃，接着是水声，漱口刷牙的动静。
　　再然后，赵煜风转过屏风进来了，他身后两个太监要跟进来，大概想帮他宽衣，这时赵煜风道：“都退下吧，朕自己来。”
　　两个太监便把床边烛台点上，躬身退下，熄了外面的蜡烛，出去了。
　　赵煜风除去身上外袍，只剩一身雪白中衣，撩开床帐直接便上了床来，躺在外侧，闭着眼睛盖上点儿被子，看起来像是立马睡着了似的。
　　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我侧躺着，浑身绷紧了盯着他，一颗心悬着。
　　“说点儿什么。”赵煜风眼睛仍然闭着，突然道。
　　我被他突然出声吓得微微一颤，有些懵住。
　　赵煜风声音冷漠：“要么做点儿什么，要么说点儿什么，再没动静，今晚便弄了你。”
　　我：“！！！”
　　弄？弄什么怎么弄？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动词？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既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煜风侧身翻过来，睁开眼看着我，忽然伸手捞住我后腰便往他那边一带，手登时便拽开了我中衣一侧的一根系带。
　　“我说我说！我有要说的话！”我连忙抓住他的手道。
　　他看着我双眼，眼神漠然地等待。
　　我几乎没过脑子随便拣了件事情道：“监栏院的草丛里有一种虫子，它的叫声很特别，奴才学给您听……”
　　赵煜风对我衣服的兴趣显然比对虫子要大，手上又拽松了第二根系带，中衣登时松开了一边，敞了小半副胸口。
　　我没法讲虫子的故事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和他双手做对抗上，急得不行：“我说了，我说了，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已经听你的话了！”
　　“听话？你这也叫听话？”他双手掐住我腰猛地一拉，冰冷地看着我，“想同你亲热亲热，你便要躲进洞里一般，你只是在糊弄朕罢了，先假意服个软，吊着朕胃口是吗？是谁教你欺君的？”


第55章 一定是她把你教坏了
　　赵煜风竟然完全知道我心里所想，我登时懵了，不知作何反应。
　　“你是不是觉着朕对你这奴才很特别，才敢恃宠而骄，一点一点来挑战朕的耐性，试图拿捏朕？”
　　赵煜风手掌按在我后腰，声音逐渐压得低而沉：“朕方才听说，昨晚后院假山边上，谁同你一起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挨得还挺近，二宝，告诉煜哥哥，昨晚是谁和你在那儿说话？说了什么？”
　　我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他知道有人和我说过话了，那他知道是碧珠吗？
　　“没有，没有人和我说话……”我道。
　　“你向来单纯没什么坏心眼，现在又会玩弄人心，又会说谎，一定是她把你教坏了。”赵煜风松开了我，坐起身来，一副认真考虑的神情，“你说朕该怎么处置她？”
　　“没有人和我说话！”我跟着坐了起来，害怕地抓住被单，我心里那个后悔，后悔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去靠近碧珠，“皇上，真的没有人和奴才说话……您处置奴才吧。”
　　赵煜风转头看向我：“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人和你说话，没有人教坏你？”
　　我茫然地摇头：“没有……”
　　赵煜风皱眉：“这就奇了怪了，若是没被人教坏的好二宝又怎会躲着朕，怎会不听话呢？”
　　我仔细想了想他的话，有点儿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了。
　　他希望我做一个好奴才，真的奴才。
　　“奴才以后不躲了……”我道，“奴才只是一时不习惯……皇恩浩荡，奴才没见识胆子小，奴才现在习惯了，以后会听话，真的听话……”
　　赵煜风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旧那副冷漠神情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这一刻觉得，我从来不认识他。
　　冯玉照大概再也不会出现了，我真有点儿想他。
　　我轻轻将手搭在皇帝的胳膊上，倾身靠近，闭眼，嘴唇碰在他微凉嘴唇上。
　　赵煜风似乎终于稍感满意，一手托在我后腰将我放倒，俯身在我身上，嘴唇亲吻的方式明显有种新手上路的感觉，没头没脑地在那儿咬啊砸吧的。
　　我攥着拳，尽量使身体别紧绷，走神地想，一天到晚那么想亲嘴，还以为他有啥高超技术可以展示呢，就这丢人现眼的两下子，他后宫那么多妃子到底是怎么忍受他的。
　　-
　　赵煜风这晚是在我房里睡的，亲了几次嘴后他似乎有点儿失去新鲜感了，乱在我胳膊上腰上捏了两下，抱着我就睡了。
　　我心里思绪纷乱，在他怀里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然而天没亮又被人叫醒。
　　一睁眼，发现耳房里已经点了蜡烛，屏风外人影绰绰，屏风内一个太监从帐子外伸进一只手来轻轻推我肩膀。
　　“谢公公，皇上让您过去伺候呢。”
　　我揉揉眼，在床上继续摊了一小会儿，帐子外的太监又推了我一下：“谢公公？”
　　我终于起身，坐在床上发呆，继而见他把帐子朝两边挂了起来，接着又一个灰衣太监端着洗漱用具从屏风后进来，端至床边，恭敬地躬着身等着伺候我。
　　这该死的封建阶级作风。
　　我匆匆洗漱完，穿了外袍出去，见赵煜风也刚好穿上赭红的圆领袍，一个宫女正拿着镶玉腰带要给他系上。
　　赵煜风一眼看见我，阻止了那宫女的动作，道：“让他来。”
　　没指名没道姓的，但似乎都知道说的是我，退到了一边。
　　我上前去接过镶玉腰带，两条手臂在他腰上一环，将腰带从他腰后绕过，扣上了搭扣。
　　“等朕下早朝一起用膳。”赵煜风正了正腰带，手稍有些用力，在我脸上一掐，心情似乎还行。
　　我目送他离开，赭红色身影在宫灯照耀下往垂拱殿方向去了。
　　天还没亮呢，赵煜风一走，反正也没人会找我干活了，便又扎回床上睡回笼觉。
　　这一回总睡安稳了，睡到太阳升起天光大亮，赵煜风下朝回来了，有太监叫我起床，让去赵煜风的起居厅伺候早膳。
　　我穿戴整齐过去的时候，早膳已经摆好在桌上，东西不多，正好两人份稍稍多一些。
　　过来的时候还担心，我没有伺候过早膳，会不会出差错，结果一过去便有太监替我拉开椅子。
　　“坐下吃。”赵煜风筷子一点。
　　我便坐下，拿起碗先喝了口粥，然后夹离得近的菜吃。
　　“这个不错，尝尝。”赵煜风忽然筷子夹过来一个肉丸子递到我嘴边，我小小愣了一下，继而张开嘴吃了这个肉丸子。
　　吃了肉丸子还有豆|腐，吃完了豆|腐赵煜风又端起来一碗羹，干脆一勺一勺地喂着我吃。
　　我配合地张嘴，但心里一阵无语，心想他是不是童年的时候没有玩过过家家，所以现在拼命弥补。
　　早膳之后赵煜风一如平时安排去书房批阅奏折，我站在边上磨墨，磨着磨着赵煜风忽然就拿着正批奏折的朱砂笔在我手背上划了一道。
　　我紧张起来，不懂他什么意思，停了动作看着他。
　　下一瞬，他抓住我的手，当着书房几个太监的面把我拽倒在他怀里，坐在他大腿上。
　　“怎么整日臭着个脸？”赵煜风又是一笔点在我脸颊上，正经道，“你和从前不一样了，你那股子活泼灵气的劲儿去哪儿了？你年纪轻轻，就升到御前，七品红衣太监，独得圣宠，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
　　“奴才没有不高兴……”我冲他努力勾了勾嘴角，试图露出个笑容来。
　　但这太难了，我做得好像不好。
　　“比哭还难看。”赵煜风吐槽道。
　　我怕他生气，瞎掰道：“昨晚没睡好，奴才精神有些差。”
　　赵煜风不看奏折了，盯着我的脸，眉毛拧着。
　　“都退下。”他忽然道。
　　左右两边伺候的太监们便都退下，书房里只剩我和他。
　　赵煜风手指挑起我下巴端详我嘴唇，似乎在琢磨什么思考什么似的，继而命令道：“张嘴。”
　　我一头雾水，微微张开嘴唇。
　　他拈着我下巴左右看了两下，很突然地覆上唇来，动作如孩童探索新的玩具一般。


第56章 朕会对你好些的
　　我要疯了。
　　管公公也说我疯了。
　　“你是疯了吗谢二宝？躲在咱家衣柜里要做甚？”管公公拍着柜子门，“圣上宣你过去，你快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抓着自己头发，想起他刚才做的事，心理承受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妈……爸……”
　　管公公拍门的动作一顿，继而打开了柜门，蹲下来，伸出只手来拍我的背，小声而温柔道：“二宝，到底怎么了？告诉干爹，干爹替你想想办法，好不好？”
　　哭过一会儿，此时稍稍冷静了些。我总归是要在赵煜风手底下讨生活的，难道以后都这样忍受他？
　　管公公到底被赵煜风叫一声叔，他要是肯替我说话，说不定真有用。
　　于是我吸了吸鼻涕，委屈地倾诉道：“他伸舌头……”
　　管公公表情略微有凝固之势，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我说他伸舌头……和我亲嘴的时候……他亲就亲，我已经让他亲了，可他为什么要伸舌头？口水吧嗒一点儿都不讲卫生，还是两个男的……谁受得了啊！”
　　没有人回应我，我转头看向管公公，只见他满脸涨红，面容扭曲而沉默，手上拂尘狂抖。
　　我一愣：“干爹你不是说要帮我想办法……”
　　管公公深吸一口气，像是勉力平复什么，声音发颤：“咱家活了五十多岁，清清白白，如今竟污了耳朵……”
　　我：“啊？”
　　“没什么！”管公公起身一甩拂尘，气愤道，“咱家去同皇上说！”
　　我看着管公公的背影离去，犹如看着位英雄，然后把柜门再次关上。
　　过了没多会儿，外面又来人了，是赵煜风的脚步声，过来便是一脚踹在柜门上：“滚出来！”
　　我吓得一抖，在柜子里抱紧自己。
　　“成天要死要活又哭又闹！”赵煜风怒道，“反反复复变化无常！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敢搭话，好在管公公也进来了，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陛下，一国之君看中个内侍已经是骇人听闻，您还是多少收敛些，老奴看您近日对政事也不甚上心了……”
　　“知道了知道了！”赵煜风一百个不耐烦，“不要再说了，这几日不过是新鲜劲儿还没过去，过去了不就收敛了？”
　　管公公静了静，继续道：“您少年即位后素来勤政，不爱美色，如今年纪大些了，反而失了稳重，谢二宝他还是个孩子，圣上您整日同个孩子……”
　　“谁年纪大？”赵煜风仿佛炸毛，“他谢二宝又怎么就成了个孩子了？朕在他这个年纪时都成婚好几年了！他还是个孩子？”
　　管公公语气严肃：“老奴多嘴惹圣上不快，老奴该死，请圣上降罪。”
　　赵煜风沉默片刻，道：“管叔无罪，朕会收敛的。”
　　赵煜风轻轻敲了两下柜门，礼貌得不敢相认。
　　我打开一点门，从门缝里看他，他也看着我，神情平静：“谢二宝，出来，回去了，朕会对你好些的。”


第57章 赏你趴在这儿让我踩着过去
　　我跟着赵煜风从管公公住的耳房回到主殿，一路平静无话，踏进殿门时，赵煜风道：“都出去。”
　　含章殿里太监们最近最擅长执行的命令应该就是“出去”，瞬息间殿里太监们就跑得没影了。
　　都出去，意思就是全部出去，全部那就包括我。
　　我麻溜儿转身，撩起下摆抬起一腿正要迈出高高的门槛，后领子骤然被捉住，往里一拖。
　　守门的御前侍卫简直比我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内侍还更会揣摩圣意，赵煜风都没开口，他们就把殿门关上了，殿门挡住日光，殿里光线霎时昏暗下来。
　　我：“干爹！干……”
　　赵煜风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按在门上，凶相毕露：“朕还道你不如从前活泼有灵气，你哪儿是没有灵气，你简直是太机灵了，还知道去找管福告状？”
　　他稍微一用力，将我掼在了地上，冷冷道：“最近胖了，须得少吃些才好看，朕看一天一顿就成。”
　　妈的又是这招？
　　我简直有了心理阴影，登时人就萎了，鼻子发酸，眼泪差点儿下来：“别扣奴才的饭成吗？再饿奴才就要饿坏了，饿坏了就没有谢二宝了皇上……”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他衣袍一角扯了扯。
　　赵煜风俯视着我，神情在这瞬间有些许松动，继而道：“求人得有诚意，谢二宝，哄得朕高兴了就不让你饿肚子。”
　　我知道他喜欢怎样的哄，可我现在实在做不到，于是道：“奴才唱首歌给您听……行吗？”
　　赵煜风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眼里现出失望神色，继而将衣袍一抽，转身走了。
　　管公公这一番劝告还是有用的，这天我在御前当差很是顺利，赵煜风也终于少了那些猥亵犯的行为。
　　伺候午膳的是下一班太监，下值时正好赶上饭房的饭菜烧好，在外边就闻着味了，是羊肉汤面。
　　我撩袍迈过门槛，理了理袖子，先试探地往灶前一站，也不开口问，怕万一又没饭吃，容易失望。
　　烧饭太监刚给一个灰衣太监盛了一碗羊肉汤面，抬头看见我了，便转身从柜子上取出一个带盖的瓷盅放在了我面前，还是照旧不和我搭话，只是手在旁边一展，示意我可以拿走。
　　不是吧，我有点儿受宠若惊，赵煜风不但没想扣我的饭，还吩咐饭房给我开小灶吗？
　　我喜滋滋端着这个在饭房里显得独一无二的瓷盅，挑了张靠墙的桌坐下，在满屋子羊肉汤香味里充满期待地揭开了瓷盅，看见了里面的内容——一团绿的黄的煮得软烂辨别不出来生前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我被这画面冲击得愣了一下，继而拿着勺子戳了一下，这盅东西真的很软，还很细腻，黏性也很好，感觉可以很容易地捏出些形状来，里面还有些颗粒和絮状物。
　　很像那个。
　　那个世上最不可能出现在碗里的东西。
　　我试着想吃一口，但是用勺子舀起一勺时那画面那细微的声音，都让我整个人十分抗拒。
　　今天的我也长知识了，原来一国之君还可以这么无聊。
　　饭房的厨子又做错了什么，要被迫煮一团这样的东西出来？
　　中午挨过去了，但到了晚上实在是很饿，于是逼着自己吃了两口，这玩意儿口感也是一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没什么奇怪的气味，只是一股子青菜叶子和红薯的气味。
　　今晚的含章殿比平时要略显忙碌，因为过两天赵煜风和臣子们要去秋猎，含章殿里的人一半留殿里，一半伴驾跟着去，被选中的人都在准备行李。
　　我也在伴驾名单里头。
　　两日后，秋猎队伍浩浩荡荡从宣德门出宫，打头的是骑马的侍卫队，太监和宫女们在坐马车和运着食物用具的马车一起跟在队伍后面，中间则是赵煜风的马车，和两位伴驾嫔妃的马车，再后面是大臣们的马车，马车两边皆有走路跟着听吩咐的宫女和太监，两个时辰换一班。
　　轮到我去跟赵煜风的马车时，队伍已经出了中京城。
　　城市里的路会铺砖，城市之外都是土路，走起来总觉得硌脚累人。
　　赵煜风将车帘布撩起，扔出一把吃完的核桃壳砸在我身上，继而又垂下了帘布。
　　我拍拍身上，心想乱丢垃圾，真没素质。
　　那天他把我从管公公房里带回去之后就没再对我举止轻浮过了，也不和我说话不搭理我了。
　　但总会手贱地折腾我一下，比如把什么东西扔我身上，拿笔在我脸上写个字什么的，仿佛小时候的多动症没治好一般。
　　队伍行走两天一夜，终于到了今年秋猎的地点。
　　到的第一天并不开始围猎，林外近溪流的平地上，侍卫和太监们忙着扎帐篷搭灶，赵煜风则带着大臣和一小队侍卫骑马先去林子里为明天的打猎预热看看情况，伴驾的两位妃子则还在马车里待着，不想出来晒太阳。
　　离开了皇宫，周围人身上都洋溢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是在宫里时没有的，侍卫们一边扎帐篷一边唱歌，有几个太监拿着扎帐篷用的木棍在打闹嬉笑，还有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管公公就在旁边看着，但是不管他们，一脸笑眯眯的。
　　唯独我没有这种感觉，因为没有任何人肯跟我说一句话，肯跟我一起玩儿，他们热闹他们的和我没关系。
　　这种感觉在赵煜风身上也出现了，他们骑马从林子里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帐外架了许多篝火，他去林子里逛了一圈后心情似乎很不错，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御帐走来，经过守在帐门外的我时，忽然脚步停住，对我说：“林子里头瞧见了一窝兔子，朕没动它们。”
　　我：“？？？”
　　我想了想，道：“恭喜皇上？”
　　赵煜风突然低头，微微侧着，飞快地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就离开了。
　　周围很多侍卫和太监看着，而且亲都已经亲完了，而且他没有伸舌头，我心里还挺松一口气的，于是站在原地没有举动。
　　我不动，赵煜风动，他一手捞住我腰便把我往帐子里带，我这会儿能反应了，不敢太大幅度挣扎，只是往下坐在了地上，不明所以地仰视着他。
　　“把这只东西给朕抓进去。”赵煜风和我对视一眼，抬腿进了帐子。
　　话音落，登时便有两个侍卫过来抓住我拖进了御帐里。
　　我慌得不得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有这种变化，进去之后等他们松开手便眼睛瞄着逃跑路线想跑，两个侍卫却拦着我的退路。
　　赵煜风坐在御榻上，喝了杯桌子上的茶，忽然又道：“放他走。”
　　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一般。
　　我从御帐里跑出来，仍旧守着帐门，看着夜里亮着的上千顶帐子发呆。
　　围猎在第二天早膳后开始，进了猎场的只有皇帝大臣和侍卫们，嫔妃和太监宫女都留在驻扎的地方等他们回来。
　　男人们都走了，两位嫔妃终于出来抛头露面地活动了——我们这些太监在她们眼里是不被算做男人的。
　　但是又得干男人的活。
　　“姜昭仪想去那边橘树林摘点儿橘子，地上有浅滩过不去，你们几个去找些木板铺上。”姜昭仪身边的婢女过来我们这边叫人。
　　野外秋猎的差事不比宫里轻松干净，是以这次出来的太监们，无论红衣灰衣，除了管公公之外皆穿一身灰色窄袖太监服，为了方便干活。
　　这也导致了我们没被看出来是含章殿的太监，否则这个小婢女是绝不会找我们来干这活的。
　　然而她叫已经开口叫出来了，我们也不方便开口拒绝，毕竟姜昭仪也算我们半个主子。
　　浅滩其实真的很浅，照我看可以直接跳过去，或者踩着过去，但姜昭仪怕弄脏裙子。
　　她的裙子十分漂亮，重工满绣，衣襟边缀着小粒的珍珠，她人也很美，杏仁眼，樱桃嘴，娇滴滴的可爱又漂亮，是那种是个男人都无法不被吸引注意力的长相。
　　赵煜风都有这么漂亮的老婆了，还整天来占我便宜，难道我个太监的嘴能比姜昭仪的嘴还好亲不成？
　　他太不懂得珍惜了。
　　但我很快又发现，姜昭仪没有看起来那么可爱了。
　　铺浅滩的板子少一块，最后一小段距离没法盖上，姜昭仪站在那木板上，分明只要一步跨过去就行了，但她蹙眉道：“会弄脏我的鞋子的，喂，那个太监，瞧你长得还不错，赏你趴在这儿让我踩着过去。”
　　她伸手指了指我。
　　我：“……”
　　这他妈叫赏？赏尼玛呢？你和赵煜风也太绝配了吧！
　　“快点儿！昭仪都开口了，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姜昭仪的贴身婢女推了我一把，让我过去。
　　我转眼看看四周，心里想如果我拒绝她的要求，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赵煜风会知道吗？他会怎么处理？
　　算了，我只是个奴才而已，这可是昭仪，皇帝的老婆。
　　也许冯玉照会为我出头，但是赵煜风不会的。
　　我趴在浅滩上，以一个俯卧撑的姿势，姜昭仪满意地踩在我身上走了过去。


第58章 不如跟虞某回去，虞某使人伺候你
　　这副身体太虚弱了，刚才后背被姜昭仪踩了那一下仿佛使我受了内伤一般，起身的时候还有点儿不稳，胳膊肘在浅滩里杵了一下，衣袖沾上不少湿泥和草屑。
　　姜昭仪和她的贴身婢女走到了一颗大橘子树下，婢女已经踮着脚开始摘着底下比较能够够得着的橘子了。
　　“喂，那个太监，傻站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姜昭仪冲我喊道。
　　我抖了抖袖子，快步走过去。
　　姜昭仪手一指树下：“你趴这儿当个墩子。”
　　我犹豫了半秒，现代文明教育使我抗拒，然而刚才已经当过一次人体板子了，现在当墩子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而且我是个奴才，奴才哪儿有尊严和人权呢？
　　算了算了，我又一次趴在了地上，心里暗示自己就是一块大石头。
　　姜昭仪两只脚一起踩上来的瞬间，石头谢二宝差点儿吐血。
　　“哎呀太累了！不摘了！”姜昭仪嚷嚷累，下来了，我心里谢天谢地，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
　　姜昭仪又道：“你会爬树不会？上面的大，你上去摘，摘几个大的给皇上。”
　　其实我不会爬树，但是摘橘子感觉很好玩，我把下摆撩起，一角掖在腰带上，好一会儿才爬了上去，颤颤巍巍站在最矮的那节树枝上，一只手紧紧扶住树干，另一手摘了橘子扔下去让姜昭仪的婢女接着。
　　“你再往上面爬点儿，上面的大。”姜昭仪的婢女道。
　　我又往上爬了点儿，胆战心惊地站在上面继续摘橘子，直到树下堆了座小山似的橘子，姜昭仪才让我下去。
　　然而往下爬比往上爬更难，我下的时候脚下一滑，是摔下去的，好在摔得不重，只是小腿上有点儿刺着疼。
　　“怎么这么没用，这么矮的树也能摔？”姜昭仪笑得花枝乱颤，“瞧你辛苦可怜，坐着和我们一块儿吃橘子吧。”
　　婢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方巾铺在树下草地上，她们俩挤着坐在方巾上，我坐旁边的草上，三个人一起吃橘子。
　　“喂，那个闷葫芦太监，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差？”姜昭仪吃着婢女给她剥好一片片喂到嘴边的橘子，问我。
　　妈的，第一我不叫喂，第二……算了算了，我心平气和答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叫谢二宝，在含章殿当差。”
　　我挑了一个大橘子打算吃，这个橘子我在树上时就看中了，又大又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原来是含章殿的，难怪看着怪标致，皇上就是这样，什么都喜欢好看的。”姜昭仪“啧”了一声，“那个大的放下，留给皇上，你怎么当奴才的？”
　　“奴才知错。”我讪讪地把大橘子放下，拿了个小的吃。
　　“长得像姑娘似的，比我都好看。”婢女嘟囔道。
　　姜昭仪听了，一抬手掐住婢女的脸：“胡说，我觉着翠翠比较好看，瞧这脸嫩得，都能掐出水儿来。”
　　原来婢女叫翠翠，听着像是翠花的小名。
　　翠翠立马笑了，娇娇道：“昭仪最好看，昭仪娘娘艳绝六宫。”
　　姜昭仪一手捧着自己脸颊，沉醉地笑：“就你会说话，不过你说的也是实话。”
　　我坐在旁边，心里唯一的感受是，橘子真好吃。
　　吃饱了橘子后，姜昭仪让我去找了个筐来把剩下的橘子装好送回了她的帐子里，又让我去帮她们去草丛里捉蚂蚱，蚂蚱跳得快，我捉不到，在草里摔了几次，挨了顿骂，姜昭仪又让我去放风筝。
　　我其实挺乐意的，横竖待在御帐那边也没人和我说话和我玩儿，跟着她们虽然会被使唤来使唤去，但至少有人说说话，有得吃有得玩。
　　我和翠翠轮着放了几次风筝，姜昭仪大概看着心痒，把华丽的外袍脱了，现出底下轻便利落的骑装，吩咐我和翠翠不许跟着，自己牵着风筝在草地上疯跑起来，放得竟是比我和翠翠要高出许多。
　　“你今年多大了？”翠翠喊了两声昭仪真厉害真棒之类的，转头和我瞎聊天起来。
　　“十六。”我说了这身体的年龄，出于礼貌回问，“你呢？”
　　“我就说你和我们差不多大！”翠翠一拍腿，咧嘴笑了，“我十七，昭仪十八，白日里陛下要去围猎，你在御帐那边也没什么事，明天还找你玩啊。”
　　我顿时高兴，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但是又有点儿疑惑：“昭仪帐子里没有听使唤的太监吗？”
　　翠翠一撇嘴：“昭仪身边，除了我之外，都是皇后送过来的人，一水儿二十多岁的老家伙，整天板正严肃，昭仪不爱和他们接近，出来玩要是带着他们，那只会扫兴，他们什么也不让昭仪干。”
　　原来在大雍，二十多岁就算老家伙了……
　　我看着在辽阔天空里越飞越高的风筝，忽然余光注意到林子里出来人了，定睛一看，是围猎的队伍，打头的正是某个一身暗银劲装宽肩窄腰背负一把弯弓的老家伙，他策马疾驰，与身后队伍拉开一大段距离，朝营地过来。
　　队伍一侧则是五六架推车，由侍卫推着，上面堆着他们今天的战利品。
　　“娘娘！皇上回来了！”翠翠冲远处放着风筝的姜昭仪喊道，姜昭仪立马丢了风筝朝这边跑。
　　“我也得回去接驾了。”我对翠翠说了声，起身朝营前跑去。
　　松散了一天的营地因围猎队伍的回来而瞬间沸腾忙碌，所有人都在准备接驾，或者凑在营前等着看他们围猎的成果。
　　赵煜风策马不停，直接从营地里穿过去了御帐，上千人矮身行礼，高呼“恭迎圣上回营！”，场面一时壮观。
　　第二个到的是快马加鞭的侍卫队长，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朗声道：“陛下今日猎得成年公豹一头！”
　　人群里爆出一阵仰慕的呼声。
　　侍卫队长接着报：“……鹿一头，野猪一头，大雁一对……”
　　接着大臣们和战利品也回来了，凑在前面的多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年轻太监，宫女们不爱看这血腥场面，都躲在后面。
　　“虞侍郎骑马的样子真威风！”
　　我正扒拉着前面的人想看看那头豹子，忽然听见身边宫女们的低呼声，下意识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骑在队伍末尾慢悠悠走的英俊青年，他眉眼带笑看着宫女和太监们，似乎觉得我们很有趣。
　　我却看着他瞪大了眼睛，脑海里浮现一副青年少年衣衫不整叠坐在一起的画面，而那青年的脸正和眼前这人的脸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虞侍郎，虞泷礼，在南风馆里被我不小心看过小黄|片直播的那个人。
　　“这位公公，如此盯着我，可是我脸上有脏东西？”虞泷礼注意到了我，策马经过我身前，俯身下来问道。
　　脑海里的画面令我无法直视他，我摇摇头飞快地垂下头去，甚至想立马转身走掉算了。
　　“公公长得比我俊，竟然能看我看到脸发红？”他笑，“奇也怪哉。”
　　他从箭筒里抽出一支野花来，别在我衣襟上，低声问：“公公在哪儿当差？我去找司礼监要了你出宫去可好？虞某乃工部侍郎，家里有一处宅院还空着，正缺个美人去住，公公生得如此俊美，在宫里侍奉人实在浪费了，不如跟虞某回去，虞某使人伺候你，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我还是摇头，不想和黄|片男主说话。
　　同时心里想，没有浪费，赵煜风正把我废物利用呢，又要我伺候干活，还要我被他吃豆|腐，同时还短我吃的，我的价值都被榨干了，都快不可持续发展了。
　　我直接忽视了虞泷礼，转身挤进人群里去看那豹子，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终于看到了那头巨大的成年豹子。
　　它脖子上被一箭贯穿，死得透透的了，这豹子真的好大，我看一眼尸体都害怕，这竟然是赵煜风打回来的，这个肾虚老头子有点儿太强了吧？旁边还有两只大雁，一头鹿……还有一只活的白色小兔子？
　　正奇怪，管公公上去了，侍卫把装在藤草笼子里的小兔子给了管公公，说了两句什么，管公公便点点头，把兔子拢进宽大的袖子里走了。
　　看完了热闹，我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边挑人少的路往御帐那边去，一边脑子里想着管公公拿走的那只小兔子，狗皇帝怎么抓那么小的兔子？他会吃了它吗？太残忍了。
　　刚走没一会儿，听见身后仿佛有人跟着，转头一看，是虞泷礼，他弃了马，跟在我身后，嘴角噙着一抹风流的笑。
　　“真巧啊，小公公。”他上前两步与我并肩，视线上下打量我，“晚上忙么？这附近夜景很美，公公晚上若有空，虞某带你去走一走。”
　　虞泷礼视线左右滑了两下，压低声音道：“白日我猎了两头鹿，偷偷埋了一头藏在林子里，烤了请你吃，如何？”
　　肉……
　　我恍惚了一下，复又清醒地想起他是个喜欢男人并且真正那个过男人的变态，背后瞬间一凉，连话也没回他一句，一溜烟跑了。
　　虞泷礼：“……”
　　我一路跑到御帐前，刚在门侧站定，里面就传出赵煜风暴躁的声音：“是不是谢二宝？给朕进来！回来人都瞧不见！”
　　这老头儿耳朵真好使，我转身进去，躬身行了个礼，正要往旁边站好待命，赵煜风突然一嗓子吼道：“一身的泥！袍子都破了！你这一天在营地里干什么了？朕出去打猎一天也没弄你这么脏，当野人去了吗你？”
　　我：“回皇上的话，奴才摘橘子去了。”
　　“那橘子呢？”赵煜风凉凉地看着我，“拿一个橘子出来。”
　　我拿不出来：“橘子不在我这，橘子在姜……”
　　赵煜风却没耐心听我说，扭头对管公公道：“今天谁跟着谢二宝的，把人叫过来。”
　　我脑子里有片刻空白，赵煜风竟然让人时时刻刻都看着我吗？
　　赵煜风视线再次看向我，忽然，眼神一凛，沉声道：“你衣襟上这花是哪儿来的？这花只有林子里才开，谁带给你的？”


第59章 天子恩宠，不敢躲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每天吃了什么，吃了几口，什么时辰出现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都被一个我不怎么熟的太监画成了小册子，简直如同调监控一般。
　　“姜秀这个疯丫头，把人当什么了？”赵煜风合上册子，黑着张脸冲我道，“你过来。”
　　我走过去，拢手站在他身边，保持着不挨到他身上衣服的距离。
　　他伸手直接把我拉到御榻上坐着，侧身挡住我身体，手直接把我衣摆撩起，扯我裤子。
　　我：“！！！”
　　“皇上，皇上……”边上还有人呢！我吓得要打摆子，按住裤子忙往后退。
　　“看看有没有受伤！又闹什么！”
　　赵煜风恼了，干脆粗鲁地用手在我腿上摸了一遍，摸到小腿时我嘶地抽口气，他一手抓住我脚踝，把裤腿撩了上去，露出小腿上几条手指长的擦痕。
　　“弄点儿药给他擦。”赵煜风看完直接把我腿一扔，坐在一旁散发低气压。
　　边上一个太监立马去箱子里找药，翻出一个瓷瓶送了过来，扶着我的腿要给我擦药。
　　“我自己来就行。”我接过药来，拔开塞子，往腿上伤口撒了点儿药粉。
　　“这朵花你还想留到什么时候？”赵煜风道，“用不用朕找人来替你把它做成干花嵌在琉璃里头千世百世地保存下去？”
　　“不用不用……”我胆战心惊，把花扯了，揉烂，丢在地上又踩了两脚，才敢回头去看赵煜风脸色。
　　然而一点儿都没变好：“如此着急毁了它，你狗奴才是想掩饰什么？”
　　“……”
　　我感到有些疲惫，无力，低着头没答话了。
　　“虞泷礼，这是他头一回见着你，就举止轻浮，一路跟着你。”赵煜风把册子翻开凑到我眼前，正是画着我和虞泷礼在人群外帐子旁挨近了说话的一幕，“他和你说什么了？”
　　我获得一个信息，他虽然找人跟着我，但因为距离原因，只能看到我做的事，却听不到我说的话。
　　“他想和奴才交个朋友，奴才没答应，立马跑了。”我答道。
　　“为何不答应？”赵煜风目光怀疑。
　　我低声道：“他喜欢男人，奴才不敢和他交朋友。”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凝滞，我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然而已经来不及弥补，紧接着赵煜风便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把我踹下了御榻。
　　我揉了揉撞到的膝盖，自觉爬起，站到一边去。
　　刚站好，他突然起身走了过来，一手抓住我衣襟将我提得几乎离地，盯着我看了短短片刻，继而微微偏转角度，嘴唇覆下来的一瞬间，我注意到四周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自觉退出了御帐。
　　我身体绷紧，心里劝自己放松顺从，忽略唇上粗鲁的温热物体。
　　赵煜风稍稍退开些：“狗奴才怎么不躲了？”
　　我寻思寻思，聪明地说了点儿好听的：“天子恩宠……奴才不敢躲。”
　　“你今日倒是开了窍？”赵煜风冷哼一声，把我又按在御榻上坐下，冲外面吩咐道，“去个人打盆水来给这奴才洗洗，顺道去他帐子里取身干净衣裳，再把管福叫来！”
　　听起来心情似乎好了些。
　　我屁股挪了挪，只坐一点儿边缘，等会儿万一他又突然生气踹我下来的话，可以提前反应，不至于摔得太疼。
　　不出片刻，管公公掀帘进来了：“陛下何事吩咐？”
　　“姜昭仪骄纵蛮横，罚她禁足一个月。”赵煜风搂住我腰，语气有些温和，“替你出气了，嗯？”
　　我一懵，犹豫了一下，小声商量道：“奴才没有受气，陛下能不罚姜昭仪吗？”
　　赵煜风皱眉，不解：“怎么没有受气？朕替你出气，你还不乐意？”
　　我担忧道：“您罚姜昭仪禁足，那昭仪明天就不能带我玩了……”
　　赵煜风眉毛几乎快要竖起：“玩儿？她那是跟你玩儿吗？你脑子出毛病了？她那是在欺负你！”
　　他又生气了，我本不应该再说话，可是翠翠说了明天她们还找我玩儿的，我还想争取一下，手指在袖子里抠着，小心翼翼道：“可我是个奴才啊，主子欺负奴才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而且昭仪对我算挺好的了。”
　　赵煜风表情复杂，半晌没说话，而后才问：“姜昭仪她怎么对你好了？”
　　我：“昭仪给奴才吃橘子，带奴才放风筝……还和奴才说话。”
　　赵煜风难以置信：“给你吃的就是对你好了？朕没给你吃东西？”
　　给了，每天都给那绿色的看起来像粑粑吃起来只有烂青菜红薯味的东西。
　　赵煜风似乎也记起来了，一时沉默，头转到一边，拿起书案上一枚印章把玩，冷声道：“都是你自找的。”
　　送水和衣服的太监这时过来了，放到了屏风后面，我轻轻起身绕到屏风后面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拧了帕子擦了擦，穿上干净衣服。
　　刚理好衣裳打算自己端水去倒，有两个太监进来收走了水和我的脏衣服。
　　我已经习惯了在赵煜风身旁时而有人伺候时而遭人欺凌的情况，总之我的一切皆由他决定，我思考，这是封建社会的特征，奴才是主子的私有物品。
　　绕出屏风，帐子里又没人了，只有管公公正在和赵煜风商量将白天猎得的猎物烹制好分了赐给各大臣和伴驾嫔妃吃。
　　“姜昭仪那份就算了，让她吃点儿素，姓虞那小子的那份也撤了，他若问起，便说御厨漏了，明日早饭也别给他送……”
　　管公公：“那谢二宝……”
　　话刚起了个头，管公公抬眼看见我，止住了话音。
　　赵煜风转头看向我：“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身前规矩站着。
　　他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深邃两眼看着我，仿佛有所期待：“还有什么说的？”
　　我想了想，试探着问：“奴才明天……能去找昭仪吗？等您出去围猎了我再去，绝不耽误御帐的差事。”
　　赵煜风脸色登时难看：“不许去。”
　　我点点头，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赵煜风欲言又止，这当口御帐帘子突然撩起，一个太监走进来传话，说姜昭仪求见。
　　“让她进来。”赵煜风道。
　　帘子再次撩起，装扮得美艳娇俏的姜昭仪施施然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二十来岁的灰衣太监，合力提着一大筐橘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矜持地笑着，福了福身。
　　赵煜风板着张脸：“来干什么？”
　　姜昭仪脸上笑容凝固了一瞬，继而温婉道：“臣妾今日在营地摘了一筐橘子，很甜，带给皇上尝尝。”
　　赵煜风不答话，只不冷不热|地看着她。
　　姜昭仪眼神困惑，继而让跟来的两个太监都出去，又道：“臣妾有话想同皇上单独说。”视线落在我和管公公身上。
　　“说便是。”赵煜风端起案上杯盏喝茶，随意道，“他们是朕的近侍，没什么不能知道。”
　　姜昭仪表情似有犹豫，然后提着裙子走到御榻前，一屁股挨着赵煜风坐下，手挽着赵煜风胳膊，撒娇道：“皇上，您许久不曾找过臣妾了，平时在宫里，姐妹众多，皇上得雨露均沾，如今出宫了，只有臣妾和葛嫔伴驾，您昨晚不曾召幸，今晚……”
　　她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见了：“臣妾新觅得了一种西域神药，能使枯木回春……”
　　赵煜风顿时面红耳赤，甩开了姜昭仪挽在他胳膊上的手，怒道：“带回去，禁足三个月！”
　　“皇上！”姜昭仪委屈喊道，“怎么又罚，臣妾又哪儿做错了！臣妾都是为了您着想啊！您这把年纪还未有子嗣……啊！你们两个狗奴才放开我！唔！”
　　姜昭仪被两个红衣太监捂了嘴拖出了御帐，我心里顿觉难过，她还是被禁足了，那明天我又得一个人待着了。
　　赵煜风一手扶额支在书案上，久久不曾说话。
　　沉默许久后，赵煜风抬起头，神情略显疲惫道：“传膳。”
　　晚膳很快上来，基本上都是白日里打的猎物做成了菜，全是烤肉骨头汤什么的，帐子里弥漫着肉类食物的香气，馋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管叔回去休息吧，谢二宝伺候就行。”赵煜风吃了几口，让管公公出去了，继而吩咐我道，“给朕倒酒。”
　　我执着白玉壶给他杯子里斟酒，他一连喝了四五杯，俊脸喝得发红，突然间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拽倒在御榻前的兽毛地毯上。
　　“朕罚姜昭仪禁足你不高兴了？又甩脸色给朕看？”
　　“奴才没有。”我确实有点儿难过，但我自认为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纯属找茬。
　　赵煜风双眼发红，看着我道：“姜昭仪进宫两年，当初与你一样年纪，知道朕不行，两年间日日找办法，来侍寝，想让朕宠幸她……”
　　“为何你偏躲着朕，宁愿忍受朕的欺辱，也不愿意同朕亲热。”
　　我感觉到了危险，手往回抽。
　　赵煜风却紧紧抓住，还将我拖到他腿上，掐住我下巴，道：“今后朕给你吃好的，带你玩儿，不欺负你了……你方才说天子恩宠不敢躲，谢二宝，你侍寝吧。”


第60章 晚上你在御帐里头睡
　　侍寝？我整个大脑都在地震，瞪大眼睛看着赵煜风。
　　可是他不是不行吗？我怎么侍寝？
　　赵煜风仿佛看穿我心里所想，嘴角阴森一扯，解释道：“朕不举之事，阖宫都知道，但朕听闻，你们这些内侍里头，也有找女人狎妓的，自己的物件不顶用，便用假的玩意儿玩女人……”
　　“身体虽是不行，但用这种法子，心里却是比那正常行事的男人还要快活，朕十分好奇，便寻了些物件来，想同你试一试，你觉着如何？”
　　我受到惊吓，胸口起伏，摇头：“奴才不好奇，奴才不想试……”
　　“由不得你不想！”
　　赵煜风揪住我衣领将我提起来，掐住我腰往上一抛，抛到他肩上扛着，走至屏风后以兽皮铺成的床，把我扔在了床上：“自己脱。”
　　我坐在床上，仍在发懵，不明白一切是怎么进行到这里的，挣扎着弱弱地问了一句：“昭仪想侍寝，您为何不找昭仪……”
　　赵煜风取出了一个小匣子，漠然道：“姜秀乃是娇贵的侯门之女，朕能罚她冷落她，但哪儿能用这法子折辱她？这法子，只适合用在你这奴才身上，再不脱，是想让朕叫人进来帮你脱？”
　　我心里滋味复杂，抬起沉重双手，颤抖着解着太监袍的衽扣，心想真是妈的，姜秀娇贵，老子就不娇贵了吗，我爸有权有钱，我妈温柔善良，宠着我长大，估计无论如何想不到我有遭受这种屈辱的一天。
　　“你自己挑一只。”赵煜风打开匣子，里面是几柄大小不一的玉器，形状一看便知是雕的什么东西。
　　我看过虞泷礼和南风馆那少年做那事，知道赵煜风会把这东西放进我身体的何处。
　　那他妈的是玉，玉他妈的就是石头，石头能往人身体里怼？他是想怼死我这个未来的伟大艺术家吧？
　　我害怕地把解开的扣子又重新扣上了，扣得严严实实。
　　赵煜风见我动作，咬牙道：“你……”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把这东西用我身上，我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朝他膝行过去，抓住他一点袖子，不顾他错愕眼神，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道：“皇上……皇上，奴才怕疼，您是最好的皇上，我是奴才但也是您的臣民啊，皇上您爱民如子……”
　　赵煜风表情有一瞬间愣怔，继而冷笑道：“爱民如子？你可不能是朕的孩子，朕是什么人朕心里明白得很，谢二宝，现在才装乖，太迟了。”
　　“不迟不迟，没有迟……”
　　我急得想哭，干脆豁出去了，双手抓住他衣襟，腿分开腿在他身体两侧，盯着他好看的温润嘴唇，心想伸舌头就伸舌头吧，不委屈嘴巴，就得委屈屁股，就当在亲个女的。
　　接着低头封住了他嘴唇，我舌吻，我法式深吻，我拔丝吻……
　　赵煜风身体僵直如硬木，视线愣愣地落在两人唇间连接的一条脆弱丝线上，丝线在空气中微微摇晃，继而“啪”地断了。
　　我含了含过于湿润的嘴唇，脑袋被自己折腾得有些缺氧，紧张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只见他喉结滑动，道：“……这就想打发朕？”
　　那我还能做什么？我努力地回忆我电脑里以各种老师命名的文件夹里的内容，抓住赵煜风正松我腰带的手，往自己胸口上一放，忍着羞耻道：“有点儿平……您将就将就。”
　　赵煜风手看了一眼手掌覆盖的地方，道：“没一点儿肉。”
　　继而手往下滑，蹭过腰侧，大手往下一拢：“这儿肉多，能吗？”
　　我别扭纠结：“那咱们不用那匣子里头的东西，成吗？”
　　“成。”赵煜风手捏了捏，我脊背瞬间僵直。
　　他语调有微微变化，听着有种干涩感，又道：“头低下来点儿……”
　　我顺从地低头，兽毛铺就的床上温度仿佛一直在升高，御帐里蜡烛点得也太多了，熏得人流汗发热。
　　我又想起那次在客栈里他替我纾解药劲的一幕来，彼时他克制而礼貌，此时他放纵而粗鲁，这两人竟会是同一个人，实在让我感到费解。
　　赵煜风仿佛很满意，不再惦记匣子里的东西了，两人脸涨红着，衣裳微乱，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他喘着气，眼里带着点儿笑意，伸手粗鲁地掐了掐我脸颊。
　　继而起身直接把我抱了起来，我头埋在他肩上暂时装成一只鸵鸟，心想将来要是还能回到家里，让我爸知道了这丢人现眼的事，他一定会把我这老谢家三代单传独苗给打死。
　　直至御榻前，赵煜风将我在食案一侧放下来，对外道：“来人！”
　　外边进来两个太监听令。
　　“添副碗筷，进来伺候。”
　　这就算逃过一劫了，我心想，而且还有肉吃。
　　屁股啊屁股，我对不起你，我拿你的清白换肉吃，但我也是为了不让你受更大的苦，乃是为了大局着想。
　　我努力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确定地问：“皇上，奴才能吃吗？”
　　赵煜风：“吃吧。”
　　等不到碗筷了，我按捺不住地用手抓了块野猪肘子，大口大口吃起来，肘子烤得皮酥肉软，好吃到感人。
　　赵煜风仿佛不饿，坐在一旁盯着我吃，脸上仍旧泛着红，提醒着我刚才我有多卖力。
　　有太监上来替他斟酒，他喝了半盏，眼神里现出些许醉意，剩下半盏递到我嘴边。
　　我稍一犹豫，想起方才的拔丝，不卫生就不卫生吧，就着喝了。
　　结果差点儿当场被烈酒呛死，抓着肘子，流下两行眼泪来。
　　赵煜风竟然笑了，笑得露出点儿他那鲜少见人的白牙，看着竟比平时要像个人类。
　　碗筷摆上来了，赵煜风拿着筷子往我碗里夹肉，他夹一块我吃掉一块，一定得多吃点儿，存在肚子里，明天肯定又没肉吃了。
　　赵煜风夹了一块鹿肉在我碗里，我正要拿着吃掉，他忽然用筷子按住我油油的手，漆黑目光里带着点儿亮：“谢二宝，真的开窍了吗？”
　　开窍？开什么窍？
　　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碗里那块炙得滋滋香的鹿肉，吃了吃嘴巴上的味道，点头道：“开了开了。”
　　赵煜风收了筷子，审视着我，忽然不满道：“你这狗奴才就是口钟，朕狠狠敲你一下，你才会响一下。”
　　我不明所以，抓了碗里的鹿肉吃，另一手从桌上偷了一块藏袖子里。
　　赵煜风又道：“今日表现不错，朕给你点儿赏赐，你掂量掂量，想要点儿什么。”
　　一国之君赏赐就不能大方点儿吗？还让我掂量，这是在暗示我不能要不该要的东西吧。
　　我想了想，伙食方面今天已经改善一天了，我再偷点儿藏点儿，明天也有肉吃，但是姜昭仪明天禁足，又没人和我玩儿了。
　　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社交，于是我说：“奴才在御厨有个朋友……奴才想明天去找他玩，成吗？”
　　“朋友？”赵煜风犹豫片刻，点了头，“成，还要别的吗？”
　　还可以要别的？太好了吧！我思考片刻，道：“奴才不想吃那个绿色糊糊了，可以吗？”
　　赵煜风却拒绝：“不行，那东西吃了补脑，多吃些你脑袋才会开窍。”
　　胡说八道，那玩意儿连点儿蛋白质都没有，怎么补脑？我紧张地看着他，感觉出他心情似乎没有刚刚从床上下来时那么好了。
　　“去管叔那儿，取个东西来。”赵煜风朝身旁一个太监吩咐道，太监躬身退下出了帐子。
　　出去的太监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一个藤草笼子关着的小白兔。
　　我一边吃着只鸡翅，一边看着那笼子被赵煜风接过，然后又放到了我面前。
　　“这兔子你替朕好生养着，养坏了你负责，养死了你陪葬。”赵煜风道，“别吃了，洗洗手找点儿吃的喂它。”
　　登时便有人送上洗手的水和帕子，我洗了手漱了口，提着兔子退出了御帐，找了块儿草地坐下拔草给它吃。
　　夜色下营地里上千顶帐篷亮着烛火，壮观如灯海，辽阔夜风吹动野草沙沙地响，却吹不走我脑子里的混沌。
　　赵煜风对我索要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应付，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什么时候能过上安稳的正常的日子？
　　更可怕的事情是，刚才在帐子里被他搓来揉去时，我没以前那么抗拒了，因为有了更糟糕的事情做对比，眼前的小折磨，就仿佛变得容易接受。
　　我搓搓头，低头看见笼子里正抖着毛茸茸脑袋吃草的小兔子，心里一时有点儿安慰。
　　终于有个伴儿了。
　　喂饱兔子，照旧进御帐去伺候，秋猎期间没有奏折送来，晚间便只是看书，偶尔他想写字才会需要磨墨，不过白天打猎消耗精力，他晚上也睡得早，翻了没几页书便让伺候洗澡更衣。
　　洗澡的时候他只留我一个人在屏风内侧伺候，洗完了从浴桶里出来，赤着一身匀称肌肉。
　　我拿着浴巾擦干他身上水珠，擦到腹部时视线难免扫到尺寸惊人的某物上，心里庆幸这玩意儿是个摆设真是太好了。
　　“晚上你在御帐里头睡。”这时赵煜风忽然开口。


第61章 出宫，不也就容易了？（有增补，建议刷新重看））
　　睡皇帝的龙床得洗澡，但出宫围猎一切从简，太监们洗澡没有浴室，只有河边树下用青布搭成的四面漏风的小空间，洗澡的时候个高的会从上面露出脑袋，边上一个临时垒的石灶烧着一大锅热水。
　　我拎着桶排着队，队伍里以着装能区分出来三种人，太监，侍卫和兵士，侍卫皆是皇城司的，十分有规矩，但兵士都是当地驻守军队抽调过来的，比较大大咧咧，有不怕冷的，甚至光着副膀子站在队伍里，调戏身边长得清秀的太监。
　　还有个一看就是低等太监的小太监，甚至被两个强壮的兵士拖进了漆黑林子里，他叫喊着，但没一个人上去管。
　　我也不敢去管，万一我也被拖进去怎么办？我对排在我前面的侍卫低声道：“大哥，你能去帮帮他吗？”
　　侍卫摇摇头，叹口气压着声道：“那两个是孙将军族亲，这两日一直欺负宫女和太监，不便管了，那太监也只是御厨烧火的小火者，背后没人撑腰，就这样吧。”
　　我却不太明白，宫里再小的太监宫女也是天子家奴，宫里的人可以随意打骂，但出了宫，宫外的人哪怕官再大也是不能随意处置欺辱宫女而太监的，毕竟打狗还需看主人。
　　我谢二宝有幸被一国之君性骚扰，想来实在帅到不行，才在这儿站了一会儿，便有觉得自己没少某个东西就了不起了的猥琐男来调戏了。
　　“公公待会儿一块儿洗澡么，我给你搓背啊。”
　　“别同他洗，同哥哥一块儿洗，哥哥给你玩棍儿，哥哥的棍儿能硬。”又一个兵士道，甚至伸手拽了拽我胳膊。
　　我心里有些害怕起来，刚才还想管事呢，转眼泥菩萨过江，拎着桶想走，却被拦住去路。
　　“啧啧啧，没了蛋的就是鲜嫩，胡子都不长了。”一个络腮胡子的矮个子伸手摸了摸我下巴，“小太监，哥哥带你去林子里耍耍？”
　　“我不耍！”我要冲出去，他们却一直堵着我的路，甚至捉住我胳膊想将我往边上林子方向拽去，边上许多兵士大声起着哄。
　　“他是含章殿的御前内侍！你们还是将他放开吧！”忽然间太监队伍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他们几个动作登时便停了。
　　“御前内侍？御前的人还来这儿和咱们这些大老粗一块儿洗澡？”络腮胡子怀疑道。
　　是哦，我是御前内侍，没人提醒我都要忘了，我站稳吸了一口气，看着仍抓着我衣服的一个兵士道：“还不放开？”
　　他还是不松手：“谁知道真的假的？御前的人怎会跑这儿来？”
　　“骗你干什么？”我有了点儿底气，声音大起来，“咱，咱家是皇上跟前的人，再拉拉扯扯小心咱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公公！您怎么上这儿来了？皇上让来找，帐子里给您备好洗澡的热水了，咱回去洗吧？”
　　正僵持，和我同帐子的长随太监找来了，身后还跟着御前侍卫队长和两个御前侍卫。
　　那些先前起哄的兵士瞬间变了脸色，低着头神态躲闪起来。
　　“找死？”侍卫队长直接大步冲过来，几脚将拉扯我的几个兵士踹翻在地上，又挨个问了姓名，护着我正要回去，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林子里！他们把一个……把我的一个朋友带进去欺负了！”
　　不想侍卫队长却道：“卑职只负责把您带回去。”
　　狗仗人势失败了，情急中我脑子里灵光一闪，低声道：“林子里那几个，刚才也欺负 了我来着，说下一个就，就……”
　　侍卫队长脸色凝重：“就什么？”
　　我：“……拖我进去，而且，他们前面还摸了我。”
　　侍卫队长脸色逐渐难看。
　　“摸的屁股。”我又补了一句。
　　侍卫队长表情已经不是用难看能概括的了，还有慌张，他带着一起来的两个侍卫再没二话，进了林子里，朝传来那太监哭喊声的方向去了。
　　片刻后，里面的人全被带了出来，被拖进去的小太监衣衫凌乱，太监服底下裤子不见了，腿是光着的，腿上有细细的血流正流下，显然在里面因不顺从挨了打，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正坐在草地上呜咽地哭。
　　而那两个欺负人的兵士则带着被胖揍过的痕迹，被捆了起来要押走。
　　“谢公公，咱们走吧，周大人会处理好的。”长随道。
　　我看着那边：“我想过去看看那个……喂！”
　　小太监蓦然间起身拔腿狂奔，一个冲锋跳进了河里，砸出个巨大的水花。
　　“救他！救他！”我整个人都惊了，拔足朝河边奔去。
　　两个侍卫丢了佩刀跳下去救人，揪着他衣领把人拉回了岸边来。
　　我凑过去看他情况，河水不深，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浑身湿漉漉坐在地上咳嗽个不停，哭道：“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之前不来救我……为什么我净身的时候没人来救我……为什么……”
　　我心口狠狠一疼，手解了外袍盖在他腿上：“对不起……”
　　他垂泪摇头，清秀脸庞十分脆弱：“我都已经是个太监了……”
　　“公公，咱们该回了，他们会将这位小公公安顿好的。”长随又一次催我，“再晚皇上该生气了。”
　　我跟着长随回去，坐在浴桶里和花瓣一起泡着，眼前总浮现那个小太监委屈绝望的脸。
　　洗完澡出来，擦干了又换身衣服，长随太监领着我去御帐。
　　赵煜风已经在床上躺着了，一身雪白中衣，半盖着被子，悠闲地手拿着本书在看，见我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后问：“怎么这脸色？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摇摇头，爬上床去，下意识按以前和他睡觉的习惯，睡在里侧。
　　“把今天跟着谢二宝的人叫来。”赵煜风吩咐道。
　　我想起刚才在河边，要不是长随去得及时，我也差点儿被人拖进树林里去，这要是被赵煜风知道了，说不得要少几条人命，便拉拉他袖子：“困了，好想睡觉。”
　　赵煜风却非常敏锐，手搂住我，观察我表情：“谁欺负你了？”
　　我躺在软和温暖的龙床上，御帐里熏着和缓的安息香，我的身体好好的没有受到任何侵害，若不是眼前这人的身份替我撑了腰，恐怕晚上那会儿我就和那个小太监一样了。
　　“没有……”可是赵煜风本身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危险，我在这个时空，并没有安全的去处。我心里莫名一空，后怕，仿佛深井里下坠的石头般没有着落，抓着被子，眼泪浸湿了缎面。
　　赵煜风放在我腰上的手一紧，继而撒手坐起，蓦然喝道：“把人都叫过来！周亭！”
　　“皇上，奴才没事！”我也坐起，抓住他胳膊。
　　赵煜风却一掌把我按下：“睡你的。”
　　侍卫队长和长随掀帘而入，在屏风外，把晚上河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煜风，帐子里蜡烛全点上，灯火晃耀如白昼。
　　“欺辱了太监的两个混账，还有当时找谢二宝说过话的，手碰过他的，拦过他的，在一旁起哄过的。”赵煜风脸色黑沉，冰冷着声音，“全杀了。”
　　“不要！”我没想到他会为了我要人命，登时背后一寒，抓住他袖子，“他们没对奴才说什么……算了吧皇上。”
　　“陛下，”管公公站在床侧，躬着身低声劝道，“那些都是孙鸿光部下，那两个更是孙鸿光族亲，若真不经审问便处置了，只怕会被他借机发挥，制造成田军与皇家的矛盾，眼下尚在围猎期间……”
　　赵煜风吸了一口气，道：“放任下属欺辱宫女太监，他已然是在挑衅朕，何况那些东西还欺负到朕的人头上来了，朕还不能杀他们几个人？”
　　“孙鸿光曾与先皇一同征战，在朝廷在民间声望颇高，老奴恳请皇上，还是先把人关押审讯，等审讯完再处置，以免朝臣和言官议论，再者一旦如此处置，”管公公身体又躬下了些，“谢二宝便必定会受到关注，他如今还没个名分，宦官受宠，不合规矩，届时会有更多议论和麻烦。”
　　赵煜风黑着张脸不说话。
　　树林里具体发生的事情我还不知道，万一他们罪不至死呢，我也再加了把劲，壮着胆子拉了拉赵煜风衣袖：“先审吧皇上，不然岂不是滥杀无辜了？”
　　“你！”赵煜风挥手作势打我。
　　我立马抱头缩在他背后，预期中的一巴掌倒是没打下来，赵煜风气道：“朕替你出头，你还说朕是滥杀无辜？他们是无辜吗？”
　　“他们真没对我怎么，只是当时我掉了东西，他们拦着问是不是我的……”如果算上起哄的人，要杀的也太多了，我胡编乱造道，“要审就审欺负了那个小太监的那两个家伙，都是因为他们吓着我了！我才失魂落魄的……”
　　赵煜风：“真的？”
　　我点头。
　　赵煜风：“那便把那俩砍……”
　　我扯他衣服：“先审，先审，别直接砍头……”
　　“审审审，先去把人抓了！”赵煜风不耐烦道，“都退下吧。”
　　管公公退出屏风外，吹了蜡烛，众人退出御帐，帐里一片昏暗，只有篝火光微弱地透进来。
　　赵煜风躺下，将我捞进怀里，在我腰上掐了一记：“惹事精！”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赵煜风已经不在床上了，穿好衣服后有早饭送过来，我惊喜地发现竟然有肉，四碟子菜，两个馒头，没见着那绿色糊糊。
　　吃完饭，我提着兔子去御厨找刘双九，一开始没抱着希望，毕竟御厨那么多人，秋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来。
　　不想在御厨那边的帐篷溜达半圈之后，看见了正在处理一只兔子的他。
　　“九儿！”我太激动了，大声叫他。
　　刘双九身上围着围兜，拎着一只大肥灰兔子耳朵正要杀，转头看见我，两眼现出惊喜光芒，丢了刀，朝我冲过来。
　　我也冲他跑过去，两人抱在了一起。
　　简直像是几辈子没见过，我几乎不受控制的，抱住他就开始淌眼泪。
　　“怎么了二宝？”刘双九急切地问。
　　“我太想你了……”我哽咽道，“我好久没见过朋友了……”
　　刘双九失笑，拍我的背：“至于么这么想？你这家伙，想骗吃的吧？”
　　说了几句，刘双九找他师父请了个假，煮了碗桂花藕粉让我端着吃，解了围兜领着我去了河上游，坐在一处清净无人鹅卵石堆上，听我诉说这段时间的遭遇。
　　一肚子的话不知道憋了多久，我把我的来处，在含章殿遭受的孤立，甚至赵煜风对我态度都告诉了他。
　　刘双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继而道：“咱们是无权无势的奴才，但你能被皇上看中，这便有了最大的倚仗，横竖现在出不了宫，与其在宫里受欺负，为什么不利用他对你的喜爱替自己争取一些东西？你这样耗下去，即便是把自己耗死了又有什么用？总之逃不过，不如假意顺从，讨好他，利用他，到时候你手里权力渐渐大起来，就算他是皇上，也不一定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摆布你了。”
　　“出宫，不也就容易了？否则闹得时间长了，使他厌烦你，你无依无靠，兴许哪日，便同你说的那个小太监一般下场。”
　　我又吃了一勺藕粉，愣怔一会儿，仔细想他的话，有些醍醐灌顶。
　　确实，赵煜风是皇帝，我是奴才，他对我有绝对的控制权和决定权，好的时候愿意为我杀人，不好的时候可能就想要我的命，我无法反抗。
　　而他对我的兴趣，是我唯一能利用的东西，勾践卧薪尝胆，韩信忍受胯下之辱，大丈夫者，能屈能伸，男人，能忍才是厉害。
　　谢二宝死了之后，赵煜风也许还会有谢三宝谢六宝，但对谢二宝来说，只有一个赵煜风，只有这一次机会。
　　若没有赵煜风的庇护，我可能会像昨天那小太监一般遭受欺凌。
　　至少赵煜风不举啊，我想，这就足够保证我那方面的安全了。


第62章 奴才想要这筐橘子里最大的那一个
　　河边久久安静，只闻流水声，我仍在思考消化刘双九刚才的话，想着想着突然发现一个事。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我奇怪地问道。
　　刘双九眨巴眨巴眼，点点头：“皇上看中你这件事我还是有一点惊讶的，毕竟你长得这么俊，你将来要是做了主子，也算替咱们太监争光……”
　　我打断他：“不是，我是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你就不觉得惊讶，奇怪？”
　　刘双九抿了抿嘴，表情尴尬：“所以我劝你，还是早点儿向皇上低头，过点儿好日子，你看你，整天饿肚子，都饿出癔症来了……”
　　我：“……”
　　行吧，不相信也挺好的，知道那个文明的世界对赵煜风没什么，毕竟他作为一个封建文化的既得利益者并不向往现代，但刘双九或许心里就会不平衡了。
　　我叹口气，回到核心问题：“可我不知道怎么讨好他，顺从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刘双九认真地帮我想着：“如果我是你的话，首先得让自己吃得饱吃得好，二宝你现在太瘦了，面黄肌瘦的，都没以前好看了，都是饿出来的，皇上喜欢你自然是有你这张脸的原因，如果不好看了，说不定哪天因你犯了些小错，把你砍头也有可能。”
　　我听得身上发冷，搓了搓胳膊。
　　他继续道：“然后得给他点儿甜头，让他继续喜欢你，等时间长了，你可以试着向他要些好处，看他给不给，若是肯给，那便是有效果了，再往后，你可以问他要个官做，或者在哪监任个职，再往后，等他更宠你，便可向他请一道旨意，等你年长，放你出宫回家。”
　　“等我年长？那得等多久啊……”我垂下头，差点儿丧成一摊泥掉在地上。
　　刘双九：“那你就往上爬，等当了大太监，自然有出宫去办事的时候，到时偷偷跑了不就行？”
　　我点点头：“这倒是可以。”
　　刘双九又道：“不过二宝，你要记得，不能一下完全顺从他，他毕竟是皇帝，后宫嫔妃什么样的没有，得不到的才一直在心里抓挠惦记，而且你先头一直不肯从了他，现在突然间转变态度也十分可疑，得慢慢来，矜持些，欲拒还迎……哎？那儿怎么好像有个人一直看着咱们？”
　　话到一半，刘双九忽然指着河边林子一处，我顺着看过去，却只看见个人影迅速躲进一棵大树后面。
　　“穿的什么衣服？”我问。
　　刘双九：“灰衣，是个太监，他还拿个册子在写什么。”
　　“不用管，那是皇上派来监视我的，他怕我跑了，总之离那么远，他也听不见我们说什么。”为了让他放心，我又特意说明，“我今天来见你，也是和皇上说了，他同意了的。”
　　刘双九若有所思：“那他对你是真挺上心的。”
　　“嗯，好的时候，还挺好的。”想起之前在宫外的时候，他对我好得如同亲哥一般，但这段我没敢和刘双九说了，怕万一赵煜风知道了砍我的头。
　　我叹口气，舀了勺藕粉给小兔子，但它不太感兴趣的样子，胡子一动一动，毛茸茸小团子轻轻蹦跶两下调了个方向冲着刘双九。
　　“这小兔子真可爱，哪儿来的？”刘双九拿手指逗着兔子玩儿。
　　“皇上的，让我替他养，养不好要砍我头。”我拿手指戳兔子屁股。
　　刘双九笑：“许是想送给你玩儿，但不好意思明说才这样的，是这儿的野兔，御厨有几只大的，昨天在营地边上抓着的，就只能做成兔肉羹给两位娘娘吃了，不如这只命好。”
　　兔肉羹……我咽了咽口水，看着藤草笼里的小毛团子：“它能做羹吗？”
　　刘双九看着我，无奈地笑，一戳我额头道：“你小子是想找死吗？你这脑子能在宫里活到今天实在是奇迹。”
　　在御厨蹭了顿午饭，吃饭的时候聊起昨天那小太监，碰巧刘双九认识，于是饭后我俩揣了点儿吃的，刘双九领着我去找那小太监。
　　“你俩确实有缘分，他叫吴贵宝，名字里也有个宝。”
　　到了帐子外面，刘双九先喊了一声，里面有个弱弱的少年声音应了，我们掀帘进去，只见帐子里面是十几个人一起睡的通铺，吴贵宝侧躺在靠边的一张床上发呆，小脸惨白，看见我们时一双大眼有了些亮光。
　　“九哥，你来看我？”吴贵宝坐了起来，身体看着还很虚弱，我扶了他一把，刘双九给他把枕头立起来让他靠着。
　　“你是昨天喊人救我的那个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名字。”他嘴角抿起点堪称乖巧的笑容，情绪比昨天被救上岸的时候看起来要稳定太多。
　　“我叫谢二宝，咱俩有缘。”我拿出袖子里的樱桃煎给他吃。
　　他接过去，吃了一颗，笑得露出虎牙：“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二宝哥你真大方，谢谢二宝哥哥。”
　　我抓了抓头，和刘双九互看一眼，刘双九噗嗤笑了，我不好意思道：“不是我大方，这是我和九儿在御厨偷出来的。”
　　吴贵宝表情瞬间愣住，咬了咬没什么血色的薄唇，乌黑大眼睁得圆圆的：“这，这不会有事吗？”
　　“嗐，有事我担着，哥哥可是御前内侍，皇上的点心果子我都偷过不少吃呢，没事。”我忍不住装|逼道，“下次我来，偷皇上的御膳带给你吃，有做得特别好吃超级大一颗的糖葫芦，还有糖鱼呢！”
　　吴贵宝吓得，眼睛瞪得更大了，手上的樱桃煎也不敢动了。
　　“胡说什么？”刘双九敲了我头一下，又冲吴贵宝道，“吃吧没事，这樱桃煎今日做得多了，偷一点儿没什么，围猎乱糟糟的，谁还管呢，不会有事的。”
　　吴贵宝点点头，又把樱桃煎往我们这边送：“哥哥，你们也吃。”
　　被人叫哥哥的感觉可真好，我坐在他床沿上：“哥哥不吃，哥哥吃饱了，兔子玩儿吗？”
　　他注意力又被兔子吸引走了，眼里现出柔软光芒，显然喜欢，伸手摸兔子的头。
　　“这可是皇上的兔子，你摸了御兔了。”我道。
　　本意是想让他更开心些，谁知他脸色大变，喊道：“奴才该死！”
　　甚至还要起身冲兔子磕头，吓得我和刘双九连忙按住他。
　　“没事，又没人知道你摸了它，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一只兔子而已，没事没事，放出来让你抱抱？”
　　吴贵宝却无论如何不敢了，只敢看，不敢上手摸。
　　“你……好些了吗？可曾看大夫吃药？”我看着他苍白脸色，有些愧疚，“若是我昨日早些阻止他们……”
　　吴贵宝摇摇头：“哥哥也只是个太监而已，打也打不过那些兵士，何况你还长得好看，贸然来救只会自己也陷入危险，幸好你后来让人进去救我，否则不知道还要挨多少折磨，谢谢哥哥。”
　　这话题沉重，帐子里一时安静，吴贵宝又道：“我今天听说那两个王八蛋被抓起来了，兴许等会儿，或者明日，便会有人传我去指认他们，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我点点头：“他们会的。”
　　刘双九从下午开始就得开始晚膳的准备工作，坐了一会儿便走了，我是个闲人，回去也没人聊天，便在吴贵宝的帐子里待了几乎一下午，给他讲故事听，直到营地外远远传来马蹄声，我才掀帘出来，拎着兔子跑向营地入口。
　　赵煜风今天依然是头一个回来的，这次不是直奔御帐了，他在马上时视线在负责接驾的太监中一扫，短暂地与我目光相接后，利落地翻身下马，立马有人送茶送擦手的湿毛巾上去。
　　我原本只是来好奇他今天猎了些什么东西，但他既然在这里就下马，还看见我了，不好偷偷溜走，只得硬着头皮，提着只兔子跟在最后一个过去。
　　“你来伺候朕喝茶还是擦脸？”赵煜风打量我，眼里带着揶揄。
　　“伺候您……”我想了想，把藤草笼子举了起来，“看兔子？”
　　赵煜风看了眼兔子，把身上弓往我身上一扔，哼一声：“狗奴才，回帐子里去。”
　　这弓可重，我差点儿被砸摔倒，赵煜风不太明显地乐了一下，往御帐方向走，我跟在后面，听见身后有侍卫开始报今日围猎的成果，可惜我都看不到了。
　　进了帐子，我主动伺候他更衣，换了身不那么修身利落的常服，碧珠则替他将有些微乱的头发重新束了束，簪上玉簪。
　　“谢二宝，今天找朋友玩儿去了，开心不开心？”正给他腰间系玉佩，他忽然开口问我。
　　“回皇上的话，挺开心的。”我实话实说。
　　“可有心情陪朕用晚膳？”他又问。
　　“回皇上，有的。”巴不得和你一起吃好吗？我最后理了理他腰间衣服褶皱，站在一旁听吩咐，心里暗自期待今天晚上会有些什么肉吃。
　　赵煜风忽然向我靠近一步，几乎挨到我，低着头沉着声音道：“朕的晚膳可不是能白吃的，这怎么办？”
　　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但我想起了刘双九今天和我说过的那些话，他说先讨好，但又不要完全讨好，要给些甜头，但是又得矜持，让他惦记。
　　感觉非常复杂，我想了想，抓着赵煜风的衣襟，抖着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继而没看他表情直接绕过屏风站到了外面去。
　　讨好，矜持，我想我应该是完成了这两个步骤。
　　好像也不是很难，就是脸上总发烫。
　　赵煜风也从屏风后出来了，走至我身前，微微躬身，低头看我脸，眼里有笑意：“今日做得不错，除了晚膳之外还赏你点儿什么。”
　　刘双九还说得找他要东西，看他肯不肯给。
　　肯定不能要太贵重的，或者赵煜风不想给的，比如回家这种，我正想着，视线忽然注意到架子旁姜昭仪送来的那筐橘子。
　　“奴才想要这筐橘子里最大的那一个。”我说。
　　赵煜风愣了一下，继而轻笑：“一筐都给你这挑嘴的奴才。”


第63章 你这混账奴才
　　晚上吃了许多肉，我坐在御榻旁的地毯上挑许久，一边挑一边吃，终于挑出了最大的那个橘子。
　　“非得吃最大的那个？”赵煜风让人在榻上置了个棋盘，管公公在陪他下棋。
　　我：“这一个是奴才自己摘的。”是我第一次摘橘子的最大成果。
　　赵煜风：“你就知道是这一个？朕看地上那个也差不多大。”
　　“奴才留了记号的。”我举着橘子，把橘子皮上一个指甲印给赵煜风看，“当时特想吃，但姜昭仪不让奴才吃，说留给您来着。”
　　“哦。”赵煜风坐在榻上低头看我，突然一伸手抢走了我手上的大橘子，面无表情道，“所以这是朕的橘子。”
　　“这是我的……”我有点儿舍不得，明明答应了给我的，怎么又拿走，但这话是不敢说的，只能装可怜，“是奴才亲手摘的，为了摘它，爬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小气的奴才。”赵煜风把橘子丢了回来，正好落在我怀里。
　　“谢皇上。”我摸了摸，把橘子装进袖子里。
　　赵煜风又道：“上来陪朕下盘棋。”
　　管公公便起身将棋盘上棋子收拾了，退至一边给我腾出位置。
　　我讪讪地在御榻另一边坐下：“奴才不会下。”
　　赵煜风看了管公公一眼：“管叔教他。”
　　管公公便教我，但我对下围棋不感兴趣，他说的东西我全没法过脑子，一门心思想在棋盘上五子成龙。
　　正下得起劲，侍卫队长周亭来了，在帐外候着。
　　“让他进来。”赵煜风把正要下的那枚棋子搁下。
　　周亭进来了，行了个武将的礼，一脸肃容：“皇上，案子审完了。”
　　赵煜风：“说。”
　　周亭却面露犹豫之色，看了我和旁边伺候的几个太监一眼。
　　赵煜风：“都先退下。”
　　我起身，行了个礼，退出了御帐，和管公公一块儿站在门侧候命，我不禁好奇，案子说的是哪个案子呢？会是吴贵宝的案子吗？应该不是，这种小案子应该不至于能让皇帝过问。
　　周亭在里面待了大约两炷香时间后，里面突然传出杯盏砸在地上的动静，继而周亭掀帘出来，我们连忙进去，管公公去安抚赵煜风的怒火，我们这些小太监则提心吊胆地收拾地毯上的杯盏和茶水。
　　“朕无事，管叔莫要担心。”赵煜风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谢二宝过来，接着下这盘棋。”
　　我从地上起来，坐回御榻上，下了一颗白子。
　　轮到赵煜风了，他看着棋盘，似乎有点儿犯难，忽然间脸色一沉，暴躁地把棋子扣进了棋盒里：“你在干什么？怎么摆成一条条的！下个棋也不会！”
　　我肩膀一抖，小心地把棋子放进棋盒里。
　　安静片刻后，赵煜风又重新落子：“接着下。”
　　这回我严格按照管公公教我的下了，他说下哪儿就下哪儿，但赵煜风兴趣不大了，说要出去走走。
　　临出帐子前，赵煜风又换了身暗色的衣服，换衣服时因为一个太监紧张扣错了他一粒扣子而将那太监从御前贬去了监栏院。
　　一群人战战兢兢跟着他从营地侧边出去，到了营地外面，赵煜风翻身上马：“都不许跟来，谢二宝一个人跟着就够了。”
　　管公公劝道：“皇上，夜深了，野外纵马有风险，让周亭带队人护着您……”
　　赵煜风冷笑一声打断：“朕的话是不管用了？还是管叔这把年纪也想去监栏院劈柴火！”
　　管公公如同挨了一耳光般，脸色霎时没了血色，抖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了。
　　赵煜风轻易不对管公公说难听的话，这下把火气冲着他，是动了大怒了，在场所有人，无一人敢有半点儿动静。
　　“朕说一个人跟着够了，便是一个人够了。”赵煜风说完这句便策马在夜色里奔腾出去，声音顺着夜风飘荡回来，“动作快点儿！跟不上朕便砍了你的头！”
　　我登时慌了，回头问管公公：“他骑着马，我怎么跟啊……干爹？”
　　“给他弄匹马，快！”管公公回过神来，着急地吩咐身旁侍卫。
　　我：“我不会骑马！谁能骑马带我过去么？”
　　“没听见圣上不许别的人跟着！你小子怎么骑马也不会？！”管公公怒道。
　　“谢二宝！”赵煜风的喊声远远传来，隐约带着一丝不耐烦。
　　今晚随行的都是平日里在含章殿里当差的，虽然平时不说话，但这会儿都面露担忧。
　　“跑着去吧！”一个宫女出主意道，“谢公公，你跑着过去，跑得时间长了，皇上会看你可怜让人回去接你的！快去啊！再让皇上发怒大家都别想好过！求你了！”
　　我回头看赵煜风在夜色里已经成了个巴掌那么大的背影，心生绝望，这么远，我咋跟得上他？
　　“跑！快跑！”管公公拿拂尘打了我一下。
　　我不走管公公还要再打我，且一下比一下重，我无可奈何，只得拔足朝那追不上的人狂奔过去。
　　草海辽阔，只有一轮弯月挂在苍穹，薄薄月光勉强能视物，我奔跑着，高到大腿的野草被我跑出一条窄路，草穗打在我腿上，微微有点儿疼。
　　赵煜风跑了大老远出去之后，又骑着马绕了个圈往回跑，跑过我身边时我以为他会停，结果他只是经过我的身边，丢下一句“废物”，便又跑远了。
　　“啊！”我跑着跑着，两脚发软，被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摔了下去，扑在草地上，砸飞两只小蚂蚱。
　　跑得累死了，不想起来了，我干脆就这么趴着，大口喘气。
　　“起来！”赵煜风骑着他的马又过来，在我身旁停下。
　　我一动不动，装死。
　　接着便有马蹄轻轻踢了我腰两下，赵煜风道：“再不起来，便让马踩你。”
　　踩死我算了！我深深地感到挫败，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也以为哄得他有些高兴了，不想换来的结果竟是他生气的时候仍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整我来出气。
　　我翻了个身，手脚摊开，和马上的赵煜风四目相对，只是他背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眼里情绪。
　　“上来。”对视片刻后，赵煜风道。
　　上去就上去！我从地上趴起，也不问什么，直接爬上去坐在他身前，后背靠在他怀里拿他当个座椅靠背，根据我的经验，骑马坐前面是最舒服的，也不用担心会被甩出去。
　　赵煜风登时不爽：“你！”
　　我半点儿不走心道：“这个姿势比较亲密，奴才爱慕皇上，眼下四周无人，奴才忍不住亲近皇上……”
　　“住嘴！”赵煜风怒道，一甩缰绳，大马在草海里飞奔起来。
　　我坐在前面，草海上夜风凛冽，马已经不知道跑出了多远，我回头去看，营地已经远成模糊一片，只见夜深千帐灯，管公公他们的人却是看不到了。
　　马在一片黑魆魆的树林边停下，我看不出来这些是什么树，赵煜风却忽然道：“橘子树这么矮，也能摔下来，是有多废物？”
　　我：“奴才以前没爬过树，不会爬……”本王子以前养尊处优着呢！
　　我下了马去，接着赵煜风也下来了，马随意地丢在一边让它自己吃草。
　　“朕渴了，你上去，摘几个橘子下来。”封建地主大老爷挑了块草软的地坐下道。
　　我爬上树，摘了好些个塞在怀里，拿下去给他吃。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人，吃着橘子便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坐在月光底下，脸庞俊美如冷玉。
　　吃完他又让我上马，策马到了另一片大林子，这里的树比野橘树林的要高大太多，树冠茂密遮天蔽月。
　　赵煜风：“上去。”
　　我：“……”
　　“奴才上不去……”
　　赵煜风直接双手掐住我腰将我朝上一举：“手攀住，胳膊伸直，腰贴紧！向上用力！”
　　我照他说的，攀住离我最近的树枝爬了上去坐在上面，不知道他要我爬上来干什么，目测这棵并不是果树，上面没结任何果子可以让我摘给他吃。
　　赵煜风冷漠道：“坐这儿做什么？往上爬。”
　　我又慢慢吞吞往上爬了一层，刚上去，赵煜风手攀住树干，像只灵活潇洒的大猴子似的，飞一般地就上来了。
　　一上来又赶着我：“再往上爬。”
　　我起身试了试，有点儿怕：“太高了……”
　　“爬。”赵煜风折了根细树枝在后面抽了我屁股一下。
　　我在赵煜风的鞭笞下竟然爬到了快接近树顶的地方，赵煜风也上来，和我并肩坐在一根粗壮的大树枝上。
　　“学会爬树了没有？”他情绪听起来平缓多了。
　　“学会了，谢谢皇上。”我温声答道，心想他今天晚上究竟因为什么而生气，现在是好了吗？等会儿又会带我去做什么？有宵夜吃吗？好晚了，好想睡觉了，想睡赵煜风那张舒服的床。
　　“案子查出结果来了，但这结果……”赵煜风忽然换了话题，刚开个头，又伸手搂住了我的腰，不爽道，“你！你这狗奴才……树上也能打瞌睡？当心掉下去摔成四瓣！”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着，现在过了睡觉的时辰，坐在这儿又冷又静，实在太困了，我甩甩头，睁大眼睛去看他，希望能被他吓得清醒些。
　　果然看见赵煜风表情可怕：“你这混账奴才……”
　　他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疲惫地叹出一口气，背靠着树干，把我拽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一手扣住我后脑勺，使我被迫仰头配合，继而啃上了我的嘴唇。
　　好嘛，这下瞌睡醒了。


第64章 谢二宝，跟我走如何？
　　赵煜风时间实在太长了，一来我有点儿呼吸困难担心自己憋死，二来刘双九说得矜持。
　　于是我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赵煜风松开了我，脸涨红到脖颈，嘴巴也红，眼神困惑：“怎么了？”
　　我摇摇头，好好喘了两口气。
　　赵煜风又把我搂了过去，我略微走神，感觉出两人唇齿间一股子橘子甘甜。
　　差不多得矜持了，我又推他一下。
　　赵煜风退开，停了一下，看着我脸好一会儿，复又凑过来，我顺从，心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推他胸口一下。
　　“你发什么疯！”赵煜风抓着我肩膀把我狂抖了两下，眉毛拧着，一脸烦躁。
　　生气了？是不是矜持过头了？
　　“您别生气，别生气别生气……”我连忙凑过去亲他一下。
　　他板着脸没有丝毫反应。
　　我继续，我舌吻，我法式深……
　　赵煜风一掌按在我胸前，冷漠地阻止了我，一双眼睛仿佛把我看透：“这又是谁教你的？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这可真是他妈的，我谢某不配有条活路是吗？
　　“没，没人教……”我心虚道，看了看别的地方，再转回视线来看赵煜风。
　　发现他还是那副能把人冻死的表情。
　　“这里好高，很危险的……”
　　他的冷气让我本能地想溜，我手撑在树枝上，伸腿去够下面的树枝，他却抓住我手不让我走，冷哼道：“还学了什么？露出来给朕瞧瞧。”
　　还扯我衣裳。
　　“没了，没了……别扯我衣裳！”我顿时就慌，在树上脱衣服那我不成野人了吗？我可是个文明的太监！我挣扎剧烈起来。
　　这一剧烈，树枝一颤，身体一歪，人便从树枝上摔了下去，摔下去的一瞬间我本能地抓了赵煜风的衣摆，于是两个人都从树枝上摔了下去。
　　“啊——！！！”我大叫。
　　赵煜风捂了我嘴，抱住我凌空打了几个旋，我以为他要展示他的轻功绝技，没想到还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而且还是他先着地，背在地上撞了一下，溅起草屑无数，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我则落在他身上，毫发无伤。
　　“皇上你没事吧？”我爬起，查看他伤势，摸了摸身上倒好像没发现什么有伤的地方，只是他一直闭着眼睛，像昏过去了。
　　“皇上？皇上？”我摇晃他，狠狠地摇他，还是没睁眼。我顿时有些慌了，心里冒出个不好的猜测来，抖着手指，放到他鼻子下面——没有呼吸。
　　不是吧？这么就死了？怎么这样？我短短地懵了一会儿，继而反应过来，不能让他死！
　　我捏开他嘴巴，深吸了几口气渡进去，而后双手按在他胸口，回忆着大学军训时学过的急救知识，一下一下做胸外复苏。
　　“皇上你醒醒，皇上你醒醒……妈的赵煜风你给老子醒醒！你他妈就这么死了？你他妈的在树上亲什么嘴？树上是亲嘴的地方吗？啊？这下好了吧？你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和太监亲嘴从树上摔下来驾崩的皇帝！你高兴了吧你！”
　　我一边按一边骂，又吸了口气低头给他渡进去。
　　“赵煜风你醒醒啊……你死了他们一定会怀疑我弑君的！你太恶毒了吧连死都要算计我！你别死行不行啊！虽然你很坏，可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冯玉照……玉哥哥……”
　　按完一轮还是没有呼吸，我怀疑是按的地方不对，胸外复苏是要按压乳|头两点之间连线的中部，我在他胸口上摸索，手指找到两点……
　　忽然两只手迅捷用力地捉住了我双手手腕！
　　我：“！！！！！！”
　　赵煜风突然直直坐了起来，像僵尸电影里起尸似的：“狗奴才你脑子里的浆糊这么久了还没倒出去？当面辱骂君王你该当何……”
　　下一个字应该是“罪”，但他视线落在我脸上的一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至于么？哭得像亲爹死了似的。”他换了句话说，甩开我的手站了起来，继续沿着林子外的小路走。
　　我攥着袖子擦了擦脸，坐在地上发愣，心想他没死真是太好了。
　　“跟上。”他走出一段距离，回头道。
　　我起身跟在他屁股后面，心里又想他听到我骂他，但好像不怎么生气的样子，也太好了，可是他那么摔下来竟然一点儿事都没有？真是强到离谱，果然上帝是公平的，强则易折，所以赵煜风的小鸡……
　　“唔！”
　　走着走着，赵煜风突然停住脚步回过身来，我没收住脚步，整个人撞了上去，鼻子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撞了一下，有点儿疼。
　　“对不起皇上，奴，奴才罪该……”
　　赵煜风抓住我手，手指放在他手腕上，问：“感觉到什么？”
　　我感受指尖下他的血管传来一下一下的鼓动，不确定地答道：“脉搏？”
　　他点点头，又伸手一捞，将我头侧按在他胸口上，说话声通过胸腔传来，带着奇妙的回响：“听到什么？”
　　扑通——扑通——
　　“心跳。”我道。
　　“下次确定一个人死没死，不能光靠呼吸，呼吸可以伪装，但心跳不能。”赵煜风松开了我，又抓着我手按在他温热颈侧，“摸这里也能感觉到，记住了不曾？”
　　我认真点头：“奴才记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忽然于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处转进了林子里，里面黑麻麻的，连月光也照不到，赵煜风才走进去了一会儿，就已经看不到人，我停了下来，不敢跟进去了。
　　“过来，站在那儿做什么？”赵煜风的声音从一片黑暗里传出来。
　　“里面很危险吧……”我实在不想进去，“这么晚了，可能会打扰野兽睡觉，到时候……”
　　“到时候野兽醒了出来，朕正好把它杀了烤肉吃。”他语气不由分说，“过来。”
　　我只好壮着胆子走进去，脚下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周围也是只能看见许多大树的黑影，我勉勉强强朝他声音传来的方向走着，心想他吃饱了撑的吗跑这乌漆嘛黑林子里来做什么？今天晚上他没摔死，等会儿说不定我倒摔死了。
　　刚这么想完，脚下就被根藤蔓还是树根什么的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要摔，一只手迅速扶住了我手肘，将我扶稳，然后摸着我手臂一路往下，牵住了我的手。
　　我：“……！”
　　“若这样还会摔，回去便让周亭砍了你的头。”
　　赵煜风语气凉飕飕，牵着我在漆黑一片的林子里往未知的方向走去，我紧张地走在他身后，尽量踩他踩过的地方，脚下枯叶被踩出清脆的“咔嚓”声。
　　走了大概两柱香的工夫，前头渐渐有微弱月光和流水声了，出去之后，到了河边，看河边没什么冲积的泥，应该是靠近上游，清澈的河水在月光下折射着光泽。
　　赵煜风在河边挑了块平滑的大石头坐在上面，望着河面出神，我则坐在旁边一块小了一半的石头上，安静地陪坐。
　　“谁教你的？”赵煜风突然伸腿轻轻踹了我小腿一下。
　　我：“什么？奴才不明白。”
　　赵煜风：“你突然间对朕亲近了不少，却显然并非真心，甚至像是有人教给了你具体步骤，你一一按照步骤做，说，跟谁学的？”
　　又是这样，每次我一有什么变化，就要问是不是有人教了我，我就不能拥有自己的智慧吗？
　　“你不说，朕也能查得出来，你每日和什么人接触，都是有人记录的。”他又道。
　　“是学了。”我只好交待，沮丧道，“不能学吗？奴才又没谈过恋爱，也不像您，后宫有那么多媳妇，经验丰富，奴才什么也不懂，不学点儿，怎么哄您开心……怎么得到您的宠爱呢？”
　　不得到你的宠爱我怎么当大官怎么变权阉打倒你这狗皇帝回家啊。
　　赵煜风不说话了，微弱月光下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只知道他静静看着我，视线一直在我身上。
　　“谢二宝，”赵煜风忽然开口，“跟我走，如何？”
　　“啊？”我一头雾水，“走去哪里？要回去了吗？”
　　他却叹口气：“再坐会儿吧。”
　　说完这句，他再不说话了，只看着河面久久出神，月光下那样子，很是寂寥孤冷似的，仿佛只是一个人坐在这儿。
　　我忽然想起之前他和我说他没朋友，现在已经不知道当时他说那话是骗我还是真的，但认识他这么久确实也没听他说过朋友，含章殿里，除了大臣来找他商议政事，后宫妃子偶尔送吃的来，再不见其他人，含章殿里养了许多信鸽，也没见收过信什么的。
　　管公公算他朋友么？可是他生气了不高兴，只让我跟着，也没让管公公跟着来。
　　好可怜啊他。
　　我思忖片刻，忍不住小心开口道：“皇上，您今天晚上……是因为什么不高兴了呢？”
　　赵煜风像是没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反应，仍是望着河面。
　　然而就在我等他回答等到又要打瞌睡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你可知，当今太后，并非朕生母。”


第65章 朕二十……七
　　赵煜风的母亲叫朱蝉，昔年乃是燕川第一美人，先皇出巡时对朱蝉一见倾心，将她带回了宫，不久后赵煜风出生，朱蝉死于难产，赵煜风被交给没有子嗣的虞昭仪抚养。
　　赵煜风长大后被封为睿王，赐了块封地，才十岁，就被虞昭仪带着去了封地，虞昭仪细心抚养小王爷长大，给他请先生，教他读书，习武，君子六艺，在小王爷十二岁时，替他主持婚事，迎娶王妃曲边兰。
　　“曲边兰就是现在的皇后吗？”我插嘴问道。
　　“是。”赵煜风点点头。
　　“才十二岁啊，在我们那儿十二岁还是小孩呢……”我感慨，看着赵煜风，说不出是同情还是羡慕，“那皇后那时候多大？”
　　赵煜风表情奇怪：“……二十。”
　　我：“……”
　　我：“…………………………”
　　“再多问便把你丢河里去！”赵煜风怒道。
　　我把“那你们成亲那天晚上洞房了吗”的问题咽回了肚子里，听他继续讲。
　　那时的赵煜风在自己的封地上过得还算不错，封地上的事务都是虞昭仪在处理，赵煜风只用学习和玩耍，可以说是无忧无虑。
　　但赵煜风十三岁那年，中京城郊出现了一场瘟疫。
　　瘟疫起初只在城郊蔓延，城里派出了不少官兵和医官去控制瘟疫，城门紧闭不许出入，城外有瘟疫的村庄周围由军队把守，只许进不许出，很快便控制了瘟疫的蔓延。
　　可是在城外瘟疫快结束的时候，城里的某个地方也爆发了瘟疫。
　　这个地方是皇宫，含章殿，最先被发现得了疫病的，是先皇身边的一个贴身宫女。
　　贴身宫女被带走单独治疗后，含章殿许多宫女和太监，都出现了疫病的症状。
　　“这情况好危险，那先皇岂不是也很容易被传染？”虽然这个故事已经发生，结局无法改变，但作为听故事的人还是忍不住揪着心担心。
　　赵煜风点头：“对，先皇，和太子，都被传染了。”
　　我：“那他们……”
　　“都死了，在那场瘟疫里，整个含章殿，乃至半个内廷的人都死了。”赵煜风道。
　　我张了张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那是皇宫啊，皇宫里有太医院，御药房，拥有着这个国家最好的医生和药。
　　可是仔细想想，似乎也合理，传染病有时候确实如同自然灾害般凶猛，有时连发达的现代国家也很难招架，更别提医疗卫生条件落后连得个风寒都容易嗝屁的古代了。
　　皇帝和储君都没了，赵煜风是太子以下年纪最大的皇子，加上其他皇子的母妃几乎都死于瘟疫，皇子们年纪尚小，无人出来争夺皇位，赵煜风便成了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
　　瘟疫结束的第二个月，十三岁的赵煜风由成田军护送回京，在京守孝二十七天后，于大庆殿登基，继承大统，睿王成了皇帝，虞昭仪成了虞太后，改年号为崇治。
　　“在听没有？”赵煜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截树枝，往我头上一敲，表情很不满，“怎么一脸呆样？”
　　“在听在听！”我听得太出神，听皇帝本人亲口说他的故事，实在有种别样的吸引力，“太精彩了！比电影还有意思！”
　　赵煜风皱眉：“电影为何物？”
　　我：“就是……一块很大的屏幕，有差不多中京城的城门那么大吧，上面能看到很大的会动的画，而且这画里的景物人物都与真人一般，还有声音，会说话，有音乐，算是我们那儿的说书。”
　　“城门那么大如真人一般会动的画？还有声音？”赵煜风想了想，下了定论，“妖术。”
　　“……”成吧，这是他的局限性，不能怪他，“然后呢？您登基之后呢？”
　　“登基之后，太后垂帘听政，一直到朕二十岁。”
　　“二十岁……那您今年？”我又插了个问题。
　　赵煜风：“二十……七。”
　　我：“……”
　　他这————么大了？
　　“你狗奴才这什么表情！对朕的岁数有意见？”赵煜风一脚踹过来。
　　我条件反射般，在他脚还没碰到我身体时便率先动作扑到了地上，说好话哄他：“没意见没意见，年纪大好啊，老头好，老头有低保！”
　　赵煜风更怒了：“谁是老头？！！！”
　　我爬起，抱头溜出一段他打不到的安全距离再卑微地蹲下：“我是我是！我是老头！”
　　赵煜风面容扭曲，把手里树枝朝我砸了过来：“过来！”
　　我有点儿不敢过去，很犹豫。
　　“你最好自己过来，”赵煜风指了指河里道，“若是朕起身去抓你，这条河便是你的归处。”
　　我只好过去，蹲在他腿边，抬头观察他表情。
　　赵煜风凉飕飕看了我一眼，一把揪住我衣襟，阴森问：“朕还没嫌你蠢，你倒嫌朕老了？”
　　我违心道：“没嫌弃，奴才可喜欢年纪大的了……”
　　赵煜风松开了我，感觉生气了，看着河面又不说话了。
　　一柱香，不说话，两炷香的时间，还是不说话。
　　是不是我伤害到他了？他这么大年纪了，又是一国之君，和我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混在一起，还被嫌弃，肯定觉得很丢面子。
　　好可怜啊。
　　我拉了拉他衣服，他没反应，故意不理我，我又抱着他腿摇了摇，他终于转过头来，烦躁道：“做什么？”
　　“然后呢？”我问，“您还没说完呢，奴才还是不知道您今晚上突然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赵煜风注视我双眼，似有犹豫，良久，才平静道：“先皇，也并非朕的生父。”
　　我：“？？？”
　　我：“！！！”
　　我惊呆了：“那，这，这是怎么回事呢？”
　　赵煜风把手里一块石头斜斜掷进河里：“朕的生母朱蝉，入宫前是燕川城千金楼的花魁，她进宫的时候已经怀了我，此事只有先皇、太后、我娘三人知道，先皇知道后先是将我娘打入了冷宫，可是后来我娘难产而死，先皇又怀念起她来，甚至隐瞒了我的身世，让我以皇子身份宫中长大，赐我封地，十岁一到，便让一个不受宠的昭仪带着我去了封地，远离皇位之争。”
　　“但他大概死也不会想得到，最后竟然是朕继承了他的皇位。”
　　我心中久久震撼，这宫廷秘闻也太刺激了，他妈不是他妈，他爸不是他爸的。
　　“听完了，有何感想？”赵煜风问我。
　　“你们的故事……很精彩。”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摸摸他的背，给他呼噜呼噜毛，心想先皇不是他生父，再加上帝王多薄情，想来很难让他感觉到什么父爱，太后则是上次见过的，看起来对赵煜风也不是很慈爱的感觉。
　　难怪赵煜风这么薄情寡义，冷漠多变，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性格影响是很大的，他身上至少还有一些些未泯的人性，曾经隐瞒身份与我相处的那段时间，几乎要成为一个普通的正常人了。
　　如果这一辈子我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说不定我们就一直会是好朋友，他作为普通人的那一面就会永远存在。
　　赵煜风对我略微僭越的行为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幽幽把我看着，继而手放在我后腰上向上一托，低头给了我一个堪称温柔的吻，缠缠绵绵，细细密密。
　　我手抓着他衣襟，心口一阵奇异的发麻感。
　　“走了。”赵煜风松开我，站起身，两指放在唇间打了个唿哨，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刚才在林子那头吃草的从林子里跑了出来。
　　赵煜风翻身上马，冲我伸出一只手。
　　我起身，伸手握住他的手，再一踩马镫，借着他手上的劲很轻松地就上去了，照旧坐他身前。
　　他长腿一夹马腹，马儿小步地沿着河边往回走。
　　这静谧的夜里，清澈河水倒映着星与月，岸两边树影被风吹动，沙沙地与马蹄声混响着，我忽而记起回宫前他带我去中京城外河边秋游的画面来。
　　也是河边，也有树林，也是骑马，他学着别人小娘子的相公送给我一捧花，问我甜么。
　　那时的他心里在想什么？今晚的他，把自己几乎能引发整个国家震荡的身世告诉我的他，心里又在想什么？
　　希望不是在想要不要把我灭口。
　　我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
　　“冷？”赵煜风忽然开口问道，低沉声音响在耳边，吓得我又是一抖。
　　“你这奴才实在是废物。”他冷冷吐槽，一手抓着缰绳，另一手箍住我胳膊横过我腰间，把我抱了抱紧，“若冷得受不了，这就回去了。”
　　“没有冷，”我有点儿不太想那么快回去，离了一大帮朝臣和奴才的簇拥，离开了龙椅的赵煜风才会有点儿人味，“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你今晚上在御帐里发火又有什么联系呢？”
　　赵煜风：“联系就在于，吴贵宝那案子，现在查出来的结果成了那些宫女和太监是……是为了钱自愿和成田军兵士行苟且之事，朕的身世孙鸿光也知道，一定是因为朕要查他的部下，他觉得颜面有失，才从中作祟，弄这么一出来警告朕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第66章 、朕要谢二宝伺候的事情，旁人不便伺候（甜！）
　　我不懂：“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当年不是他护送你回京的吗？为什么现在这样？”
　　赵煜风道：“想是去年这老东西与朕在成田军军费，以及成田这一块的税收二事上有些意见不合，但终究是被朕削减了军费，降低了成田税赋，他不大高兴，一有机会便要暗示给朕知道他老东西不是好惹的。”
　　我：“那这案子的结果出来了，就这样定案了吗？吴贵宝绝对是被逼的，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他都跳河了的。”
　　赵煜风：“这还不算定案，牵扯宫中的人，结果得写成折子递到朕眼前来，等朕批示，才能算定案。”
　　我想问那他会再叫人去查吗，但是今天晚上僭越得够多了，没再敢开口。
　　骑马回到营地，管公公他们依然等在我们离开的地方，一见我们回去，都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随便拿件衣裳来。”赵煜风冲管公公道。
　　管公公早备了一件披风由身旁一个年轻的内侍捧着，立马拿了双手递了上来。
　　赵煜风接过披风，抖开将我从头整个罩住，策马进了营地，一路上毫无阻碍，从披风缝隙里看见众人恭敬垂首退至一旁把路让开。
　　“不许动，等朕把披风揭开。”赵煜风吩咐我。
　　我登时明白，他是不想营地里其他人看见他带着个太监一块儿骑马，可他为什么不让我在营地外下马呢？
　　没一会儿，马停下来了，赵煜风先下去，继而把我也拽了下去，抱在怀里直接进了帐子，将我放在某个地方坐着，然后才把罩在我身上的披风给掀开。
　　烛火骤然耀眼，我眯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赵煜风的御榻上，而赵煜风正站在我身前看着我，神情有点儿愣，像是走神，很突然的，他又把披风罩回了我头上。
　　眼前再次漆黑一片，我：“？”
　　他又掀开了，烛火又刺了我眼睛一回。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因为纵马的原因，仍有点儿微喘，继而神经病似的又一次把披风给我盖上了。
　　我他妈的：“一会儿黑一会儿亮的奴才眼睛要瞎了！”
　　又掀开了，这会儿他表情有些变化，漆黑双眼里闪着亮光，仿佛小孩找发现什么很好玩的东西一般。
　　不想陪他玩了，我要起身，然而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将我压倒在了御榻上，嘴唇粗鲁地封住我的，手掐着我的腰揉捏，拉扯我腰带，三下两下便把我身上太监服拽松，漏进凉风来。
　　我：“！！！”
　　“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使不得啊！他是个太监！”管公公进了帐子里来，震惊又焦急，“都待在外面！不许跟进来！”
　　我也挣扎，推搡他，赵煜风退开了，两眼盯着我，仿佛处于狩猎状态的野兽般目光兴奋，看得我心脏发颤。
　　他伸手摸了我脖颈，对管公公道：“备桶热水，出了点儿汗，洗洗再睡。”
　　管公公一脸惊魂未定，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吩咐外面的人去准备热水。
　　我从赵煜风身下爬走，站在御榻边上整理好衣服，看了赵煜风一眼，有些不放心，干脆站到了屏风边上去，又把腰带束得紧紧的，却发现赵煜风越发爱盯着我看了。
　　“穿什么？等会儿还得脱。”赵煜风道。
　　我面无表情，内心哭泣，心里真是想不通，明明刚才我们还一起愉快玩耍好朋友，怎么现在又这个画风了？
　　热水来了，在帐内开阔的地方置上一个大的浴桶，又搬了两架屏风来围上，浴桶旁置两张木案，一张放着一小篮花瓣，胰皂，干净的毛巾，另一张则放着两身干净的衣裳，案底下还有两双木屐，一双大，一双没那么大。
　　“谁弄的花瓣？”管公公过来一看，顿时恼了，“弄两身衣服放这儿干什么？鞋怎么也有两双？咱家倒是想知道知道，哪个奴才连一声吩咐都没有就敢擅自做主多摆东西！”
　　伺候沐浴的几个太监都低着头挨骂不敢吭声。
　　“挺好的。”赵煜风这时忽然出声道，“布置得不错，都有赏，每人赏黄金一两。”
　　管公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脸不敢相信，那几个太监则全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齐声道：“谢主隆恩！”
　　“管叔辛苦了，今晚上不必在帐里伺候，早点儿歇息吧。”赵煜风又道，“都退下，留谢二宝伺候就行。”
　　那几个太监得了令，立马退了出去，管公公脸色一变再变，道：“谢二宝他年纪尚轻，做事没个分寸，还是老奴伺候……”
　　“朕喜欢他没分寸。”赵煜风道，“朕要谢二宝伺候的事情，旁人不便伺候。”
　　管公公登时整张脸都涨红了，一脸大受刺激，晃了晃头转身要走。
　　“干爹，干爹！”
　　我心里那个着急那个大感不妙，小声地叫着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往他那边小碎步，想跟他一块儿走。
　　赵煜风却起身了，追上我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腰，道：“你干爹年纪大了要去歇息了，还是你想留他在这儿看朕与你亲热？”
　　我：“……”
　　管老头一掀帐子，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跑了。
　　赵煜风铁钳子一般，搂着我把我才束紧的腰带解了扔在地上，接着扯了我外袍系带，外袍滑落，现出里头青色长衫，我挣扎间，他又把长衫也解了，现出最里的白色中衣和长裤。
　　我扭，我动，我假装不小心地用胳膊肘捅他肚子：“呜…………”
　　“哼唧什么？一块儿洗个澡而已，又不是没洗过！”赵煜风恼了，喝道。
　　“就只……洗澡？”我扭过头，小心翼翼地朝他确认。
　　“就只洗澡。”他表情不像是说假话。
　　我：“那洗完澡就睡觉……好吗皇上？”
　　赵煜风手指拉开我中衣系带：“好。”
　　接着又拉开了另一根系带，再稍一用力，中衣从肩膀上滑了下去。
　　我便光膀子了。
　　赵煜风视线在我身上绕，我不自在地抱住了自己，他手指又勾住我裤腰，我立马抓住他手：“裤子不脱！”
　　“哪儿有穿着长裤洗澡的？脱了，留条亵裤。”
　　行吧，我抓着里面亵裤的边，让他把我长裤脱了，脚从长裤里拿了出来，顺便把鞋袜也蹭脱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穿上小的那双木屐。
　　“进去。”赵煜风脱着自己的衣裳吩咐我。
　　我便在浴桶旁脱下木屐，踩着浴桶旁边的木墩进了浴桶，在里面坐下。
　　“哇这水好热好舒服！”我惊叹道，上次我洗澡时他们给我烧的水可没这么热。
　　赵煜风衣服脱好了，现出一身匀称肌肉，似乎原本想把亵裤也脱了的，看了我一眼后，穿着亵裤进来了。
　　前两次一起在浴池里洗澡挺宽敞的，但浴桶要坐两个男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他一进来我就缩起了腿在胸前，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彼此。
　　比如现在，他腿太长了不好放，只能伸到我这边来，放在我身侧，脚背碰到了我屁股。
　　可惜屁股不能缩起来，我看着他，提心吊胆地想，他今天晚上好鸡儿疯啊，等会儿不会说话不算话非要对我做点儿什么吧？
　　刚这么一想完，赵煜风就吭声了：“这样坐太挤了。”
　　我内心哭：“那奴才先出去？”
　　赵煜风两条手臂展开，搭在桶沿上，上了年纪的肱二头肌隆起充满力量美的线条，懒懒道：“你坐过来，坐朕怀里来，便不挤了。”
　　我不想坐他怀里去，我不动。
　　他不耐烦地脚踩了我屁股一下：“过来，朕腿伸不直了。”
　　算了还是过去吧，好怕他生气发神经。
　　我挪了过去，坐在他两腿间，他仿佛很满意，一手搭在我腰上，低头在我脖子一侧闻了闻，道：“有点儿臭，你个臭太监。”
　　这话我就不愿意听了：“奴才昨日才洗了澡的！”
　　赵煜风充耳不闻，伸手把那篮子花瓣拎进了浴桶里，篮子底是实心的木，漂浮在水面上，他抓起一把花瓣就往我身上撒，往我胸口上按，折腾得浴桶里漂满了花瓣。
　　我看着浴桶里漂浮着的红的粉的香香的花瓣，实在没料到我竟然有洗这么娘炮的澡的一天，花瓣澡不是女孩子才泡的吗？到底是哪个多事的太监准备的花瓣啊！等我当了大太监以后要给他穿小鞋！
　　赵煜风又拿胰皂在我身上搓起来，中间他搓到我大腿时，我实在受不了了，说自己搓。
　　他像是没听到，手往靠近我兄弟的方向搓去：“这儿也给你洗洗？”
　　“不要——！！！”我抓住他手扔开，吓得抱紧了腿。
　　赵煜风却大笑起来，十分畅快。
　　终于洗完出来，薄薄的亵裤湿了太透，于是我背对着他擦干身体，一边回头注意他会不会有些奇怪举动。
　　奇怪举动倒是没什么，只是我一回头就见他原本朝着我这边的脸飞速转开了去，耳根发着红。
　　我拿着衣服绕到屏风另一侧，才把湿了的亵裤脱下来换了干的穿上，刚穿好中衣，赵煜风就出来了，身上也穿好了衣服。
　　“来人收拾！”赵煜风吩咐一声，走过来抓住我手腕，绕过屏风，拉着我上了他的龙床。
　　我躺在里侧，时刻警惕着，不想刚躺下，他第一句却是问我：“肚子饿不饿？吃东西不吃？”
　　天哪太感人了，果真是我太龌龊，人家老头什么也没想干，还这么暖心！
　　“不饿，但是，但是有点儿嘴馋。”我道，“可以吃东西吗？想吃藕粉。”
　　“嗯，藕粉吃了嘴甜，不错。”赵煜风冲进来收拾的太监吩咐道，“使个人去御厨说一声，给他弄碗藕粉，其他的看着来，要清淡好消化，甜的。”
　　我：“……”
　　这是什么意思？连碗藕粉也不能白吃他赵煜风的吗？这抠门皇帝，给我白吃一碗藕粉能吃没他大雍江山是怎么的？


第67章 朕不举，朕能对你做什么？
　　藕粉来了，赵煜风让架了一张食案在床上，上面除了一碗撒着干果芝麻和桂花的藕粉，还有其他许多可口吃食。
　　我端着碗舀着藕粉吃，甜甜软软滑滑的，很好吃，又拈一块蜜糕放进嘴里，还有我喜欢的酒酿元宵，让我对这宵夜十分满意。
　　就是有点儿担心。
　　“吃完了……就睡觉吗？”我又忍不住朝赵煜风确认一遍。
　　赵煜风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撑着脸在烛火光里看我：“嗯。”
　　我放下心来，慢慢吞吞吃了挺多，最后塞了两块奶糕，彻底饱了。
　　“撤了。”赵煜风道，“今夜帐里不必留人上夜，都回去睡吧，需要人伺候朕再使个侍卫去叫。”
　　太监们把东西都撤走了，又端来漱口的茶盏和盂。
　　赵煜风：“他嘴里还没咽下去，先搁一边。”
　　帐里终于没人了，我躺了下去，手搭在肚子上摸了摸，感觉到肚子微微鼓起，嘴里仍在嚼那两块软而厚实的奶糕，啊，有好吃的真是太幸福了。
　　“这奶糕甜而不腻，真好吃……”我笑眯眯道。
　　赵煜风侧躺着，一肘支起身体，朝我这边倾斜过来，另一手越过我身体，撑在我腰侧，从上俯视着我。
　　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这个怪老头。
　　我侧了身子，朝墙里侧躺着，想快点儿把嘴里的东西吃完。
　　“甜？”赵煜风却要干扰我，手指搔我下巴，戳我腮帮子。
　　我：“嗯……”他刚才怎么不问，也不吃，现在都撤走了想吃也没了。
　　不料他突然低下头靠近，高挺的鼻梁碰着我脸，嘴唇亲在我唇角：“朕尝尝？”
　　“！！！”太不讲卫生了吧！
　　我一扭头，把脸埋在了枕头上，慌里慌张直接把没嚼烂的奶糕强吞了进去，结果奶糕哽在了食管里，难受得我用拳头捶胸口。
　　“这么急做什么？都已经在嘴里了还有人同你抢不成！”赵煜风手掌在我胸口上轻拍。
　　我说不出话来，只感觉胸口里塞了块石头进去似的，怎么用力咽也咽不下去了，怀疑自己就要哽死当场，难受得挤出两滴眼泪来。
　　赵煜风把我拽起，上半身抱在怀里，手掌不停地在我胸前从上往下捋着顺着，又端茶喂我：“原是好好的一个夜晚，你这奴才怎么这么能折腾出事？！”
　　我连喝了好几口茶，才终于把堵住的奶糕给吞了下去。
　　赵煜风脸黑如铁，接过茶盏放回床边案上，发出“咚！”的一声：“你就这般嫌弃朕？”
　　这不是嫌不嫌弃的事，这是恶不恶心的事啊好吗？就算是我以后回了现代娶了老婆也绝不会和她分嘴巴里东西吃的。
　　然而我不可能这么和赵煜风说，除非我想被砍头。
　　我做了做心理建设，凑过去与他拔了个丝，亲得他嘴唇发红。
　　但他还是脸黑，只是黑里透着一点儿红，继而将蜡烛灭了，抱住我倒在床上，手指解我中衣系带。
　　我有些感觉不妙，抓着衣襟：“怎么……怎么脱起衣裳来了？”
　　赵煜风恼火：“朕就是想与你这蠢太监脱衣裳！这是恩赐！你又有意见？”
　　我有意见，但我不说，只是紧紧抓着衣襟，手指攥住用吃奶的劲儿抠死了。
　　“又闹？”赵煜风掰了几下我手指，虽然他一身腱子肉，但终究是没使大劲，而是语气软了，哄道，“只是脱件上衣，都是男人，你怕什么？还是说你竟是个姑娘？”
　　也是，我是个男人，又不像姑娘有胸，护着上身好像确实显得矫情。
　　动摇之际，赵煜风趁虚而入把我上衣给扒了，团面团似的团巴我，嗅我颈间，又拽我裤子。
　　我不料他竟有这举动，要哭了：“别，别……你说了洗了澡就睡觉的！”
　　赵煜风：“你吃了朕的喝了朕的，却什么也不想着回报？”
　　我死死坚守：“你说了吃了东西就睡觉的，皇上……您金口玉言，您金口玉言……”
　　赵煜风充耳不闻。
　　我急了，脱口道：“您总这样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信您说的话了！”
　　赵煜风动作登时停住了，我趁这当口猛然挣脱，身上吓出一层细汗，往里挪到床边靠着插屏坐着：“奴才想回自己的帐子里睡觉……”
　　床上静了一晌，赵煜风强硬道：“不许回。”
　　我就要回，我悄悄地，在黑暗里慢慢挪到床尾，往床外边挪，然而刚一挨到床沿，黑暗里突然伸出一手抓住我脚踝一拖，赵煜风又把我抱住了按在床上。
　　我已经顾不得会惹怒他，本能驱使剧烈地挣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那个了，这是我做为一个男人必须要保留的最后的尊严。
　　“谢二宝，”赵煜风大概感觉到了我抗拒的决心，放弃了强迫，只是抱着我，切齿道，“朕不举……”
　　我也停止了挣扎，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对哦，他不举，他这么势如破竹的来势汹汹的，我不小心下意识把他当个正常男人了。
　　赵煜风仿佛酝酿了一会儿，叹口气，用无奈语气道：“朕不举的事，你不是知道？朕能对你做什么？有什么可害怕的？”
　　他说完这句久久不说话了，像是陷入了低落的情绪。
　　他的低落情绪逐渐感染了我，实在是太可怜了，确实，他啥也做不了，他就像个当了皇帝的太监似的，说起来，也是和我同病相怜。
　　于是我好心给他出主意：“奴才去帮您传姜昭仪过来？或者这次伴驾的另一位您的嫔妃？”
　　赵煜风的胸膛紧挨着我胳膊起起伏伏几下，语气既委屈又气愤道：“姜昭仪，后宫嫔妃，身边皆常备壮|阳药物，熏香、药酒，去了便想方设法给朕用，用了之后……还是一样不中用，你就这么希望朕去她们面前出这个丑？”
　　我沉默，说不出话来了，内心隐隐触动。
　　赵煜风又道：“后宫那些女人，对朕皆是虚情假意，实则没有一个瞧得起朕，朕是一国之君，但在她们眼里……朕根本算不上是个男人。”
　　太可怜了，我心想，其实我对你也是虚情假意。太后对他兴许也是一样，他的那些兄弟们也不是他的亲兄弟，也许只有管公公一个人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朕甚至也不算真正的皇帝，这皇位原本该属于朕的四弟，赵瑾风，不，他也不是朕的亲弟弟，朕，朕……”
　　太可怜了！他是个皇帝啊，怎么能这么可怜！我胸腔里发胀，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松开了抓着裤腰的手，张开怀抱抱住他拍他后背和胳膊：“会好起来的皇上，大雍有此盛世繁华，是您治理得当，您是个好皇……”
　　“帝”字还在喉咙里，我突然感到屁股一凉。
　　裤子，我的裤子……
　　我难以置信难以接受愣在当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
　　“朕不举，二宝，你当可怜可怜朕……”
　　赵煜风哄着抱着禁锢着我，结实灼热的身体紧贴着我，黑暗的御帐里，温度直往上升，他带给我的震惊也越来越多。
　　我头一回亲身领略到了一个不举的人是怎么折腾人的。
　　……
　　“别哭了。”
　　赵煜风搂着我，以一种黏糊的手法抚摸我的背，亲我的脸，仿佛意犹未尽。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穿衣服，但抽噎几乎止不住，一边穿衣服，一边肩膀抽得抖，厉害的时候，甚至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刚要拉上肩膀的衣服又从手上掉了下去。
　　我想我妈了。
　　如果我是在原来的世界里遭遇了这种事情，我妈一定会把赵煜风打死，我爸也会来揍他，管他是皇帝还是老子。
　　赵煜风也坐起来，捡起我的中衣展开替我穿上。
　　我气得手发抖，没法系好系带，身上被赵煜风亲吻过的地方仍有微微刺痛。
　　他替我把中衣的三根系带给系上了，接着又捡来一个什么东西要替我穿，我在黑暗中一摸，发现是我的亵裤，登时便想起刚才赵煜风摸了我那可怜的残疾的兄弟还有我的，我的……我立马悲从中来，哭嚎得仿佛要断气。
　　赵煜风揽着我肩，轻拍我胸口，略有些无措道：“何至于此？你，你……莫要伤心了，朕也没做什么……不要哭这么大声，二宝，外面都听着……”
　　我当他说话是放屁，自顾哭我的，等嚎得累了，接过裤子都穿上，然后摸索着下床。
　　“去哪儿？”赵煜风抓住我的手，“大半夜了，还折腾什么？在这儿睡。”
　　“我不要，我不要……我再不和你睡觉了……”我挣着手，但是挣不掉，拉扯间脚下一个踉跄摔坐在龙床踏脚上。
　　“闹什么？”赵煜风语气顿时冰冷，“朕低声下气至此！你却不识好歹！谢二宝，朕今夜心情甚好，对你甚是喜爱，你非得毁了这么一个良宵？”
　　他说着，下床来，双手抱我，想把我弄回床上去，我拼命挣扎，撞倒了床前屏风，打翻了两架高脚烛台。
　　“皇上！”帐外突然响起了管公公的声音，略带着颤音，比平时说话要高两个度，“可要人进去伺候！”
　　即便知道管公公是赵煜风的人，即便先前那次对他发出的求救没有被响应，我依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喊道：“干爹！干爹！管公公！”
　　管公公仍是没进来：“皇上，让老奴进去看看有什么可伺候的，需要奉茶不？冷不冷？要不要添条被子？”
　　赵煜风死死箍着我的腰，冷冷道：“不需要。”
　　帐外于是没声了，管公公走了？我眼泪开闸，撕心裂肺：“干爹！干爹！爹！爹！！！”
　　“皇上恕罪！老奴罪该万死！”
　　御帐帘子被掀开了，一盏灯笼进了来，照亮其后两鬓斑白容貌端正面上无须的紫衣老人。


第68章 可见你小子也没看起来那么笨
　　管公公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像是不忍看，飞快收回了视线，将帐里蜡烛点上，才走至龙床边恭敬站定。
　　赵煜风漠然看着管公公：“管叔，您看着朕长大，今日竟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小内侍与朕对着干？”
　　管公公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地上：“皇上，谢二宝孑然一身入宫，虽在宫中无父母兄弟，在含章殿遭受众人孤立冷落，身上却始终保留着少年纯真烂漫。”
　　“您若想常常欣赏一朵花，还是莫要直接把它摘了，让它失了养分，成了枯花，就不好看了，若是将它移植另一片土壤，细心呵护，使其慢慢适应，也许便能常开常美。”
　　赵煜风一手捏住我下颌让我偏转头与他对视，看着我道，眼里俱是失望与冷意：“朕还没给够这朵娇花适应的时间？”
　　他看似问管公公，实则问我，但我答不出话来。
　　帐内良久无话，赵煜风最终松手放开了我，让步道：“好好教教他，待会儿等他不吵闹了，再送回来。”
　　我一步一步走到管公公身边，管公公说了声“谢陛下恩典”，拿了桌上托盘里叠着的我的一件干净的红色太监服外袍给我披在身上，带着我离开御帐。
　　一掀帘出去，只见御帐周围许多帐子都亮起了烛光，不少人或披着外袍站在外面，或伸出脑袋来往御帐这边看，有的好奇，有的同情，有的羡慕或者嫉妒，还有的鄙夷。
　　管公公提着灯笼，拉着我的手往他的帐子去，低声道：“明日一早，消息必定会传出去，再过得几日，营地中便无人不知谢公公了，也不知到时回宫，在宫里能不能瞒得住，若是瞒不住，便有的是你的麻烦日子。”
　　“怎么圣上就偏看中了一个太监，”管公公叹气，“怎么这太监又偏不愿顺从圣意呢？可有时你们又分明相处得很好。”
　　管公公的帐子就在御帐边上，里面点了蜡烛，有两个小太监在里面备好了一盆热水和毛巾，管公公挥退他们，让我在一张带抽屉的长方桌前坐下，拧了热毛巾递给我：“要不要擦擦再睡？”
　　我心情似乎平静了很多，并没有想要擦擦什么的，毕竟赵煜风也不能在我身上弄上什么东西，我回身抱住管公公的腰，脸埋在他有少许老年肥的肚子上，小声叫他：“干爹……”
　　“哎……”管公公声音发颤，又叹了口气，拿热毛巾擦了擦我的脸，擦到我脖子的时候动作顿住了，抖着手把我衣领子往下一扯，吸了口凉气。
　　我扭头去看镜里，只见露出来的脖子和肩背上，皆是红色嘬痕，我骤然睁大眼睛，把上身衣服全褪了下去，胸口、腹部、后背，竟然到处都是这种痕迹。
　　刚才在御帐里黑灯瞎火的，我只觉得被他亲得有些痛，但万万没想到会留下这么显眼的痕迹，大腿上的刺痛感也不用去看了，一定也是这样的痕迹。
　　我坐在圆凳上，呆了一会儿，管公公把衣服给我拉上了，拍着我的背安慰道：“这也是……迟早的事，他是天子，他想要的，谁又能拦得住呢？去睡吧二宝，这几日不必去御前伺候了。”
　　“可是皇上待会儿还要我回去……皇上不会怪你吗干爹？”我问。
　　管公公摇头：“陛下在宫里就我一个能说话的人，嘴上说话有时很重，但不会对我怎样的，生气了顶多也就是罚几个月月俸而已，你今夜就在我帐子里睡，我还得去和皇上说些话，你不必等我。”
　　他转身出帐，没一会儿，刚才那两个小太监又进来了，以前在含章殿也常见到，但之前冷着脸没理过我，现在却谢公公长谢公公短地问我要什么伺候，和颜悦色轻声细语的。
　　“想漱个口。”我说，“有劳了。”
　　他们端来漱口的茶水，又抱来了一床被子铺在管公公床上，和他的被子一起并排成两条长年糕。
　　虽然管公公让我先睡，但我也不敢就这么睡。
　　我看着蜡烛拉得很直的焰心，坐着条床边的凳子，趴在床沿上休息，精神仍紧绷着，注意着帐外动静。
　　大概半个时辰，管公公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人，脚步声沉稳有力，还带着刀鞘相撞之声，应该不是太监，但是管公公将他们拦在了外面，一个人进来的。
　　我紧张地站起身，听见外面男人声音道：“管公公，您是听见了皇上的话了的，快把人交出来让咱们带回去吧。”
　　帐里又进人来伺候他更衣，我也凑上去伸手帮他脱外服。
　　“不急着更衣，先替咱家倒杯茶，要凉的。”管公公挥挥手，吩咐一个小太监，又冲外面道，“你们回去复命，就说咱家不给！”
　　小太监奉了茶，管公公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我站在一旁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管公公和帐外那两侍卫身上。
　　“管公公，这是皇上的命令，您若不肯交人出来，卑职只好进去抢了。”帐外人道。
　　“那便进来吧。”管公公哼道，“咱家虽是一把不中用的老骨头，但你们要抢走我干儿子，咱家少不得要与你们起些肢体冲突，推推搡搡拉拉扯扯，阉人身子弱，我老太监自然抢不过你们这些侍卫，不但抢不过，还可能摔了，撞了，磕了，碎个骨头断条腿什么的。”
　　“你们自己心里，掂量掂量。”管公公看着仿佛透过那帘布看着外面的人，嘴角一抹狡黠的笑。
　　帐外两个侍卫不吭声了，在外面站了片刻，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管公公突然沉声道：“谢二宝，你跪下。”
　　我不明所以，但看他神情严肃，仿佛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要处理，我稍想了想，撩起下摆，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你们都退下。”
　　管公公又挥退了两个伺候的太监，等他们都退出帐外，帘子重新合上，管公公才看着我道：“谢二宝，你心里有数，咱家与你这干亲关系是假的，是因了先前皇上的嘱托前去救你时胡诌出来的关系。”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
　　管公公接着道：“但你仍然叫了这么多次的干爹，不如咱俩今天就把这干亲关系给认了，二宝，你冲咱家磕三个头，再叫声干爹，就算礼成了。”
　　“咱家年纪大了，此前除了伺候好圣上之外没什么所求，今后有了干儿子，必定尽我这老家伙的全力对你好，圣意虽不可违，但保你半世平安还是能做得到。”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我有真正的靠山了，虽然还是不能抵抗赵煜风，但至少管公公是御前总管，又与赵煜风有多年主仆情分，在我受赵煜风欺负的时候可能是唯一有能力替我说句话的人了。
　　我丝毫没有犹豫，立马磕了三个头，磕完十分响亮地叫了声干爹。
　　管公公眼眶登时湿润了，应了一声，扶着我起来：“这就行了，去睡觉吧，时候不早了。”
　　管公公自己把衣裳脱了，剩一身白色中衣，我接过衣裳来搭在屏风上，管公公背脊微微佝偻，走至床边，抬了抬手，似乎是在脸上擦拭什么，然后翻身上床，睡在外侧。
　　我也脱了外服：“干爹，我睡外边吧。”
　　管公公摆手：“干爹睡外边就成。”
　　两个人睡难免拥挤，我怕他夜里摔下来，想了想，道：“哪有这么大的儿子让爹睡外边的道理？”
　　管公公一愣，接着点头，挪到了里侧。
　　我吹灯上床，和管公公并肩躺在床上，不太睡得着，脑子里回想着今天晚上，赵煜风对我的好，对我的坏，他给我信任对我说出犹如惊天秘密的身世，他也骗我放下防备对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到底哪个是他啊，君心真难测。
　　正思绪翻飞，忽然身旁管公公出声了：“咱家入宫前，曾幻想娶个温婉娘子，养育一儿一女，这便是一生追求。”
　　我心中触动，脑子里的事情全散了，问管公公：“后来呢干爹？”
　　管公公的声音在黑暗里缓缓传来：“后来我十四岁那年，老家饥荒，逃难来的中京城，还是找不到饭吃，就净身入宫了，在宫里一待便是四十年。”
　　“咱家从没找过对食，已是阉人，何必去耽误人家好好的宫女？也没认过干儿子，太监已然是断子绝孙的命，认了干儿子又有什么用？”
　　我有些心疼，这是个大珰啊：“干爹你长得端正，宫里说不定不少姑姑喜欢你。”
　　管公公叹气：“不耽误人家，宫女们到了年纪出宫，还可以觅得良人，和太监做对食，就只能在宫里了，因为阉人只能生活在皇宫里，才不会让人觉着不正常。”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心里闷闷的。男人一旦成了太监，便不能娶妻不能生子，没有举案齐眉，没有白头偕老，最好的归宿便是一辈子为皇家效力，屈服在皇权之下，老死宫中。
　　我一定得回家去，无论如何。
　　“但你却破了我不认干儿子的坚持。”管公公轻轻笑了一声，“全因你喊的那声爹，实在喊到我心里去了，可见你小子，也没看起来那么笨。”
　　这点小心思终于还是被戳破了，我羞愧而沉默，假装睡着了。


第69章 大雍竟有如此仁君
　　这夜总算是过去，第二天起来也不用去御帐，早上管公公起时本来也想起来伺候他晨间洗漱，但他坚持不用，让我继续睡觉。
　　“二宝，咱家去御前当值了，早饭温着呢，你起来让他们拿给你吃便是，白日里咱家得在猎场外围守着，你自己在营地里玩，记住，莫要去水边和林子边上耍。”
　　管公公在屏风外温声嘱咐。
　　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确实还没睡饱，听着管公公的话，恍惚想起以前寒暑假在家时，每天早晨睡懒觉，我妈也是这样，出门之前告诉我早饭温着，起来就能吃。
　　“好的干爹，二宝记住了。”我侧了身，目送屏风外那道人影离开了帐子。
　　大概睡了再半个时辰，睡不下了，起床洗漱，小太监摆上早饭，是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笼小笼包，一小碗党参鸽子汤，虽比不上在御帐吃的丰盛，却有一种家和养生的感觉。
　　用完早饭我回自己帐子里去喂那只小白兔子，却发现床边那个养兔子的大竹筐里空了，只剩些许嚼得残缺的草和圆圆黑黑的兔子屎。
　　我在帐子里到处找起来，柜子后面，毯子下面，可是什么也没找着。
　　这时帐子外进来个太监，冲我打招呼打到一半，看清楚是我后不说话了，假装没看到，自顾坐在自己床边。
　　“这位公公，你有看到我的兔子吗？养在竹筐里的那只白兔子。”我客客气气地问他。
　　他像是没听到，我只得道：“那是皇上的兔子，让我负责照看的，若是在这个帐子里弄丢了，咱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他这才抬头看我，皱眉道：“昨天晚上，两个侍卫来取走了。”
　　两个侍卫，说不准就是昨晚去管公公帐子里要人的那两个，带走兔子应该也是赵煜风的意思。
　　“多谢。”知道兔子没弄丢，我安心地离开了帐子。
　　本想去找刘双九玩儿，但走路的时候身上那些痕迹摩擦着衣料带来些许不适感，让我感觉待会儿很难在刘双九面前表现正常。
　　算了，我想了想，去找吴贵宝。
　　太监的帐子是没人值守的，在帐外叫了几声，听见吴贵宝弱弱的声音应了，便直接掀帘子进去了。
　　这个时辰他竟还在睡觉，整个帐子睡十来人，只剩他还在床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条毛虫似的。
　　“二宝哥。”他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来冲我打招呼，眼里有血丝，眼下发青，没什么精神。
　　“还在睡懒觉？”来之前我还因昨晚的事很不痛快，可是一见着吴贵宝这可怜样，自己心里那点儿火就暂时消下去了，装作轻松的样子和他说话。
　　“二宝哥你不用当差么？”
　　“今日不用，吃过早饭了不曾？”
　　“吃过了。”他点头，说话有气无力的。
　　“身上……身上还没好？”我又问他。
　　他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坐起身来：“好了，其实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吓着了。”
　　说话间，帐子里又进了个太监来，吴贵宝立马鸵鸟似的，又整个缩回了被子里，连头也不留。
　　我感觉出什么，等那个太监又出去之后，对吴贵宝说：“你若能下床走动，咱们出去找个清净的地方玩儿？营地里最近太吵了，我想去外边走走，你陪我成不？”
　　床上的大毛虫动了动，吴贵宝又露出两只眼睛来，闪着兴奋的光：“真的吗？二宝哥你愿意带着我玩儿？”
　　我鼻子一酸：“嗯，我带你玩儿。”
　　吴贵宝收拾得很仔细，穿了身整洁干净的太监服，脖颈处盘扣扣得严实，甚至还拿出一个小盒子来，用手指沾了里面红色的膏脂，对着镜子揉开了在脸上擦了些。
　　我看得嘴角抽搐：“这是什么东西？”
　　吴贵宝脸红了，解释道：“胭脂……揉些胭脂看着脸色好些，不少太监和宫女都会用，我这盒便宜，二宝哥你要擦吗？”
　　“我，我不擦。”我连忙拒绝，又道，“不是嫌弃，我没用过，不习惯。”
　　吴贵宝点点头，把胭脂放回枕头底下，和我一起出了帐子。
　　一路上他低头不语，但附近看见他的人，好几个都是面露鄙夷之色，有一个矮壮太监甚至朝我们这边啐了一口，吴贵宝登时眼睛就红了，咬着嘴唇，脸上苍白，连刚揉上的胭脂也无法掩盖。
　　本想骂人，吴贵宝扯着我衣袖拖着我走了。
　　直到离开了御厨这边的帐子，没人认识吴贵宝了，落在我们身上的视线才让人觉得清净些，也少了御厨那边锅碗瓢盆的嘈杂，因此当吴贵宝肚子发出一串“咕咕咕”的时候，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奇怪道：“不是说吃过早饭了？”
　　吴贵宝不自在起来，小声嗫嚅：“他们不给我饭……说我……”
　　“说我”后面还有个字，他没发出声音，但我看出唇形，是“脏”。
　　“太过分了吧！什么人啊都是！”我整个人都火了，饿别人肚子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恶的事情之一。
　　皇帝这样就算了，他们不过也是一帮奴才，凭什么扣吴贵宝的饭？
　　“算了，二宝哥，你别生气，别去找他们……”吴贵宝劝道。
　　“先给你弄点儿吃的。”我带着他回了管公公的帐子，吩咐那俩小太监去御厨找些吃的来。
　　司礼监掌印的名头极其好使，不一会儿他们就带着一屉鱼肉馒头、半只烧鸡、一碗卤鹌鹑蛋回来了。
　　先让吴贵宝吃了两个鱼肉馒头，剩下的用食盒提着，再带上一个水囊，两人出了营地找了块没人的柔软草地，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坐着边吃东西边说话。
　　“二宝哥你真……厉害，能弄这么多好吃的……”吴贵宝又吃了两个鱼肉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你怎么不吃鸡？我吃鸡翅，你把这个鸡腿吃了。”我扯下一只鸡翅。
　　吴贵宝咽下了嘴里的馒头，视线落在鸡腿上，不太好意思的样子：“二宝哥你不吃鸡腿吗？”
　　我吃着鸡翅道：“我早饭吃太饱，吃不下了，鹌鹑蛋如果你喜欢吃的话也吃了，我不喜欢吃。”
　　吴贵宝吞咽了下喉咙，终于放开吃了起来，把带来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
　　“太饱了，真开心。”吴贵宝躺在草地上，嘴角翘着，露出满足的笑容，继而又有些羞赧，“我是不是吃太多了？二宝哥你都没吃什么，我……”
　　“我也吃得很饱，看你吃东西我就开心。”我也在草地上躺下，看着飘着许多云的天空，心想有东西吃真好，自己有东西吃还能分给没东西吃的人东西吃，更好。
　　“你的案子，现在怎么说？”我问他。
　　“成田军那边的人，说是我们为图钱财主动勾引那些人去林子里行苟且之事。”吴贵宝平静道，“不过周大人在重新查，昨晚才叫我又过去问了话，也没把我关起来，说明应该是不相信那些人的话的，周大人是御前侍卫统领，肯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我点头：“一定会的，皇上也很关切这案子。”
　　“二宝哥，”吴贵宝突然叫了我一声，讶然道，“你脖子后面怎么……有块红的？”
　　我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略一思忖，觉得我和他也算同病相怜可以抱团取暖，便道：“昨天晚上，有个，有个色鬼淫|魔登徒子，他，他……”
　　吴贵宝登时瞪大眼睛，切齿道：“是谁？告诉周大人了不曾？又是成田军的？这些杀千刀的真该挨活剐下油锅去炸！”
　　赵煜风对我做的事，绝比不上那几个畜生兵士对吴贵宝做的事，然而我憋屈就憋屈在，在这个朝代，一个太监被皇帝猥|亵是合理的，没法报官，甚至于，大家认为这是一种恩赐，恩宠。
　　“算了，他也没对我做什么。”
　　吴贵宝：“那怎么行？你是御前的内侍，身份尊贵，冒犯你便等同于冒犯天子的威严，这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命不想要了？”
　　对不起，冒犯本身份尊贵的御前内侍的正是天子本人。
　　我：“算了，真没做什么，不过是摸了几下而已。”
　　吴贵宝一脸担忧，欲言又止的，最后来了一句：“二宝哥，那你，那你屁股疼么？要是疼，我那儿有药。”
　　我登时便明白他什么意思，连忙道：“不疼不疼，那人，那人也是个太监，他可没这能耐……”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似乎朝着这边来了。
　　我顺着声看过去，正是背上负着一张弓身穿窄袖骑装的赵煜风，带着二十几个伴驾围猎的朝臣以及一队侍卫朝这边策马过来。
　　马队浩浩荡荡，扬起尘土与草屑，赵煜风远远便盯住了我，像是要过来杀人似的。
　　“上树！咱们上树上去！”我背后发毛，立马一骨碌爬起来。
　　吴贵宝：“那好像是皇上，怎么办？咱们是不是要冲撞皇上了？我是烧火的低等太监，我，我……”
　　“爬到树上去藏起来就不会冲撞他了，快！”
　　吴贵宝要哭：“二宝哥，我不会爬树……”
　　“爬树很简单的！手攀住，胳膊伸直，腰贴紧！向上用力！我会爬，你先踩着我背上去！快快快，等会儿来不及了！”
　　这树太高了，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劲才爬上了树去，食盒什么的带不上来，只能藏在树后。
　　刚上树上不久，马队便过来了，乌泱泱一群人在树下将马勒停，赵煜风黑着脸，围着树转了一圈，停住沉默。
　　正当树下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开口询问时，赵煜风忽然抽箭搭弓，一连在树干上射了二十来支箭，紧挨着形成了高低两层，继而一言未发，又骑马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大臣皆频频回首看这棵大树，神情疑惑不解。
　　直到马队走远了，去了远处另一片林子，我们才敢出声，开始爬下树。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皇上要把我们杀了。”吴贵宝惊魂未定道，“皇上往树上钉这么多箭做什么？好生奇怪？”
　　我往下看了眼那些箭，发现全都半截进了树干里，伸腿够了够，上面那层高度正好能让树上的人踩中，而且这箭很坚韧，又多又密，踩上去也感觉不会断，高低两层恰好如同阶梯一般，我踩在上面，很轻易便下去了。
　　吴贵宝仍在树上，表情比刚才赵煜风往树干上射箭时还要更震惊，眼闪着泪花结巴道：“皇、皇上，这、这是……搭梯子给咱们下去？大雍竟有，竟有如此仁君……”
　　我发愁，心道：仁君个鸡毛，他只是怕我下树的时候摔死了，就没有又帅又俊的谢二宝给他这个变态的狗皇帝猥|亵了。


第70章 朕对你好，二宝……让朕想想，朕会考虑，好吗？
　　胆战心惊过后，和吴贵宝又照旧躺树下聊天，总之我们两个现在都没人管了，营地里忙忙碌碌热热闹闹都和我们没关系，两人便在外面混了一整日，除了中午回去弄了点儿吃的，直到太阳落山时，看见远处围猎队伍风尘滚滚地回了营地，才溜回去。
　　我先送他去他的帐子，再往回朝管公公帐子的方向走，心里想着等会儿吃完饭给吴贵宝送点儿吃的过来，以及今晚赵煜风还会来要人吗？
　　一路想一路走，路上经过御厨、侍卫队、御用监的帐子，到了马棚，马棚里上千头马都在等着喂草，撂马蹄的撂马蹄，嘶鸣的嘶鸣，甩头的甩头，场面一时壮观。
　　不对！我怎么跑马棚这边来了？方向完全反了好吗！
　　掉转头往回走，结果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个牵马过来的侍卫。
　　我：“对不住对不住！”
　　侍卫开口便骂：“你长没长眼……谢公公？”
　　这人认识我？我抬头看，却发现我并不认识他，正尴尬，他人已经一溜儿烟走了，像有急事的样子。
　　我继续往前走，快离开马棚的时候，忽然许多人骑着马过来了，我连忙小跑到一边把路让开。
　　“喂！那个太监！这儿不让有人，快离开！”马上一侍卫拿马鞭指着我凶道。
　　“好的好的，我这就走。”
　　我立马躲到最边边，快步朝外走，不想又有人朝我道：“干什么？别往这边走，待会儿皇上会从这儿过，正在清道，你往那边走！从那边绕过去！”
　　他说着用马鞭指了个方向。
　　卧槽！变态要来了！
　　我丝毫没有犹豫，即便他指的方向是马棚外边营地的最边缘，我也忙不迭拔腿就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我宁愿绕路绕到腿断也不想看见那个死变态！
　　马棚外是树林，我担心走在路边会被望见，特意往林子里躲着走，一边走一边紧张地朝马棚那边看，看了好一会儿，还没看见赵煜风出现，那些骑马的侍卫在马棚边的空地上溜达来溜达去，看起来仿佛一群无头苍蝇，还有人在大声地笑。
　　不是皇帝要来了吗？他们怎么这么懒散不严肃？
　　正快步走着，忽然间旁边树后闪出一道人影，紧接着腰就被箍住了，背后撞上一副结实如铁板的身躯。
　　“啊！！！”我后背寒毛竖起，吓得大叫，回头一看，更是惊得魂都要飞走了。
　　赵煜风黑脸怪：“瞎叫唤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毛骨悚然：“啊——！！！救命啊——！救……唔！唔唔唔唔！”
　　赵煜风一脸头疼地捂住我的嘴，把我抱紧了：“有布没有？拿块布来！”
　　他旁边跟着的几个侍卫立马撕自己的侍卫服。
　　赵煜风：“找块干净的！”
　　几个侍卫立马顿住了，其中一个道：“皇上，卑职身上最干净的便是里头穿的……”
　　“罢了罢了！”赵煜风烦躁得很，一只手捂着我嘴，一只手拖着我走，姿势别扭极了。
　　几个侍卫就在一旁干看着，又想帮忙又不敢，很是着急上火又害怕的样子。
　　“皇上，要不微臣点了谢公公哑穴？”周亭小心问道。
　　赵煜风动作一滞，道：“用得着你来？”
　　周亭立马单膝跪地：“微臣该死！”
　　赵煜风一指戳在我胸前，一指戳我颈侧，我顿时身体不能动弹，喉咙也出不了声儿了。
　　我被扔上了马，像袋大米似的被驮着，赵煜风一手抓着我后背衣服，一手抓着缰绳，大马从林子骑出去，一队侍卫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马跑得快，穿过两片林子后，赵煜风吩咐他们原地等，带着我沿河骑马而上，马蹄踏着鹅卵石，涉过浅水，到了昨天晚上我们来过的上游河岸边。
　　赵煜风把我抱下了马，解开穴位。
　　我咬住嘴唇忍耐住因恐惧而即将爆发的吼叫，警惕着他，踉跄着朝后退，左右看观察逃跑的路。
　　然而刚一拔腿跑出两三步，他动如迅捷的风，两步追上拦住，张开双臂靠近：“谢二宝，你先冷静，朕不过想同你见一面！”
　　“可我不想看见你！”我转身就跑，身后是河，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离赵煜风远点儿。
　　靠近他很危险，而和他独处，则是危险的最高等级。
　　我跑进了河里。
　　“谢二宝！”赵煜风大惊，追着我，伸手抓住了我腰间革带，我这一瞬间冷静到了极点，手摸到革带搭扣，手指一拨，搭扣松开，我直接摔进了河里。
　　妈的，摔进来我才记起，我他姥姥个腿的不会游泳。
　　“救命！救……”我疯狂扑腾疯狂喝水。
　　赵煜风把我捞了上去，丢在岸上。
　　我浑身湿透了，不停地咳水出来。
　　赵煜风蹲在一旁，一手拍着我的背。
　　我挥开了他的手，坐在地上自己慢慢调整呼吸，他表情不大痛快，但没说什么。
　　调整得差不多了，我一声不吭地站起身，靴子里灌了水不方便跑步了，而且我想起来他会轻功，还有马，干脆放弃了跑，只假装他是空气，慢慢吞吞往回的路走。
　　赵煜风也不说话，跟在我身后，走了没多少步，就拽住我。
　　我低着头，看岸边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看鹅卵石缝隙里长出来的绿草，感觉得到他的视线正落在我身上。
　　并且呼吸逐渐靠近了，粗重，小心，继而轻轻吻住了我的嘴唇。
　　我心里笑，他天潢贵胄，有什么不敢的，竟然如此轻拿轻放，装他妈的斯文呢。
　　果然，下一瞬，他手按住我后腰，勒紧了，唇舌改斯文为野蛮，闯入，掠夺，呼吸交错间我脸几乎要被他的温度点燃，身上湿衣也仿佛被烘得灼热。
　　我毫无反抗，温顺地承受，腰被他朝后微微压弯，整个人失了平衡，全靠他手臂捞着才没摔地上去。
　　不知道他亲了多久，等他放开我的时候，我几乎缺氧得站不稳。
　　赵煜风一手轻轻搭在我肩上：“二宝……”
　　我扯了扯衣服，却发现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怎么也扯不平整，我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整洁了。
　　“二宝。”赵煜风又牵住我手。
　　我把手往回抽，他用力攥住，我一边后退一边往回抽手。
　　“做什么？二宝？别再闹了。”赵煜风把我两只手都抓住了。
　　一只我就抽不出来了，他还抓住我两只手，我死死盯着被他抓住的两只手，抽，我抽，我挣，我用力，继而看见有许多水珠落在了袖子上，啪嗒便浸入已经湿润的衣料里。
　　“好端端怎么又哭起来？别哭了，你……”赵煜风松开了我。
　　我把手揣在袖子里，一边掏着袖内口袋的东西，一边往河里走，被河滩上鹅卵石硌得歪一下斜一下的。
　　“又做什么？刚才不是叫救命？怎么又往河里去？”赵煜风追在我后面。
　　掏到了一颗糖！真是太好了！我就记得袖子里有糖的！
　　我剥开被水浸湿的糖纸，现出内里一颗黄色的糖，我把糖放进嘴里含着，是麦芽糖，甜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带给我短暂的多巴胺分泌体验，我弯腰，在河里摸了块大鹅卵石捡起来。
　　“谢二宝，跟朕回去！”赵煜风手碰到我的手。
　　我猛地回身甩开，举起大鹅卵石，注视他双眼：“再过来我就打死你。”
　　赵煜风脸瞬间黑透了，看了我手上石头一眼，眼神冷如冰：“这种话也敢说，朕实在把你这奴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让你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赵煜风，”我平静地叫了他一声，“你设想一下，咱俩换个位置，如果我是皇帝，你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我却把你留在身边做太监，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回家，在皇宫里无论是住还是穿无论是吃还是玩，都比不上你在家的时候，你喜欢女人，我却把你拖上龙床，扒你的衣服，蹂躏你的身体，不给你饭吃，命令所有人孤立你。”
　　“然后我说，”我道，“朕实在把你这狗奴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赵煜风面沉如水，久久不曾说话，而后朝我靠近一步，逼视我，指着自己头道：“冲这儿砸。”
　　我举着石头，和他对视好一阵后，高高举起手上石头，用力砸在了他肩膀上。
　　大鹅卵石掉进了河里，“扑通”砸出个大水花。
　　“你敢当面骂朕是狗奴才，却不敢杀朕。”赵煜风捉住了我的手，“你心软、懦弱，活该遭人拿捏，你的时空缝隙极有可能并不存在，你已经是这儿的人了，在别人手里你只会过得更不好，但朕能给你的保护，绝对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
　　“别想家了，你听话，朕会百般对你好，朕说过很多次了，只要你听话，日子便能好过，从前咱们在宫外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同朕在一起？你听话，人前朕是天子，人后……我只是你的玉哥哥，成吗？”
　　玉哥哥，玉哥哥。
　　我心里难受得快要死了，几近崩溃：“你不是玉哥哥，你是皇帝……你要禁锢我，要猥|亵我，要不是不举，你还会强|奸我，你有皇权，你就是法律你就是王，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们那儿没有皇帝你知道吗……我们那儿没有谁能出于一己私欲禁锢另一个人的自由……我已经很努力适应这个世界了，我主动讨好你……”
　　“可你骗我，你玩我……我说了别碰……我说了别碰……我自己都不碰的！”
　　“我是个阉人啊……”
　　我是个阉人啊，我少了东西，我有残疾，我已经做了好几个月的阉人了，我就要适应这副身体，忘记自己是个现代的完整男人了。
　　想着想着，我突然笑了起来：“你要是这么喜欢我这残废的东西，割了送给你玩如何？要么干脆全没了吧，半白是太监，全白也一样是太监，但我不可能完全听你的话，这样，你放开我，我自己溺死在这里，尸体你捡回去吧，这样就有一个听话的谢二宝了哈哈哈。”
　　赵煜风一时无话，神情松动，眼睛略红了，道：“朕、朕错了，朕情难自禁，情难自禁……以后不了，好么？就只抱着，只……是朕错了，确实是朕错了。”
　　他这是心软了么？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我不想做太监，不想做阉人，你放我回家好不好？我想我妈妈，我好久没见过她了……”
　　赵煜风把我抱进怀里：“朕对你好，二宝……让朕想想，朕会考虑，好吗？”


第71章 二宝哥，别让周大人过来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河水蹿过鹅卵石河床的声音在夜色里越发清晰。
　　赵煜风在岸边干燥避风处升了一个火堆，我身上的湿衣服都脱了下来，在火旁烤着，身上现在穿的是赵煜风原本穿在外袍里面的只湿了下摆的交襟长衫，和他的中衣。
　　而他则只穿着湿了半截的长裤和外袍，坐在火堆另一侧，此刻正往火堆里添着枯树枝，两人皆脱了鞋袜光着脚。
　　赵煜风面容十分严肃，且带着一丝紧张，不住地朝我看。
　　“全白极疼，管叔告诉过朕，从前宦官全白净身入宫，疼死的人便有一半，净身后，流血不止而死，伤口感染而死，又有一小半，且伤口痊愈之后，终身……终身都不方便，尤其小解……是极不方便的。”
　　也没人问他，他突然就冒出这么长段话来。
　　我静了静，开口道：“若全白真这么痛苦，那我就去死掉。”
　　赵煜风脸色一僵，连着添了几根柴，把原本很旺的火，压得弱了许多：“朕说过了，朕会考虑让你回家去，但朕与你一场交情，岂能让你说走便……”
　　我：“火太小了。”
　　赵煜风一愣，继而用树枝把火挑亮了一些，片刻后，脸色不太自在起来，大概是封建大地主的血统让他本能地对于为一个奴才生火感到有些不愉快。
　　但他忍受了下来，他真棒。
　　衣裳烤至半干的时候我们就穿上，往回走了。
　　“你大概什么时候……会让我走？”我坐在他身前，马慢慢悠悠地走着。
　　赵煜风：“不能等围猎结束了再议此事？”
　　我没说话，赵煜风又道：“起码得等回京之后再说不是？现在说了也不能马上回去。”
　　一路上没话了，穿过树林，和外面等候的几个侍卫汇合，再朝那一片亮着烛光的帐子回去。
　　到得营地前，赵煜风似有酝酿，说了句：“你今夜若还想在管叔那儿睡，便在那儿睡。”
　　不然呢？
　　我下马，当着几个侍卫的面，还是冲他行了个敷衍的礼，独自一人走进了营地。
　　回到自己帐子里换了身干衣服，找了些吃的先垫了垫肚子，继而躺在床上细捋方才在河边的一幕幕来。
　　这也许是我的好运气来了，我用我的绝望换来了他的恻隐之心，换来了他的妥协与松动。
　　这是前人留下来的宝贵方法，简称一哭二闹三上吊，果然奏效，让我绝处逢生。
　　虽然这恻隐能持续多久，答应我的东西最终会不会作数，在赵煜风的话语里，依旧充满了弹性的空间。
　　而且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就是规则，谁也别想去和他讲道理，不，也许成田军的孙将军能，也许太后能，也许管叔也能，但我不能，我这个小小的太监不能。
　　我只能碰运气，钻空子，忍耐，还有哭的，但无论如何，今天他的态度看着像是对我有利。
　　这一切都比之前要好太多了，生活再一次撒进了希望的光芒。
　　这让我稍稍振作起来，握了握拳给自己打了股气，从床上爬起来去管公公的帐子里蹭晚饭吃。
　　席间爷儿俩说着话，怕他担心，傍晚被赵煜风掳走掉进水里的事丝毫没提，只和他说交了个新朋友一块儿玩了一天的事，吃着聊着趁他不注意，偷偷往袖子里揣了个鸡腿。
　　“带给朋友吃？”管公公一眼看破，“傻小子，找朋友玩别带这日常的吃食，带点儿好的。”
　　他吩咐下去，要了两只鹌鹑，半斤牛肉干，还有一盒蜜饯果子。都包在油纸包里，甚是方便，不必提着食盒来回了。
　　“干爹你真好……”我双眼顿时感动到湿润，管公公温柔起来的时候好像我妈妈啊。
　　“您肩颈劳损不？我给您捏肩膀！”我起身过去，展示我在古代唯一有所用处的技能。
　　管公公舒服地眯起眼睛，道：“你小子这两下子还真挺像样儿，原来咱家的干儿子并非什么也不会，咱家甚是欣慰。”
　　我：“……”山上的笋要没了干爹。
　　管公公享受了一会儿按摩后，抬眼看了看我，眼里有温暖笑意：“干爹想你养好心情，看样子今日在外边玩儿得不错，你晚间也尽管去玩儿，亥时敲更时就回来，可成？”
　　“成！”
　　可太成了！
　　管公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从腰间绣金革带上摘下个东西来，是块镀金腰牌。
　　“这是咱家的腰牌，你挂在腰上，在营地里走动便无人敢随意欺负你，”他略一思忖，又补了一句，“只要你别去招惹那两位主子，和伴驾的大臣就行，四品以下的小官，还是会忌惮咱家的。”
　　我接过那腰牌一看，之间上面有“司礼监掌印”这么几个字，顿时感觉这块牌子十分沉重，这是太监头头的腰牌啊！
　　如果这牌子一直在我这儿放着，等到回宫，也不必赵煜风同不同意，拿着这块腰牌就能畅通无阻地出入宫门了吧？
　　我简直惊喜到头懵，冷静下来之后先把腰牌在革带上系牢了，才假装客气地问一句：“那您没有腰牌不会不方便吗？”
　　“咱家穿这身衣裳，”管公公展了展灰紫色太监服的袖子，神情骄傲，“底下人的人自不敢在咱家面前造次，营地里但凡有官品的，又都认识咱家，要不要这块牌子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二宝谢谢干爹！”我愉快地给他行了个礼，提着油纸包冲出了帐子，外间篝火、点灯的帐子，亮晃晃的，在此刻的我感觉就像是过节一般可爱。
　　“跑慢点儿！看路！”管公公的嘱咐落在身后。
　　今天真是太美好了，除了遇见赵煜风那一段，都很美好，有朋友玩，有干爹疼，有好吃的，不用干活，简直是我这些天来最快乐的一天了。
　　我只要等待回宫的日子到来就可以了，如果回宫之后管公公找我要腰牌，我就骗他腰牌掉了，只是怕会害他挨赵煜风的骂。
　　我揣着管公公给我准备的送朋友吃的东西，喜滋滋往御厨那边去，路上忍不住还跳着跑了几下。
　　回家的希望越来越大啦嘿嘿，等会儿找完吴贵宝再去找刘双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鹌鹑他俩一人一只，牛肉干我吃不动，都分给他俩，蜜饯就可以一起吃了。
　　吴贵宝还说晚上教我抓羊拐，可以一边玩儿一边吃东西，不过也许见着好吃的吴贵宝就没心思教我了，这小子一见吃的就两眼发直。
　　快到吴贵宝的帐子，我把吃的先藏在背后，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等离吴贵宝的帐子越近，我却发现帐子附近围了好些人，有太监有宫女，正神秘地交谈些什么。
　　我有些奇怪，不过没太在意，可能还是来对吴贵宝指指点点的，大不了等会儿我们出去玩儿就是，离了这些人，倒还清净。
　　“贵宝？”我走至帐门前叫了一声，里面无人应声，然而却传出好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情绪很高昂，像是喝了酒的人。
　　太监还聚众喝酒的？
　　我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听见吴贵宝应我，便掀帘进去：“不好意思，我找一下吴贵……”
　　帘布从我手里滑下，我瞪大眼睛，手上纸包掉在地上，脑子里骤然空白一片，甚至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仿佛连声音也听不到了，眼前所有成了默片。
　　帐子里挤满了少说十个成田军兵士打扮的男人，众人皆围着一个衣衫凌乱，袍子底下双腿光着，被反捆双手的太监，其中一个人正站在他身后正解着裤腰带。
　　吴贵宝看见我了，但他嘴里塞着个布团不能说话，双眼空洞无神，毫无生气，仿佛已经成了一截木头。
　　“住手，你们住手……”我浑身麻木，走上前去试图拨开围着吴贵宝的人。
　　“嗬！怎么又来了个，这个长得更好！坐莲童子似的！”其中一个兵士抓住了我的手腕，“来来来，让哥哥来好好疼你……”
　　我几乎是本能般的反应，一耳光甩到了他脸上。
　　“妈的你个死阉货！”
　　他回手更狠地在我脸上甩了一掌，手上带着习武之人的力道，我摔倒在地上，耳内轰鸣，嘴里一股子血腥味。
　　有人道：“咱们哥几个先上这个新来的，本来与他无关，非得自己个送进来，不好好享用享用，岂不是辜负他一番心意？”
　　“咱家是御前内侍……”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把我从混沌中唤醒，我捞住腰间沉甸甸的镀金腰牌从地上爬起来，“司礼监掌印是我干爹！”
　　众人看我眼神皆愣住，我抽出最近一个兵士的佩刀，于恐惧、愤怒与恍惚中，朝吴贵宝身后正准备干什么的兵士胸前划去。
　　到底是个兵，他迅速朝后一躲，躲开了。
　　我捡起地上一件衣裳往吴贵宝身上一盖，继而双手握刀乱挥：“你们这些畜生！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滚！不然我砍死你们！啊啊啊啊啊啊！！！砍死你们！！！”
　　兵士们全被吓得跑出了帐子，有一个连裤子也来不及提好，摔出了帐外去。
　　我挥得过猛，一不小心砍到个柜子刀抽不出来了才撒手，腿软地跪在地上，抱住吴贵宝，将他嘴里棉布取出，解他手上捆住的绳子。
　　那些畜生刚一走，帐子又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太监冒头进来，看见里面状况时整个人都呆了。
　　我和他对视上，即刻便懂了，他大概是今天被派来记录我行踪的人。
　　“去把周亭叫来，让周亭把那些畜生抓了！”我喊道。
　　“不，不要……”一直沉默的吴贵宝虚弱地出声道，“二宝哥，别让周大人过来……”


第72章 现下你一个奴才，也要来教朕怎么定案了？
　　吴贵宝身上原本就没好全的伤口再次撕裂流血，直到他昏过去我才注意到地上斑驳血迹。
　　我给他找了条裤子穿上，撩开外袍下摆看见他两腿间痕迹时，我几乎像是又被当头打了一棒般发懵。
　　不敢再留在这里了，我把吴贵宝一路背回了我自己的帐子，然后去了随行太医的帐子用管公公的腰牌把人叫了来。
　　“这是用了烈性的合欢散，药劲太大把人耗过头了，已是残缺之身，还用这种烈药，如何遭受得住？”太医看完之后连连摇头，开了药给我，“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副，这瓶是外敷的药，擦那处，弄干净再擦，公公……能明白么？”
　　我：“用帕子擦干净？”
　　太医脸上摇头，附耳对我另说了句话。
　　这事在我听见太医说的时候，实在觉得难为情，然而真正做起来时，根本顾不得那些，只想着怎么再轻点儿才不会弄疼吴贵宝，而且有时候不小心稍微重了些，伤口便又流血了，将盆里的水染得通红。
　　我心里便一酸，眼泪也往下掉。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太监，他比我还小呢，畜生，都是畜生，真想杀了他们！
　　给他上好了药，身上都擦洗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我看着他乖巧安静的睡脸抬胳膊抹了抹眼泪，转身出去倒水洗手，又弄了个小炉进帐子里煎药。
　　一个时辰过去，药煎好了，吴贵宝还是没醒，脸上发着红，我伸手擦了擦脸，发现不是他的胭脂，是真的在发红，又出去叫太医。
　　“起烧了，你没给他做清理么？”
　　“做了，您一走我就做了，弄得干干净净的，药也上了。”
　　太医沉吟片刻，忽然问：“他是不是御厨前两日招惹了成田军兵士的那个太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要否认还是承认。
　　太医却从我脸色看出来了，鄙夷地哼了一声：“我听说他今日死性不改同时与十几个成田军兵士苟合？为了钱财出卖身体到这种不要命的地步，这种人我还是头一回见，他的案子方才已经定了，听说他畏罪投河被河水冲走了，怎么人是在你这儿？公公还不快把人交出去行刑了事，还请于某来治什么？浪费药材！”
　　我：“他不是这种人！事情不是这样的，是那些兵士欺凌他污蔑他！”
　　太医起身走至帐门，掀起帘子时回头道：“半个时辰前，皇上御笔亲批的定案折子，难道还能有冤情不成？”
　　我登时脑子里又是空白一瞬。
　　赵煜风批了定案了？这才多久的时间？这么快？他不是心里明白吴贵宝和之前被欺负的宫女太监们都是无辜的么？为什么会批这定案的折子？
　　那群兵士一走我就扒吴贵宝背来了这边，又是怎么传出他投河的说法来的？没人知道他来了我这儿吗？
　　这不可能，路上那么多人看见，还有人跟着监视我，不会没人知道他被带到了我这里。
　　我把药给吴贵宝喂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放这里，干脆找了顶挂纱帘的席帽扣在他头上，把他背在背上，去了御帐。
　　“谢公公，你怎么把人带这里来？”离御帐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周亭拦住了我。
　　我看着他端正眉眼，一丝不苟的严肃神情，心里涌上一种难言的滋味：“这案子怎么突然定了？定案结果是你查出来的吗？周大人？”
　　周亭脸色瞬间难看，但绷着没发作，而是看了看四周，手朝我来路一展：“外面人多眼杂，谢公公还是先回去，眼下皇上正烦着，恐怕没功夫见公公。”
　　我不管他，背着人直往帐门去，周亭跟着我，又拦了一句，见说不动，又道：“公公执意要进去见皇上，背着个人也不方便，此人可以先交予卑职照看。”
　　“谢了，不必。”我把昏迷的吴贵宝又往上托了托，就这么背着直接闯进了御帐去，门口两个侍卫本想拦我，被周亭制止。
　　御帐里充斥着一股烈酒的气味，帐里只有赵煜风和管公公两个人，御榻上一矮脚檀木案几上只有一只双耳酒瓶和一只青瓷酒杯，没有菜。
　　赵煜风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管公公沉默站在一旁，一脸担忧，却不敢上前去管的样子，见我来，神情有一瞬松懈，却在望见我背上的人时脸色又变了回去，并一手以宽大袖子遮挡，偷偷朝我做了个“回去”的手势。
　　我心里突然打起鼓来，心想我来干什么？来对赵煜风兴师问罪吗？从前我和赵煜风之间多有对峙，都是出于我们两人之间的私事，这还是我第一次为了别人来主动找他。
　　心里正茫然，赵煜风已经注意到我了，红着双眼抬头，冲我招手，说话时带着明显醉意：“二宝你过来，朕正想找你，你就来了，管叔，传些吃食来……二宝要吃东西。”
　　我摇头，步履沉重地慢慢靠近几步：“我不吃，不饿。”
　　赵煜风定定地看着我，忽然眼神一凛：“你背上背着个人？谁？”
　　我：“吴贵宝，就是那次被成田军欺辱之后跳了河，被救上来之后，今天又被那些畜生……”
　　“你把这个晦气奴才带过来干什么？”赵煜风眼神暴戾起来，紧攥着手里酒杯。
　　我感到对他这种眼神的陌生，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恐惧感，强装镇定道：“皇上，吴贵宝的案子已经定案了吗？他是被污蔑的，您不是知道？其他宫女和太监呢？也是一样吗？都已经定了是为钱财……”
　　一声刺耳脆响，赵煜风将酒杯摔在了榻前的铜熏炉上，碎裂的瓷片四飞，其中一片擦过我额头，尖锐的疼痛过后，我感觉到有细细的血流下来。
　　“此案已经定了，孙鸿光那老东西教朕这么定的，”赵煜风眼里仿佛烧着黑色的火，阴沉道，“怎么？现下你一个奴才，也要来教朕怎么定案了？”
　　“送他回去。”赵煜风冷冷道。
　　管公公立马从御榻边过来，推着我肩膀要带我走，我不甘心就这么走了，站在原地不动。
　　赵煜风：“谢二宝！你背上那晦气奴才再叫朕多瞧上一眼！朕便很难有心情留他一命了！”
　　我和他隔空对视，咬了咬牙，终于背着吴贵宝离开了御帐。
　　“怎的这般有胆子找死！”回了管公公的帐子，他气得发抖，在我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这种事你也敢去多嘴？平日里你同他闹脾气，你拉我扯你追我躲，仗着他喜欢你宠你，兴许还能算情趣！”
　　管公公压低声音恨道：“这种已经让圣上在外丢了面子的事，受了欺辱的事情，你也敢往上去冲？不要命了？再有一次，别说我了，神仙下凡也难救你！”
　　我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听他教训，心里只想他教训得对，可吴贵宝呢？吴贵宝怎么办？他接二连三被侮辱侵犯，他已经受尽了伤害，现在非但一个公道都不能有，还要背负污名？
　　“这人还背在这儿做什么？你不累得慌？把他送回他自己帐子里去，别再管了。”管公公又道，拿了张帕子印我额上血迹。
　　“可是他要人照顾……”血迹刚擦完，眼泪又下来了，我哭道，“那边的人不会照顾他的，得有人给他上药，喂他吃药……不然他怎么好啊？”
　　“行吧行吧，背回你自己帐子。”管公公妥协着，把帕子叠了叠，又擦我脸，“咱家说错了，你除了那捏两下子的手艺外还有一门好功夫，就是哭！”
　　我：“可是儿子觉得自己的帐子不够安全，人多，不方便，干爹……”
　　管公公给我擦眼泪的动作一顿，黑着脸，把帕子掖在了我衣襟上，甩着袖子出去，在外带着火气道：“给咱家的帐子里拖张榻来！被子要软和的！”
　　吴贵宝睡在了铺了软被子的榻上，长睫毛耷拉着，白净的小脸仍在发烫，我这次学聪明了，没自己去找太医，而是使了个管公公帐子里的小太监替我去跑腿，拿点儿退烧的药来。
　　我搬条圆凳坐在榻边，拧了帕凉水敷在他额头上。
　　“贵宝？小宝？你能听见哥哥说话不？”凉帕子敷着敷着就变热了，我重新换了张凉的放上去，坐着，看着他脸出神，走着走着神，忽然视线注意到他鬓角发丝上沾着点儿白色的东西。
　　伸手拈了下来，手指触感有些不对劲，再一细看，明白是什么了。
　　闯进吴贵宝帐子时看到的那一幕重新浮现在我眼前，再加上刚才给他清理时看到的，我无可控制地脑补出了更多恶心的细节与画面。
　　想吐，恶心。
　　第一次见到他受欺负的时候，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冒险帮一个陌生人，可现在我和他是朋友了，我还想认他做干弟弟呢，他多乖多听话，多坚强啊。
　　哪怕是第一次的时候绝望得投了河，伤心得那样，可是被救上来之后，我们来看他，他仍旧能笑，愿意吃好吃的，开心地跟着我出去玩儿，别人当面鄙夷唾弃他，他也不反击，可能怕我打不过，也不让我替他出头。
　　他相信周亭会查出真相还他公道，他觉得赵煜风是仁君。
　　可他得到了什么？
　　他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一再摧毁至此？等他醒过来，我要怎么和他说？面对这样的结果，他还能再乐观起来一次吗？
　　“来个人！”我把刚拿下来的帕子扔进了盆里，起身。
　　“谢公公？”一个小太监掀帘进来，眼神询问。
　　“劳烦照顾一下我这个兄弟，我出去一趟晚点儿回来，他发烧了，等会儿会有人拿药回来，你们喂给他。”
　　“小的记住了，谢公公。”他认真道。
　　我掀开帘子出去，刚走了没两步，又快步回了帐子里，换了那身朱红宽袖的太监服，略凌乱的发髻重新束了一遍。
　　太监黑纱帽戴正，坠着翠玉珠子的系带在下巴处系好，最后再用茶水漱了遍口，擦了擦嘴，掀帘而出，在一片熏天的篝火光里朝御帐去。
　　我得努力做点儿什么。
　　横竖他又不举，就当他给我按摩拔罐，养生理疗。


第73章 什么东西？
　　周亭又一次在御帐前拦住了我。
　　我揣着袖子：“我来御前当值，这也不让进？”
　　周亭顿时无话，进去通报。
　　没多一会儿他出来了，站在一侧替我把帘子掀起。
　　赵煜风仍像我离开时那样坐在御榻上，桌上是一只新的酒壶，原来那一只已经摔在地上，管公公揣手站在一旁，脸色忧愁神情谨慎。
　　“你这奴才又来干什么？”赵煜风抬眼看我，带着血丝的双眼，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有那么一瞬间神情稍稍变化了。
　　“奴才来陪您……来替您斟酒。”我想着得先讨好他，走上前去，执酒壶，往空杯里倒了一满杯酒。
　　赵煜风伸手拿起酒杯，看杯里的酒，眼里毫无波澜如一潭幽暗湖水，方才第一眼看见我时眼里亮起来的那点儿光消失了。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从他手里把酒杯抢了过来，一口喝了下去，不知道这是什么酒，难喝得很，烧着我的喉咙。
　　赵煜风一愣，皱眉：“发什么疯？”
　　“奴才突然，突然渴……渴了。”我说。
　　赵煜风：“现在不渴了？不渴了就滚吧。”
　　“现在又饿了……”我小声道，心里紧张地揣摩他的心思，观察他表情变化。
　　赵煜风默然片刻，开口让管公公传膳，指名要了几道我喜欢吃的东西。
　　御厨很快送来吃的，两个人对坐吃饭、喝酒，席间安静得没几句话，管公公站在一边也没什么动静，大概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怕一开口便不知道触了赵煜风那块逆鳞。
　　今天也许不是个好时机？要不缓两日，等他情绪好些了，再来找他说吴贵宝的事吧？
　　我本来就是吃过晚饭的，吃不下多少东西，心里如此盘算一番，吃了小半盘糯米肉丸，正想走，赵煜风却开口了：“你也喝点儿酒，既说了是来陪朕，光吃菜怎么行？”
　　那喝吧，喝酒壮胆。
　　我自斟自饮，一连喝了三杯，脑袋就开始发晕，眼前烛火散发出巨大的光晕来，看见赵煜风直直地盯着我看，眼神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似乎没有要我离开的意思。
　　今晚究竟是不是个好时机？我费劲地思考，然而吸收了酒精的脑子逐渐开始变得不好用。
　　横竖自己想不出办法来，不如把主动权先交出去算了。
　　我酝酿思索一番，道：“奴才手拿不住杯子了……”
　　赵煜风：“所以呢？”
　　所以，我起身走了过去，回忆陪老妈看过的那些宫斗剧，把心一狠，坐在他脚边，衣袍下摆在地毯上铺着，稍稍扭身，两手放在他大腿上，仰头望着他：“您喂奴才喝？可以吗？”
　　赵煜风稍一愣，继而抖着手斟了一杯酒——他也喝醉了。
　　酒喂到我嘴边，一个喂不好，一个喝不好，酒沾湿嘴唇下巴，洒在衣襟上，这一杯酒实在喝得稍显狼狈。
　　赵煜风手指托着我下巴看了我一会儿，继而把我脸撇到一边，转开视线，朝着管公公问：“管叔，你问他，今晚在哪儿睡。”
　　管公公脸色微变，然后调整好，语气放缓地问我：“二宝，你今晚在哪儿睡？是回你自己的帐子，还是在干爹帐里睡？”
　　眼里带着极明显的暗示。
　　我愧疚地避开他视线，低声道：“我想在这儿睡，这里的床软和。”
　　管公公的视线仿佛要把我头扎穿了，赵煜风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愉悦：“管叔你回去歇息吧，朕帐里今夜有人伺候了。”
　　管公公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退下了，继而又有人来收拾案几，端来漱口茶水、象牙柄的牙刷、掺了香料的皂角浓汁，和热水毛巾等洗漱用具。
　　待一切收拾妥了，赵煜风挥退众人，帐子里便只剩我和他，还有满帐子暧昧摇曳的烛火光。
　　“朕的床软和？”赵煜风轻轻地掐掐我的脸，揪着我袖子把我从御榻上拉起来。
　　我的心情仿佛被逼良为娼后从了良，而后又入风尘一般。
　　表面顺从地站起身，实则心里难受得很，然而这是我唯一的办法，我唯一能利用的力量就是赵煜风，而要想利用他，就得用这种办法，忍着对他的反感。
　　比如此刻，他凑近我了，低头嘴唇几乎碰到我耳垂，热气喷在我颈侧，我却只能攥着拳忍耐，控制自己不往后退。
　　“朕年轻力壮……换作平日，该把你抱着过去，但今日朕……喝多了酒不大稳当，怕摔着你，还是走着过去吧。”
　　赵煜风带着酒意的话语熏上我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使我短暂失神。
　　说罢，他轻轻拉住我宽大的袖子一角，牵着我慢慢悠悠地绕过点满蜡烛的铜仙鹤烛台，又绕过屏风。
　　到得龙床前，他停下松开我，站着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脱剩一身单薄中衣后扭头看我。
　　这一刻，我才完全从他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
　　也除了外袍，爬上床去，照几次与他同床的习惯睡在里侧。
　　赵煜风掀被上来，与我并肩躺着，先是无所动作，而后又侧了身，看着我这边，再没动静了。
　　我耐不住这敌不动的情况，感觉被他盯着的那边脸，耳朵逐渐发烫，便也转头去看他，然而这一看，陡然撞进他专注视线里，心脏吓得差点儿漏了一拍，又立马转了回来。
　　他直勾勾盯着我是在盯什么呢真的有点儿恐怖好吗！
　　还不如对我做点儿什么呢！
　　余光也经受不住他如此有存在感的视线了，我侧了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赵煜风有动作了，像是不小心，手碰到了我背，我没动，然后他就放在那儿没有拿开了。
　　又过一会儿，那只手搭在了我腰上，手大，掌心灼热，隔着单薄中衣使我反应瞬间敏感，心想好嘛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要开始对我做变态的事了。
　　那晚赵煜风疯狂的一幕幕浮现眼前，我心里一个害怕，立马着急道：“奴才，奴才身上痕迹还未全消，若是再添……就实在难看了！先等，等奴才身上的都好了……”
　　赵煜风手上忽然就用力，将我一下捞进了怀里抱着，像抢东西似的，道：“不添，不添了，朕就只抱着。”
　　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原本心里已经做好了如果他非要像那晚那样也只能顺着他，不想竟有这样的好事掉在我头上。
　　但若只是给他抱抱，我怎么好开口说吴贵宝的事呢？
　　正烦恼，赵煜风又有新动作，他脑袋凑了过来，像是要吻我。
　　我闭上眼睛做好准备，不想他嘴唇都碰到我嘴角了，却又停住，继而莫名其妙地往回退了回去。
　　怎么又不亲了？
　　我回过头去看他，困惑地看着他双眼，不想却见他神情略慌张，脸上挂着醉酒的红，表面镇定道：“做什么？没碰到，朕忍住了不是？”
　　半盏茶的时间，我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忍住什么了。
　　我心中莫名触动，有种今晚也许能成事的感觉，当下便豁出去，双手按他胸口上，把他按倒翻了上去，在他错愕眼神里，低头封住他嘴唇。
　　赵煜风身体整个一僵，接着回过神来，双手试探般在我身上控制着力道地揉搓，我毫无反抗，甚至故意朝他身体贴去，再然后他也翻了个身，把我给压住了，解我衣服，但没动裤子。
　　接着他又喘着粗气，却很轻地在我脖子上肩上亲吻，如他所说，是添不上痕迹的那种吻。
　　我躺着不动独自忍受，觉得有必要的时候稍一回应他，回吻他，或者捏捏他的胸肌玩儿，他便越发炽热，但却始终控制着自己没有做像那天晚上那样过分的事。
　　“皇上……床上有什么东西？”
　　我注意力突然被一个抵在我大腿上的东西分散了注意力，不管什么时候，身上被硌着，总是不舒服的。
　　赵煜风喘气：“……什么东西？”
　　“一个半软不硬的东西……”我道，“您感觉到了吗？是什么？拿走好不好，硌着奴才腿不舒服……”
　　赵煜风一愣，手摸到我腿上去找我说的那个东西，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手忽然停在那个东西那里了。
　　是很奇怪的东西吗？怎么他好像挺震惊似的？
　　好奇心上来了，我也伸手去摸。
　　不想赵煜风却突然身体朝后一退，把那东西也拿走了。
　　“什么东西……”我看着他震惊而复杂的表情，越发好奇了，“奴才能瞧瞧不？”
　　赵煜风喉结滑动，一脸紧张，忽然问：“你是不是……弄了什么药在身上？”
　　“？？？”我弄了药在身上吗？还是说给吴贵宝煎药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药味？
　　我抬起胳膊闻闻自己，却并没有闻出什么奇怪气味来。
　　“奴才没有啊。”我道。
　　赵煜风转过头来看着我，慢慢朝我挪过来，严肃地审视我，脸色却通红仿佛在害羞或者生气什么。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头继续靠近，在我唇上轻轻一吻，复又退开，看着我脸，连耳根也红了，语气里似乎压抑着激动道：“……朕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了？
　　我皱眉，感觉不明白。


第74章 二宝哥？这是哪里？
　　赵煜风最好说话的时候，就是在床上的时候。
　　他喝了酒，我也喝了酒，他醉得纵容，我醉得胆大，那一吻之后赵煜风没再有什么动作，仿佛沉浸在某种震撼情绪里头。
　　我便自己主动蹭进他怀里去，枕着他的胳膊。
　　我以为他会高兴，对我的主动很喜欢，不想他却忽然叹出一口气来，带着醉意的脸上卸下了威严的天子面具，捏住我鼻子道：“你这奴才一定对朕没有这种感觉。”
　　我：“？？？”什么感觉啊？
　　赵煜风捏住不放。
　　我：“……”
　　“奴才现在有……不能出气的感觉……”我不想张着嘴呼吸，那看起来也太傻，像条鱼似的。
　　赵煜风好说话地松开了我鼻子，然后改捏我的耳垂玩儿。
　　我感觉出来今晚帐里气氛此时最佳，酝酿一会儿，小声道：“皇上，那案子……有没有可能，是审错了呢？”
　　一边说，我一边偷偷瞄赵煜风脸色，生怕他突然又发怒。
　　大概酒精使他迟钝，听完我的问题过了至少两秒，他表情才有变化，嘴角原本亲和的弧度逐渐僵住，他开始不高兴了，但他似乎忍住了情绪，至少开口说话时语气仍是温和的：“怎么又提此事？同朕躺一张床上的时候，不提旁的人，不提床榻之外的事，成么？”
　　这怎么成？不是为了那旁的人旁的事，我今晚也不会躺在这儿，连提也不让提吗？
　　我静了静，心里劝自己忍住忍住一定要忍住，然而忍过头之后，却是爆发，毫无遮掩道：“吴贵宝他相信案子查清楚之后他会得到公道，他觉着您是天，是大雍的明君，可他如今受尽折辱躺在那儿昏迷不醒……”
　　“你以为他因着什么还有命躺在那儿昏迷不醒？”赵煜风打断我，“朕已经替你留了那奴才一命，你若不想要，朕也可以收回来。”
　　我登时一怔，难以接受：“难道他竟是该去死的么？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该去死？他犯了你们大雍那条律法该去死？”
　　赵煜风转开了眼，看着帐顶，不回应。
　　“皇上，”我放软声音，轻轻摇他，“案子重审行吗？若没有公道还给他，他醒来之后，要如何面对？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您是天子，他是您的子民，您能给他个公道吗？”
　　赵煜风道：“案子已经定了，这便是公道。”
　　我：“这不是，他是被污蔑的，他是被强|暴，不是主动苟合，该被惩罚的不是他，是成田军的那些人！您是皇帝！从您的手下也可以断出冤假错案来吗？！”
　　赵煜风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而后道：“他是，他的床铺上，搜出来几百两银子还有一盒胭脂，他一个烧火的低等太监，哪儿来这么多银子？若是正经太监，又擦什么胭脂？”
　　我枕在他胳膊上，距离如此近，却感到对他陌生：“太监擦点儿胭脂，竟然也能被当做定罪的证据？”
　　我坐起身来，捡起中衣穿上，系带子，大概明白了这事求他不会有结果。
　　“二宝，”赵煜风也坐起来，拉住我手臂，略带怒意，“你干什么？”
　　“这床又睡不舒服了，心里硌得慌，回去睡。”我从他身上爬过去，坐在床沿上穿鞋。
　　“你还要朕怎样！”他抓着我手臂的手骤然用力捏紧了我。
　　我回头对上他视线：“他是你的子民。”
　　赵煜风皱眉：“他只是一个奴才。”
　　我沉默，闭口不言。
　　赵煜风又道：“你非得为了个奴才影响你我之间的……”
　　我接上：“主奴情意？”
　　赵煜风愣住，半晌不说话，我甩开他的手，捡起先前被他褪下的红袍，重新穿好，帽子戴上，冲赵煜风一行礼：“夜深了，请皇上保重龙体早点儿歇息，奴才告退。”
　　掀帘而出，夜风吹散我酒意，我步履不稳地朝回走，路旁有人以探究和揶揄眼光打量我。
　　“咱家也是你们能瞎打量的？！”我陡然怒了，厉声斥道。
　　偷瞄我的两个灰衣太监立马慌了，站在原地头低得要坠下来一般给我道歉赔罪，我看着他们卑微惧怕的姿态，心里涌上一种难言的怪异感觉，没搭理他们，转身回了管公公帐子里。
　　“回来了？”管公公睡觉浅，我一进去他就醒了，披着外衣起身来看我，摸摸我肩膀和胳膊，一脸担忧道，“皇上没把你怎么着吧？你今晚是不是为了这小子才去的？你啊，就是喜欢找死，唉。”
　　“儿子没事。”我走到榻边看吴贵宝，他仍没醒，但烧已经退了。
　　“晚间我让于太医又来看过一遍，说身体没什么大碍。”
　　“可是怎么还不醒呢？”
　　管公公叹气：“太医说大抵是自己不愿醒，这小子命不好，十几岁的年纪，遭这种罪，大概是天也厌他，给他这样的命。”
　　我坐在榻边地上，看他的脸，那么乖巧不谙世事，我小声道：“贵宝，这个世界配不上你，你要不别回来了吧。”
　　管公公：“地上凉，傻坐着干什么？看也不能把他看醒，起来去床上睡觉。”
　　帐里吹了灯，我和管公公并肩躺在黑暗里。
　　“干爹，奴才是什么？”我问。
　　管公公沉默半晌，答：“奴才就是奴才。”
　　我：“奴才不是人么？”
　　管公公叹气：“奴才是主子的东西。”
　　又道：“奴才虽有受宠的时候，但不管主子给你再多东西，你和主子给你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但若你能聪明些，兴许能为自己挣个好前程，活得看着像个人，甚至像个主子。”
　　我闭上眼睛。
　　管公公又道：“干爹知道你并不愿意承受圣上宠爱，但你已是深宫里，命最好的奴才之一了，你知道咱家爬上司礼监掌印这位子，有过多少回殊死拼搏死里逃生么？”
　　“若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谁又愿意当这没种的奴才？既然已经是了，除了当好奴才，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很迷茫。
　　我长长叹了口气，眼角渗出泪。
　　-
　　早间醒来，同管公公一起用完早饭，等他去御前上值，才使人去御厨要了碗肉粥过来，扶起吴贵宝一点一点给喂进去——怕当着管公公面这么做，又会被他念叨。
　　熬药半个时辰，晾温了喂他喝下，又给他擦洗一遍，就没什么事了，整日里这么守着病人，我也无聊，便叫人看着他，去御厨找刘双九。
　　刘双九一见我便红了眼睛，两人到河边坐下，许久才开始说话。
　　“那小子单纯，八岁就净身入宫了，怎么会懂那些事？这案子一定是审错了……皇上没看出来么？”刘双九抹着泪，蹲在河边烧纸钱，“那些杀千刀的畜生，我咒他们不得好死。”
　　我不敢告诉他吴贵宝还没死，只能眼看着他伤心，心里情绪差，语气也冷漠：“皇上日理万机，哪能每个案子都看得出来问题。”
　　刘双九看我一眼，犹豫问道：“你和皇上关系好，你敢去找皇上说说这事么？”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皇上忙，我一个奴才，关系再好，也不敢为了私情去找他。”
　　我从他手上拿了几张纸钱也跟着烧，也不知道在烧些什么，烧给谁呢？
　　这场围猎仿佛没完没了，原本似乎是定的围猎七日，现在已经过了十几日，宫里的折子也快马加鞭送来营地呈至御帐，赵煜风开始白天出去打猎，晚上批折子，听着就累得要死。
　　猎场的动物也可怜，都要被猎得濒临灭绝了。
　　我逐渐很少出去，每天就在帐子里和吴贵宝作伴，对着沉睡的他随便乱讲些故事，故事不精彩没事，讲到一半不讲了坑了另外讲一个也没事，吴贵宝都没意见，只乖巧地听。
　　但偶尔还是会去找找刘双九，或者帮管公公出去跑跑腿办点儿什么事。
　　赵煜风没派人来找过我，也不传我过去，只是每日会有些当日围猎打下来的野味做好了送过来，说是送给管公公。
　　但里面总会混进一些糯米肉丸、藕夹、甜食点心之类的。
　　讨好意图不言而喻。
　　我忽略这个信号，自顾过自己的日子，做一个离岗的奴才。
　　但事实上，只要他想见我，就必然能出现在我眼前。
　　这日我去找刘双九聊了会儿天，回来的时候沿着林边散步，走着走着，就听见身后有马蹄声跟着了。
　　我心里敏锐，听着小心翼翼的马蹄声心下立马猜出来是谁，回头一看，果然是一身骑装的赵煜风在后面跟着，发髻稍显凌乱，脸上有些许出过汗的油光，显然是刚从猎场回来，身后一队侍卫远远跟着。
　　我退至路旁，行了一礼，等他过去。
　　他却驻马在我身前，语气严肃：“狗奴才，朕交予你照顾的兔子你不管了？”
　　我一脑门问号，突然提起兔子是什么操作？
　　“陛下不是差人把兔子拎走了？想必现下应该被照顾得很好”我道。
　　赵煜风道：“它不吃草，你去看看它。”
　　我：“或许它想吃青菜。”
　　赵煜风：“菜也不吃。”
　　我沉默。
　　赵煜风又道：“你去喂它，再不吃东西要饿死了。”
　　我：“它只是一只兔子，皇上不必如此记挂，饿死了，做成兔肉羹正好。”
　　赵煜风：“你！”
　　我没心情去和他玩儿卑躬屈膝主奴游戏，干脆直接离开了。
　　他倒也没追我，走出老远时，我回头一望，他还驻马在原地，远远望着我。
　　见了赵煜风一面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带着火气回到帐子里，坐下喝了半壶茶才让心情和缓些。
　　管公公这会儿不在帐子里，平时伺候的两个太监被我打发去吃晚饭了，是以这会子帐子里十分安静，静得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疑惑着视线扫了扫，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谁给吴贵宝盖的被子？怎么把人家头都给盖住了？
　　我走过去拉他被子，不想却碰到了阻力，没拉下来，像是被子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我：“？？？”
　　接着被子又很神奇地在我没有拉扯的情况下自己下了来，露出里面两只湿润的乌溜溜大眼。
　　“二宝哥？这是哪里？这帐子里摆了好多贵东西，我吓死了，不敢起床……”


第75章 他知道他们没被抓起来了
　　吴贵宝醒过来是件天大的好事，照顾昏迷的他这么多天，我甚至习惯了昏迷的他，还以为他一辈子醒不过来了。
　　但高兴过后，我发现我又面临了另一个巨大的难题。
　　“二宝哥，他们……抓住了吗？”
　　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仍旧年轻清澈，说话也一如之前软和，但眼里头浸着了某种灰色的，像是从即将坍塌的苍老房子里折射出来的光。
　　他还能经受得起再一次撞击吗？
　　“抓住了。”我说。
　　吴贵宝：“那这次还要我配合……去录口供吗？”
　　我摇头：“不用。”
　　吴贵宝点点头，过了会儿，又道：“他们那天去我的帐子……往我枕头底下塞了许多散碎银两，那都不是我的，我也没要……”
　　“我知道，我知道。”我倒了杯水给他喝，脑袋发疼，生怕他问更多问题。
　　吴贵宝喝了水，身体还发虚，又躺下了，眼珠子转来转去打量：“二宝哥，这是谁的帐子，看起来好气派，像皇上的帐子似的。”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皇上的帐子比这更气派，这是御前总管管公公的帐子，我前不久认他做干爹了，在他这儿住，吃的用的都方便。”
　　吴贵宝点点头，又担忧地问：“这些天我都在这儿？管公公不会烦我吗？既然醒了，我，我回自己帐子去吧……”
　　说着就要掀被起身。
　　我心里顿时一急，忙按住他肩膀让他睡下去：“你就在这儿住，管公公不烦你，他可喜欢你了！我跟他一个老头住一块儿晚上都没话说，你在这儿陪我好不好？”
　　吴贵宝没回答我的话，而是睁大眼睛看着我身后，一副惶恐样子。
　　“这才来住了几天，就嫌我老头子烦闷无趣了？”一个明显缺少雄性激素的老人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
　　“干爹我错了……”我讪讪回头，扑面而来便是一拂尘打在我头上，把我打得住了声。
　　吴贵宝慌慌张张的，要下床来行礼，管公公又是一拂尘把他杵回了床上：“不许下来，在床上歇着，这是咱家的意思。”
　　吴贵宝便听话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不敢动了。
　　“早上让你去送的册子，那边说不对，你小子怎么办事的？”管公公语气严肃地对我说。
　　早上他根本没吩咐我做事啊，我纳闷地看向他：“干爹，今早……”
　　管公公眼色一凛，我登时领会，起身道：“这就去。”
　　“咱家与你一道去，正好教教你。”管公公跟我一起出了帐子，走之前又嘱咐吴贵宝身体还没恢复不要随意下床走动。
　　“他如今醒了，他的事是告诉他还是瞒着他？你心里可有个计较？”
　　离远了帐子，管公公手挽着拂尘，面露忧愁。
　　我揣着袖子：“您经的事多，您觉着呢？”
　　管公公长叹口气：“这怎么告诉他呢？倒不如当初第一次投河，死了的好，活下来遭这罪。”
　　我心里顿时一阵发闷，是啊，早知今天事情变成这样，倒不如那时候别救他，让他活下来，后面反而还遭了更大的罪，换做是我经历他的事，除了一死解脱，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
　　但人既然活了下来，就还是尽量让他好活着。
　　“先瞒着他吧？别让他离开咱们帐子，回宫路上，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留在宫外托个没有儿女的好人家照顾，以后等时间久了，伤痛淡了，再让他知道，这样成么？”
　　管公公点头赞同：“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只是把他放出宫这事……”
　　我：“我去求皇上的恩典。”
　　时隔几日，我又出现在了御帐里，伺候赵煜风用晚膳。
　　吃完饭又去喂兔子，赵煜风则安静批着他的奏折。
　　我没事基本不可能过来，赵煜风想必也清楚这一点，但从我进帐来，他就一声不吭，不开口和我说一句话，甚至连视线也避开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御前伺候的人被赵煜风挥退了，帐子里此刻只有我们两人，我站在书案边磨墨，试探地叫了他一声：“皇上。”
　　赵煜风登时手一歪，笔画偏了，在奏折上划出一条突兀的痕来。
　　“说吧。”赵煜风搁下手里的笔，背靠坐椅，终于抬眼看我，“何事？”
　　“吴贵宝醒了，”我道，“奴才想替他向您求个恩典，回宫路上，把他留在宫外生活可好？”
　　赵煜风略一思忖，点头：“准了，给他一笔银两，让管叔去准备。”
　　“谢皇上隆恩。”我行了一礼，把墨条搁在砚台边上，“奴才，奴才告……”
　　“你进来这许久！”赵煜风登时恼了，拧着眉毛，“只说了这么几句话，说完就要走？”
　　我看着他，略一想，有些明白了，平静道：“奴才今晚在这儿睡？奴才明白，天子的恩典不是白得的。”
　　赵煜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半晌，道：“你滚吧。”
　　我又行一礼，转身便走，然而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赵煜风起身，砚台摔在地毯上的动静，接着便有一个怀抱从后面把我拥了进去。
　　“来来去去也麻烦。”赵煜风脑袋挨着我，道，“你既想在这儿睡，那便在这儿睡。”
　　我心里笑一声，嘴上道：“奴才听皇上的。”
　　两人刷了牙洗了脸，并肩坐在床沿边，有内侍端了两盆热水过来伺候泡脚。
　　御前内侍皆擅长察言观色，此时无一人敢说话，一举一动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音。
　　所以当赵煜风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在帐子里十分清晰：“昔日朕与皇后成婚，夜里歇息前，也这般一并坐在床上洗脚。”
　　我拒绝了要给我擦脚的太监的举动，接过帕子自己擦干，不太明白赵煜风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只敷衍地接一句：“皇上与皇后娘娘甚是恩爱。”
　　话音落，帐子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我注意到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们皆有短暂的动作停滞，并且脸上闪过紧张神色。
　　我敏感地去看赵煜风脸色，发现他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但没说什么，擦干脚之后挥退众人。
　　屏风内的蜡烛都熄了，只留外间三两支蜡烛透进点儿光来，既能视物，又不太影响睡眠，赵煜风躺上来之后没什么动作，我乐得高兴，枕在枕头上，在他软和的龙床上伸了个懒腰，盖好被子，闭上眼就打算睡觉了。
　　“朕不曾在皇后处过夜。”赵煜风却突然在这时冒出句话来。
　　哦，那关我毛事？
　　“之前，也不曾留人过夜。”他又道。
　　哦，那又关我毛事？
　　我安静地侧身看着他，心里吐槽，嘴上不发一语，他也侧过身来看我，而后终于不再说什么，伸手搂住我腰，轻车熟路，轻轻吻住我嘴唇，手在我背上摩挲继而伸进衣裳里去，我并不阻拦。
　　吴贵宝醒了两日，都没离开过帐子里，管公公是能唬住他的，说看中他，留他在身边伺候，给了他一点儿剪纸的活就让他老实待在帐子里了。
　　“这围猎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中午用膳，我心里烦送吴贵宝走的事，叹了一声。
　　管公公用调羹舀着一碗粥喝，道：“总会结束的，只不知道是谁将它结束，对朝廷又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登时听不懂了，疑惑地看着他。
　　管公公笑：“总之与你没什么干系，就算有什么事，皇上也会派人把你先送走的，到时候对你反而是件好事了。”
　　吴贵宝端着碗，圆圆大眼担忧地在我和管公公之间转来转去。
　　“我若是走了，把你也带走，一起去宫外生活怎么样？”我有心做铺垫，冲他半开玩笑道。
　　“真的吗？”吴贵宝反应受宠若惊，圆眼睛笑弯了，“我喜欢宫外！”
　　我看着他这么开心地笑，感觉心里仿佛被治愈，然而治愈的感觉过后却是淡淡的哀伤蔓延上来，挥之不去。
　　他现在的纯良和快乐，是生长在我和管公公的谎言之上的。
　　自从这日听了管公公这话，我开始察觉出营地里气氛的微妙变化。侍卫队分三班执岗，下值时不少侍卫会聚集在营地外草地上喝酒谈天，但最近我发现空闲的侍卫会被周亭集合起来在营地内空地演武。
　　而在营地里四处瞎晃悠的成田军兵士也越发多了起来，他们的帐子原本在营地边缘，只负责守卫营地外围安全，现在却整天来里面游荡，像二流子似的。
　　我尤其讨厌听见他们的动静，布帐子没什么隔音效果，怕他们经过时口无遮拦讨论起吴贵宝的事被吴贵宝听见。
　　是以我吩咐了门口两个小内侍，见到有成田军兵士来管公公帐子附近晃悠就咳嗽一声，我便立马出去，亮着管公公给我的腰牌让那些人绕路走。
　　但今日头一回，这腰牌不管用了，因为今天过来溜达的两人，正是孙鸿光的那两个族亲，第一次侵犯吴贵宝的是他们，第二次帐子里头，也有他们。
　　当时去过帐子里的人都被打了板子，暂时下不了床，只有这两人，毫无责罚，日日在营地里晃悠，嚣张如横行的螃蟹，比之前更目中无人。
　　他们看过我手里的腰牌，不但不肯绕路走，反而高声嚷嚷起来，说御前总管纵容手下内侍欺压成田军的人，扯住我衣服拉拉扯扯的，还是帐子前面那两个小太监过来帮我，又叫来两个侍卫，才把他们赶走。
　　“妈的什么东西！”我对着他们的背影骂了一声，着急地回帐子里看吴贵宝。
　　然而帐子里却空无一人，坏了，刚才两个小太监都过去帮我，帐门没人守着。
　　我登时心脏狂跳，吴贵宝该不会记得那两人的声音吧？他知道他们没被抓起来了……


第76章 你梦见什么了？谁扯你衣裳？（有修改））
　　从天亮找到天黑，最后是在御厨一个空置的大缸里找到的吴贵宝，他手里抓着把不知哪儿拿来的菜刀蹲在里面，神情崩溃，眼泪正顺着下巴往下掉。
　　我抢了他的菜刀，把他拖出来，扣上席帽将人带回帐子。
　　“我什么也没做过，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二宝哥……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我明白。”我拍着他颤抖肩膀无力地安抚。
　　“可为什么布告栏上，说我畏罪投河，那天我并没有去河边……”
　　“是他们定错了，定错了……”
　　“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每天烧火，劈柴……”
　　“是他们错了，你没有错……”
　　吴贵宝忽然陷入安静，片刻后，道：“我找了把刀，想去杀了他们，但是我不敢，我胆子太小了。”
　　我摸他的头，心里发慌，“乖，过段时间，哥把你送个好人家，以后就有爹娘照顾你，你在宫外生活，便能远离这一切了。”
　　“爹娘？”吴贵宝表情有一瞬间松动，然而很快，眼里亮起的那点儿微弱光芒就熄了下去，“可我从小没有爹娘，不知道怎么和爹娘相处，只怕会被厌烦……再说，哪样的正常人家会想要太监做儿子呢？算了吧二宝哥，别替我操心了，我就在宫里继续烧火劈柴。”
　　他冲我笑了笑，眼里什么光也没了。
　　晚上吃饭时，帐子里死一般寂静，老油条如管公公，也想不出一句话对吴贵宝可说的话来。
　　吃完饭，吴贵宝说想出去走走。
　　“我戴着帽子好吗？我不说话，不让别人知道是我。”他明白，以已死之人的身份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不忍心拒绝，点头：“好，我带你出去。”
　　无人的河边鹅卵石滩，吴贵宝席帽未摘，蹲在地上捡鹅卵石，一颗一颗圆润，大小差不多，捡了五颗。
　　“没有羊拐，石头也可以玩儿。”
　　吴贵宝又找了块儿平整的大石，借着河边月光，教我玩抓羊拐。
　　原来就是抛石子，我小时候也被邻居家的哥哥姐姐带着玩儿过。
　　吴贵宝给我示范了一次，直接通关到最后。
　　“贵宝你真厉害！”我由衷夸赞，“一只手呢！”
　　吴贵宝笑，露出小小得意的表情。
　　我接过他手里石子撒在石面上正要捡着抛起来，忽然河岸边多出两人来。
　　“这不是……吴贵宝吗？”来的竟是孙鸿光的那俩族亲，笑着打量吴贵宝背影。
　　吴贵宝脸色瞬间变了，我伸手把他席帽纱帘放下来遮去面容：“认错人了，咱家带干弟弟在这儿玩，你们能滚远一点儿吗？”
　　“咱家？”其中一个个高点儿的笑了，“公公在哪监任职啊？”
　　“听说是在龙床上当差，可能耐了。”另一个矮个儿的接话道。
　　我登时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没发作，吴贵宝已经起身抓了两块鹅卵石朝他们丢了过去。
　　但他们有习武的底子，及时反应避了过去，甚至还显得更来兴致了，笑道：“我就知道你哪儿有那么贞烈会去投河呢，你可是喜欢男人的，那么多男人一起干你，你高兴坏了吧？不过小贵宝你真是变坏了，明明那天在帐子里听话得很，又软又浪，怎么现在这么凶？”
　　吴贵宝遮在纱帘后面的脸霎时间惨白。
　　我弯腰在地上摸了块大的石头直冲他们过去，他们边躲边跑，还喊道：“哥哥的棍儿好吃吗贵宝！”
　　“打死你们！！”我直接把石头砸了过去，没砸中，又捡了一块继续追。
　　然而他们跑得太快我追不上，吴贵宝又在我身后追着大喊：“二宝哥！二宝哥！别丢下我！”
　　我只好放弃追那俩畜生。
　　吴贵宝刹住脚步，隔着段距离望着我，眼神绝望而害怕，我心里感觉不妙，朝他走去，他后退了两小步，我追上一把抱住了他，不知所措地摸他的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哄他，我是独子，没有哄弟弟妹妹的经验，只能从之前喂养流浪猫的经验里提取办法。
　　“咱们回去，吃好吃的……”
　　吴贵宝却道：“他们又知道我喜欢男人了……”
　　那声音听起来易碎极了，我心里一着急，道：“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我也喜欢男人啊！”
　　吴贵宝注意力顿时便被转移了：“二宝哥……你也喜欢男人？怎么看不出来？”
　　我松开他，手搭他肩膀上，真诚道：“这还看不出来吗？你以为我怎么当上的御前内侍，还每天不用干活就有好吃的好喝的。”
　　我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是因为我喜欢皇上，皇上也，也喜欢我……这案子错了，皇上被他们蒙蔽了，我正和他说呢，让给你翻案。”
　　不想吴贵宝摇摇头道：“二宝哥，我不想翻案了，你送我出宫吧，我想出宫了，想知道有爹有娘是什么感觉。”
　　我登时松了口气，翻案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我在吹牛罢了，如果他愿意接受出宫自然是最好的。
　　回到帐子里时已经比较晚了，管公公已经洗漱完披着件外袍在床上看书，见我们回来，问我们出去玩得怎么样，吴贵宝答说玩得很好。
　　自从吴贵宝醒来之后，我都是和他一起睡屏风外的木榻，一来我睡觉爱动腿踹被子，管公公一把老骨头有些受不了我了，二来可以陪着吴贵宝，不让他觉着自己像这个帐子里的外人。
　　洗漱完吹了灯躺下，我睡外面，吴贵宝睡里面，我给他讲喜羊羊的故事。
　　“羊也能上学堂？”他听到一半，问了个问题。
　　我：“不上，瞎编给小孩听的。”
　　“那个灰太狼还挺好的，”他又道，“总说要吃羊，可是一只也没吃过。”
　　又给他讲了一会儿，没听见他动静，叫了一声也没回答，他睡着了。
　　我也闭上眼睛，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吴贵宝的反应，他今晚碰见那两个畜生之后显得有些太平静了，该不会憋坏了吧，明天还是再去找找赵煜风试试看有没有翻案的可能。
　　-
　　“谢公公，谢公公！”
　　沉睡中忽然有人把我推醒了，我困倦睁眼一看，见床前漂着一盏纸灯笼，打灯笼的是夜间守帐门的太监。
　　我揉揉眼睛：“怎么了？大半夜的……”
　　他脸色焦急：“每日睡在帐子里的那个小公公，他出去了，我们在外面打瞌睡，等他走得远了碰到东西有了声响才醒的，另一个人看守已经跟上去了，我进来叫醒您。”
　　小公公？是说吴贵宝吗？他出去了？我转头看向身侧，发现被窝里确实空了，登时脑门吓得清醒，赶紧起来穿好鞋，随便披上外袍，边系带子边往外跑。
　　“他往河边去了！”跑出去没多久，便看见了另一个看守太监。
　　我：“怎么没拦住他？！”
　　“他身上有刀不让人跟！小的也没办法……”
　　不是扯这个的时候，我捞起外袍下摆朝河边狂奔，直觉指印着我，往今天晚上带吴贵宝去玩儿过的那片河滩跑过去，果然见月色下蹲着个穿灰色太监服的纤瘦人影。
　　“贵宝！”我边跑边叫他，“你别干傻事！”
　　吴贵宝站起了身，风吹得他单薄的身体晃动，把他声音送过来：“二宝哥对不住，我努力过了，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对不住……”
　　我跑得脚底发疼：“贵宝！贵宝！”
　　吴贵宝毅然转身，朝河里走了进去。
　　“不要！不要啊！”
　　我大声叫喊，然而他却越走越深，这是河的中游，河水深而湍急，没等我赶到，他便被水流冲倒，河水一卷，瞬间被河水冲走消失了，犹如远古巨兽吞食一只渺小蚂蚁般。
　　我终于跑到河岸边，顺着他被冲走的方向跑，张望河水里面。
　　“已经被冲走了，谢公公……这水急。”
　　“谢公公，您别往河里去，当心！”
　　跟过来的两个太监拉住我，我原地蹲下，双手抱住膝盖，脸埋在上面。
　　吴贵宝被河水冲走第二天，我来河边给他烧纸。
　　烧完之后在河边坐了许久，直到黑色的纸钱灰烬都被河边风刮了个一干二净，我才起身。
　　这晚开始，我再去御帐上值，再没回过管公公的帐子。
　　-
　　折子批完，赵煜风和我洗漱完上床上去躺着。赵煜风这几日精神有些不太好，很疲倦的样子，每夜在床上只是搂着我睡觉，亲一亲脸，说说话，不干别的事。
　　“吴贵宝呢？他还好么？”赵煜风突然问起。
　　“已经找到好人家，送出去了。”我撒谎道，“给了他一笔银两，是管公公先垫出来的。”
　　赵煜风：“如此甚好，管叔垫的银两，明天派人给他送去。”
　　说完看我，仿佛还有什么话要说，或者等我开口说什么的样子，可是又什么都没说。
　　我安静地在他怀里睡，直到半夜做了个噩梦，控制不住地低声啜泣，半梦半醒间不住呢喃：“别扯我衣裳，别扯我衣裳……求你们了……”
　　“怎么了？二宝？你怎么了？”赵煜风听见登时便醒了，抱紧了我，抚摸我的背，叫人进来点灯，“你梦见什么了？谁扯你衣裳？”
　　我缓缓睁眼，见赵煜风一脸心疼着急地看着我，一头扎进他怀里：“我梦见那些人……”
　　赵煜风：“哪些人？”
　　“成田军的那些……”
　　赵煜风声音稍变，略冷硬：“不要再想着他们了，吴贵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忍住哭声：“那奴才不想了……”
　　赵煜风静了静，继而问：“你是说你梦见那些人扯你衣裳？为什么会梦见这个？”
　　我闷不做声，赵煜风抓着我肩膀轻轻摇了摇，哄道：“你说出来，朕不生气，二宝，告诉朕，为什么梦到他们？”
　　赵煜风再三哄过，我才终于肯开口，手抓着他的衣服，开口的瞬间泪如泉涌：“那天我闯进吴贵宝的帐子里，他们十来个人，围着我和吴贵宝……扒了我的衣裳……”
　　赵煜风眉毛皱起，眼里聚起黑色风暴。
　　我看着他脸色，嗫嚅道：“还有孙将军的那两个族亲……”
　　赵煜风深深地呼吸，问我：“他们两个怎么了？对你做过什么？”
　　“之前他们把我拖进林子去过……”我抖着肩膀，如同一只怕冷的鹌鹑，“让，让奴才……”
　　“让你干什么？告诉朕！”
　　“让奴才玩……他们的棍儿……”我边说心里边想，这句可不是撒谎，确实有人说过，只不过不是他们两个。
　　赵煜风脸黑得已经不能看，黑中还透着绿。
　　我心一横，再加一码：“奴才没有办法，如若不听他们的，那天就出不来了，奴才不得已……”
　　就这样说吧，如果他还是喜欢我，也许会为我去复仇，如果他因此而厌弃我了，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把周亭叫过来！”赵煜风额角青筋凸起，下了床去，发泄地一脚将铜座屏风踹倒，怒不可遏地冲外面吼道。


第77章 朕便做一回你的刀
　　上午，猎场，秋日太阳高悬在晴朗天空。
　　围着营地的木杈子被开出一口，我跟在一队侍卫后面出去，站在周亭身旁候着，接着是穿骑装的大臣们出来，列队在两侧，其中有不少人注意到我，投来困惑的目光。
　　许是我身上赭红色太监服太显眼，也可能因为放眼营地之外，只有我一个太监。
　　最后出来的是赵煜风，他一身纯黑团龙暗绣窄袖锦袍，左前臂缚着一块蓝底彩锦护膊，背负一张长弓，骑一匹黑色大马，缓缓从两列大臣让出来的道进来，而后稍稍调转马头，骑至我身前，冲我伸出一只手：“上来。”
　　众大臣脸色皆是一变，全看着这边，周亭更是惶恐，低声劝道：“皇上，谢公公乃是宦官，这众目睽睽，朝中半数大臣看着，还望皇上三思。”
　　我手在袖子里已经汗湿，在赵煜风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感到如此大的压力，昨晚他召来周亭之后把我打发回去睡觉，我并不知道他今天会做些什么，所以在他开口叫我上去的时候也愣住了。
　　紧接着，管公公绕过木杈子进了来，小步快走着，挽着拂尘在赵煜风的马旁低头道：“今日是围猎的最后一日了，皇上有这兴致想放松放松也是正常，姜昭仪和兰嫔已经梳洗好了，老奴这就去将两位娘娘请过来？”
　　赵煜风当做没听见，只对我说：“谢二宝，朕带你去打猎，你去不去？”
　　管公公咬着牙对我小声道：“你若是没疯，就说不去！”
　　我抓着袖子，看赵煜风，也看不远处众朝臣们，所有人都在盯着我，这要是上去，我这龙床上当差的传言可就不只是在内廷和后宫被人知道，连在外朝也要坐实了。
　　赵煜风注视着我：“二宝，明日便回朝了。”
　　我心中一动，一种直觉告诉我，如果不上去，也许今天便要错过些什么，我朝赵煜风走近两步，抬起一手。
　　“谢二宝！回来！”管公公急急叫我。
　　我回头看了管公公一眼，只见他满脸焦急之色看着我，我登时明白过来，在朝臣面前带着个宦官共乘一骑，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绝不可能塑造什么好形象。
　　今日在场诸多耳目，假以时日这事还会传入民间，指不定还会被添油加醋，他担心赵煜风的声誉。
　　“对不起，干爹。”我小声朝他说了一句，在他失望目光中搭上了赵煜风的手。
　　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我一拉，下一瞬，我已经坐在赵煜风身前，于众人愕然眼神中，被赵煜风带着疾驰进了猎场，开始秋猎之行的最后一场围猎。
　　上百人的马队轰轰烈烈到了围猎的林子外围处，赵煜风勒停了马，众朝臣们也跟着驻马，紧张地看着赵煜风，也看我。
　　“陛下，自古没有宦官跟着帝王出来围猎的规矩，此举实在有失体统，趁现在还未进林子去，陛下不如将这位内官大人就此放下，让他回去的好。”
　　其中一个停在最前位置一身武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朗声劝道，眼里一股傲意不加掩饰：“再者内官多身体娇弱，恐怕骑不了太久的马，也看不了血腥的狩猎场面，届时受了惊吓生了病，岂不惹陛下担忧伤心，臣也是为陛下考虑。”
　　一个打头，其他人便都跟着开始说。
　　“臣也认为带宦官围猎不妥。”
　　“陛下三思。”那个虞泷礼也在，仿佛跟风般说了句。
　　“请陛下将此内官放下马，让侍卫队带回营地。”
　　“陛下，臣以为陛下该多眷顾后宫众妃嫔，陛下已近三十，膝下仍无一个皇子公主，秋猎多日，不见陛下召幸伴驾妃嫔，原来竟是因为宠溺一个太监……”
　　“这是上朝，还是围猎？”赵煜风冷声打断他们，看着最后说话那个身材微微发福四十多岁的朝臣，道，“朕是否召幸妃嫔，姜尚书也打听得如此清楚？朝何人打听的？”
　　那人顿时满面通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朕今日带内官围猎同行，并非是为了贪图玩乐，而是朕的御前内侍近日受了一些无耻之徒的纠缠欺辱，受到了惊吓，”赵煜风道，“他胆子小，身子骨也差，夜夜梦见那些混账，连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朕今日带他来，乃是为解他心病。”
　　朝臣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敢问陛下，内官心病，如何解除？”
　　这个问题也正是我心里疑惑的，我转头看向赵煜风，之间他嘴角挂上一抹浅笑，道：“觊觎欺辱天子榻上之奴，是什么罪？众位爱卿今日不必劳累射猎，朕露一手与诸位爱卿瞧瞧。”
　　他偏过头来看我，又板起了脸：“也让你这个黑心肠子的小东西瞧个新鲜。”
　　话毕，他一牵缰绳，策马进了林子里。
　　林子阔而深，马蹄踏着落叶，声响荡开，似乎惊扰了林子里的动物们，我看见前方有影子晃动。
　　“那些混账都被周亭抓进这林子里来了。”赵煜风双手拢在我身侧牵着缰绳，在我耳边道。
　　“然后呢？”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皇上打算对他们做什么？”
　　赵煜风：“你想让朕对他们做什么，朕便对他们做什么。”
　　他明明心里早有安排吧。
　　吴贵宝那张苍白而纯良的小脸浮现在我眼前，我很配合地说出心里的愿望：“奴才想让他们……消失。”
　　“如你所愿。”
　　赵煜风带着我骑马奔进林子深处，见到了第一个穿成田军兵士服的人，那人听见马蹄声不明所以地回头看，我看清楚他的脸，正是当日吴贵宝帐子中的一个。
　　那人见到赵煜风连忙让到树边行礼，赵煜风却问我：“有没有他？”
　　我盯着那人，沉声道：“有。”
　　赵煜风搭弓射箭，一箭正中，从前胸穿透到后背，那人一脸惊愕，胸前鲜血溅出，当场倒在地上，血染了地上的草与枯叶。
　　身后跟来的朝臣里头有人惊吓出声，也有人劝赵煜风停手，建议把这些人抓起来审理，而不是直接残忍射杀。
　　赵煜风却不加理会，甚至朝其中一个朝臣放了一箭，正中马屁股，马嘶鸣一声抬起前蹄，马上那人登时便被摔了下来。
　　“皇上？！”我大惊，“怎么还朝当官的放箭？！”
　　“他也欺负过你，朕看他不爽。”赵煜风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策马至那看着文质彬彬的朝臣面前，朗声道，“虞侍郎？朕围猎多日，有些累了，箭失了准头，还望爱卿莫怪。”
　　那朝臣扶着屁股站起身来，我才发现是虞泷礼。其他朝臣骑马过来，脸色震惊，不敢靠近。
　　虞泷礼一身狼狈地冲赵煜风行了个礼，正要开口说什么，赵煜风却一牵缰绳调转马头，带着我继续往前奔去。
　　跑了没多远，碰见六七个举在一起的成田军兵士，他们正在讨论为什么周亭把他们抓进林子里来。
　　这一次赵煜风没再问我，而是三箭齐发，讨论的人里登时便有三个人不能说话倒地成了尸体。
　　其余人眼神错愕惊慌，看见赵煜风像是见了阎王似的，转身拔腿就跑。
　　我不敢去看那几具尸体第二眼，低着头抓着马鞍。
　　“不敢看便别看了，胆小的东西，朕知道都有谁。”
　　赵煜风停马，用一条黑色布巾蒙住我双眼，而后继续策马狂奔，将身后朝臣们的呼声丢得远远的。
　　林子里开始回荡着那些家伙的求饶声呼救声，但回应他们的，只有破空而来夺命的羽箭。
　　直到林子里求饶的呼喊声都渐渐消失，赵煜风才解下了蒙住我眼睛的黑布，问：“现下心里痛快些了吗？”
　　我回头，视线越过他肩膀，远远看见倒在草丛里的几具尸体，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但是并不后悔。
　　“痛快多了。”我说，“谢皇上替奴才报仇出气。”
　　赵煜风笑了一声，忽然轻声道：“朕知道他们并未真的欺辱了你，你身后时刻有人跟着，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没人回报朕，若此事为真，你也绝不可能是这般表现，毕竟你是个连被朕亲上一口都气得要去跳河要弑君的奴才。”
　　我看着他眼睛：“！”
　　“但你想让朕做你的刀。”他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将弓拉满，放，“朕便做一回你的刀。”
　　羽箭破空而去，于百步之外将一个成田军兵士射了个对穿。
　　这一刻，胸腔内心脏狂跳，我回过头来，不敢再去看他眼睛。
　　赵煜风又道：“不过今日之事也有你的功劳，朕不能为一个烧火的奴才杀孙鸿光的部下，但若以为榻上之人出气为名，那老头也难找到借机发挥的余地。”
　　他追逐着林子里奔逃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射杀，最后只剩下了孙鸿光的那两个族亲。
　　“这两人平时管孙鸿光老贼叫一声叔，杀他们便是直接在孙鸿光脸上扇耳光，给朕一点好处？”
　　赵煜风慢慢悠悠追着这两人，并不放箭，像野兽玩弄着他的猎物一般。
　　我不吭声，想不出什么好处给他。
　　“若没有好处，朕不杀他们了。”赵煜风冷漠道，“非但不杀，还让他俩加官进爵，衣食无忧，美妾成群，长命……”
　　我忍无可忍：“要什么好处？”
　　赵煜风沉默一阵，继而道：“你先陪朕十年，再回家。”
　　我愣住，还真的考虑了一下他说的好处，然而开不了口去答应，再待十年，我怎么受得了？
　　赵煜风：“八年？不能再少了，朕会好好待你，真的，再不像从前那样折腾你了，不能信朕一次？”
　　他说的陪，不会只是普通的陪着他。
　　“这两个人我自己去杀好了……”八年太长。
　　赵煜风无奈：“罢了，说，这两人你想让他们怎么死？”
　　“我想让他们，”我盯着前方出现的那两兄弟的背影，缓缓道，“多中几箭，痛得久一点再死。”
　　“行。”赵煜风放出一箭，射中那高个儿的胳膊。
　　高个儿登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胳膊继续跑。
　　赵煜风又是一箭射在那矮个儿的脚上。
　　“叔叔！叔叔！救命啊叔叔！”矮个儿倒在地上，一边往前爬一边大声哭叫。
　　又是几支羽箭飞过去，在他们脸上擦出皮开肉绽的伤口，射中手掌，肋侧，不至死，但让他们惨叫连连。
　　最妙的两箭来自我的建议，羽箭从他们两腿之间穿过，空气里有小朵血雾爆出，撕心裂肺的两声惨叫之后，他们不再逃了，而是蜷在地上捂着裤裆，涕泗横流表情痛苦到狰狞。
　　“皇上，差不多了，让他们死吧，”我说，“奴才觉着吵得很，像两只被活拔毛的鸭子似的。”
　　赵煜风从箭筒里抽出两支箭，搭在弦上，对准地上扭曲翻滚的两人，拉开弓弦。
　　“皇上！”那个穿武服的老者追上了我们，在我们旁边勒停了马，一脸肃容，“他们是老臣的侄子！”
　　赵煜风冷笑，视线在我身上稍一落：“他是朕的禁脔。”
　　“孙叔的族侄欺辱了朕的人，孙叔还要来劝朕宽宏大量吗？”
　　那个高个儿登时呻吟：“我们，我……”
　　两支羽箭穿过半空，结束了那两个畜生的性命。


第78章 谢谢皇上的spa理疗（3600字的粗长章~）
　　管公公不理我了。
　　算计赵煜风让他替吴贵宝报仇这事，对于赵煜风我是没有一点儿愧疚的，毕竟这不都因为他是个无能皇帝，才让吴贵宝一个为他皇家忠心服务的本分人平白含冤而死吗？
　　但对管公公我则是另一种感受，他是我干爹，是在我被赵煜风欺辱时唯一伸手搭救我的人，他对赵煜风的感情一定多过于对我的，但他仍然为了我和赵煜风对着干过。
　　我算计赵煜风这事，伤害了管公公。
　　回京之路上，管公公把我赶下了他的马车，我也不会骑马，无奈之下我只好沿着队伍朝前头赵煜风的马车去，路过姜昭仪的马车时还被她看见骂了一顿，朝我丢了一堆果皮瓜子壳。
　　我心里再叹，她和赵煜风真是很合适的，乱丢垃圾没素质夫妻。
　　“不要脸！太监里头还能出你这种狐媚惑主的东西！你恶不恶心！”姜昭仪两只眼睛气得像桂圆那么圆。
　　“恶不恶心！”翠翠也朝我扔东西。
　　我不恶sin我恶cos，我出了气了正高兴，不和她们计较。
　　我抱着头一路小跑到了赵煜风马车旁，他马车帘子合着，我走了一会儿，腿酸了，假装咳嗽两声。
　　马车帘子立马从里面掀开了，赵煜风表情冷漠的脸出现在窗边：“方才叫你上来怎么不上？现在怎么又来了？”
　　我心虚，不敢说是被管公公赶下来了，只说：“腿疼。”
　　赵煜风掀帘而出，一身宽袖玉蓝色织锦袍子，墨黑发髻上束着文质彬彬的玉冠，腰间红底镶玉腰带，整个人仿佛画里出来的一般，躬身站在马车外面踏板上，冲我伸手：“上来。”
　　我抓住他的手，被他用力一带，很轻松便上去了，只是上去的一瞬间，由于马车仍在前行中，稍有些不稳，差点儿要摔，还好赵煜风抱住我。
　　赵煜风的马车十分宽敞，感觉可以坐下五六个人开会，我坐在靠窗一侧，伸腿摊手，感觉舒服得很。
　　“没个正形。”赵煜风撇我一眼，坐在另一边，看窗外。
　　他肯定是不高兴前面他让我和他一个马车我不肯上来，结果溜了一圈又来他这里了。
　　“奴才想吃东西。”我看了看中间案几上，竟然只放着一盏茶。
　　赵煜风回过头来，漫不经心道：“陪我五年，如何？五年总不算长了，全大雍的好吃的，我都找来。”
　　我坐了坐好：“奴才又不想吃了。”
　　赵煜风一副被气着了的样子，有一阵子不说话，最后才掀帘子让外面的人送吃的来。
　　行路中没法做太多精细吃食，送来的大多是早做好的蜜饯果子，以及干的肉脯一类。
　　“怎么送这来？”赵煜风一指那几碟肉干道，“换些软的来。”
　　送吃食进来的太监一懵，道：“回皇上，若是做软的肉食，得让队伍停下……”
　　“奴才不吃肉。”我抓了两个杨梅干放进嘴里，对赵煜风道，“这几千人的队伍一停一走的，不知道得耽搁多少工夫，还是别停了，也可早些时日回京。”
　　赵煜风却陡然脸色一变：“让外头停了，原地休整，吩咐御厨做两碗藕粉来。”
　　太监低头领命，出去传令，长龙般的车马队伍缓缓停下。
　　我规矩坐着，看着他脸色，忽然有点儿不敢说话了，等那两碗藕粉送来，一人一碗吃了，队伍又重新动起来，赵煜风没再有别的举动，我才感到放松了一些。
　　赵煜风看着我，忽然又道：“你头发上怎么有瓜子壳？”
　　“风吹上来的。”我怕他又要为这个发火，回京之路更漫长了，有意亲近安抚他，道，“在哪儿，您帮奴才拿下来好吗？”
　　赵煜风眼神不善地看着我，似有犹豫，但还是起身坐了过来，把我头发上沾的瓜子壳拿下来丢出了窗外，然后手臂勒住我脖子，将我箍在他胸前，凉飕飕道：“心眼越来越多！你的心快成一截莲藕了！”
　　这是我在这里学会的技能啊，不然我要怎么保护我自己争取我想要的东西呢？
　　“大雍水土好，”我笑道，脱口而出，“把奴才养成了一截好莲藕。”
　　赵煜风仿佛被刺了一下，原本只是玩笑的冷漠脸色，仿佛掺上了真的怒意，他手指捏在我两颊，让我嘴微张开，低头吻住，攻势近乎暴虐，紧紧抱着我，吻得我嘴唇发痛呼吸不畅，忍不住想跟他打一架。
　　但我还是忍住了，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惹怒他，只是在他嘴唇和我分开的时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却不想他眼里某种东西更浓烈了，将案几上东西全扫落在地毯上，抓着我后背衣裳把我按在了案几上，继而把我衣裳从肩上往后扒下，我后背整个暴露在空气里，胸腹赤裸贴在冰凉红漆案几上，脑子一懵，不知道他突然这样是为什么。
　　“三年。”赵煜风从后面压上来，附耳道，语气压抑，“只三年行么？你如此年轻，三年光阴于你而言不过短短一瞬，你给朕三年，好么？”
　　我不回答，心道不给不给就不给。
　　“你就这般小气？这般薄情寡义？”赵煜风压低声音，怒道，“朕的国度在你眼里一无是处，朕在你眼里丝毫不值得留恋？！是吗？”
　　我还是不说话，因为说出来的话只会让他更难受。
　　赵煜风没等到答案，如同一只发了狂的野兽，一口咬在我肩膀上。
　　这副身体瘦弱得很，被他咬上的瞬间我登时惨叫出声，怕他力气大把我肩上咬出个窟窿来，还喊了声救命。
　　不想他力道并不大，介于产生痛感和破皮流血之间，暧昧多于攻击。
　　几千人的队伍往中京城方向行驶，马车外两侧跟着骑马的侍卫，轮班走路当值候命的太监和宫女，御前当差，无人敢懈怠，銮驾周围一片肃静。
　　然而帝銮之内却完全是另一种气氛，又在别处轻咬了几口之后，又重拾他的果农爱好，在我背上沿着脊柱往下，种满红果。
　　种完了，我好奇地一照镜子，嚯，我谢二宝成了只金钱豹了，就尼玛很酷。
　　我坐回窗边，系好圆领袍扣子，再系腰带，仔仔细细慢条斯理把自己收拾好。
　　赵煜风还坐在地毯上，胸前衣料被我揪得皱皱巴巴，一副复杂表情看着我：“怎么不寻死觅活了？”
　　我摇头：“不寻死觅活了，以前奴才年轻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就懂了，其实这事是好事。”
　　赵煜风不解：“怎么说？”
　　我把帽子也戴上，系着带子：“拔火罐，祛湿气。”
　　赵煜风皱眉：“什么？”
　　“奴才说，谢谢皇上的spa理疗服务，奴才现在觉得舒服得很爽得很，皇上辛苦了，可惜奴才没钱给您。”
　　帽子戴好了，我从地毯上捡了几个刚才扫落的葡萄擦了擦抓在手里吃，看着赵煜风瞪着眼说不出话来一副气到快驾崩的表情实在觉得有趣得很。
　　啧啧啧，我可真是太坏了。
　　赵煜风起来坐到我身边来，仍旧黑着脸盯着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处死似的。
　　惹得他太气也不好，万一他又变卦要玩深宫囚禁play不让我回家了呢？
　　我把手里剩下的两颗葡萄喂进他嘴里，手掌将他胸前皱巴衣襟抚平，挤眉弄眼冲他讨好地一笑，扯了扯他袖子。
　　赵煜风脸上表情登时变了，葡萄含在一侧腮帮子里慢慢吃着，脸色涨红，缓缓出了口气，伸手轻轻搔了搔我下巴，火气散尽了，平静地掀起帘子看窗外。
　　果然，没有哪个老头子是不喜欢年轻小伙子卖萌的。
　　直着腰坐着累，我拨开赵煜风大腿，靠进他怀里，看着窗外慢悠悠的风景变化，心想这跟坐高铁看到的风景变化速度可太不一样了。
　　马车慢得我想睡觉，于是慢慢地软在赵煜风怀里，头朝后仰，正要合眼，却看见赵煜风腮帮子仍是鼓的。
　　老头子还卖什么萌？我伸手戳他腮帮子：“吃了吧，皇上，再不吃，要成葡萄酒了。”
　　赵煜风脖子红了，利落的下颌线动起来，接着是喉结滑动，吞咽着，咽完了，手在我腰上捉弄地一掐，我笑了笑，卧了个舒服姿势睡觉。
　　轻微的摇晃有时使人睡得更沉，我坠入一个梦里，梦里看见吴贵宝惨白着那张可爱又可怜的小脸，浑身湿透孤零零躺在铺满碎石还有零星螺壳的河岸边。
　　这是他的尸体吗？我好奇地想，这是被冲到哪儿去了？
　　接着一双很大的穿着破草鞋的脚出现在画面里，朝吴贵宝走去，一张沾着水草的渔网被扔在了地上，一个穿粗布短褐，裤腿卷起露出有些许疤痕的小腿的高大男人跪在碎石上，按压吴贵宝的胸口，低头覆住他嘴唇，似乎是在给他渡气。
　　还能救活？从这岸边的植被来看，应该离吴贵宝跳河的地方很远了。
　　刚这么想完，画面里的吴贵宝忽然动了起来，呛出了几口水，缓缓睁开眼睛，复又疲惫闭上。
　　那粗胳膊粗腿的高个男人将吴贵宝身上的太监服外袍扒下来，扔进了河里，又把渔网放在吴贵宝怀里，连渔网带人一起抱起离开。
　　画面里只剩了那身灰色太监服，那男人扔得太随意，太监服搁在了浅水区被石子挂住了，水流一波一波冲过来，太监服随着水流浮动几下，还是没被冲走。
　　我看着那件太监服，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上面，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念头，想让那身太监服被冲走，可它就是怎么都没法被冲走，河水太缓了。
　　正焦急着，画面里又出现了那双穿草鞋的大脚，而后一只粗粝的大手抓着一截树枝，将那太监服挑起来用力一甩，太监服落进河水中央，终于被冲走不见痕迹了。
　　我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眼角渗出热泪来，从梦里醒了过来，看见赵煜风正低头看着我，一手捧在我脸侧，拇指拭去我眼角的泪，皱眉问：“梦见什么了？噩梦？”
　　“不是噩梦。”我心里在这一瞬间柔软，手放在他手背上，“好像是个好梦，虽然只是梦，但感觉像是真的。”
　　“什么好梦？”赵煜风似乎有些感兴趣，表情难得柔和，拇指轻轻刮擦我脸颊，“说与朕听听？”
　　回京之路还漫长，说点儿话做消遣也不错，我道：“我梦见，吴……”
　　话才起头，忽然车外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发出凛然啸声。
　　“咚”的一声，一支羽箭射在了马车窗棂上，力道强劲，箭身颤抖不止。
　　我：“！！！”
　　赵煜风登时反应，抱着我就地一滚，一手抓起木案几挡住接二连三飞进来的羽箭。
　　“有刺客！护驾！护驾！”
　　“护驾！保护皇上！”
　　外头登时乱做一团，杀声四起。
　　雨一般密的箭射在马车上，虽然马车做得牢固，但还是偶尔有几支箭穿透一半扎进来的，闪着寒光的铁箭簇让人害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马车射穿，让我和赵煜风变成俩刺猬。


第79章 我陪你三年，我现在愿意了
　　侍卫从四面过来将马车围住，四个脸熟的御前侍卫掀帘进了马车，两个亮出雪白铁刀挡在车门处，两个执盾挡住两边车窗。
　　“别怕。”赵煜风将我护在怀里，在我耳边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抚道，“朕有个秘密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现在为让你心安，说与你听。”
　　“朕乃大雍第一高手，”赵煜风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丝因自吹自擂产生的赧然，“护你周全，不在话下。”
　　我：“……”
　　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非得装个逼？中年男人果然油腻。人家这么多箭射过来，什么高手也会变成萌萌哒的刺猬啊！你再高手，你敢出去吗你？
　　赵煜风用剑挑开车帘布朝外看了看，对里面的四个侍卫道：“杀出去！”
　　我：“！！！”
　　话毕，赵煜风一剑将车窗劈得大开，一手把我搂在身前冲了出去。
　　卧槽！我想待在马车里的啊！
　　外面大概有上百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全是骑着马来的，一分为二，一半在后放箭，一半从四周围上来与侍卫们近身搏杀，并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只针对赵煜风的马车发起攻击，对嫔妃大臣们的马车则毫无兴趣。
　　赵煜风带着我骑上一匹马，接过周亭抛过来的一件皮甲迅速套在我身上，而后拿起一杆长枪。
　　这当口半空中射来第二波箭，我吓得眯上眼，从眼缝里看见赵煜风拿着长枪迅速耍了个圈，将射来的飞箭悉数挡落，继而策马冲出去，长枪一挥，挑飞两个黑衣刺客，又回身再冲，再撞飞两个。
　　刺客到底不敌百里挑一的御前侍卫们，再加上赵煜风，地上很快倒了一大片刺客的尸体，周亭指挥弓箭手们朝后方骑射的刺客们放箭，侍卫队的弓箭杀伤性似乎更大，后头登时好些刺客被射下了马。
　　官道上变得如同战场一般，四处抛洒着鲜血。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官道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立的刺客，他们人数相对于护驾的侍卫队和皇城司亲兵来说太少了，虽然侍卫里也有伤亡的，但这次刺杀看起来无疑是失败的，仿佛挠了个痒。
　　活口抓了两个，已经被周亭捆了在审。
　　“如何，朕是不是挺能打？”赵煜风似乎很爱这种战斗厮杀的事情，像头打架没过够瘾的雄狮，骑着马溜溜达达地寻找漏网之鱼。
　　是的是的，您老当益壮宝刀未老。
　　我正要开口答他话，突然注意到前方地上一个刺客的尸体动了动，指给赵煜风看：“那个刺客好像动了一下！”
　　话音刚落，那刺客尸体的手突然抬了起来，双眼也骤然睁开，袖里寒光一闪，朝我射出支袖里箭来。
　　这箭的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不可见，我瞪大眼睛，眼见下一秒箭就要射中我，赵煜风手臂箍住我一转身，背后响起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赵煜风闷哼一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皇上！”
　　“陛下！”
　　马慢慢旋转身体，我看见那刺客被周亭补了一箭，当场死了，管公公和姜昭仪都从他们的马车上下来，惊慌失措不管不顾地直奔过来，而后是朝臣们，纷纷从马车上下来。
　　-
　　赵煜风背上中了一箭。
　　于太医正在管公公的马车上给他治伤，为防再有刺客追来，队伍一边往前行着。
　　赵煜风身旁围着管公公和于太医，还有一个给于太医帮忙的小医官，我则蹲在靠近车门的地方，守着盆热水，等于太医有吩咐的时候，拧一热乎的帕子递过去。
　　我不敢靠近赵煜风，刚才姜昭仪她们过来之后，朝臣们也都下车过来了，不少人从车窗上看见，赵煜风是替我挡了那一箭，若不是赵煜风还清醒，他们只怕当场就要把我杀了。
　　别说朝臣和嫔妃们了，我看我亲干爹那眼神，似乎也有点儿想把我这刚认没多久还热乎着的干儿子给掐凉了。
　　于太医正在用火烤着两把铮亮的小刀子，赵煜风赤裸着上身，大概是疼的，胸腹肌肉上淌着汗。
　　“别哭了，二宝……”赵煜风搭在大腿上的一手冲我勾了勾，“过来朕这里。”
　　管公公抬袖擦泪，让开位置给我，我这才敢过去到赵煜风身边，偷偷看了一眼他后背，登时眼泪涌得更凶了。
　　他背上插了支短短的铁箭，流了好多血啊，看起来好痛，不会就这么死掉吧……让他杀完了刺客还出去瞎溜达，这下好了吧！又要驾崩了！
　　于太医：“皇上，可以开始拔箭了，您……”
　　赵煜风抬手制止他，抓住我一手，失了血色的嘴唇轻颤，道：“二宝，朕这次若活不了，周亭会保护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若你没有找到那个缝隙，周亭以后便是你的属下，替朕护你一生周全……”
　　听起来还蛮好的，我哭着走神。
　　“若朕能活下来……”赵煜风仿佛看出我走神，用力攥紧了紧我的手，虚弱道，“你能不能答应朕……”
　　“他答应！快些让太医给您治伤吧陛下！”
　　管公公在一旁着急道。
　　什么事都不知道就答应，这怎么行！我忙道：“您先治伤！治好了再说好不好？”
　　“你先答应朕……”赵煜风始终看着我眼睛，“就三年，谢二宝，三年……若朕能活下来，你给朕三年……”
　　我看了看他那伤，道：“奴才觉着您一定能活下来的，奴才瞧着……离心脏还有段距离。”古装片里都这么演，箭没有扎在心脏上，是绝对死不了的。
　　赵煜风：“……”
　　“就三年！答应皇上三年能怎么着？！”管公公老泪纵横，拿拂尘打我的头，“你这小子怎么心这么硬！他这一箭是为你中的！”
　　我正抱着头挡着管公公的揍，赵煜风突然胸口颤动，接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洒得胸前，袍子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渍。
　　吐完这口，他脑袋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耷拉了下来。
　　我：“……”
　　“赵煜风！！！”我脑袋里仿佛听见轰地一声，巨大的悲伤毫无预兆地就涌了上来。
　　于太医已经开始摸赵煜风的脉搏。
　　“快说答应他啊！”管公公抓着我的胳膊摇晃我，又在我耳边低声道，“他若是就这么去了，走之前……你都不让他听句想听的？！”
　　是啊，我突然才又想起，古代医疗条件很差的，在现代，男人被切了鸡儿还有能动手术接回去的，但在这里，绝个育就可能把命丢了，我怎么会觉得那箭没射中心脏所以赵煜风一定会活呢？
　　古代皇帝都很短命的，赵煜风又凭什么例外？也许他这次真的要驾崩了。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痛哭出声，心里莫名感到巨大的不舍，至于为什么不舍，我也不懂，“我陪你五年！不，我陪你十年！赵煜风你别死啊！我有点儿不想你死呜呜呜……”
　　“什么有点儿？！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管公公把我拖开了，给于太医和他的小医官腾开足够的空间。
　　好听的？我下意识开始胡言乱语：“赵煜风你一定要活下来，我喜欢你，我爱你啊！你想听什么我说什么，你别死好不！”
　　赵煜风原本耷拉的脑袋又支棱了起来，再次吐了一口血出来。
　　怎么着这是？我说话太孟浪把他给气活了？
　　于太医在赵煜风身上扎针封穴，给他灌下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再烧一遍刀子，让管公公过去扶着帮忙扶着赵煜风，这就要给他开始拔箭了。
　　“你下去，这儿用不着你。”
　　管公公推了我一把，过去赵煜风那边，扶着已然处于昏迷状态的赵煜风。
　　赵煜风平时那么强壮，铁人一般，现下只像个大娃娃似的，闭着眼睛软软靠在管公公身上，等待一根手指头那么粗的铁棍从他背后拔出来。
　　我莫名心碎，不忍再看，掀帘出去，见外面姜昭仪、兰嫔，还有好些大臣，都步行跟在马车旁，无一例外，皆用一种看罪大恶极的犯人的眼神看着我。
　　“老夫只知道自古红颜多祸水，”姜尚书冷笑道，“不想今日受教，原来宦官也能惑主至此。”
　　“圣上少年即位，素来勤政，有明君之名，现在却为了个奴才屡行荒谬之事！这奴才还不赶紧杀了留着做什么？！周亭！你身为侍卫首领，还不快为了陛下的安危和清誉砍了这内侍的头！”又有一个老头官怒道。
　　“皇上命周某保护谢公公，”周亭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挡在我身前，“恕周某不能如诸位所愿。”
　　“谢公公请不要害怕。”周亭低声对我说，“卑职受陛下托付，无论发生何事，定护谢公公周全，御前两千侍卫，皆与卑职一般。”
　　说完把我请到人稍少些的另一侧，让我骑在一匹大马上，叫了一个侍卫过来替我牵马，与马车并行，他则跟在我的马后面，招了招手，又过来二十来个御前侍卫，前前后后把我围了个严实。
　　这些都是禁中高手，乃是赵煜风御前近身最坚固的防守。
　　赵煜风醒时，亲自保护我，对我有多次救命之恩，他昏迷了，生死未卜，则把他能使唤得动的最强大的保护力量送给我。
　　这是真爱吧，我流着泪想，但凡我是个女的，但凡他之前能每天让我吃上两顿饭，但凡他能把含章殿那缸鱼留下，但凡他在床上少猥琐些，我现在说不定就喜欢上他了。
　　我心里暗下决定，如果他醒来，我就陪他吧，三年而已，总之人家又不举，我就当他是个有亲嘴癖好的好兄弟不就行了？
　　赵煜风，你一定要醒来啊，你如果能醒来，醒来之后保证不虐待我不饿我肚子不砍我头，我陪你三年，我现在愿意了，真的。


第80章 你现在是想家，朕努力，让你回家之后……想我
　　赵煜风是第二天到达衍州行宫时醒的。
　　他昏迷的那晚，我一夜没睡好。
　　只因姜昭仪和朝臣们总吵着要让周亭杀了我，若不是身边重重护卫，只怕他们早就亲自上来一人一拳头把我打死了。
　　我也压根不敢靠近赵煜风，他身旁是管公公、姜昭仪和兰嫔在伺候，两个小老婆白天守着他，夜晚由管公公照顾的时候，我才敢偷偷过去和管公公一起在床边守着他。
　　是以白天赵煜风醒过来时，我正在远离主屋的别院秋千上坐着发呆，是管公公使了个小太监过来传话让我过去我才知道的。
　　从秋千上下来，甩着袖子一路狂跑，帽子跑掉了也没去捡，到了主屋，只见外边庭院里朝臣们都垂手按官阶品级列队站了满院。
　　我害怕，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从这眼神的刀子雨里硬着头皮穿过去。
　　主屋门内，管公公正站着等我，一见我便招手：“还不快点儿！陛下等着你呢！”
　　我才又跑起来，一路跑进卧房里，看见里面站了几个这次围猎伴驾品阶最高的官，姜尚书也在。他们见我来，不屑地瞥我，把路让开，现出最里一张赭黄色帐子的楠木床。
　　赵煜风倚着床头护栏坐着，上身只披着件外袍，露出内里缠着白布的胸膛。
　　姜昭仪则坐在床边脚踏上，一只手握在赵煜风手里，正在哭，赵煜风眉头轻皱，表情严肃：“行了，莫要再哭了，朕这不是醒了？”
　　“都是谢二宝那个妖宦不守本分迷惑了您呜……”姜昭仪哭道，“您就该让他自己挨那一箭，怎么就能以龙体去护着一个奴才呢，若换了是臣妾，臣妾宁愿自己死了也……”
　　“咳咳……”赵煜风终于注意到站在一边当他们夫妻情景剧的背景板的我了，放开姜昭仪的手，“昭仪先回去，照顾朕这两日|你也辛苦了，诸位爱卿也都回去，有什么事，过后再说，朕先休养。”
　　朝臣们先走，走前轮番挖了我一眼，或鼻孔哼气以再次表示轻蔑。
　　只有姜昭仪还不肯走，又抓住了赵煜风的手：“臣妾不走，臣妾在这儿照顾陛下……”
　　赵煜风一脸为难，看那表情又想赶她走，但又不忍心直接开口。
　　管公公挽着拂尘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声音不高不低道：“二宝，给陛下去把药热了。”
　　姜昭仪登时后背一僵，缓缓回过头来，才看见了我。
　　然后眼里发射出毒针一般的，像是原配看小三加看杀夫之仇仇人的那种眼神来，看得我背上发毛，立马转身在柜子上乱找管公公说的药。
　　“臭太监妖太监！”姜昭仪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骂了句。
　　总算走了，我擦擦头上的汗，问管公公：“干爹，哪个药？我找不到，是……”
　　“别找了，过来。”赵煜风开口，声音在已然清净下来的卧房里让人无法忽视。
　　我应该立马过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人多的时候还能自在地站在一旁看他，现在没人了，反而连转身都不敢了，僵直地背对着他站在柜子边。
　　“去陪着陛下吧，他很想同你说话，一醒来就说要见你。”管公公过来，轻轻推我，“干爹在外间守着。”
　　我这才转身走到床边去，管公公则把收在墙边的屏风拉开，隔开里间与外间，让我和赵煜风单独处于一个空间里。
　　赵煜风冲我伸出一只手，我会意，也伸出一只手，放在他手心里，继而被他轻轻一拽，顺着他的力量坐在了床沿边上。
　　“这几天，过得好不好？”赵煜风紧握着我的手，拇指摩挲着我手背。
　　“不太好……”我如实说，每天看着他苍白着脸躺在这儿，怎么能好？每天那么多人嚷着要杀了我，怎么能好？
　　“有人欺负你？”他问。
　　我摇摇头。
　　“以后便好了。”赵煜风略一思忖，道，“回宫之后，你若要名分，朕将你纳入后宫。”
　　我：“………………”
　　是哦，我突然想起个重要的事，赵煜风挺过来了，他活下来了，那我就要兑现陪他三年的诺言了。
　　要晚三年才能回家，他还说要把我纳入后宫，那我岂不是得和后宫那么多女人共侍一夫？这要是被我家里人知道了，别说我爸，连我温柔娴雅的母亲也会抄起锅铲打死我这个孽障。
　　赵煜风握着我的这只手，就在刚才，还抓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安慰。
　　我把手从赵煜风的手里抽了出来。
　　“怎么了？”赵煜风茫然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
　　不行，等会儿他会误会我在吃醋吧？
　　我又把手放了回去，抓住他的手，想了想，问：“纳入后宫的话，奴才是不是要搬去后宫住？”
　　赵煜风翻了翻手掌，十指扣住我的手，道：“按规矩是这样。”
　　我感到有一些别扭，抽了抽手，但是抽不出来了，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脑子里头有些许放空。
　　“你若是不想，也可做别的安排。”见我沉默，他又补一句。
　　“奴才不想去后宫住……成吗？”
　　开玩笑，我要搬到后宫去住，分分钟被宫斗斗死吧，在皇宫里，现在对我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只剩了赵煜风的身边。
　　“不用名分，奴才还像以前那样在含章殿伺候您？睡边房那小屋就成。”耳房离他太近，会是另一种危险，边房的距离是最好的了。
　　“此事回宫之后再说。”赵煜风牵着我的手动了动，双眼望着我，“你脱了鞋，到床上来。”
　　我：“……”现在还是白天呢！
　　赵煜风顿时皱眉：“说说话而已！想到哪儿去了！朕重伤在身，能做什么？咳……”
　　我立马脱了靴子爬了上去，拍拍他肩膀，赵煜风往外挪了挪，示意我进里面，我边越过他坐在里侧，盖着点儿被子陪他一块儿坐着。
　　果然像他说的，没什么事，只是他渴了帮他去倒水，他想解手了替他拎来他的雕着浮雕小龙镶着一圈宝石亮闪闪的夜壶。
　　也不用伺候到底，他知道害臊，自己解决了把夜壶搁在脚踏上，我再拎出去有别的太监拿去倒了冲洗干净再还回来。
　　陪他坐了一下午，横竖他现在这样也处理不了政事，也说不了太多话，就只听我说。
　　我是个话痨，再加上虚弱使他看起来和蔼可亲，我也比平时愿意和他说话，说起来便滔滔不绝，告诉他我们那儿小孩怎么上学，年轻人怎么谈恋爱结婚，马路上四个轮子的车“咻”一下就出去了，还坐得很舒服，又从天上的飞机说到海里的潜艇，从电视机说到手机，从辣条说到奶茶……
　　“奶茶我们这儿是有的，西边的草原上，有一游牧的民族，他们会煮奶茶来喝，”赵煜风插嘴道，“御厨应当有人会做，你想喝，让人煮来便是，没什么稀奇。”
　　我表示瞧不上：“你们这儿的奶茶又不放珍珠，也没有茶冻，我不想喝。”
　　赵煜风神情一愣，有些不敢相信，拧着眉毛：“你原先在家中，竟如此奢靡……”
　　我看着他：“啊？”
　　赵煜风沉着脸，摇摇头，又问：“辣条为何物？”
　　“就是一种面粉做成的条条，上面撒满了辣椒粉孜然花椒各种香料，麻麻的辣辣的油油的超级好吃！”
　　我比划着，可惜无论怎么说都不能把辣条的那种绝妙滋味形容给他知道。
　　“辣椒？”赵煜风眉毛又拧起来，看起来更困惑了，“花椒？”
　　我：“……”
　　我：“！！！”
　　“我才发现你们这儿没有辣椒？！”我顿时崩溃，“你不问这个我都没发现我在你们这儿吃了好几个月的饭，顿顿饭里都没有辣椒，不管什么菜什么零食，里头都没有辣椒！苍天啊！我是个湖南伢子啊！”
　　我受到了暴击，倒在床上。
　　赵煜风：“是香料吗？也许民间有……”
　　我突然就很难过：“民间也没有，上次我们一起出宫的时候，在外面吃了好些天，也没辣椒……我已经不记得辣椒的味道了……我，我好想回家……想吃辣椒炒肉、剁辣椒炒肉、野山椒炒肉……”
　　赵煜风略一沉默，继而拉拉我的手：“朕让人去找，既是香料，便是地里长出来的，大雍没有，兴许漠国和越方有，那天上飞的，水里潜的，朕也找人给你造，二宝？”
　　我心里忽然有股异样的感觉在涌动，坐起身来，看着赵煜风。
　　赵煜风仍很虚弱，只能倚着床头，唯独牵着我的那只手挺用力，双眼不错地看着我，声音板硬：“你且忍一忍，大雍也很有趣，朕的御用库房里，也有许多新奇玩意，都给你玩。”
　　莫名有点儿想哭，我又挨着他一起靠着床头坐着，由衷道：“我现在真的感觉你能醒过来挺好的了，你变好了，没以前那么坏了。”
　　赵煜风：“……”
　　赵煜风闭了闭眼，苦笑：“看来你还祈祷过朕驾崩来着？”
　　我惊觉失言：“没有！奴才没这么想过！”
　　“以后只有你我两人，不称主仆，我以后对你好，二宝，这次是真的。”赵煜风却没生气，而是摇摇我的手，眼睛一闭，“你现在是想家，朕努力，让你回家之后……想我。”
　　我：“……”
　　我由衷称赞：“天哪你变得好会说情话啊！从哪儿学的？你真厉害！”
　　赵煜风似乎很为难，但仍然道：“你喜欢听……我以后，以后常说。”
　　“不用了不用了，”我客气地摆摆手，“这好生腻歪啊。”
　　赵煜风脸色顿时有点儿垮，但没说什么。
　　我看着他缠着白布的胸口呆了一会儿，也有点儿相信他的话了，拿命救回来的东西，一定会珍惜些了吧？
　　只是他脾气太难捉摸，君心难测，万一三年没到他就不喜欢我了又折磨我呢？
　　“那你能不能保证，”我小心翼翼地提出我的底线，“以后再也不让我饿肚子，无论我犯了什么错，都不能砍我头？”
　　“我赵煜风发誓，”赵煜风面容庄重道，“往后十年，一定不再以任何方式欺凌谢二宝，让他衣食性命无忧地生活在大雍，对他好，哄他高兴。”
　　“？？？”我发现了个问题，“十年？？？”
　　赵煜风虚弱地咳了两声，眼睛无辜地眨了眨：“不是十年么？是你自己亲口说愿意陪朕十年。”
　　我：“……”
　　晴、天、霹、雳——！


第81章 你说要喂朕吃颗辣椒（4000字~）
　　围猎队伍终于回宫了。
　　离开皇宫二十多日，所有人回来时甚至比出发的时候还高兴——大概和出去旅游的心情是一样的，出发之前满是期待，结束之后浑身疲惫只想回家睡觉。
　　回宫当日，御前当值的太监宫女侍卫全都由原先留守在宫内的那些人轮值，伴驾回来的人则通通放了两天的假。
　　含章殿里头唯三不放假的只有赵煜风、管公公和我。
　　回到殿里时是晌午，和赵煜风一起用过午饭后，我端着其他御前内侍送上来的水漱了口，起身要回去。
　　“二宝。”赵煜风放下筷子叫住我，“朕也吃好了，午后无事，咱们下下棋？”
　　“下棋不好玩。”我行了个礼，道，“奴才困了，想回去睡午觉。”
　　赵煜风又道：“那正好，朕也要睡了，不如……”
　　不如什么我不知道，我已经跑出了殿门，朝边房我原先住的小屋走去，路过那个大缸的时候看了看，缸里的莲花已经枯了，鱼还没回来。
　　边房里还维持着我最后一次离开的样子，被子乱糟糟的，我掀了帽子脱了长靴，直接躺上去被子一盖，睡我的午觉。
　　天气冷好睡觉，一觉睡了一下午，傍晚有人来敲我房门才醒。
　　“谢公公？圣上宣您过去。”一个太监的声音。
　　“宣我过去干嘛？”我问。
　　门外声音答：“这，这小的不清楚……”
　　我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哈欠，快到晚上了懒得戴帽子，直接穿上靴子披了个披风过去殿里。
　　有人过来替我解开披风收好，赵煜风一副病秧子的样子坐在起居厅的御榻上，看见我来，示意我坐御榻另一头。
　　我没动，他看了我一会儿，让人给我搬了条椅子放在御榻下首，我在圈椅上坐下，颓然又低压，沉闷不说话。
　　赵煜风挥手让周围人都下去了，一开始也不说话，但后来还是说话了：“二宝，你说的辣椒找到了，越方那边就有，朕已经派人去越方采买，最迟一个月，便能买回中京来。”
　　这是讨好的意思。
　　我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十年也太长了，十年以后再回家……我得老得我妈都不认识了吧？我，我那只是随口，随口……”
　　赵煜风看着我，眼里并没有多少底气，酝酿半晌，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五年吧，好不好？”我讨价还价，“你原先说的三年呢，五年，多了一半了。”
　　赵煜风皱眉：“六年才是多了一半。”
　　我：“那六年？”
　　赵煜风抿了抿嘴唇不大高兴：“可你说的是十年，二宝。”
　　“十年太长了……”我丧着，“十年以后我年老色衰，色衰而爱驰，到时候你不喜欢我了，有更年轻的八宝九宝进宫来，我这人说话又不好听，难免惹你生气的……我回不了家了，我迟早会被你砍了头的……”
　　“十年以后也不老。”赵煜风好声好气道，“况且朕现在……不是都不生气了吗？朕以后也会这样，二宝，十年很快的。”
　　我持续丧：“真的吗？我不信，你脾气那么差，能改吗？不可能的吧，你现在只是身体不好发不起脾气而已吧？”
　　病秧子赵煜风额角青筋凸起：“你……”
　　我瞪着眼看着他，心想是吧是吧你又要开始了我就知道你是装的快点现出原形吧你！
　　不想赵煜风眼里怒意却奇迹般收敛了，缓声道：“……是个好孩子，二宝，君子重诺。”
　　“我才不是君子！我只是个太监！太监哪能算君子呢？”我赖皮道，“其实，你后宫那么多天香国色的妃子，怎么就差我一个太监了？我……我想反悔……反正你也经常反悔不是吗……我陪你一个月好吗？这一个月，你让我干什么都成，我保证让你满意，各种花样各种play，只别把我玩死了……我真的想家了……”
　　“你说你是大雍第一高手，”我很小声地嘀咕，“怎么就没能躲开那一箭呢……”
　　赵煜风看着我不说话，脸色煞白，额角青筋隐现，像个病死的鬼，继而胸膛一抖，剧烈咳嗽起来，蓦地吐出一小口血来！
　　妈呀他怎么又吐血了！他究竟是中了一箭还是得了肺结核啊？
　　“来人！来人！叫太医来！”我感觉上前去扶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顺着，“皇上？您没事吧？怎么突然又吐血了？”
　　管公公第一个冲进来，瞪着眼：“这是怎么回事？地上哪儿来的血？陛下！方才不是好好的？！”
　　赵煜风却不答管公公的话，只抓着我的袖子，抖着染血的唇：“二宝，朕这次真的对你好……再不欺负你了……你答应朕的事怎么能收回呢？若当时朕就那么去了，你岂不是连死人都骗？”
　　“你这个黑心肠子的臭小子！！你究竟有没有良心啊？！滚开！”
　　管公公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气得张牙舞爪，伸手便在我胳膊上重重拧了一记，又打了我两拳，把我推开了，一副恨不得为民除害的样子。
　　含章殿里登时乱糟糟成一团，众人一下涌进来，把赵煜风给扶到了床上去，没多会儿太医过来了，说赵煜风是急火攻心，给他胸口扎了几针。
　　管公公斜着眼睛看我。
　　赵煜风冲我勾手，我抹着眼泪过去，路上还得防备管公公突然忍不住揍我，绕了个圈，坐到了龙床上。
　　“那天你答应朕答应的好好的，朕也未曾逼你……”赵煜风眼睛是红的，嘴唇是白的。
　　我不忍心了，拉着他的手，怕管公公听见，很小声地对赵煜风说：“一年好不好呢？一年也很长了，我听你话，乖乖的，过了一年你就让我回家好吗？赵煜风，我知道你是我救命恩人，可，可一开始若你没从中作梗，我这会儿已经在家里了……你还记得不？”
　　“你我非亲非故，我知道你为我付出很多，给我很多，可有许多都是你强给的……我又不喜欢男的……我做你一年的奴才，报你救命之恩，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没有人不想家的，赵煜风。”我握住他的手，“你说你喜欢我，难道不想看我快乐一些？而是更想看我痛苦吗？”
　　你为了我甘愿冒性命之险，却只能让我痛苦地活在你身边？我真搞不懂古代人的恋爱观。
　　赵煜风眼神松动，无奈妥协道，“那便……一年吧。”
　　我点头：“一年。”
　　这次就不反悔了吧，从十年砍价砍到一年，挺好的了，做人还是知足一点儿。
　　-
　　赵煜风的伤势痊愈在一个月之后，而我的辣椒也快到中京城了。
　　这一个月过得总算太平，每天就是伺候赵煜风换药、吃饭、陪着他看书批奏折，和他说说话一天就过去了，夜里也不留在主殿，快到睡觉的时候就回边房小屋去睡觉。
　　赵煜风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偶尔会把我拉到他腿上去坐，坐着坐着就要亲嘴，倒也勉强能接受，只是他若扒拉我衣裳我就会控制不住甩脸色，两三回如此，他就不扒拉了，行为上君子了些。
　　性子是真比以前好多了，懂得尊重人了，不照他的意思来也不怎么发火，两个人就像一般的主仆相处着。
　　从深秋到初冬，天气日益转冷，我数着日子过着，再这样十一个月，就能回家了。
　　这天我在小屋里睡午觉，忽然空气里飘浮着一股久违的辛辣香味。
　　我瞬间醒了，坐起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修长挺拔的身影，修长手指托着一小盘子什么东西。
　　“是什么？好香啊！”我起身下床。
　　赵煜风进来，把手里东西搁在桌上，打量打量这小屋，在桌边一条木凳上坐下了，他身上这身衣服是刚做出来的冬衣，簇新缎子精工刺绣，对比得有些显我这地方寒碜。
　　我过去仔细一看盘子里的东西，整个脑子都亮了，居然是辣椒炒肉，里面有红辣椒绿辣椒还有圆圆的小粒的花椒！
　　“你说的辣椒是这个吗？”赵煜风面无表情道，“为炒这个，御厨差点儿呛死一个大师傅。”
　　“是这个是这个。”我夹了个辣椒吃，辣味的刺激感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开，灵魂都爽了起来，“就是这个味！！！”
　　我热情邀请赵煜风也尝尝，但他始终一脸抗拒，只看不吃，于是我一个人吃完了一盘子的辣椒炒肉。
　　“呼——！好辣好辣好辣！好好吃！”吃完了，嘴巴开始发烫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好爽。
　　赵煜风盯着我愣住，像是被吓到似的。
　　我笑：“没事，吃辣就是这样的，皇上别担心，谢谢皇上，奴才很开心！”
　　赵煜风转开眼：“不是说私底下不称主仆么？”
　　“我忘了，有时候习惯了嘴巴快就这么说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真的很好吃，你也应该尝尝。”
　　“尝，”赵煜风若有所思地点头，“下次尝尝。”
　　这辣椒来自遥远的外国，路途遥远，古代保鲜技术也没那么好，一路过来肯定剩不了多少能吃的了，我以为下次起码得一个月之后，没想到晚上过去伺候他晚膳的时候，桌上竟然有半数菜都放了辣椒。
　　香辣鱼片、麻辣水煮牛肉、虎皮青椒……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子辛辣香味，站在一边的管公公被呛得止不住咳嗽，赵煜风便吩咐他回去休息，管公公行了礼，接过小太监递上的披风披上从偏门退出去。
　　我大快朵颐一顿，实在是太爽，兴致高昂，吃到一半还和赵煜风喝起酒划起拳来，喝着喝着我突然就发现我坐在赵煜风腿上去了。
　　“嗯？我怎么坐……你腿上来了？”
　　不但坐在他腿上，手还搂着他脖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只酒壶，看起来有点儿像在发酒疯。
　　赵煜风看着我：“你自己坐上来的，你说，要喂朕吃颗辣椒。”
　　我看了看桌上：“可是已经没有辣椒了……被我吃光了。”
　　赵煜风不说话，暗示极强地看着我的嘴唇——老头儿想亲嘴了。
　　太监的嘴到底有什么好亲的，我真不明白，刚吃完饭起码得漱个口吧？我抿了抿嘴唇，坐在他腿上的屁股悄悄往下滑。
　　赵煜风却捞住我的腰把我往上一带，继而大掌在我背上往下一压，我便被迫的低头，嘴巴和他的碰着了一起，接着就分不开了。
　　赵煜风可能耐，亲着亲着嘴，还能及时反应，接住我手里掉下去的酒壶放在桌上。
　　唇分，他疯狂咳嗽起来，在桌上找水喝。
　　这点儿辣也受不了？我登时就乐了，难得看他这么狼狈，实在有趣，故意使坏把茶壶推远了，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在椅子上强吻。
　　赵煜风还扭头想躲来着，我追着他嘴巴一个劲儿地亲，手捧着他的头不让他躲，正因为捉弄了他感到乐趣，忽然赵煜风就抱着我站起来了，在地龙熏炉熏出的满室暖意里往里边走。
　　直到被扔上龙床，我才发现腰带衣带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解开了，赭红色太监服散乱得很，连最里头的中衣也散开，隐约露出胸膛。
　　我一个月不曾在赵煜风面前袒露身体，登时窘迫，抓拢衣襟坐起：“怎么，怎么突然解我衣裳啊你！”
　　赵煜风解了自己腰带轻轻扔在床边，坐在床边，道：“你自己解的，又忘了？”
　　我眉毛打皱：“胡说，我怎么会突然解自己衣裳呢？”
　　赵煜风又解了自己外袍，看着我，眼神真诚：“你之前不是说过会各种花样各种普雷保证让朕满意随朕怎么玩么？朕猜想，你今日是有什么花样要拿出来给朕瞧瞧？”
　　他脱得只剩一身单薄的中衣，握住我脚踝，缓缓脱下了我的靴子：“朕素了一个月，如今身体大好了，正好领教领教你的花样。”
　　裸露的部分又多了一些，我不安把脚收回来藏进袍子里，看见赵煜风上了床来，解了中衣系带，敞开的衣襟里现出充满力量美的胸肌腹肌，心想妈的，老子什么时候又说过那种话了！


第82章 你看我，像不像一只金钱豹？
　　大雍深宫里，有一片土地，名谢二宝，贫瘠，没什么营养。
　　但有一个人，偏喜欢往上面种东西。
　　本来不想让他种，可脱了上衣看见他背上那铁箭留下来的狰狞疤痕，心就软了。
　　他种好了一面还要翻翻土，种另一面，很是认真负责。
　　光是种倒也罢了，可他还似乎想从这地里拿出去点儿根本没法收割的东西。
　　“赵煜风……你别吃那儿行吗我又不是女的！”我忍无可忍，眼泪水打转，“你是疯了吗？！”
　　赵煜风终于换了个地方，两人身上都只剩长裤，呼吸间都是热酒气，熏得帐子里都是热的。
　　这事实在是一回生二回熟，次数越多接受度越高，越发觉得和拔火罐盲人按摩挺像的，盲人按摩也是按了好了一面说：“您好麻烦配合翻下身接下来给您按另一面。”
　　只是赵煜风不会说这段话，他会自己默默地把我翻到这面再翻到那面再翻回这面，如同一个辛勤的劳作者，让我像根在热狗机里均匀滚动的烤热狗一般。
　　这一次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我甚至开始能从里面找到少许享受，尤其当他手托着我后脑勺和我接吻，手指无意轻搓到我耳垂的时候。
　　“赵煜风，耳朵……”我道。
　　赵煜风又种地去了：“什么……”
　　我顿时来火，醉意使我口无遮拦：“捏捏我的耳朵……你别只顾一个人玩成不！”
　　赵煜风终于反应过来，脑袋蹭着我的胸口上来了，两眼漆黑地和我对视一会儿，继而低头，温热的口腔含住了我的耳垂。
　　我打了个哆嗦，心想卧槽……真尼玛有点儿舒服。
　　-
　　我对着镜子照着前胸和后背，赵煜风坐在我身后，稍微隔开了一段距离，手臂松松地搂着我的腰，神情很是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儿也给补两个吧，均匀些。”我指着背上肩胛骨下面一块相比之下稍显空白的区域。
　　赵煜风配合地凑过来，轻微痛感过去之后，背上红色嘬痕终于分布均匀了。
　　我再照照镜子，回头炫耀：“你看我，像不像一只金钱豹？”
　　赵煜风从镜子里望着我，脸因酒精而红红的，沉默半晌，喉结稍稍滑动，道：“金钱豹，浑身都有这斑点。”
　　说完视线落在我仍好好穿在身上的，他屡次想扒都被我以要生气做威胁而没被扒下来的长裤上。
　　我：“……”
　　“算了，我不想变成金钱豹了，我要走了，回去睡觉了，皇上您也赶紧睡吧，熬夜容易猝死……啊！”
　　赵煜风把我按倒在床上，盖上点儿被子，然后忽然自己起身下床去了，绕过屏风，坐在外间椅子上，背对着我。
　　紧闭的房门外刮着初冬的冷风，几个内侍在门口候命，室内地龙却烧得正旺温暖如春，跃动的烛火将赵煜风的影子映在屏风上，他身影颤动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去外面做什么啊？”今晚这酒有点儿上头，我一个人睡在偌大的龙床上，身上仍发热，翻了两下，无聊地看着屏风上他的影子问。
　　赵煜风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显沙哑：“……朕看会儿书……你在里面睡，朕待会儿进去。”
　　刚才还和我亲嘴呢，现在居然看书去了？书变得比我好看了吗？
　　这是好事吧，他对我兴趣减少了的话，说不定不到一年就会让我回家了。
　　然而又过了一会儿，他还坐在外面，我实在无聊，想起刚才床上好像有个东西，便掀开被子摸着找了一会儿，结果什么也没找着，便问赵煜风：“刚才我感觉床上有个东西老硌着我，可是现在找不到了，好奇怪啊，您知道是什么吗？”
　　赵煜风：“什么样儿的东西？”
　　我：“硬的，嗯……感觉像截棍子。”
　　赵煜风静了一会儿，答：“是朕的剑，晨间练剑回来随手搁在床上忘记收了……刚才拿走了。”
　　我：“不是吧，剑才没那么短，那东西短得多了去了。”
　　“……”赵煜风突然怒了，“你之前不是说很长的么？！”
　　“啊？”我一头雾水，掀被下床去，“到底什么东西嘛？能不能让看看？”
　　赵煜风声音登时带上一丝慌张：“二宝你别过来……”
　　“什么宝贝啊值得这么藏？”我更好奇了，感觉那可能是个特别的东西，要绕过屏风去看。
　　刚一转过屏风，忽然这一瞬间，闻到空气里除了香炉里飘出来的龙涎香香味之外，还多了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这气味有点儿熟悉，我之前肯定闻到过，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的气味了。
　　赵煜风已经站起来了，背对着我，正把一件红色袍子往茶几底下藏，动作太大太慌乱，不但没能把衣服藏起来，还打碎了茶几上一套茶盏。
　　我眼尖地认出来那是我的太监服，惊了：“皇上您藏我的衣裳做什么？！”
　　“朕，朕……”赵煜风如同做了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似的，脸涨得通红，一本正经道，“朕夜里睡不着……你又不肯在殿里过夜……所以朕……”
　　我：“所以您……让我的衣裳陪您睡觉？”
　　赵煜风板着脸，赧然地点了点头。
　　这也太可怜了吧！我一时感到震撼，好半晌才说出话来：“那，那奴才多给您几件衣裳吧？”
　　赵煜风听了好像并没有感到很开心，眼神带点儿怨气地看着我，我自知小气，避开他视线，转回床上去了。
　　没多会儿赵煜风也回来，和我并肩在床上躺着。
　　平时我都是习惯回小屋里睡的，但今天酒喝多了，头有点儿昏，外头又冷，懒得再穿衣服走来走去的，麻烦。
　　“这回喝酒倒是不吐了。”赵煜风道。
　　“菜下酒，就不容易吐吧？”我回味着晚上的饭菜，问，“辣椒还有么？什么时候能再吃？”
　　赵煜风：“明天。”
　　我开心地点点头，扭头看他，见他也侧头看着我，眼神专注，忽然道：“二宝，朕最近身体好了许多。”
　　我伸手按了按他胸肌，道：“是好了很多，这是好事。”
　　“好事。”赵煜风耳根突然红了起来。
　　我有点儿搞不懂，犯困打了个哈欠。
　　赵煜风便叫人进来，伺候着漱了口，把灯吹了睡觉。
　　半夜地龙没那么暖了，外间又下起雨来，我冷得钻进赵煜风怀里去，睡着之后，又感觉到了赵煜风藏着不肯给我看的东西硌着我腿。
　　后半夜寅时敲更时，赵煜风居然起床了，床上热量登时流失了大半，我舍不得这暖意，抓住了他袖子。
　　“二宝，朕得起来了。”外间甚至点上了灯。
　　我把脸埋在枕头上以躲避亮起来的烛火光：“好冷……”
　　赵煜风半晌没动静，接着道：“灯灭了，出去吧。”又上了床上来，仍旧搂着我。
　　温暖的火炉子又回来了，我在他怀里转了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臂挡在眼睛上继续睡。
　　“陛下，这……”是某个领班太监的声音，似乎很吃惊着急。
　　赵煜风声音硬而冷：“歇一天，就说朕身子不适，下去。”
　　于是外间灯灭，屋里又进入了舒适的黑暗。
　　第二天我醒来时，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赭黄缎被只盖到腰上，赵煜风躺着，一手搂着我腰，长睫毛合着遮挡住了那双冷漠威严的黑色眼睛，令他俊朗面容稍显亲和甚至有些无辜。
　　实际上他也很无辜，他胸肌上淌着一小片我睡觉时流出来的口水。
　　我怎么这样？妈的干净擦掉！别等会儿他醒了以为我多好色对着他流口水馋他似的！
　　我坐起身来，捡起扔在旁边的中衣擦他胸口，刚一动手，赵煜风就睁眼了，眼里还带着迷蒙睡意，看见我后表情仍不清醒的感觉，忽然将我拽倒在他胸口上，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问：“大早上就开始馋？你又知道有好吃的了？”
　　“我，我没馋，就是睡相不太好而已……”
　　赵煜风没再说什么，抱着我让我继续睡。
　　我却睡够了，想起来吃东西，赵煜风便传人进来伺候更衣洗漱。
　　醉意还未完全消散，头还有些昏沉，所幸只要在赵煜风这儿，总能衣来伸手水来漱口，弄得清清爽爽整整齐齐的，被簇拥着去厅里吃早饭。
　　我本想这么多人看着还是装装样子伺候一下赵煜风早膳，但赵煜风让我坐着，我便坐着等饭上来，横竖我也不想动，只因稍一动时，胸前布料便摩擦着赵煜风昨晚采摘过的地方，有些敏感不舒服，心里不住后悔，昨晚不该嘴馋吃他的菜喝他的酒。
　　早间周围伺候的人多，一整个御前早班的太监宫女都在，还有御厨来的司膳太监，许多人看着感觉就不大想开口说话了，赵煜风也一样的沉默。
　　早饭清淡简单，六样小菜、两屉包子、四枚人参煮蛋、一盆南瓜粥、一盆鱼片粥。
　　喝一碗粥吃点儿小菜，再填两个包子，边吃边远远瞧着门外瓦檐落下的雨线，雨线里是含章殿名贵的盆景，出自名匠手笔的假山绿树，再远是绿色琉璃瓦的大红宫墙，尽数被初冬的雨浇透了。
　　在温暖的屋子里对着深宫雨景吃早饭，吃得我想吟诗，可惜吟不出来。
　　其间赵煜风剥了个鸡蛋递给我，我摇摇头，他眉毛一皱，然后把蛋白剥了，蛋黄递给我，沉默看我，眼里意思是：这回总行了？
　　饭桌周围远远近近十几个御前内侍全看着我和赵煜风，连门口执岗的侍卫也往里面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总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儿奇怪。
　　我心想可能是我在赵煜风面前的表现让他们觉得太端架子了，再拒绝不好，于是忍着心里的别扭吃了那颗蛋黄。
　　许久不吃蛋类，竟然觉得味道还挺不错的，就是有点儿物伤其类的伤感。
　　用完了膳，又上了些饭后点心和茶水，但我这边除了一盏茶汤，还多了一个白玉盅，是由司膳领班小心翼翼地端上来的，我有，赵煜风没有。
　　正奇怪，司膳领班道：“谢公公，这是您的珍珠奶茶，昨天刚寻到的正宗奶茶方子，今日凌晨从城郊快马取回来的牛奶，煮出来正新鲜，您拿勺子慢慢喝，小心别把珍珠吃下去了。”
　　司膳领班脸上挂着讨喜的笑，替我揭开白玉盅盖子，现出里头一碗混着奶香和茶香的汤饮来，又将一柄玉勺搁在了玉盅托上。
　　我拿起玉勺在昂贵的白玉盅里一舀，盅底哗啦啦一阵圆润的滚动，被我舀出来半勺奶茶，半勺闪闪发亮的珍珠——是真的那种珍珠。一颗颗圆润莹白，品相极佳。
　　我脸上表情逐渐凝固，震了个大惊。
　　赵煜风淡然地看我，但抓皱了书页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你在家里是这么喝的奶茶么？”
　　我，我在家里是这么喝的奶茶吗？？？


第83章 你们说，这奴才会不会压根没净身干净？
　　喝完了奶茶，来人催说不少朝臣在书房等着见赵煜风。
　　昨晚留宿殿内便算是我轮了御前的值了，白天可自行安排，赵煜风起身给我系上披风，吩咐我别淋雨，掀帘从侧门穿过长廊去前头书房开始忙一天的政务了。
　　我懵着脑袋从殿里出来，身后两个长随跟着给我打伞，皆是不吭一声。
　　三人沿朱红宫墙走着，小雨落在青砖上，更向四周散发出冷意来，我陡然清醒，想起来一个事，问身旁两人：“早间用膳时，为何殿里众人都盯着咱家看？”
　　两个灰衣长随相视一眼，摇摇头说不知道，但看他们的表情，分明又是知道的。
　　我实在好奇：“说啊，说错了我也不罚你们，早间是发生什么事了么？说了给你们一人二两银子，不说我让皇上打你们板子。”
　　这才有一人嗫嚅开口：“皇上今日，没去上早朝……”
　　是哦，我才想起，赵煜风平时天没亮就得起来去上早朝，但今天好像是起床起得晚误了早朝了。
　　“可他没去上早朝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你们都打量我呢？”我困惑。
　　他俩低头不答了。
　　“还不是因为你这臭小子睡得迷糊了拽着圣上不让圣上起床！”
　　忽然后面一柄拂尘砸了上来，我抱头转身，看见一脸怒容的管公公，忙示弱：“干爹……”
　　管公公拽着我，让那两个长随别跟太紧，撑着把伞挡住我俩，我从他手里接过伞来撑着，只听他道：“圣上即位许多年，从不为一己私欲耽误过早朝，今日也算为你破了例，做了回不早朝的君王，现下对你也是有求必应，轻易不敢冲你发火，他从小是我看大的，就没见过他这么憋屈的时候，你心里若是也多少有他，就对他好些吧。”
　　我顿时就很委屈：“我对他好了……我昨天晚上陪他睡觉来着呢……”虽然我心里没他。
　　管公公脸色发青：“……”
　　我知道他听不得这种，连忙找补：“光睡觉，没干别的！”
　　还种了会儿地，就真的没别的了！
　　管公公深呼吸平复自己，又道：“你现在风头正盛，行事须得小心些，收敛些，莫要太恃宠而骄，被别人抓了把柄，知道？”
　　我小鸡啄米：“知道知道。”
　　“我老头子真替你们两个年轻人捏把汗。”管公公叹口气，一甩拂尘抢过纸伞在雨里走了，两个长随立马上来给我打伞。
　　路过那大缸时我下意识朝里面望了一眼，惊喜地发现里面又有鱼了，正是之前不见的那几尾小锦鲤。
　　我心里顿时高兴，戳着它们屁股赶着游了几圈，去御花园里找了个水榭，坐在里面看池子里的大锦鲤。
　　细雨丝像下面条似的下进池子里，可惜鱼不能吃，阿巴阿巴张着嘴巴看着可怜。
　　我便让一个长随去给我寻了包鱼食过来，一边朝池子里撒着鱼食，一边脑子里回想着赵煜风为我耽误的早朝，从遥远的别国寻来的整个宫里独一份的辣椒，还有那碗滑稽的真珍珠奶茶，以及从我来含章殿，除了皇后，就再没见他去找过哪个嫔妃。
　　这他妈搁宫斗剧里头，哪个妃子有这么受宠，立马得有别的妃子要来害她了吧？
　　还好我只是个太监。
　　过了会儿，雨停了，云层之上泄下来些阳光，在浸过雨水的花草木石上折射出温润光泽来。
　　“好有闲情雅致的太监。”忽然有个女人的声音传进水榭来，“瞧这周身气度，竟不像个奴才了。”
　　我闻声转头去看，说话的人有些眼熟，是个看着三十多的冷艳女人，发髻上插着一支蓝色凤钗，水青色白色狐毛滚边褙子上绣着三只凤凰，由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正坐在一架华贵步撵上冷漠地望着我。
　　在她身后，是同样坐着步撵的姜昭仪，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仇人般看我。
　　我已经认出来这人是皇后，冲她们行礼：“皇后娘娘金安，昭仪娘娘金安。”
　　“是御前的谢公公吧？”皇后道，“既然来了后宫，上本宫那儿吃盏茶去吧，正好六宫姐妹都在，你做了皇上的人这么久，还未曾和姐妹们一起来请过本宫的安呢。”
　　永宁宫。
　　上次来我还是个灰衣太监，抬着赵煜风的步撵来的，饿着肚子在外面等，彼时赵煜风还是个火药桶，成天拿我撒气，半点儿现在的好脸色也没有。
　　这次来我能进去了，甚至是在主屋的会客厅里，皇后在最下方给我添了张椅子让我坐着，这是主子才有的待遇，然而我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中途想差个长随回去报信，但长随被皇后的人拦了。
　　厅里坐了二十来个年轻貌美风姿各异的女子，只有皇后、兰嫔和姜昭仪我认得出来，其余大概中秋那晚匆匆见过，但已经忘了。
　　皇后坐在上首凤榻上，眼里含着浅浅的笑，看着下方众嫔妃们，而嫔妃们都看我，打量、好奇、探究、憎恶，什么样的目光都有。
　　“长得倒是好颜色，可惜是个内官。”一嫔妃道，“若是男子还可收做男宠，内官身有残疾，照祖宗法制，是不能有名分的。”
　　一句身有残疾，仿佛把我衣服扒了晾在众人眼底下，登时便有好几人掩着嘴嘻嘻笑起来，我双手放在膝上抓紧了太监服的下摆，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只能没有反应。
　　又有人道：“可别说，皇上那么宠他，昨夜二宝妹妹在含章殿睡了一宿，皇上今早早朝都没去上，说不定会为了他破例也未可知，毕竟规矩是死的。”
　　一声“二宝妹妹”又是惹得厅里一阵银铃般笑声。
　　笑声过后是一阵令人发憷的安静，只听得见她们轻轻磕开瓜子，茶盏杯盖相碰的声音。
　　我紧张得喉咙里发干，然而我手边的高脚几上却是没有茶的，皇后让我像个主子一样和大家坐在一起，却没有吩咐人给我上盏茶。
　　坐在皇后下首一妆扮艳丽华贵的紫衣嫔妃又起了话头：“听说围猎时皇上就宠幸了你，回宫来一月有余，也不曾来过后宫，圣上龙体，可是好了？”
　　我照实说：“回娘娘的话，皇上已大好了，伤口已经长好结疤了。”
　　“不是问你这个。”
　　忽然屋里的宫女太监都退出去了，连带我的两个长随也被拉走，门被关上，我正纳闷，听得那嫔妃继续道：“本宫是问你，皇上的不举之症可是好了？”
　　这属于赵煜风的隐私，虽然说宫里都知道他不行，但若这话再从我这个和他睡过觉的人嘴里说出去，那就更显得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这话我不能说，但也不能撒谎说赵煜风好了，所以我摇头：“奴才不大清楚皇上这方面的情况。”
　　“不清楚？呵，围猎那晚御帐周围多少人听见了动静，当时叫得欢，现在倒说不清楚了？”那嫔妃冷笑，“本宫看你就是不想说，就是想独占！你一个太监，也生不了子嗣，还要如此霸着皇上？用心何其险恶？”
　　我语气尽量卑微：“奴才没有这么想过，娘娘请息怒。”
　　那嫔妃眼神毒针般看着我道：“奴才？既然知道自己是奴才，就要有个奴才的样子，你瞧刚才满屋的奴才，有谁是像你一样坐着听话的？”
　　这他妈是皇后让我坐的啊！我去看皇后脸色，后者却低头慢悠悠喝着手里的茶，充耳不闻似的。
　　我懂这意思了，起了身，恭敬站着。
　　她们继续说话：“皇上这都多久没来后宫了……我们这些高门贵女，难道竟是进宫来当摆设的不成？反倒是你这个太监，你不和皇上睡的时候，皇上不来后宫，你一和皇上睡，皇上连早朝都不上了。”
　　“皇上可稀罕这奴才了。”姜昭仪道，“御驾回宫时碰上刺客，竟是拼了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护着这奴才，还为他挨了一箭呢，臣妾心疼得要命！”
　　又有人道：“臣妾还听闻，在成田时，皇上为了他射杀了十几个孙老将军的属下，差点儿和贵妃娘娘您的娘家闹翻了脸。”
　　那紫衣衣裳的嫔妃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沉着脸道：“真是妖宦误国，做错了事的奴才，还配站着？你跪下吧。”
　　我站着不动。
　　“贵妃娘娘叫你跪下，你这奴才是要忤逆主子吗？”姜昭仪叫道。
　　我抬眼，见除了皇后自顾低头饮茶外，其余嫔妃全对我怒目而视，恨不得扒我的皮一般，我突然想起，这些人都是赵煜风名正言顺的老婆，赵煜风天天不去他的老婆们那儿，只拉着我这个太监瞎胡搞，我这算不算当了小三了？
　　算了，跪吧，难不成要同时和赵煜风这么多老婆叫板？二十几个可以组成两支球队对打了，一起上来踩也能把我踩死。再来肯定也会给赵煜风找麻烦，毕竟后宫妃嫔们往往身上都是有着外朝的势力的。
　　男儿膝下有黄金，太监膝下可没有。
　　我撩起赭红太监服下摆，朝地上直直一跪，心想这下总该气顺些了吧？
　　不想紫衣贵妃哼了一声：“还算懂点儿事，就是眼里傲气太盛，这样的奴才怎么伺候得好皇上？本宫今日便替皇上好好调教调教你这奴才，来人，给本宫掌他的嘴。”
　　门外便进来四个太监，两个抓着我，一个在旁边看着，最后一个阴恻恻地冲我笑，不等我有所准备，挥手便是几个巴掌打了上来，一旁看着的那个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二十、二十一……”
　　五十个巴掌，打得我嘴里一股血沫子味，两个长随在外面叫喊，被塞了嘴，我咬着牙硬生生挨了，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倒挺像个男人。”贵妃赞赏地笑了，继而道对其他妃嫔们道，“没了种的太监里头哪有这么硬气的，你们说，这奴才会不会压根没净身干净？”
　　登时便有人搭腔：“说不准还真是，反正臣妾不信皇上堂堂天子，竟会喜欢个少了物件的怪物。”
　　“听说有些净了身的太监也还能起来的，须得全部切了去才算净得干净。”
　　紫衣贵妃道：“若是个假太监，在天子榻上承恩，下了榻又在后宫里来来去去，岂不是要秽乱宫闱了？不如今日就在这儿阉个干净，来人，在皇后娘娘这儿借间空置的边房，把这奴才下面有的，都给取了。”
　　我被两个太监扭着胳膊，脑子里霎时一懵，这个女的在说什么？


第84章 凭朕的心
　　这间边房朝北，大白天的采光也极差，光线昏暗空气潮湿。
　　四个太监合力将我送进了边房里，像头畜生般面朝上捆在一条长凳上，并在我嘴里塞了老大一团布，让我没法出声。
　　嫔妃们全站在门口看热闹，一个太监在烧刀子，一个太监拿着剪刀在剪我衣裳。这场面，让我回想起小时候我奶奶带我去乡下走亲戚时看见过的杀猪场面。
　　那猪也是被捆在长凳上，看着杀它的人磨刀，拼命嘶叫，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他们把我再阉上一次，这怎么办？我流着泪想，虽然仅剩的那家伙只有个尿尿的功能，但总比没有要强吧，再阉一次，岂不光秃秃的什么也没了？
　　据说全部阉掉的太监小解会很麻烦，有时好端端地便会控制不住，突然失禁，一天要换好多条裤子，但仍掩不住身上排泄物的臭味。
　　变成一个被绝育的太监已经花光了我毕生的乐观去接受面对，再变成那种绝光光的太监，我要怎么面对自己的身体？
　　毕竟，也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净身房里根本不存在我想象的那个时空缝隙，也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我是要在这副身体里过一辈子的。
　　“贵妃娘娘，要不算了吧，臣妾觉着他哭的好可怜……皇上再宠他，他不也还是和咱们一样被困在这深宫之中不得自由么？他甚至连名分都不能有，臣妾听闻，他起初并不愿意从了皇上，乃是皇上每日饿他肚子，饿得他屈从的。”
　　忽然嫔妃之中，有一个看着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出声了。
　　刚把我太监服剪开一个口子的太监停了手，看着门口，等待指示。
　　紫衣的贵妃站在门口那片光亮里看着昏暗中的我，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松动，闪过一丝怜悯。
　　我内心燃起一丝希望，看着她不停地试图从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声音：放了我吧，娘娘，求求您了。
　　“哎，他脖子上，一块红色的斑，那是什么？”这时又有另一个嫔妃出声问道。
　　贵妃看着我脖子，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把他衣服剪了！本宫倒要看看他衣裳底下是什么？！”
　　停住的剪刀又继续剪，剪开我的领子，袖子，衣襟，直至几乎露出全部上身来。
　　赵煜风的大小老婆中，有吸凉气的，有骂“下流”的，有躲开去了不想看的。
　　“不、要、脸！”贵妃几乎咬牙切齿，“把他阉了，赶紧的！”
　　很快，我的裤子也被剪了，当剪刀滑过我大腿时，几乎令我遍体生凉，心脏停跳。
　　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她们是高门贵女，天子家眷，没人想看一个太监的残疾下|体，那是要脏眼睛的。
　　执刀的那个太监也过来了，看了眼不住挣扎却如同砧板上的鱼般无用功的我，朝外边大声问：“娘娘，全白极疼，止血也更难，没预备大|麻水，若是把人疼死了怎么办？”
　　贵妃不耐的声音传进来：“一个腌臜奴才，死了便死了，有什么的？快些动手！”
　　执刀的太监便动起手来，一手粗鲁地托住端详两眼：“可惜了，你一个太监这玩意儿模样竟然也长得不错，不过总之是摆设，哥哥替你割了，也好平息娘娘们的怒火。”
　　接着便是被火烧得微微发烫的刀子抵住，用力——
　　“啊！”刀子割破皮肤的痛感传来的同时外间陡然响起女人的尖叫。
　　继而是男人的咆哮：“谢二宝呢？！人在哪儿？！”
　　边房里四个太监相视一眼，眼里流露出恐惧，没有再继续下去。
　　下一瞬，一个一身玄色衣裳的高大身影闯了进来，他两眼发红，带着雷霆之怒，径直过来，视线在里面这几个人身上一扫，双手抓住那个手里仍拿着我那玩意儿的太监一把提起，用力往墙上一撞，那太监登时便脖子一歪，口中溢出鲜血瞪着眼睛没了气。
　　剩下三个太监跪在地上哭喊求饶，赵煜风脱下玄色天子袍往我身上一盖，对身后进来的周亭道：“杀了。”
　　周亭拔剑杀人，边房里鲜血四溅，赵煜风解了我身上的绳子，扯了我嘴里塞着的棉布，将我打横抱起。
　　我像是溺水的人抱住唯一一根浮木似的抱住了赵煜风的脖子，身体颤抖着和他贴紧。
　　赵煜风抱着我离开了一地破碎太监服和鲜血的阴暗边房，从外边一众妃嫔面前走过，我这才看见，外面也倒着两具太监的尸体，众嫔妃看着我们，神情慌张害怕，唯有皇后脸色淡然，贵妃扬着下巴强装镇定。
　　“皇后约束不力，收回凤印，在场所有宫妃，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奴才全杀了。”
　　赵煜风冷冷地下着命令，在场所有太监宫女登时跪地求饶，嫔妃们脸色煞白。
　　皇后宫里有数百太监宫女伺候，加上今天跟着其他嫔妃一起来的，少说有两百多人。
　　奴才不过也只是听主子的话行事罢了，杀光了他们我并不高兴，我抱紧赵煜风的脖子：“别杀了，奴才害怕……别杀了……”
　　赵煜风似乎不太痛快，但还是做了变更：“在场奴才，每人二十大板，悉数逐出宫去。”
　　“皇上，臣妾不服，臣妾没错！”贵妃叫住了赵煜风，红着眼问，“他凭什么？他一个奴才，他凭什么？！”
　　赵煜风停住脚步，回头冷漠答她：“凭朕的心。”
　　我心跳在这瞬间骤然滞了一滞。
　　“孙贵妃跋扈霸道，内心残忍歹毒，有失贵妃之仪，降为昭仪，禁足半年。”
　　赵煜风在孙贵妃难以置信的眼神里说完这句，转身离开了永宁宫，抱着我一路回到含章殿，直接把我放在他床上，刚放下，太医院院首便来了。
　　“伤着没有，朕瞧瞧？”赵煜风要掀我身上裹着的外袍。
　　“伤着了，疼，您，您别瞧，让院首瞧……”我仍处于差点儿失去小宝贝的后怕之中，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赵煜风却仿佛很介意：“朕瞧了告诉院首，让院首给你开药。”
　　“出去！要太医瞧！要太医瞧！”我突然想起今日之事可以说都是因他而起，心里有气，抓起个枕头便往赵煜风身上砸去。
　　赵煜风接住枕头，无奈地退出了屏风。
　　院首先说了些“冒犯了”“得罪”之类的话，继而替我查看伤势。
　　我一个人也不想让他看，可是那儿受伤了，大夫总是要看的，只得硬生生忍着羞耻和自卑，让他替我上药包扎。
　　院首：“所幸只是皮外伤，割破点儿皮，过几天便会好，只是伤在要处，会有些疼。”
　　说完便也退了出去，走时替我放下床边挂着的纱帐。
　　院首一出去，外边便传来赵煜风大怒的声音：“你个老匹夫脸怎么这么红？朕砍了你的头！来人！”
　　院首登时受到惊吓，不住地说：“臣该死，臣……皇上饶命！”
　　他有神经病吧！
　　“别砍人成吗？！人家替我看伤，您别砍他！”我着急叫道。
　　赵煜风却道：“周亭！你脸怎么也是红的？刚才进去时你看见什么了？”
　　继而是椅子被踹翻的声音。
　　周亭：“微臣罪该万死！”
　　赵煜风：“来人！把周亭……”
　　“皇上！奴才疼！奴才疼！”我连忙把赵煜风那件松垮垮的外袍穿在身上，一把推倒了床边的案几，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赵煜风这才终于进来了，脸涨红，眼睛也红，整个人犹如发了狂的雄狮，透着一股逮着谁都想一口咬死的劲儿，勉力控制情绪，问我：“哪儿疼？”
　　“鸡儿疼……”
　　我坐在床沿上，冲他张了张手。
　　赵煜风便过来站在我身前，我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肚子上：“您别瞎砍人，奴才害怕……你要是乱杀人，我晚上要做噩梦，我害怕，你能不能陪着我……”
　　赵煜风终于逐渐冷静了下来，仿佛被顺了毛一般。
　　永宁宫的事那么大动静，根本瞒不住，中午用膳时，我越发感觉到，整个含章殿的宫女太监，看我的眼神都和之前很不同了，以前是都知道我特殊，现在则变成了一种不敢冒犯的眼神。
　　用了些清淡的饭食，我被安排躺在赵煜风的床上休息，不多时，长随端进来一碗汤药，赵煜风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喂我喝下，药苦，但为了我那儿已经废物的叽叽我不能不喝，它哪怕是个废物，我也绝对要把它照顾得好好的。
　　它眼下已经成了我身上唯一仅剩的雄性标志。
　　喂完药，赵煜风又拿一盒白色药膏往我脸上轻轻擦上，我才想起这脸上也是挨了打的，足足五十个巴掌，疼得我都麻木了。
　　赵煜风看起来不想去处理政务，然而书房再三来人请，太后也差人过来过问在永宁宫的事，传话的嬷嬷来的时候我也在，太后言语间对赵煜风动怒罚了后宫那么多人的举动很不满意，要赵煜风把我交给宝慈殿来的两个嬷嬷带回去管教。
　　“朕的奴才朕自己会管教。”赵煜风回答道，“朕今日政务繁忙脱不开身，你们回去复命，朕过几日得空了再去太后跟前请罪。”
　　两个嬷嬷走后，书房又来人通传，今日早朝没上，政务堆积，到了这会儿不得不去了，吩咐我好好休息，把周亭留在卧房门外，自己去了书房。
　　等他走了，我才有勇气去找镜子，然而偌大个含章殿，竟然找不出一面镜子来，我让他们去帮我找，一个个都装聋作哑。
　　“屋里闷，我出去走走。”
　　我穿衣下床，忍着痛，让两个长随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出殿门，直到路过那盛满了水的大缸，我低头一照，看见里面游得欢快的小鱼，也看见一张陌生的，两颊通红几乎肿成猪脸的脸。
　　帅哥毁容，这是悲伤程度仅次于帅哥被阉的事情了吧？
　　赵煜风这颗帝王心，我怎么要得起？现在变成丑八怪了，过不了几天也许就要失宠了吧？
　　“谢公公？”身边长随不安地叫了我一声。
　　我摇摇头，让他们扶我回边房，进去之后我把门从里面栓上，缩进自己的被窝里自闭。


第85章 吹吹……兴许就不疼了（有作精出没，怕尬者慎入）
　　赵煜风处理完政务从书房回来已是入夜后，过来敲门，我没开。
　　“二宝？怎么突然躲进去了？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赵煜风站在外面问。
　　我闷在被子里不想吭声，脑子里一幕幕全是白天永宁宫那一张张对我充满憎恶的面孔，尤其孙贵妃看我的那眼神，仿佛毒针般扎在我身上。
　　若不是今天赵煜风及时赶到，我就成了个一阉再阉，乃至阉无可阉的阉人了。
　　今日是我的鸡儿，明日兴许别人要的就是我的命。
　　宦官受宠，于天家颜面有损，况且之前赵煜风还当着那么多朝臣的面来了一场屠杀，今日又罚了那么多妃嫔，后宫佳丽，谁背后还没有个当官的父亲或者兄弟了？
　　朝臣们或许也会想要我的命？指不定哪天就会像杨玉环一样，今日万千宠爱于一身，明日就让赵煜风被百官逼着给赐死了，毕竟他还有的是把柄在别人手里，尤其把柄还是在孙贵妃的外家孙鸿光手里。
　　赵煜风也是个辣|鸡，靠不住的，何况我现在毁容了马上要失宠了吧？我要完了，我要完了……
　　“啪嗒”一声响，边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刀子挑开了，听脚步声，只有一人进来了。
　　“二宝？”赵煜风手搭在我肩上摇了摇，我缩头装死。
　　他见我不答话，便冲边上人发火：“怎么办事的？他要在这儿睡你们拦不住就罢了，火盆也不给生两个？把他冻坏了，你们这些奴才几颗脑袋能赔！”
　　“是奴才自己把门栓了他们进不来而已……”我掀开一点被子，让声音传出去。
　　赵煜风立马躬身来看我，收敛了怒气劝道：“二宝，这儿冷，回殿里去睡。”
　　“等奴才伤好了再去殿里伺候，成吗？”我低声道。
　　“没说要你伺候，”赵煜风不解道，“朕的意思是让你在殿里休养，这里又冷又暗的……怎么突然间偏要睡这儿来？你这是……怎么了？”
　　我：“自闭了。”
　　赵煜风：“什么？”
　　我又道：“奴才脸肿了不好看，不想去殿里。”
　　赵煜风安慰我：“没有不好看，脸肿不肿的，朕都是一样喜爱。”
　　可你的喜爱为我带来了灾难，谁他妈稀罕你的喜爱？
　　我必须要和他好好冷战一回，给他点儿颜色瞧瞧，让他知道都是他错了，都是他害的我。再者现在脸肿着也不好在他眼前晃，万一他觉得看我这张猪头脸不爱了恶心了突然想把我砍了呢？顺便还能平息后宫外朝诸多不满意见。
　　“奴才今晚不想去殿里……”我冷冰冰道，“明天也不想去，后天也不想去，大后天也不想去，也不想您来见我……”
　　赵煜风一愣，继续说软话哄我，但我只当没听见，不搭理他了。
　　他渐渐地没话了，站在我床边，静了许久，最后低声道：“行。”
　　然后离开了屋子，没多一会儿，又有人抬熏笼进来，屋子里暖和了一些，他们还把我盖的被子也换了床好的，赭黄色缎面绣着五爪金龙，乃是御用。
　　晚间有人送饭进来，我就在床上吃，吃完了院首来替我换药，再过会儿，长随送来了煎好的汤药，一口喝干，苦得缩在床上半句话也不想说。
　　亥时管公公来了一趟，说赵煜风这个时辰还没睡，一个人在殿里喝闷酒。
　　我心说他喝不喝闷酒关我屁事，说不理他就不理他。
　　“自古以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没有容易的。”管公公道，“不管做什么，都有许多眼睛看着，还有许多人来算计，算计他，算计他身边的人，在你之前他没宠过别的人，他没经验，许多事情还想不周全，防不住。”
　　我心里稍稍松动，但到底没搭这话茬，扯东扯西和他说了点儿别的，他叹气，坐了一会儿，走了。
　　子时梆子敲过，含章殿里灯笼已经熄了许久，我被一泡尿憋醒，起来去恭房解了个手，解得我痛不欲生。
　　解完出来，长随被我吓了一跳：“公公？怎么又哭起来了？在恭房里回忆起什么伤心事了么这是？”
　　我摆摆手，让他扶着我回屋里躺下，然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个谢二宝在心里想，疼，真疼，都怪赵煜风，都是他的错，他为什么要当皇帝，为什么大雍要有太监制度，为什么他要娶那么多老婆，为什么不放我回家，为什么要喜欢我，被他喜欢可真是倒了大霉了，以后一定要注意点儿，不能再和他那么亲密。
　　另一个谢二宝在心里想，我的鸡儿好疼啊，一个人睡在这里真可怜，好疼好疼好疼……
　　我：“呜……”
　　“公公？怎么了？”在屋里给我守夜的长随被吵醒了，着急问道。
　　我：“皇上……睡下了不曾？”
　　“小的不知，小的去问问殿前守夜的内官？”
　　“劳烦点个灯……”
　　我实在痛得不行了，从床上爬了起来，看见长随拿引光奴在熏笼里引了火点燃了蜡烛，我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条丝帕围住脸系在脑后，披了件外袍，让长随扶着我去了主殿卧房门前。
　　赵煜风房内还点着灯，门口侍卫正要进去通传，我站在门口叫了声：“皇上……”
　　里头登时传出起床的动静，有人脚步匆匆地过来了，接着门一开，赵煜风一身雪白中衣站在门内，脸上带着些许酒意，惊讶地看着我。
　　妈的丢死人了，白天明明自己说不想看见他的。
　　我低头避开赵煜风视线，一声不吭扶着门框抬腿迈进了门去，站在门内另一侧。
　　房内房外众人皆不解地看着我，赵煜风挥了挥手，让屋里守夜的太监出去了，然后关上门，轻声问我：“二宝？”
　　我内心原本仍在挣扎，可他低沉声音竟然如此温柔，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失去了理智，嘴巴仿佛被鬼操控了似的：“奴才脸肿了……还能来殿里睡觉吗？太疼了……”
　　赵煜风眼睛登时亮起来，点头：“能。”
　　我继续鬼附身道：“那，那能和您睡一张床吗？”
　　赵煜风点头：“睡，睡。”
　　我朝床那边走出一步，幅度没估量好，腿间一疼，登时抽气，眼泪又下来了。
　　赵煜风立马到我身边来，表情慌了一会儿，然后把我外袍拿了随手放一边，小心翼翼将我打横抱起。
　　“不是喝了酒么？能抱得稳吗？”我怀疑道。
　　“怕控制不住情绪去敲你的门，没敢喝多。”赵煜风稍稍避开我视线，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绕过屏风，将我轻轻放在龙床里侧。
　　我不大高兴地想，你喝了酒却控制住了，我一个没喝酒的反而没控制住。
　　赵煜风也躺上来，侧着身看我。
　　“怎么围着脸？”他问。
　　“脸肿了，丑。”我说。
　　赵煜风睁眼说瞎话：“不丑，真的。”
　　我闭上眼：“把灯熄了？”
　　赵煜风让人进来熄灯，等屋里一片漆黑，我才把脸上围着的丝帕摘了下来，拿着它擦眼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过来，可是仿佛本能驱使，刚才疼得太厉害了，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是赵煜风，就想来他这儿，可是来了之后也还是一样的疼。
　　或许我应该去敲太医院院首的房门。
　　“二宝？”赵煜风听出动静来了。
　　“都怪你！”我突然就怒了，火气控制不住，“都是你的错！”
　　赵煜风一愣，继而道：“是我的错。”
　　“你为什么今天不去上早朝？！”我质问道，“你要是今天去上了早朝，她们至于那么生气要整我吗？”
　　赵煜风保证道：“以后决不再误了早朝。”
　　我又问：“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嘬那么多印子？你要是不嘬那些印子，孙贵妃至于看见了之后发那么大疯么？！”
　　赵煜风为难道：“这，这……”
　　我：“你说啊，你说，你以后不嘬了。”
　　赵煜风犹豫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道：“行，以后不了。”
　　我稍稍满意了一些，想了想，还是有必要向他解释：“我本来打算至少三天不理你的，可是我太疼了，疼得想我妈……可我妈又不在这儿，你也不让我回家，干爹最近对我意见很大我也不敢去找他，我只能来找你了……”
　　“虽然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但我知道在宫里，你是最疼我的那个人了……”
　　说着说着又哭起来：“赵煜风，我疼得可厉害，你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好，好……”赵煜风略慌，伸手揽我肩膀，拍着我的背，一手抚摸着我的头，十分笨拙地哄，“不疼了，不疼了，乖……”
　　我又担心地问：“我脸肿成猪头了，不会失宠吧……”
　　赵煜风：“不会，擦了药，你会好的。”
　　我：“如果我失宠了……那你马上放我出宫回家行吗？”
　　赵煜风吸了一口气，在我耳边道：“不会失宠的，就算脸不好看了……你的身子还是好看的。”
　　我：“……”妈的，变态老头儿，好看又能怎么样，你又做不了什么，一天天只会意淫别人的猥琐老头儿。
　　“疼……”我又忍不住喊起疼来，太疼了，大概院首上的药药效已经过去了，这会儿简直只能用喊疼来缓解。
　　“去个人去太医院！”赵煜风朝外面道。
　　“太医院离含章殿还有这么远的路……我要疼死了！”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找赵煜风的茬，仿佛这样能缓解我的痛似的。
　　赵煜风静了静，忽而道：“太医来之前，朕先替你吹吹？吹吹……兴许就不疼了。”
　　我：……
　　吹……什么东西？


第86章 这能换块免死金牌不？
　　我内心瞬间凌乱，拒绝道：“不，不用了……”
　　赵煜风却很认真地建议：“朕知道你不愿让人看，可现在没点灯，朕也看不见不是？”
　　这倒是，我正忍痛犹豫，赵煜风已经开始扒拉我裤子，继而一阵温热的风撩过。
　　确实不那么痛了，甚至还有点儿舒服，我难堪地曲起一条腿，但鬼使神差地没有阻止他。
　　一炷香之后，院首急匆匆地来了，为了方便他上药，屋里点了许多灯，晃耀如白昼。
　　但赵煜风在外间说：“眼睛蒙上再进去给他上药。”
　　院首：“……”
　　“这，这……蒙上眼睛上药多有不便，只怕碰伤了谢公公，若只是上药，其实不一定非要微臣亲自动手，陛下若介怀此事，可使个宫女或内官替谢公公上药，也是一样的。”
　　赵煜风默然片刻，道：“那把药留下，院首回去吧。”
　　院首给了药，说了如何上药包扎，却并不立时走，而是担忧道：“陛下脸色通红，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微臣替陛下把把……”
　　赵煜风瞬间怒道：“周亭！把人送回去！”
　　外间登时进来两个侍卫，由周亭带着，把院首架走了。
　　屋里再次没人，灯也没熄，赵煜风绕过屏风进了里间来，手上拿着一个药瓶和一卷纱布，长身玉立地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我。
　　我坐起身来，靠着床头，警惕地看着他：“……想干嘛？”
　　赵煜风坐上床来，一脸君子坦荡：“替你上药。”
　　“为什么不让院首上？”
　　赵煜风立时不大高兴，皱眉道：“那个老匹夫……已经看过两次了，朕在你身上下了多少工夫？朕还没瞧过一次，他倒看了两次去，他凭什么？”
　　什么鬼？人家是大夫啊，我他妈就是个太监，太监的鸡儿有什么好看的，搞得像是什么稀世藏品似的，他自己变态想看，就把别人都想成变态？
　　还没等我开口说点儿什么，赵煜风突然抽风了：“越想越来火，现在都想砍了他！来人！”
　　外间门登时打开了，进来个太监：“陛下有何吩咐？”
　　赵煜风：“派几个人去把太医院那老东西抓了……”
　　我大惊，连忙道：“等会儿！先别去！”
　　又抓住赵煜风袖子低声道：“皇上，奴才疼，您、您替奴才上药吧……别让人去抓张院首成吗？”人家好好给我治伤，摊上这么个疯皇帝真是命不好。
　　门口那人还在等命令：“陛下？”
　　赵煜风便冷静了：“先留着他的命，退下吧。”
　　我仍想挣扎一下：“我们太监那儿，与你们寻常男子不同……”
　　赵煜风凑近，看着我眼睛板着脸道：“快脱，再不脱那老匹夫今夜便睡不了安稳觉了。”
　　“凶巴巴的……”
　　我埋怨道，动手脱起裤子来，倒也不是完全因为他的威胁，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九五之尊，却愿意帮一个太监吹那儿，只为缓解我的一点儿疼痛，这令我多少有些感动。
　　看就看吧，也许他并不会觉得我奇怪，并不会因此而嫌弃我。
　　“就是，就是长这样的……”我视线闪避，尽量语气轻松，“是和你的有些不同吧……少了点儿配件哈哈。”
　　赵煜风仔细地看了两眼，脸上登时通红，一路红到耳根、脖颈，而后一语不发地拧开瓷瓶，手指沾了药膏，小心翼翼托着给我上药。
　　这场面实在是怪异，莫名比院首给我上药时多出来一种诡异气氛，令我紧张得手心发汗，甚至想把裤子提上来。
　　而下一瞬，赵煜风忽然开口道：“要害处动刀子，想必很疼，你如此怕疼，当初在净身房……如何熬过去的？”
　　我听他声音不对，抬眼一看，只见他眼眶发红湿润，沉着脸，死死盯着我那两三道刀疤：“朕竟无能至此，让你好生生的……这儿又挨了一刀。”
　　说着，忽然一滴泪从他眼底落下，“啪嗒”掉在了我大腿上，赵煜风脸霎时更红了，随即伸手把我腿上泪滴抹去，倔强地抿着唇板着张脸，强装无事发生。
　　我心里滋味一时复杂，没说话，看着他动手包扎，包得仔仔细细整整齐齐的，最后以一个轻柔的蝴蝶结收尾，替我小心地把裤子拉上。
　　帐里气氛同之前他给我吹吹的时候不同了，暧昧散了个净，只剩下沉重。
　　赵煜风在我身侧躺下，眉间紧锁，聚着戾气，自责道：“是我错了，我把你强留下来，却又保护不好你。”
　　我看他这样，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道：“我也有错，我，我以后不去御花园玩儿了，我就待在含章殿不出去，老老实实过完这一年。”
　　赵煜风眼神稍有变化，继而道：“朕须得从长打算，再不能让你出半点儿差池，可惜孙家手握重兵，朕还动不得孙贵妃，或许可以使人给她饭菜里下点儿慢性毒，还有后宫那些女人……”
　　“算了吧，”我侧着身拉住他衣裳，“从贵妃降为昭仪已经是让她受了很大的折辱了，她们，她们都是你的妻妾，是你纳进宫来的，大好年华都给了你，可你老不去看她们，换了谁都难免有怨气，你以后，多往后宫去走动走动？雨露均沾不就能熄了她们的怨气，后宫和睦了？”
　　“朕不想去看她们。”赵煜风眉毛登时皱得能打结，语气不高兴，“朕就想看看你这个小太监，可你老躲着朕，不给朕看。”
　　怨妇又开始了，我听着听着，甚至开始感觉自己渣起来，干笑道：“眼下奴才这不是正躺在您的龙床上让您随便看么？”
　　我又开解他道：“每天对着我一个，看得也厌，您多去后宫走动走动，后宫佳丽那么多，说不定会发现哪个娘娘很对您的胃口，她们都是你的妻妾，却连您的面也见不着，她们也怪可怜的……”
　　赵煜风脸色一变，自从上次挨了一箭之后头一次冲我说重话：“你疯了？她们有什么可怜的？是朕强逼她们进宫的么？这些人里头，一半是太后塞进来的，一半是为了家里父兄挣前程进宫来的，她们都不喜欢朕，何况你想想，哪个女人会喜欢一个不举的男人？”
　　他很生气，生气中还带着一点儿不被理解的孤独和委屈，我愣住了，下意识嗫嚅道：“可是我也不喜欢你啊……”
　　赵煜风静了片刻，继而面色如常道：“无妨，朕这性格，向来无人喜欢，至少在你心里，朕不是一把龙椅，而是个人，这就行了，朕不是什么好人，心里清楚你不会喜欢上朕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好像说错话了，又听他继续道：“朕也没有多喜欢你，不过是看你有趣，像养只猫儿雀儿，朕年纪大你许多，养点儿小东西，难免宠溺些，你别就把自己很当回事，觉着朕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了。”
　　说完了，他翻了下身，背对了我。
　　他说这难听的话，让我心里难受得很，可是很奇怪的，却不是为自己难受，是为他。
　　以前我是信他没多喜欢我的，但现在我不信，就算信，还是觉得心里发软，他太可怜了，说话做事这么讨人厌肯定也交不到朋友，孤零零一个人娘不亲爹不爱地长大，坐在龙椅上，却也有诸多牵制，如同半个傀儡，生活无聊到以至于每天伪装成自己的男宠去冷宫里找个小太监玩。
　　以前读幼儿园的时候，班上有个小朋友孤僻不合群，没人和他玩耍，我回家去告诉我妈，我妈就让我主动带着他玩，我妈说小朋友都是想要小伙伴的，只是有些小朋友脸皮子太薄了，总是心口不一，久而久之越发拉不下脸，越发没朋友。
　　但如果有那性格活泼的小朋友去带一带，也许孤僻小朋友就会也变得容易和人相处些。
　　“皇上。”我拉拉他中衣。
　　“做什么？”赵煜风不耐烦。
　　我想了想，硬着头皮说了句腻歪死自己的话：“您的猫儿觉着冷……能抱着睡不？”
　　赵煜风脊背瞬间绷紧了，像是也被腻歪到了，我也觉得腻得很，打了个哆嗦，扫了扫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把刚说出的那句话拿回来吃了。
　　妈的好尴尬，一个太监撒什么娇啊？假装无事发生吧，我翻了个身，背朝了他，闭眼要睡。
　　不想下一瞬，背后响起翻身的悉索动静，一副温暖的胸膛，一双结实的手臂从背后靠近了，搂住我的腰，将我轻轻地抱在怀里。
　　“事多。”赵煜风冷漠道。
　　我心里却莫名一乐，故意找事道：“疼，我又开始疼了。”
　　“上了药还疼？”赵煜风疑惑道。
　　我：“能给再吹吹不？吹吹兴许就不那么疼了。”
　　我本意是为难他一下，不想他二话没说便拽我裤子，显得尤为积极。
　　“算了算了！突然间又不疼了！”我吓得连忙抓住裤腰。
　　“一会儿说疼一会儿又不疼了？撒谎，欺君？”赵煜风沉声威胁，“砍了你的头！”
　　这久违的砍头杀。
　　我回头，因距离太近鼻梁碰在一起，黑暗中他脸的轮廓仍然俊朗，身后纱帐因两人动作而微微晃动，温热的呼吸交错着，忽然间我心脏一阵快速跳动，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数次亲吻时他嘴唇带给我的那种柔软的棉花糖般的感觉。
　　可千万不能让他砍了我的头，我这是为了保命。
　　我这么想着，侧头吻住他嘴唇，好好尝了口棉花糖，继而退开，问：“这能换块免死金牌不？”
　　赵煜风呼吸一窒，硬邦邦道：“……那便留着你的脑袋。”
　　我放下心来，心想一个吻换回我的命可太划算了，我真机灵我真聪明。
　　不想接着赵煜风又道：“一个不够换。”
　　而后手指小心地托住我下巴，使我再次偏过头去，在黑暗中又吻住了我的嘴唇。
　　我吞咽着口水，揪着赵煜风的衣襟，心想确实，免死金牌这么稀罕的东西，一个吻怎么够换的呢？嗯，他说的在理。


第87章 把二宝送去内书堂
　　要害处的伤一养便是半个月，也不用干活，每天在龙床上躺着蹭着赵煜风的地龙暖气养伤，照旧每日喝药上药，只是上药的人从太医院院首变成了赵煜风。
　　这是个要命的变化，赵煜风每每上药必定要红着张脸，搞得我也很不好意思，脸上也跟着发烫，于是每次上药，气氛就变得极其古怪。
　　如此几天之后，我感觉太医院院首的脑袋应该是安全了，便开始自己上药，赵煜风虽然看着像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中间想过要回边房去住，可是主殿地龙太暖和了，再加上细想想，主殿有一众禁中高手把守，乃是含章殿里最安全的所在，待在这儿不必待在边房那小屋安全么？
　　再再加上，每次我说要回去睡，赵煜风就板着张脸像谁给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不爱看他这种脸色，只好打消回去睡的主意。
　　半个月之后伤口长好了，管公公重新安排我在御前当值，还是磨墨。
　　只是赵煜风会让人给我条椅子，他批复奏折的时候，我则坐在他御案旁一会儿磨墨，一会儿磨洋工，偶尔有朝臣进书房来找赵煜风商议政事我才站起身来装样子，等朝臣走了我再坐下。
　　一天之中，属在御书房磨墨的时候最无聊，因这是赵煜风处理国家大事的场所，众人皆十分严肃安静不苟言笑，我有时候忍不住想找赵煜风说句话，刚一张嘴，就被管公公瞪了回来。
　　赵煜风这半月也忙得很，除了夜里在帐子里亲嘴的时候瞧着高兴些，其他时候眉毛都是皱着的。
　　今日吃了早饭过来当值，看见管公公不在御前，朝长随一打听，原来他今日休沐，昨晚下了值，去司礼监打了个转，便出宫回府去了。
　　没人管着，我心里登时发痒，仿佛上学时班主任不来坐堂的自习课，总想干点儿什么才好，尤其是想找同桌干点儿什么。
　　奈何赵煜风两眼不看旁边，一心专注地批着他的折子，像是严肃认真的班长或者学习委员，批好一份折子扔在御案一边，边上御前副总管也是管公公的徒弟便小心地拿着印玺往上盖个印，再边上又一红衣太监便将折子合上收走，放至一旁的长桌上。
　　我也不太敢打扰他，在砚台里墨好了老大一滩墨汁后，自己拿了只毛笔，从御案旁边的长桌上抽了一卷绸布底子的空白卷轴在上面写字打发时间。
　　其间副总管偶然朝我这边一看时，瞪大眼睛看了我和我的书法作品好一会儿，他看完后还悄悄用胳膊肘捅他旁边的红衣太监，继而红衣太监也瞪大眼睛看着我，这事仿佛能传染似的，接着旁边奉茶的太监也瞪眼看我，再旁边守着香炉负责熏香的太监也瞪着我。
　　可是众人都不说话，我无法得知他们因为什么事而瞪我，简直伤脑筋，只好抓抓头，继续写我的毛笔字。
　　一直忍到快吃午饭的时间，赵煜风还是批着他的折子岿然不动。
　　反正快下班了，开会儿小差应当不要紧？难得今天管公公不在没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是否合宜。
　　我这么想着，心里终于按捺不住，趴在案上，毛笔悄悄伸出去，在赵煜风拿着折子那只手的手背上点了一点。
　　赵煜风拉开折子的动作停住了，微微偏头看向我，又低头看看手背上那一点子黑墨，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别的表情，问：“肚子饿了？”
　　我摇摇头，正要说话，赵煜风注意到了我在写东西，流露出兴趣来，放下了手里的折子：“在写什么？拿来朕瞧瞧。”
　　写了一上午的成果有人想瞧我自然乐意，积极地起身，拿着卷轴过去给他看。
　　赵煜风看见我手里卷轴，脸色登时一变，黑着脸道：“谢二宝，这是朕写圣旨的卷轴……你这奴才，是想当皇帝了吗？”
　　我竟然没认出来，我说呢怎么这卷轴瞧着这么眼熟，现在才发现，和古装电视里的圣旨是有点儿像，我一时没敢说话，观察赵煜风脸色，心想虽然赵煜风最近很好说话，但他到底是皇帝，这会犯了皇帝的忌讳吗？
　　赵煜风呼出一口气，无奈道：“你最好是写出了些好字，坐朕腿上来，把卷轴展开。”
　　我不大愿意，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煜风皱眉一皱，直接把我拽倒坐在他大腿上，一手搭在扶手上护着我腰侧，道：“展开给朕瞧瞧，这几日一直想问问你识多少字，字写得如何来着，既然今天写了，便给朕看看。”
　　“字若写得还过得去。”赵煜风咬着我的耳朵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朕让管叔给你在司礼监先挂个不打眼的闲职。”
　　“为什么？”我不大明白，含章殿里每天吃得最多起得最晚的就是我，我当米虫当的好好的，为啥突然给我找事做？
　　赵煜风却道：“晚上再和你解释，听话，把卷轴打开，嗯？”
　　我把卷轴展开了，现出里面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墨水画小鱼，字只有六个，写在卷轴右下方：百鱼图，谢二宝。
　　“画得怎么样？我画了一上午，画了一百条鱼。”我问他。
　　赵煜风嘴角抽搐，把卷轴拿走放御案上，道：“鱼……不错，但字太丑了，二宝，你得练练你这字。”
　　“为什么？”我从小字写不好，瞎写着玩还行，练字就太痛苦了吧？“怎么突然要练字，能不练不？”
　　“不能。”赵煜风冷冰冰道，起身把我放下，拉着我的手穿过层层书架，转过晒着冬日的长廊，回到了后方的寝殿，对副总管道，“吩咐下去，让膳房传膳，糯米肉丸先上上来。”
　　赵煜风是个绝对的行动派，说干就干，吃完午饭在床上搂着睡了个午觉后，再去御书房的时候，御案一侧多摆了张略小的书案，配一把红漆檀木圈椅，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下午不用磨墨了，你就在这儿练字，照着这帖子临。”赵煜风道。
　　我坐在圈椅上感觉自己像是要坐牢了，看着赵煜风。
　　赵煜风避了避我的视线，拍拍我头，对旁边人道：“给你们谢公公上点儿好吃的点心果子，去御厨传一碗奶茶来。”
　　下午晚上都是练字，直到赵煜风批完了折子，回去洗漱躺下之后，他才告诉我原因：“朕想着，深宫之中没有宁日，朕总有看顾不到你的时候，你好好练练字，也不必写得太好，看得过去就成，到时候朕提你上来，给你个有实权的位子。”
　　“你让管叔教教你，如何搭建自己在朝中的人脉，将来如若再有人想欺负你，也必不能拿你当一般奴才来对付了，这是为了你好，怎么还丧着一张脸？”
　　我枕着他胳膊，掰了掰手指头：“还有差不多十个月我就能回家了，我老老实实待在含章殿不出去乱跑不就成了？不会有危险的，字能不练了不？毛笔字太难写了……”
　　赵煜风嘴唇上仍因为我刚才的拔丝吻发着红，表情却十分严肃不近人情：“不成。”
　　我心里顿时感觉有点儿凉：“我不想练。”
　　赵煜风：“不成。”
　　我扯他袖子：“皇……”
　　赵煜风动作迅速，一掰我肩膀，将我掉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手捂住了我的嘴，把我禁锢在怀里，亲了亲我耳畔，声线冷漠道：“到睡觉的时辰了，二宝，快睡，兴许还能长高些。”
　　我：“……”
　　我原以为果真像他说的只要把字练得稍微看得过去就行了，然而第二天午间休息的时候他突然带着我一块儿看书，于是又发现了我有许多复杂些的繁体字是认不出来的，看书的时候不习惯没标点，不怎么会断句，所以看书也看不太明白。
　　赵煜风脸色凝重，思忖片刻，对着一旁休沐回来的管公公道：“把二宝送内书堂去吧。”
　　内书堂是宫里专门设立给太监读书，为了培养一些有文化能识字的太监出来方便为皇家服务的地方。
　　我听过但没去过，感觉应该和上学差不多，说不定还能交许多朋友，倒没怎么抗拒。
　　第二天赵煜风下了早朝回来把我叫醒，起来一起用过早饭后，让管公公给我备了一套好的文房四宝，领着我去了内书堂。
　　许久不曾离开含章殿，这天冷，飘着细细的雪，我穿着做工精细的赭红太监服，外面披着狐毛滚边的厚披风，怀里揣着个包着锦缎的小手炉，身后跟了两个长随两个侍卫。
　　一路穿过宣佑门，出了内廷，进了司礼监大门，于大门内侧南边的一间传出郎朗书声的大屋子前停下。
　　管公公让我在外面等一会儿，他进去找内书堂的先生说这事，我点头说好，站在长随撑开的纸伞底下避着细雪，注意到内书堂外来来往往的太监都在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有走得稍近的，会停下冲我行礼。
　　我心里感到满足，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心想我大概是所有来内书堂里读书的太监里头派头最足的了，他们一定觉得我很厉害很牛批，真是人生得意啊。
　　“成了，二宝，跟着先生进去吧，申时下学，午膳在内书堂用，不必回去了，咱家吩咐过了，说你嘴挑，让厨子给你开小灶。”管公公出来对我说。
　　太棒了吧上个学还有小灶！我和管公公道过别，跟着慈眉善目的长胡子先生掀开竹帘进了内书堂大门。
　　只见内书堂大屋里坐了将近两百来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
　　“谢二宝，你个子高，坐后面的位置吧。”先生道。
　　我懵头懵脑地跟在他后面，在他安排的位置上坐下，看着前面一张张稚嫩天真的脸纷纷转过来奇怪地打量我，还有交头接耳讨论的。
　　“他好生奇怪，怎么来上学穿得像新郎官？”
　　“还带着仆从和侍卫，他是大太监吗？”
　　“为什么他那么高，他和咱们一样大吗？”
　　“不一样大吧，他是个大人，大人怎么还来这儿上学了，那些大人的学堂不收他么？”
　　我：“……”
　　妈的，老子成了奇葩了。


第88章 你不必刻意讨好朕
　　“我绝不会再去内书堂了！”
　　上了一天的课，跟着两百个小屁孩“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来来回回念，又是练字又是背书的，背不出来的小太监还要被先生打手板。
　　幸好我大学高中的底子都还在，用心记还是都记得住的，不然我一个大人当着那么多小孩的面被打手板，简直要丢脸丢死了。
　　赵煜风坐在御榻上，一脸头疼：“你字不会写，书也看不懂，不上学怎么行？你自己瞧瞧，御前哪个内官是拿不了笔的？”
　　“我就不想上，不想学！为什么要逼我呢？”我实在不太明白，在御榻另一头坐下，低了声音，“说好的宠我呢？对我好呢？我白天书房当差，晚上床上当差，现在还要学习还要读书？！”
　　我都给人当娈宠了，结果还要自己努力还要学习？！那么多天岂不是白给他占便宜了？难不成我和他睡觉就真的只是为了换口饭吃吗？可是普通的御前太监也有饭吃，还有月俸呢！
　　堂堂一个皇帝，白嫖太监，还是人吗？
　　赵煜风不为所动：“说好的三年被人讨价还价成了一年，还这么不听话，朕又找谁说理去？”
　　我也毫不示弱：“说好的会保护我，这一年才刚开了个头，鸡儿都差点儿让人割了去，我一个奴才又找谁说理去？”
　　赵煜风脸色一沉，忽然道：“是朕对不住你。”
　　胜利来的这么快？
　　我一个愣怔，看着赵煜风，道：“那……那我明天不用去内书堂了？也不用练字了？”
　　他眉头锁着，脸上神色变得自责而痛苦，道：“你不喜欢，就不去了，是朕无能，没能力保护好你，还逼你留下来，你正是好动的年纪，上学无趣，深宫生活无趣，朕也无趣，想必时常让你觉得度日如年……你不喜欢是正常的。”
　　我：“……”
　　“晚上，不必练字了，折子还没批完，朕去书房。”赵煜风起身，一脸落寞地走了。
　　我坐在原地发懵，脑海里全是刚才他充满了自责与落寞的那眼神，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吵架还大获全胜，却好像没有那么高兴。
　　晚膳赵煜风没回来吃，御膳传了两份，一份送来卧房，一份送去了前头书房。
　　吃完饭我在殿后小花园里散了会儿步，看了会儿鱼，无所事事地绕到前头书房前门外面，看着里头烛光通明，周亭就守在门口，见我来，以眼神问我需不需要进去通传一声，我却摇摇头，不敢进去。
　　平时在里头当值，或者赵煜风带着我进去是一回事，但我自己随意跑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书房重地，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几乎都是在里面商讨决定，是个严肃的地方。
　　散完步回去，看见廊下几个太监围成一团正在摇色子赌钱，我过去想一起赌两把，结果还没等靠太近，他们中有人发现了我，瞬间所有人收拾东西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冲我行礼，眼神里还带着些许畏惧。
　　我登时没了兴致。
　　从前他们不带我玩，因为赵煜风授意他们冷待我，现在赵煜风对我好了，我成了含章殿里半个主子般的人，他们又不敢和我玩了。
　　我进了屋里，靠在御榻上，随手拿了一本赵煜风平时看的兵书来看，地龙熏得暖，看着看着眼皮就发沉睡着了，尚未睡沉时，感觉到长随拿了张毯子轻轻盖在我身上。
　　赵煜风弄醒我时，外头正好敲子时初刻的梆子，他把我从御榻上横抱起来，朝床那边走去，身后是忙碌着准备洗漱用具的几个宫女和内侍。
　　我半醒，脑子里已经睡成了一团浆糊，眼皮掀开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现在才回来？”
　　“今日事多。”赵煜风把我放在床上，摘了我的帽子，除去我鞋袜和外服。
　　我睡到一半被打断，这会儿只想快点儿接着睡，感觉到身上只剩中衣后，便一个打滚进里侧，拉了一角被子盖在肚子上。
　　赵煜风登时就有意见：“谢二宝，你……洗洗再睡！”
　　就不洗，我闭着眼毫无反应，透过眼缝看见床帐被放了下来，赵煜风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由两个贴身内侍伺候着洗脸洗脚。
　　“陛下，谢公公……”一个内侍轻声问。
　　赵煜风：“热水端过来，待会儿朕来。”
　　床比榻软，我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弄醒了，感觉到一张热帕子正擦我的脸，从额头到嘴唇，下巴，再擦着下颌线到耳朵，不知道这人怀着什么心思，把我两只耳朵仔细地揉搓了个干净。
　　而后听见床边淅沥水声，这人又重新拧了一帕，接着我的一只脚踝被抓住提了起来。
　　我终于忍不住睁开点儿眼缝，果然看见赵煜风正拿热毛巾擦着我的脚，俊美的脸上是万年不变严肃表情，动作笨拙却仔细，把我脚搭在他大腿上，脚趾缝里也一一擦过，才把帕子丢回水盆里，让人来收走，吹灯，继而于一片黑暗中在我身旁躺下。
　　规规矩矩的，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直接睡了。难道是不举的时间太久，已经存天理灭人欲了？
　　这不对啊，他可是个不举都能对太监有兴趣的心理变态，这不应该啊。还是说我不去内书堂，他就觉得我是个不思进取的废物娈宠，不想搭理我了？
　　我纳闷地翻身朝赵煜风爬了两下，把他胳膊挪出来，试探着把脑袋枕在上面。
　　他没反应，我又伸手去摸他的胸肌，甚至抓了两下，他还是没有反应。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出现在我心里，像是不甘心，我支起身子往上一蹭，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他的嘴唇，一手放在他脸上，歪着头轻而易举撬开了他的牙关。
　　继而被他掐住腰翻身压住，更深入地报复了回来。
　　装睡石锤了。
　　“二宝，你不必刻意讨好朕……睡吧。”赵煜风松开我，拇指擦擦我嘴唇，又睡回原位去，并且翻了身背对了我。
　　睡就睡！
　　我也翻身背对了他。
　　第二天卯时不到，身边已经是空的了，我躺到天亮才起，等洗漱好了后，碧珠问我是现在吃早饭还是等赵煜风下朝回来吃。
　　我：“传膳吧，我饿了，先吃。”
　　吃完早饭，管公公来了，一见我就问昨天在内书堂怎么样。
　　我没精打采靠在榻上：“挺好的。”
　　“既然好，怎么今日还不去？”管公公朝我的两个长随吩咐，“怎么伺候的？还不快把上学要用的东西给让备好？再晚就要误了时辰了。”
　　一个长随立马去把昨天带去内书堂用过的用具都找出来，包好抱在怀里，另一个则取来披风和手炉，两人都一脸小心地站着等我。
　　管公公：“二宝？”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起身，垮着脸等长随给我披上披风，揣着手炉和管公公道别。
　　“从宫外买回来的，带着去，无聊的时候吃。”管公公把两个鼓囊囊的纸包塞给我的一个长随。
　　我总算高兴些了：“谢谢干爹，什么好吃的？”
　　“市井小食罢了，路过见买的人多，也跟着买了两包，快些去，别误了时辰。”管公公一拂尘杵在我腰上把我杵出了门。
　　今天学的是“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后面一段，到得隅中时，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先生出了门去，小太监们登时放松，玩耍的玩耍，吵架的吵架，追赶的追赶，一片热闹，真打架是不敢的，到底是宫里，规矩严。
　　但也有好几个小太监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抹眼泪，反倒显得格外显眼了。
　　我正好拆了管公公给我的山楂膏和狮子糖在吃，便挑了一个最近的，凑过去问他为什么哭。
　　小太监憋住眼泪，委屈地小声道：“我小鸡疼……”
　　我一时无言，心里被揪了一把似的，缓缓呼口气，把糖都给了他：“吃糖，吃糖就不疼了，啊？”
　　“谢谢公公。”他眼睛亮了一下，不哭了，坐着拱手朝我行了个礼。
　　“小公公客气。”我也朝他回礼，看他吃着糖，脸色逐渐好起来，仿佛这糖真止疼似的，周围很快围了一圈小太监，哭脸小太监看了看我的脸色，得到允许后，把糖分了出去，我又要了一些，去分给那几个在哭的小太监。
　　此后每日去内书堂我都要带上两三包糖或果子，都是御厨做的好东西，小家伙们都吃得挺开心，认我做了老大，我，我挺有成就感的？
　　另一边赵煜风大概是见我学习态度蛮积极的，又擅自给我多开了两门课——剑术和射箭，老师是周亭。
　　剑术的基础是先要锻炼身体，所以第一天的课程内容就是绕着含章殿跑了四圈，而后在垂拱殿前广场上竖了几个草靶练习射箭，这儿地方大，练习区域外以彩旗隔开，不必担心会误伤人。
　　当然我也没法误伤人，射了百来支箭出去，没有一支飞出过十步远。
　　“不练了不练了！”两条胳膊酸得要死，最后一箭甚至弹落在脚下，我气得把弓直接一扔，转身要回殿里。
　　周亭来拦我：“谢公公，陛下有吩咐……”
　　“吩咐什么吩咐？让他自己来练！”我简直要气死了，“我早上天刚亮就起来去念书，下午回来还要练剑射箭，晚上还要侍寝，咱家比皇上都要忙了！”
　　说完转身，却一头撞上堵人墙，我揉着鼻子抬头，只见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绣着团龙的绛紫圆领袍，古朴的白玉发冠，披着件墨色狐毛大氅，身形修长地站在冬日阴沉天空下，幽幽道：“谢公公晚上侍过寝？朕怎么不知道？”
　　“怎么没，没有了……”我心虚地要绕开他回殿里去。
　　赵煜风却抓住了我的手，一把拖过去，沉默了片刻，而后低声道：“哪天你若真的侍一回寝，你便会发现……许多事情朕还能对你，更纵容，枕边风不就是这意思？”
　　我皱眉，奇怪地抬头看他，很小声嘀咕：“我就算是想，可你不是……不行吗？”
　　赵煜风不说话了，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别难过别难过……没有关系的，我也不行。”又提起他伤心事了，我摸摸他胳膊，拉着他往殿里走，“先回去吃饭了吧哈哈哈……”
　　赵煜风伤心到走路的脚步都变沉重了，要我用力拖着走才会快。
　　夜里诸事完毕，一起去浴池里泡了个澡回来躺上床，身上还热，两人都只穿中衣，暂且没盖被子。
　　我侧着身盯着赵煜风，心里回想他说的“枕边风”。
　　“不想练剑了。”我说。
　　“不成。”赵煜风说。
　　我过去亲他的脸，赵煜风一掌按在我胸口把我推开：“二宝，不必如此，睡了。”
　　“装什么正人君子呢？”我硬挤他怀里去，“刚才浴池里是谁一直盯着咱家的身子？要不是还穿了裤子，屁股都要被你看出个洞来。”
　　赵煜风最藏不住害羞，脸已经开始红了，只有嘴上还冷：“咱家？真是反了你了，睡了，折腾什么？”
　　我：“不是你自己说的，如果侍寝，就能答应我更多事？我现在不就是在尝试吗？”
　　赵煜风吸了口气，终于正眼瞧我了，神色犹豫怀疑，喉结轻轻滑动，似乎在等待我下文。
　　“赵煜风，你把剑术和射箭给我取消了。”我爬到他身上去趴着，商量道：“我给你看……”
　　赵煜风听完我说的后两字，脸色登时爆红，曲起一条腿，一手稍稍撑在我肚子上，把我推开了一些。
　　我：“？？？”


第89章 怎么，怎么就好了呢
　　帐外蜡烛还亮着，带着暖意的烛光透进帐子里来，映着赵煜风通红的俊脸，他眉头皱着，沉默不说话，眼神纠结而挣扎，纠结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
　　“怎么样……给句话啊。”
　　见他犹豫，我也有些忐忑起来，毕竟我凭什么觉得他想看呢，虽然之前他是表现得兴趣比较大，但是最近他在亲密事上的表现还挺克己复礼的。
　　“你是不是对我……已经不感兴趣了？”我开始感到尴尬，两手撑在他脑袋两侧，支起身子来，又问，“那你……要放我回家了吗？”
　　赵煜风眼神一变，嘴巴里终于蹦出句话来：“你想多了，说好的一年，一个时辰都不能少。”
　　我静了一会儿，猜他还有别的要说的，然而他盯了我半天，就是没有下文。
　　“哦。”我从他身上翻下来，面朝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闷闷的。
　　赵煜风没吩咐熄灯，但也没有任何动静和话语，我甚至怀疑他睡着了，干脆也闭上眼睛睡觉。
　　然而眼睛刚闭没多久，背后却传来声音：“二宝，你……是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好端端我生什么气？有什么气可生的？”
　　赵煜风又不说话了，过一会儿，我听见他坐起身来，撩开帐子下床去了。
　　大晚上不睡觉又起来干什么？我恼火地回头去看，正好看见他绕过屏风去，那背影瞧着颇有点儿鬼祟。
　　“干嘛去？”
　　“朕……看会儿书，你先睡。”屏风后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大晚上的看什么书？我被他逼着白天念书，下午练剑，晚上练字，也没一点儿时间玩，也没人陪我说话，好不容易晚上闲下来了，他的政务也忙完了，能躺在床上说说话过过业余生活，他却要去看书？
　　此事不能细想，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越想越委屈……
　　我一个没忍住，抱怨道：“你就不能到床上来看书吗……”
　　屏风后立时传来动静，赵煜风起身了。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脑子一热，坐起身来，把上衣解了，发髻散了长发垂在胸前和背后，光着膀子坐在床上，看着赵煜风的身影朝床走过来，继而帐子掀开，现出他略略震惊的表情。
　　他视线丝毫不错地盯着我看，愣住了，挡开帐子的那只手上还拿着书。
　　我不高兴地问：“书好看还是我好看？”
　　赵煜风视线撇开了，想了想，把手上书扔在了地上，严肃道：“书不好看。”
　　我：“真的吗？我不信，否则你为什么要让我独守空床？”
　　赵煜风眼神震动，眉毛皱得更紧了，莫名其妙地问：“你是……愿意让朕抱你吗？”
　　我一头雾水：“你哪天不是抱着我睡觉的了？我有拒绝过吗？”
　　赵煜风抿着略显薄情的嘴唇，眼睛眨了眨，继而一声不吭地放下帐子又走开了。
　　我脑门上登时一百个问号一齐乱晃，他今天晚上怎么肥四？我也掀开帐子下床，殿里地砖是暖的，连鞋也懒得穿，直接光着脚绕过屏风去找赵煜风，却见他从橱柜里取出个双耳瓷瓶来，正取了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喝着什么。
　　我又郁闷了，走到他背后，莫名憋屈道：“背着我喝什么呢？”
　　赵煜风不答话，咕咚咕咚喝了许多后把那瓷瓶往地上一撂，瓷瓶摔了个粉碎，空气里骤然飘满了浓烈的酒味。
　　我：“！”
　　怎么突然发疯？我光着脚过来的，这满地碎瓷片我怎么走？！
　　赵煜风转身，双手捉住我肩膀，我连他脸上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他捉住了肩膀，低头下来霸道地封住我嘴唇，紧接着便将一口烈酒强行渡了过来。
　　我对此毫无防备，整个人愣在当场，被他强势逼迫着将火辣的酒咽下了喉咙。
　　接着是一个从我这儿偷学去的法式深吻，亲得我脑袋发懵后，他松开了我。
　　我：“赵煜风你，你疯……喂！”
　　他一句话没有，躬身一手把住我大腿将我扛在肩上走到床边，把我往床上一丢，不等我开口说话，他直接整个人压了上来，沉默地吻我的唇。
　　我感觉他今天晚上的表现十分奇怪，稍稍移开嘴唇：“你怎么……”
　　赵煜风一手从肩上摸过来捏住我耳垂轻揉，我一时晃神止了话音，接着再次被他吻住。
　　“光看看可不行……”赵煜风突然说话了，却是没头没尾的一句。
　　“啊？”我云山雾罩的。
　　赵煜风脸红通通的，喉结滑动道：“我说，光只看看，不能撤了你的剑术和射箭。”
　　原来他在说这个事，他的回答也隔太久了吧？我哭笑不得：“那要怎样？”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但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一手从我背上往下滑到腰侧，手指勾住裤腰。
　　我懂他的意思了，脸上骤然发烫，连忙抓住他手腕，双眼注视他，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赵煜风眉头皱起，很不甘心的样子，低下头来，嘴唇蹭着我耳廓，声音低沉带着酒意，语气温柔而生硬：“二宝……哥哥喜欢你……二宝……你听话，我便也听你的话……”
　　“我这一辈子不愿意听别人的话，但我愿意听你的……你，你从了我吧……”
　　我专注地听着他说话，烈酒让我手发软，一个没留神就让他手伸进去了。
　　算了算了，总之俩人都不举，又能怎么的？不过是马杀鸡罢了，有什么可矫情的，只是……
　　“什么东西……硌着我啊？”中途又被赵煜风喂了几口烈酒，我脑袋发晕，脾气大起来，很不高兴地推他，“你又把剑放床上来了吗？怎么老乱放东西？这是睡觉的地方！”
　　赵煜风两眼幽黑地看着我，连赤着的胸膛也微微发红，这次反常地不说任何解释的话了。
　　“我感觉有点儿不对劲。”我说。
　　赵煜风眼神闪烁晦暗，沉默地捞住我后颈，另一手搂住我腰把我圈进怀里，接着把我压在床上。
　　这次酒醒了大半，我脑子里有光一闪，终于察觉到了他身上一直硌着我的东西是什么——赵煜风的不举之症不知道什么时候治好了。
　　“救命啊——！！！”我猛然发力，推他，踹他。
　　“二宝，冷静，你冷静，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赵煜风被我一个膝撞吓得闭了嘴，一手按住我膝盖，险险避过致命一击，终于松开了我。
　　我一骨碌爬起就要下床，赵煜风却展开双臂将我拦住，堵住了我的路。
　　“干爹！干爹！”我捡起脚下的中衣挡在胸前，朝外面呼救。
　　赵煜风：“管叔出宫回府去了。”
　　“周亭！周亭你进来！”我又叫。
　　周亭在外面：“谢公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煜风朝外面一声大喝：“谁也不许进！”
　　我孤立无援地退到床帐最深处，看着赵煜风，差一点儿就要被自己蠢得哭出来。
　　“咱们，有话好好说？”赵煜风逐渐向我靠近，无奈道，“朕又不对你做什么，你不愿意，朕不会强逼你的，冷静？好吗？”
　　我：“你刚才明明就是要对我做什么！”
　　赵煜风道：“朕喝醉了，现在清醒了，绝不会再那样，你放心。”
　　我勉强信了他的话，深呼吸几瞬，穿好中衣静静坐了会儿，感觉总算是冷静些了，朝他确认：“你是治好了吗？也没见你吃药啊，怎么，怎么就好了呢……”
　　赵煜风一脸复杂，道：“没治，它就是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围猎的时候。”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居然都这么久了：“怎么，怎么没说呢？”
　　赵煜风看了我一眼，闷闷叹气：“知道你会害怕……没敢说。”
　　我内心一时感受复杂，不但害怕，还很难过，赵煜风好了，那我们岂不是不能再愉快地做一起纯睡觉的好姐妹了？
　　“我们，我们没办法再保持从前的纯洁关系了是吗？”我忧伤地问赵煜风。
　　赵煜风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红着脸，语气竟有些委屈：“二宝，你能先帮帮我的忙，过后我再回答你的问题，成吗？本来我夜夜都能忍住不动你，但你今夜如此过火撩拨，我实在是艰难，忍无可忍……你行行好。”
　　我：“…………”


第90章 当朝天子生母并非太后
　　赵煜风最后还是把我放走了。
　　我穿好衣服，走到屏风边上往回一看时，他也正看着我，但隔着纱帐，看不清脸上神情，但我却感觉到了他失望的眼神。
　　我在边房独自睡了一夜，脑中思绪纷飞睡不着，后来长随进来给我点了些安息香便很快睡着了。
　　睡着之后梦见赵煜风并没有放我走，而是把我按在床上翻来摆去这样那样，捅得我泪流满面血流成河也不停下来。
　　一身冷汗地被吓醒了，差点儿想哭，接着发现身边没有赵煜风，才反应过来那是梦，便松了口气。
　　怎么做这种梦呢？赵煜风并不像梦里那么凶，反而如同真正的君子般没有勉强我，把我放走了。
　　我调整呼吸，翻了个身继续睡，然而又进了另一个梦里，这一次梦见的是那天在帐子里看见的吴贵宝被欺辱的那一幕，他双手被人捆在身后，衣裳破碎正被人侵犯，我恨得牙齿痒，气愤自己为什么不在梦里，否则一定冲上去把那人揍死。
　　不想刚这么一想完，吴贵宝的那张脸突然就变成了我，身上也有所改变，灰色太监服变成了赭红色的，被人撕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点点红痕。
　　身后那人也变了，脑袋凑到前面来，赫然是赵煜风那张扑克俊脸，一本正经地在我耳边问：“太监能怀孕么？二宝，给朕怀个龙种吧……”
　　妈妈呀！！！
　　我又吓醒了，这回身上出的却是热汗，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正烧得热的炭盆，安息香甜腻的香气充斥在空气里，熏得人头发昏，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独自用过早饭，没敢去殿里，直接挂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内书堂。
　　午饭在内书堂饭堂吃，下午申时下学回来时，周亭果然没有拉着我练剑了。
　　我躲进自己的小屋里去练字，直到赵煜风让人来叫我过去吃晚饭。
　　经历了昨晚的事之后再见面，难免有些尴尬，但赵煜风却表现得很自然，仿佛无事发生。
　　“剑术可以撤了，”吃到一半赵煜风突然出声，“射箭继续学行吗？你总得学一样防身之术，射箭不太消耗体力，比较适合你。”
　　我心思已经不在学不学剑术和射箭上了，不在意地点点头。
　　吃完饭我就回去，赵煜风也没说什么，一如往常去了书房。
　　到了平时入睡的时辰，他也没差人来叫我过去睡。
　　我想他大概其实没多惦记我，只是那天晚上我自己太过火了逼得他发疯的，再说他围猎的时候就好了的，但回来之后那么多天同床共枕，他不也没任何过分的行为？
　　想着想着便又难以入睡了，直到长随进来点上香才缓缓睡过去，然而梦里又是那些污糟东西，翌日起来照旧两个黑眼圈去上学，坐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小太监中间显得格外沧桑。
　　如此过了八九天，每日吃过晚饭，赵煜风只问几句我学习上的事便去书房，既没什么过分亲昵的举动，也没再说过要留我在殿里睡觉。
　　之前说要继续学射箭，可自那天后周亭也一直没来找我。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我想开口问，可视线从碗里挪出去落在他脸上时，看见他正面无表情专注地吃着饭，一丝一毫地注意力都没有分到我这边来，便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安安静静地吃饭。
　　仿佛一对毫无感情的父子，我想。白天他上班，我学习，晚上回来吃个饭，问两句学习的事，便再无别的交流了。
　　然而吃完饭回去，夜里照旧无法控制地做那些梦，那些带着甜香气的荒唐的梦。
　　这天，在内书堂念了一天文言文昏头昏脑地回来，意外地看见周亭在我的小屋门口等我。
　　“谢公公，今日可有空学射箭？”
　　“有空。”我疲惫地点点头，心想赵煜风总算记起要安排我的射箭课程了。
　　周亭把我领到了殿后花园里，花园里立着一排草靶。
　　我困惑地看着周亭，不明白为什么射箭课的场所换到这儿来了，这里没有垂拱殿殿前广场那么宽敞。
　　“这儿人少，不招摇。”忽然赵煜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见他一身窄袖常服，手里拿着一张长弓，面无表情地低声道，“朕今日忽然想起，射箭教习难免举止亲密，还是朕亲自教你比较合适。”
　　爱谁来教谁来教。
　　我接过他手里的长弓，搭弓，射箭，脱靶，一气呵成。
　　“姿势不对。”
　　赵煜风拿了支箭，忽然张开双臂，从身后将我环抱住，手把手纠正我的姿势：“腰挺直，腿分开站稳，胳膊抬起来。”
　　不远处主殿廊下还有经过的宫女太监，周亭也在一旁，我感到很不自在，可赵煜风却仿佛没有丝毫别的想法，只是认真地教我射箭而已。
　　我看他这样子，心里莫名不痛快，在他教我射第二箭时，忽然轻轻开口问道：“还没问过皇上，那晚奴才走之后，您后来如何了？”
　　赵煜风动作一顿，继而握着我的手将弓缓缓拉开，在我耳边不带丝毫感情道：“不必挂心朕，朕会自己……”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嘴唇凑近了，箭射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温热气息喷在我耳廓上：“打、飞、机。”
　　“咚！”箭正中靶心，箭身颤动不止。
　　“就用你那件赭红色的太监服，甚好。”他又道。
　　我简直愣住，脑子里回想起一些画面来，原来那个时候他拿着我的衣服已经是在干那种事？我说不出话来，攻势才刚发起，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赵煜风手在我腰上扶了一下，冷硬道：“腰怎么软了？站好，认真些。”
　　我只得努力收敛心神，继续练，不敢再开口说什么了，好在只要我不说话，他也没再说什么吓人的话。
　　此后每日申时回来赵煜风都会换好衣服等着教我射箭，慢慢的，我开始能射中靶子了，他对我的态度还是不咸不淡，只问学习不问别的，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不再打我身子的主意，而是打算把我培养成文武双全的皇子了。
　　有那么一日我这样问了他，他眼里笑意温和：“宦官还能当皇子，是你疯了，还是朕疯了？当祖宗法制是摆设？”
　　我：“……”
　　这日子颇有点儿难过，我心里别扭得很，有时候会很想回主殿去，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了，可是一方面怕赵煜风会逼我就范，另一方面，自己跑出来的，他都没叫我回去，我怎么开口自己要回去？
　　他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我不愿意被他那个吗？这就冷落我了？
　　越想越烦，烦得我都没心思上课，这天早上去内书堂的路上，我直接掉头去了御厨，翘了课。
　　“二宝，你这也太气派了！”刘双九刚从宫外采买回来，眼睛放着亮光，摸着我的披风。
　　“嗐，再气派有什么用，又不能出宫，不像你，总有机会出宫去玩。”我摸着他带回来的小包袱，猜里面应该是他自己买给自己的玩意儿，好奇地问，“我能看看不？”
　　刘双九大方笑道：“能，你看，我先去给你弄碗喝的，葱茶还是擂茶？”
　　“都成，什么简单喝什么，哇，还有这个……”我在他包袱里翻了两下，便翻出两张小报来。
　　“嘘，”刘双九登时紧张，注意了一下门外，低声道，“这东西官府是不让卖的，自然宫里也不许有，你就在这儿看，悄悄的，别带走了，若是带去含章殿别人瞧见了，可就糟了。”
　　小报大多刊载有关朝廷尤其是皇帝的小道消息，半真半假，让朝廷头疼得很。
　　“嗯，我悄悄地看。”我点头。
　　刘双九出门去御厨房给我弄喝的了，走前还把门关上，我靠在他床上津津有味地看起那小报来。
　　这小报是今天的，这个时辰，想必是刚刚拿出来卖，有一张上甚至油墨还未全干，手指一蹭，便蹭开了些墨迹。
　　看了几条朝廷命官家里遭贼的，和青楼女子纠缠不休的消息之后，我意犹未尽地翻到小报另一面。
　　结果才看了一眼，就傻住了。
　　【当朝天子生母并非太后】
　　【据知情人消息，天子生母乃当年燕川第一美人朱氏，先帝出巡时……】
　　我仔细看完，发现和当初赵煜风和我说的完全符合，但这份小报只透露出赵煜风的生母另有其人，并没有说出赵煜风并不是先帝的亲生孩子。
　　我在宫里几个月，从没听过什么关于赵煜风身世的风声，想来这事瞒得严实，除了当年几个知情人外，再没有别的人知道了，知道的人也没有泄露消息。
　　可是现在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小报上？小报在民间的销量很好，上次出宫时，街头巷尾都有不少卖报的小孩，这印在小报上，一日之内，得有多少人知道？
　　而且这是一条真的消息，细节都能对上，说明并非小报杜撰，而是有人故意泄露出去的。
　　并且，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也知道赵煜风并非先帝亲儿子的事。
　　我坐在刘双九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努力让自己镇静，片刻后起身，把两张小报丢进炭盆里烧了个干净。
　　“二宝？你烧什么东西？”刘双九回来了，手里一个托盘端着一碗葱茶和一碟子糕点，奇怪地看着我。
　　“我手太冷了，一个没拿住掉进去了。”我想了想，问，“你在哪儿买的，含章殿今天有人要出宫去，我让人给你捎一份回来。”
　　刘双九放下托盘：“潘楼大街，那儿好多卖的呢，我看好多人都在买……你不用给我买回来了，不看便是，小报上假消息比较多……二宝？！”
　　我已经跨出了门，一溜烟儿跑了：“人有三急，我回去上恭房，下次再来找你！”
　　一路疾跑着回到含章殿，要找赵煜风，却得知赵煜风还在垂拱殿，今日的早朝还没结束。
　　这怎么办？我焦急地想，有这劲爆的消息，今天的小报肯定卖得好，现在还是早上，小报卖了应该还没多久，可是时间再拖晚一些，到了上午，街上人就更多了。
　　到时候民间知道的人多了，讨论的人便也会多，迟早会有朝臣写成折子递到御前来请求查明当年真相，那要这么顺着往下查，赵煜风这皇帝还能当得下去吗？他会不会被当成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杀了？
　　我越想越觉得发冷，手心里全是汗。我要是有危险，赵煜风能护着我，可若连他都不能自保，那我们俩就只得一块儿玩完了。
　　这事迫在眉睫，但周亭肯定不知道这事，管公公也不一定知道，不能让他们去解决，否则肯定会让他们起疑心的，他们服务的是皇帝这个身份，不是赵煜风这个人。
　　我得出宫一趟，找到那制售小报的人。
　　做了决定，我快步回到小屋，从柜子里翻出管公公那时给我的腰牌来。


第91章 我在现代遵纪守法好公民，到了古代却成纵火犯了
　　怕万一被人认出来拦住，还特意弄了点儿豆沙伪装成痣在脸上贴了几颗。
　　结果腰牌亮出来的时候，东华门的守卫压根没再注意我的脸，就这么顺利地出去了。
　　为了隐藏太监的身份，到潘楼大街时，先找了家衣肆进去买了身颜色款式都很普通的衣裳换上，帽子和原先的太监服则随便找了个地方丢了。
　　冬日里这个点，街上人还不算太多，路旁只有早点馄饨摊子生意好些，以马头竹篮插满鲜花卖花的老妪在巷口搓手跺脚。
　　她旁边正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挎着个布包向过往路人售卖小报，生意瞧着挺不错，买报的人里还有会顺便带几支花走的，老妪和小孩都喜笑颜开，我却眼看着，急得嘴里要起火泡。
　　赵煜风也太惨了，身上就俩大秘密，一个不举，宫里人都知道，一个并非皇家血脉，现下若再不阻止，迟早也得被捅出来弄得人尽皆知。
　　我等了一会儿，等到小孩身边暂时没人的时候才过去，和他商量把他身上的小报全买了。
　　“买这么……多？”他微微张大嘴巴，神色震惊。
　　“对，”我想了个借口，“今天这小报销量很好，我打算从你手里买了，到别处去卖去……或者，你能带我去找你的东家吗？我给你钱。”
　　我在袖子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给他一看，小孩眼睛登时直了，二话不说，直接把整个挎包都给了我：“都卖你，这一袋五两银子！”
　　我把手上一把都给了他，他左右看看，领着我进了巷子，又到了另一条热闹的街上，半路上他突然又犹豫起来：“可是我们东家不让直接领人去……你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你瞧我这样像是官府的官爷么？”我和善地笑。
　　小孩：“要不哥哥你留个住址给我，我先回去告诉东家，若是东家愿意做你的买卖，到时候自会差人去你府上告知，然后再约谈买卖的地方。”
　　我顿时心累，这一来一回一来一回的，最快也得下午去了吧？我不由得怀念起了有手机的时候。
　　“可是我着急要今天的这份小报。”我劝道，“或者你远远地指给我看是哪一间屋？这样你东家不就不知道是你带过去的了？”
　　他看着我手里的银子，想拿又神色犹豫的样子。
　　我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散碎银子来：“帮帮忙？刚才你卖报的那巷口，有好些卖饮食果子的摊子。你喜欢鱼吗？有个卖小鱼的摊子，红的、花的，拇指大一条，这些银子可以买许多条了，还有小兔子……”
　　“谢谢哥哥。”小孩吞了吞口水，伸手抓走了我手里的银子，道，“我也是在替东家招生意。”
　　我点头赞同：“对对对。”心里却道，你东家马上就要遭大殃了，看我不把他的雕版都偷出来砸了烧了，让他当八卦狗仔。
　　又绕了几段路，到得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边，小孩终于停下，伸手指了靠河的一排房子给我看：“屋后种了一棵大榆树，树下有个大水缸的那家就是了。”
　　小孩完成任务，立马就跑了，我沿着河边一排柳树走过去，不远不近地停下往屋后有榆树和大水缸的那间屋子张望，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后门出来，身上也挎着个布包，想来里头装的也是小报了。
　　地方找到了，可是怎么把里面的小报和雕版偷出来毁掉呢？
　　我假装路过，围着屋子绕了半圈，从半开的窗户里看见里面有好几个妇人和汉子正拿着刷子在木刻雕版上刷上墨汁，然后将白纸覆在上面再揭下来，背面在另一块雕版上再一印，一张小报便印好了，暂且晾在一边。
　　一个长胡子的男人则正在把边上一大摞印好的小报数成等份放到一边去。
　　里面都是人，如果直接进去抢，光是那几个妇人冲上来就能把我这个孱弱的太监打死了。
　　得让他们都离开这个屋子。
　　我边走边想主意，不留神走回了街上，正巧一个货郎担着担子经过我身前，我不由自主地视线往他担子上看了几眼，看到一把小孩玩的长弓时忽然脑子里一亮。
　　“这弓多少钱？有没有箭？”我拦住货郎问。
　　“有有有，”货郎放下担子，翻找，“这箭没上铁箭簇，既能中靶，又不怎么能伤人，正适合小孩玩。”
　　不能伤人就最好了，万一射不准也不用怕。
　　一刻钟后，我背着弓，爬上了那棵榆树几乎最顶端的位置，藏在茂密的枝叶里，将随手在那货郎处买的几个小而薄的布袋子装满铜钱和碎银子，接着观察印小报的屋子和街上的距离，很好，中间隔了三间屋子，不远不近。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抡圆胳膊，猛然发力，把其中一个布袋子远远朝街上抛去。
　　紧接着飞快搭弓拉满，近日里赵煜风手把手教我的那些技巧，这一瞬间全灌注在了这一箭上——“胳膊摆平，腰用力，用两眼之间去瞄准”，赵煜风的话仿佛念叨在耳边，我瞄准飞在半空的布袋子放出一箭。
　　瞬息之后，木箭于半空中射穿了布袋子，“哗啦”一声，街上下起了铜钱雨。
　　“什么东西砸到老子！哎？哪儿来的钱？！”
　　“天爷啊！天上掉钱啦！”
　　“老婆子快来捡！这儿掉钱了！”
　　街上顿时一片惊叫，屋里印报的人听见动静，朝外看了看，互相说了几句话，只有一个汉子出门往街上去了。
　　竟然射中了，我擦了把头上的汗，刚才放箭时一用力，身体晃了下，有点儿恐高起来，站了站稳，再抛出去一个布袋子，如法炮制，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最后一个布袋子，我在里面塞了两锭金子进去。
　　“还有金子！天哪！”
　　街上动静越来越大，出去捡钱的，看热闹的，人挤着人，屋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全部出门跑去了街上。
　　我迅速从树上下来跑过去，惊喜地发现他们走得太急连门也没锁上，让我直接进了门。
　　然而进去之后却犯愁了，印好的小报堆成山一样高。
　　我一个人搬不走。
　　可街上的钱很快就会被捡完，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就算我把东西搬出去了，他们难道不会出去追？
　　我视线落在屋里正烧着火的火盆上。
　　没办法，对不住了。
　　我抓了一大把小报，在屋里炭盆引了火，把堆成山的小报推倒，分开好几处点燃，纸张易燃，火势瞬间变大，烧得整间屋子都亮堂堂。
　　但还不够快，我在屋子里翻翻找找，幸运地翻出一瓶点灯的油，悉数浇在小报和地上的木刻雕版上。
　　而后抬脚把燃起来的小报踹了些到那些木刻活字上去，结果衣裳下摆不小心烧着了，吓得我赶紧跑了出来，掬着缸里的水往身上扑。
　　“走水了！走水了！”
　　“房子烧起来了！”
　　“快去找潜火队！”
　　有人发现房子着火了，我回头一看，里面火势已经不是我出来时那样了，纸本就易燃，再加上那一大瓶子油，这会儿火烧得旺极了，火势往上冲，燎了木梁和屋顶，瞬间烧燃了大半间屋子，还隐隐有点燃旁边屋子的趋势。
　　我把前面的下摆打了个结藏起烧过的痕迹，躲远了看着那黑灰交杂的浓烟直往天上飘，站在原地发怔，心想我在现代遵纪守法好公民，到了古代却成纵火犯了。
　　“小伙子，帮忙救火啊！”有人推了我一下，我如梦初醒，接过那人给我的桶打了缸里的水跟着去救火。
　　很快潜火兵们来了，架着云梯，扛着几个蓄满水的猪皮水袋上去，水流从扎在猪皮袋上的竹管喷进火里。
　　屋子临河，方便取水，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火灭了，没烧着旁边的屋子。
　　但这间屋子是彻底毁了，烧断了大梁，屋顶全塌了，里面的东西也都化成了灰，那几个跑出去捡钱的印报妇人和汉子正在被潜火兵盘问家里有什么值钱东西，以及有没有和人结仇之类。
　　他们互相看看，都摇头，愁眉苦脸一脸吃闷亏的表情，想来本就做的是违法营生，就算知道是被人故意烧掉的，也不敢让官府来查。
　　我溜了，转了几圈到街上，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把卖小报的人手里的小报全都买了下来，地上如果看见有丢弃的，也捡起来揣着。
　　到最后小报重得根本拿不了了，想去租车，又发现身上的钱都用完了，没办法，只得先把管公公那块腰牌先抵押在典当铺里，换了二十两银子租了辆马车，载着上百斤小报出了城去——这玩意儿太敏感，既不能随便丢了，也不能当街烧掉，得找个偏僻的地方处理。
　　我还是不会骑马，只能牵着马带着马车慢慢吞吞地走，走了约莫将近一个时辰，双腿酸得不行，终于找到间废弃无人的破庙。
　　把马拴在庙外树下，我撸起袖子把小报都搬进了庙里，怕不小心烧了庙，我把小报一小叠一小叠扔进上香的铜鼎里去烧。
　　正烧着，庙里突然闯进来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穿一身普普通通的褐色衣裳，头发却束得整齐，大白天的用布巾蒙着半张脸，手里握着一把带鞘长剑。
　　“哟呵，圣上手里竟是没人了么？”来人笑眼盈盈看着我，“这么麻烦的活儿，只派了你一个人来做？怪不心疼人的。”


第92章 天子禁脔，就该是这红着眼眶的，惹人疼的模样
　　是敌是友？我分辨不出来，也不认识他，只默不作声看着那人，一手拔了香鼎里一支香烛点燃，顾不得许多，将地上小报全点燃了。
　　那人眼里笑意却更盛，抱剑倚在门框上：“烧吧，既然能抓到你这个宝贝，谁还在意地上这些破烂呢，你且慢慢烧，在下耐心等你烧完再抓你走。”
　　我微微愣怔，什么意思？
　　“你是谁？抓我干什么？”
　　他挑眉：“区区在下乃一无名无姓的游侠，打算抓你向当今天子讨点儿喝酒的钱。”
　　一听就是假话，民间无名无姓的游侠，怎么会知道抓我能向赵煜风要到钱？我还特意换过衣服掩盖了太监身份的。
　　这人见过我，或是受人指派来的。
　　地上小报大半都烧了起来，我退后几步，拿了支箭搭在弦上，拉满对准了他，虽无锋利尖锐的箭簇，但瞄准薄弱柔软的地方，也不见得就不能造出严重的伤口来。
　　假游侠不以为意：“学会射箭了？架势倒是不错，不过你这弓箭一看便知是孩童的玩……”
　　箭蓦地离弦，“咻”一声直直往假游侠喉咙飞去，假游侠霎时瞳孔放大，迅速侧身避过。
　　他眼里笑意收敛了，卸了剑鞘，我一边往窗边退，又是一箭放了出去，他抖动手腕，长剑在半空划出半圈雪亮虚影，拦下了这一箭，继而不紧不慢地朝我走过来。
　　我退到窗边，最后放出一箭后立马手脚并用地爬出了窗户快速跑到马车旁，结果绑在树上的绳子解了好一会儿都没解开。
　　旁边倒有一匹没被拴起来的黑色大马，眼见着假游侠已经从庙里出来了，着急之下，我直接弃了马车，爬上那黑马。
　　假游侠背对着火光冲天翻滚着浓烟的破庙，好整以暇看着我：“嚯！”
　　我拿弓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黑马吃痛疾驰了出去，我赶紧趴下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有被甩出去。
　　马跑得贼快，一起一伏的，两边事物快成虚影，让我感觉和平时赵煜风带着我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害怕得几乎想闭眼，我试着动了动缰绳，发现我也根本操控不了这马的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往哪儿去。
　　“跟着我！”那假游侠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回头一看，见他骑着的正是我买的那匹马，解了后面的马车车厢。
　　我心里纳闷他喊这么一声做什么？打王者吗？
　　结果下一刻，黑马竟然慢慢减慢了速度，继而忽然一个掉头，朝着假游侠跑去了。
　　我：“？？？！！！”
　　“多谢公公，替在下省事了！”假游侠也微微偏转方向，继而两匹马一前一后驰上一条无人的小路。
　　我心里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上回在宫里出事，永宁宫里那么多人，想来总有一二赵煜风的耳目，所以他才能来得及时，可是这一次，荒郊野岭的，怕是只能靠自救了。
　　我看着他背影，收敛心神，双腿紧夹马腹，慢慢试着在马背上坐直，然后从背上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来搭在弦上。
　　正要射出去，忽然他口中飘出一声哨声，黑马瞬间一停，撂起了前蹄。
　　箭离弦，却擦过他发髻上方，飞到了天上去。
　　我几乎从马背上摔下去，紧接着，假游侠于马背上纵身一跃，跳到了黑马上来，坐在我身后，扶住我肩膀，再一指戳在我肩窝，我登时动弹不得。
　　“在下的直觉告诉在下，公公要谋害于我，果然，你们这些宦官，当真内心歹毒险恶诡计多端，我等无权无势的布衣良民在谢公公如此权珰面前，实在是惶恐畏惧。”
　　“惶恐畏惧你他妈的还敢抓老子？！”我差点儿没气炸。
　　“哎，所谓越是恐惧的，越是要去面对，这才是行走江湖的大丈夫所为嘛。”
　　我，我艹你妈个鸡儿的＆%*￥＃……！
　　“驾！”假游侠一甩缰绳加快了速度。
　　半个时辰后，黑马载着我们两人上了中京城外的一座大山，行至半山腰，山路越发陡峭不宜骑马，他便下马把我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黑马进了林子里去吃草，假游侠在路边捡了两条长而结实的枯藤草，手掌一搓编成一股捆住了我双手，继而解开我穴位，扯着藤草另一端像拽个牲口似的拽着我走。
　　我脚用力抵着地面不肯走。
　　“谢公公，在下路途劳累，想上去歇息了。”假游侠回头，一手旋了两圈他的剑，“人疲惫的时候情绪也就容易冲动，谢公公这颗脑袋貌美如花赏心悦目，可别因为一时惹恼了在下被一剑斩下来的好，那岂不是既可惜了谢公公的性命，又害在下失去风度？实在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
　　他妈的，他妈的……我无话可说，硬生生憋住了鼻子上的酸意，松了力气，被他牵着继续往山上走，一边走一边不住往回看。
　　他说抓我是想向赵煜风要点钱，那只要我老实点儿，应该不会被撕票吧，赵煜风那么有钱，把我赎回去肯定不是问题。
　　接近山顶的一块平缓地上，有个寨子，寨子入口处以木杈子拦着，五六个执长枪的蒙面男人守着。
　　其中一个看身形像是少年人的，也以布巾蒙面，一身月白色宽袖交襟长袍，看着纤细文弱，同旁边穿劲装的几人看着不大融合，他是最先注意到我们的，快走几步过来，问假游侠：“有没有受伤？”
　　“抓个太监，哪里会受伤？也太小瞧我了不是？”假游侠以剑柄蹭了少年的脸一下，继而又严肃道，“这什么时候，怎么还穿一身白衣裳？待会儿去换了。”
　　少年打量了我一眼，不再做声，与假游侠并肩走在前面。
　　我转着头朝四周看，发现寨子里几乎全是男人，全蒙着面，配刀或剑，有的穿着轻便的软甲，看见我时视线皆会停那么片刻，似乎全认得我似的。
　　“老大！等要到钱了，这太监要还回去么？”正沿着一段石阶路往上走，底下忽然有人问。
　　“自然是杀了，皇帝那么宠他，你们猜，若是将他人头扔到皇帝面前去，那皇帝会怎么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又一人搭腔。
　　我吞了吞干涩的喉咙，看着前面那两人背影，心里好奇答案，又不太敢听。
　　假游侠停步回头了，冷冷看着那两人，道：“这也是你们这种喽啰该问的？没事就去多吃点儿饭，到时候打起来若看不到你们俩冲在阵前，老子必定先转身割了你俩的猪头再去杀敌。”
　　那两人登时低下头姿态畏缩，其他那些打量的视线也跟着收敛了。
　　手上藤草绷直了，假游侠继续牵着我往高处走，到了寨子最高处的一幢吊脚楼里，他将我安排在一间挺大的，视野挺好的屋子里，那少年则不知道去了何处。
　　屋里一床一榻，中间没设屏风，只有一张矮脚案几，木地板上铺着不规整的兽皮，案几上还有茶水点心。
　　我心想他们对待肉票还算不错，竟然安排这么好的房间给我住。
　　“晚上你睡这儿。”假游侠把藤草另一端捆在窗上，指了指着临窗的榻道。
　　明明有床，我不能睡床吗？我忍不住去看那张看起来很舒服的大床。
　　“公公想睡床？”假游侠笑了，忽然逼近，手指用力拈住我下巴。
　　我讨厌他这举动，撇开了脸，不想他再次攥住我下颌，手上用了大力气，疼得我瞬间眼眶就湿了，竭力忍耐才没有丢人地流出泪来。
　　“这才对嘛，天子禁脔，就该是这娇气的，红着眼眶的，惹人疼的模样。”他把我按在墙上，打量我的脸，“公公和皇上，平时怎么做？听闻皇上不举，那他是怎么弄公公你的？手？还是那些冰冷的玉石？这太实在太可惜公公了。”
　　假游侠脸越凑越近，同时将剑推出鞘一截抵在我脸侧威胁我不许躲，嘴上斯文禽兽：“想知道知道真男人的滋味吗？在下愿不辞辛劳替圣上开拓这一方疆土……”
　　“你敢！”方才穿白衣的那少年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托盘的饭食，重重地在案几上搁下。
　　“我有什么不敢的？”
　　假游侠不在意地笑，一手已经开始扯我腰带，我猜那少年和假游侠关系有点儿不一般，一边躲一边朝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少年眼里也带着笑意，站在原地道：“你若摸了他手，我就把他手剁了，你若摸了他身上的肉，我就把他身上肉割了，你说，到时候你要拿什么去和皇帝做交易呢？”
　　我：“…………”
　　假游侠动作终于停了，松开了我，无奈地挑了挑眉，对我道：“家里下人的脾气有些大，让公公见笑了。”
　　一点儿都不见笑，我心道，你们两个都不正常，般配得很。
　　少年朝我走过来，手里一块黑布蒙住了我眼睛，然后给我松开手上的绑：“我好心松开你让你吃饭，你最好别跑，先不说我们俩出剑快还是你跑得快，就算你跑了出去，寨子里三千人，都认得出你的脸，只要你一出这门，就会有人把你抓住。”
　　“那人家抓住了你，咱们总得给人家奖赏，这才是御下之道。”他温柔道，“我们现在正是缺钱时候，舍不得给赏钱，就只有把你赏给那些粗鲁的家伙去蹂躏玩弄了。”
　　妈的！他们真是他妈的俩挖绝机，挖得一手好绝！
　　“我不跑，我绝对不跑……”我欲哭无泪道。
　　“真乖。”少年牵着我的手，引着我在案几一侧坐下，又把一只盛了米饭的碗和一副筷子塞我手里，“菜哥哥给你夹，可别挑食啊。”
　　席间他们俩一直在说话，说话声明显比之前清晰了些，想来蒙住我双眼是因为他们要摘面巾吃饭。
　　吃完饭后我眼睛上的蒙眼布也没被摘掉，双手又绑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反绑在一条椅子上面，这样更不方便逃跑了。
　　下午他们俩都不在屋子里，但是有另外的人看着我，是个粗鲁的男人，我随便一动便招致他破口大骂，各种羞辱，“死太监”“阉狗”“卖屁股的”之类的词汇每句话里都会用。
　　实在太难听了，我便不再动，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午，蒙眼布再被摘下来是在晚饭后了，那少年牵我出去恭房小解，解完回来把我捆在窗边榻上，浑身上下都和竹榻捆在一起，仿佛我也成了竹榻上的一根竹子似的。
　　晚饭他俩喝了点儿酒，假游侠眼神有些朦胧地看着一直认真捆我的少年，等少年把我彻底捆结实了，假游侠忽然起身过来，从身后搂住少年，隔着蒙面巾亲吻少年的脖颈，手上迅速解开少年腰带，衣带，不出顷刻，少年衣裳褪了大半，露出白净胸膛纤细腰肢。
　　我：“！！！”
　　“你疯了？去床上！”少年骂道。
　　“就在这儿，让这皇帝的娈宠看着，刺激。”假游侠却不由分说地将少年一腿抬起让他脚踩在榻上，继而动手解了他裤子。
　　我：“！！！！！！！！！！”


第93章 那是一只草扎成的小兔子
　　我像个木乃伊一样被捆在床上，侧头望着窗外的夜空。
　　夜空静谧，屋里却吵闹，木制家具摇晃嘎吱声，不明物体撞击声，哭声，求饶声，不可描述声。
　　一个时辰过去了，我已经麻木了。
　　我只能说感谢他们最终没有在我面前那啥啥啥，而是转移阵地去了床上，并且善良地将床帐子放了下来，将床内发生的事情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大雍子民在床上切磋交流这件事上实在是太开放了，我不禁想起那时在东鸡儿巷南风馆，和赵煜风一起在窗外偷看到的那一幕来，虞泷礼和那个白衣少年也是十分的开放，话说起来，那个白衣少年的皮肤也是很白呢……
　　等会儿？
　　记忆里的画面中白衣少年的身体和一个时辰前在榻边看到的少年身体仿佛重合在了一起，而虞泷礼和假游侠似乎身形，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相似，但是又不太确定，毕竟我也才见过他几面而已。
　　他可是户部侍郎，竟然堂而皇之抓走御前内侍打算向皇帝勒索？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得先假装什么也没发现，我压下心里的巨大震惊，闭上眼，在黄|片背景音里强行逼自己睡觉。
　　这背景音非常不适合睡觉，好不容易后来他们也歇下了，我又梦见了赵煜风来救我了。
　　救下我之后被山寨的人追杀，然后我们俩躲进了一个山洞里，赵煜风说这是个好地方，不如你我来双修吧，我说你神经病吧这个世界不修仙的！
　　但赵煜风不听，非要和我双修，把我摆布来摆布去，于是我嘴里就发出了一些和那少年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被这声音吓得醒来，结果发现原来是大清早的，帐子里的两人竟然又“晨练”了起来，少年叫唤的声音进了我的梦，使我做了噩梦。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头有人敲了辰时正刻的梆子，顺带报了天气，晴朗无雨。
　　床上的动静终于停了，假游侠问少年：“他眼睛蒙着没有？”
　　少年懒懒的：“忘记了，你遮着脸下去吧。”
　　“没蒙。”我搭了句，我怕万一他不蒙面就这么出来我一个闭眼不及时看见他脸了，他会杀了我。
　　床帐撩开一些，假游侠蒙着面从床上下来了，身上只穿了件外袍，现出内里赤条条的胸腹肌肉和长腿，以及……
　　“怎么样？大不？”假游侠骄傲地问。
　　我转开头不说话，心想他是挺大的，但我在赵煜风那儿见过更大的，我不敢说，他好像不喜欢赵煜风，我怕他比不过赵煜风一个阳|痿选手要生气杀我。
　　又是一个日升月落后，第三天晚上，寨子里气氛有了变化，来送饭的人形色间有些紧张，那少年两天都坚持穿的白衣服，这天终于换了身不打眼的灰衣裳。
　　“你家那废物皇帝找来了，外面好大阵仗，带你出去瞧瞧热闹。”假游侠割断了我身上绳索，如之前一般捆了我双手，揪着我往外走。
　　假游侠拽着我出了楼，上了瞭望台，高处夜风寒冷刺骨，我却感觉胸腔里蓦地烧起了一把火。
　　如墨蓝色墨汁泼成的广阔穹顶下，一条由成千上万火把组成的河流正缓缓朝山上进发，马蹄声，步兵行走甲胄相碰的声音回荡在山下空旷的田野里，队伍里还有车辙声，似乎有马车车队。
　　“了不得了，皇城司一万亲从兵全出动。”假游侠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隐隐透着兴奋，“皇帝去成田围猎时，也没这么多亲从兵护驾，看来他对你是真舍得下本，抓你算是赌对了。”
　　“在下管皇帝要了二十万两黄金的赎金，你猜，那些马车里有没有装着黄金？”
　　我对他的狮子大开口感到难以置信：“二十万两黄金……国库掏空有没有二十万两黄金都不一定，你疯了吗？”
　　假游侠：“能勒索到皇帝头上，自然是要掏空国库的，只要个几千几万两白银？那有什么意思？”
　　我：“给你二十万两黄金，国库空了，俸禄怎么发？官府怎么运行？军队怎么养？若发生个洪灾饥荒，拿什么钱去修坝去赈灾？你这会害了整个大雍！”
　　“在下只是区区一个山匪，怎么会害了大雍？害了大雍的只会是皇帝。”假游侠不以为意，“决定权在他手里，他大可以放弃赎你，谁又能去逼他呢？”
　　我看着山下不断逼近的军队，心想如果赵煜风真给他二十万两黄金，那我可就真是祸国殃民了。
　　假游侠拽着我下瞭望台，带上那穿灰衣的少年，领了五十来个山匪带着我往山下的方向走了一段山路，在一个简陋的茅草亭子里等着。
　　小半个时辰后，周亭带着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上来了。
　　假游侠悠哉起身，长剑抵着我喉咙，声音跟之前在我面前说话时有些不同，问：“二十万两黄金在哪儿？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这事就结了，怎么还带那么多人来？这么大阵仗搞得人怪害怕的。”
　　“万一阁下拿了钱不给人呢？”周亭朗声道，“勒索到天家头上的山匪头子，周某不得不留个心眼，多做些准备，黄金在山下，二十万两，四十辆马车拉着，且不说拉不上山来，拉上来你们再逃，岂不也费劲？”
　　假游侠却一笑：“我不嫌麻烦，请山下兄弟都上山来坐坐吧，全都上来。”
　　周亭皱着眉，道：“周某先回去通传……”
　　“啊！！！”猝不及防的，假游侠用剑刺在了我大腿上，剧痛传来，我痛得额头冒汗，腿软站不住。
　　周亭瞪大了眼睛，喝道：“你疯了？！再敢动他你当心死无葬身之地！！”
　　假游侠把我扔在地上，带血的长剑指着我喉咙：“我说，让你们的人都上山来，把二十万黄金也带上来，我要一块一块验过是真的才放人，兄台再磨蹭，我看你是想看谢公公被我扎成血葫芦。”
　　周亭不再多话，带着人转身快步下去了。
　　一旁的少年过来给我包扎大腿上的剑伤，我又无语又疼，说不出话来，蔫蔫地坐在地上。
　　又是小半个时辰后，皇城司一万亲从兵全上了山来，山道上火把蜿蜒，犹如一条火龙攀在上面。
　　从中京城到这里，再上山来，目光扫到的亲从兵们，没有一个不是喘着粗气，额头冒汗的，而寨子里面的山匪们则看起来十分精力充沛。
　　队伍里没看见赵煜风，四十辆马车到后面是被抬上来的，此时正在寨里空坪上，由寨里的人一车一车翻检查看，空坪周围点了许多篝火，火光将车里金条照得无比耀眼，更映得寨里如同白昼一般。
　　“竟然都是真的金条？”翻检过半，还没有查出有问题，假游侠笑了，“真是昏君。”
　　边上有两个黑衣守卫去了恭房，我听他们说去出恭，也说要去出恭，想着能不能找到什么逃跑的办法。
　　假游侠：“不许去。”
　　我：“刚才那两个都能去，我一个价值二十万两黄金的肉票不能去？”
　　假游侠：“他们能去，你不能去，你现在腿脚不方便不是？你想尿，我帮你脱了裤子，你就在这儿尿。”
　　我：“……”
　　二十万两黄金已经翻检到最后一辆马车，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检查完了他真的会放了我吗？我猜不会，因为他得把黄金运走，还得靠我拖时间，拖到最后谁知道会不会杀了我。
　　那赵煜风就太可怜了，到时候人和钱都打了水漂，他还得背上个昏君的骂名。
　　正难过地想着，刚才去出恭的两个黑衣守卫回来了，其中离我近些的那个不小心轻轻撞了我一下。
　　我心里烦躁，下意识去看他，却见他也正盯着我看，蒙面布后一双深邃眼睛，目光冷静而具有深意，缓缓将我打量一边，视线落在了我大腿上。
　　这人怎么有点儿熟悉的感觉？这双眼睛总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眉毛和眼周轮廓却陌生极了。
　　黑衣守卫抬起双臂将长剑抱在胸前，剑柄处有什么东西一晃引起了我注意，我定睛一看——那是一只草扎成的小兔子，正挂在剑柄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了几下。
　　我又看向他眼睛：“！！！”
　　黑衣守卫却不看我了，而是直视前方。
　　我也收回了视线，咽了咽口水，愣愣地看着前方，最后一车黄金已经翻检完了，负责检查的人冲这边打了个手势，假游侠长剑架着我脖子开始后退，道：“实在抱歉，你们来的人太多，请诸位暂且留在山上，等我们运着黄金下了山，在下再将谢公公放了。”
　　周亭面带怒容：“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假游侠：“可谁知道你们会带这么多人来呢？我们刀尖上讨生活的不容易，可不得多留个心眼？或者你们把黄金拿回去吧，在下这就把谢公公的头颅割下来？”
　　我登时怂道：“别别别，让我们走吧周亭……”
　　周亭只得原地不动，他身后上万皇城司亲从兵也只得不动，眼看着寨子里人把黄金收拾了，带着我往山下撤。
　　然而刚撤出寨子，围着我们的一圈黑衣守卫，突然间半数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我身后的那个黑衣守卫一手拽住我腰，另一手拍开假游侠拿剑抵着我喉咙的手，夺过他手里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沉声道：“都不许动！不然我杀了他！”
　　同一时间周亭带兵往这边过来，周围林子里凌空飞出数十名御前侍卫，在我们身边落下，杀出了一个保护圈。
　　周围鲜血四溅，瞬息间山匪倒下了几十人，假游侠却大笑，疯狂大喊道：“现在可以把寨子炸了！炸吧！快炸！”


第94章 跟着你，和你在一起，还能想什么？
　　身后黑衣守卫一愣，继而对周亭大喊：“退回去！！！”
　　趁黑衣守卫这一瞬间的分神，假游侠从剑下逃了：“把那太监杀了！”
　　众人皆往寨子外围跑，刚跑出去没多会儿，只听接连几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寨子里冒出浓烟和遮天的尘雾，碎木块、石块与泥土朝四周飞射而出。
　　整个寨子都往下沉了下去，中间形成了个比足球场还大的巨大地坑，阻隔在我们和皇城司军队中间。
　　这爆炸犹如地震般，震得几乎所有人都摔在了地上，倒地时黑衣守卫抱住了我，以手臂护住了我头面。
　　等飞屑几乎落定，黑衣守卫割开了我手上绳索。
　　我则迅速搜寻假游侠在的方位，看见他就倒在不远处的地上，身边跟着那灰衣少年，他正一手挡着自己头，一手护着那少年后脑勺，以免被漫天飞石木块砸了头，接着他们也起身了，朝山下跑。
　　扫了扫周围，正好不远处地上有一把长弓两支箭，我过去捡起长弓，全神贯注地拉弓瞄准假游侠，继而用了十成的力气放出这一箭，羽箭破空而去，本是瞄准的他后背能造成重伤的位置，但他跑的速度太快，最后只射中了他胳膊。
　　但这也够了，刚转过身想朝黑衣守卫炫耀一下，只见他沉着脸冲过来，一手搂住带着我便跑。
　　我这才发现，原本占人数优势的我们，由于亲从兵们没法直接过来，而只能远远绕道，于是让山匪们争取到了时间，现下躲过了乱飞的碎石，山匪护着装有黄金的马车迅速下山，剩下五百来人直冲我们杀了过来。
　　这些人身手不一般，敌众我寡，武功再高强也敌不过人数上的碾压，黑衣守卫带着几十御前侍卫，找了个最薄弱的口子突围出去。
　　突围方向正好和皇城司亲兵来支援的方向相反，于是半山坡上形成了一副奇景，几十侍卫在前面跑，后面追着五百来个冒着阴森杀气的山匪，山匪后面则是上万皇城司装备精良的亲从兵声势浩大地骑马冲了过来，但山路难走，骑马也只稍稍比双脚快一些而已。
　　还有完没完了？拿到黄金了还不走？做什么非要杀我这个太监？
　　我心累：“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妈妈我想回家……”
　　“不许回！”黑衣守卫怒吼一声，将我打横抱起，运起轻功加快速度，如风般掠过林地。
　　却到底拉开不了多少距离，何况寨子附近山势平缓无遮无挡，山贼们人多，拼着被身后皇城司追杀也不顾，竟然有条不紊地把我们几十人围逼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还不快束手就擒！”
　　周亭已经追上了，最先面的亲从兵已经同山贼厮杀成了一片，但山贼们竟是有应对的，一半竭力阻拦，一半则疯了一般，拼了命地要杀到我身前来。
　　“全是死士，那老贼也是真舍得。”黑衣守卫一手护着我，一手持剑，转眼斩杀了近至身前的三个山匪，血溅湿了他的袖子。
　　“现在是不是追回那二十万两黄金比较要紧？”我道，“再不追他们就跑了，少了这么大一笔钱，朝廷还能运转么？”
　　“自有人去追，你瞎操心些什么？”黑衣守卫凶狠地瞪了我一眼，“躲后面去。”
　　我登时明白他意思：要不是你管闲事跑出宫来，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我拖着伤腿往后挪了挪，躲在侍卫们形成的防护圈背后，虽然看起来比较没用，但是至少不必时时照看我之后，黑衣守卫行动灵活方便多了。
　　应该就快没事了，皇城司已有少说两三千人赶到了悬崖边上，马蹄震得地都在颤，马都能踩死这些山贼了。
　　刚这么一想完，忽然我耳朵捕捉到一声在刀剑声里不甚明显的，什么东西裂开了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看向脚下，又听“哗”一声，只见脚下地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缝，正好在我脚尖前面一些，隔开了我和侍卫们。
　　？？？什么情况？太干燥了？
　　下一瞬，我脚下地面陡然朝后倾斜陷落，眼前景象旋转，由拼杀的战场变成了明净的星空，我整个人骤然失重，如同断翅的鸟一般朝后坠了下去，落下了悬崖。
　　“二宝！！！”悬崖上一声嘶吼，继而一个黑色身影决然地从悬崖上纵身跃了下来，又在峭壁上借了一脚力，急速追上，张开双臂把我抱在了怀里。
　　耳旁风声呼啸，四周景象飞速滑过，下方汹涌流水声越来越清晰，悬崖上杀戮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黑衣守卫在我耳边道：“我就说收了你，我活不过三十。”
　　下一瞬，他抱着我一旋，以背部朝下，撞进了悬崖下湍急的河里。
　　水漫过头顶，呼出的气体化作成串的泡往上涌去，我慌张地扒拉，黑衣守卫紧紧搂着我，封住我嘴唇渡气过来，两人不受控制地被冰冷刺骨的河水裹挟着往下漂去。
　　-
　　我们在河水里漂流了一会儿后，抓住了河边斜生的掠在河面上的粗树枝爬到了岸上来。
　　岸边是荒无人烟的深山，一时摸不清楚周围情况，但找到了个山洞，打算先凑合过这个夜晚。
　　黑衣守卫脸上的易容伪装全被水泡没了，露出原本俊美的扑克脸，山洞里烧着一堆火，没有火折子，是他用干草和枯木钻出来的火，方式几近原始。
　　大冬天的，湿衣服穿身上感觉像要结冰似的，是以我们俩都把身上衣服脱了，像两个野蛮没开化的原始野人般赤身裸体地坐在洞里深处烤着火。
　　赵煜风去外面找了点儿草药回来，嚼碎了敷在我大腿伤处，道：“就不能把亵裤脱了？湿湿嗒嗒穿在身上，也不怕把你那小雀儿给冻坏了？”
　　我小心地抱住腿，小声道：“本来就是坏的。”
　　赵煜风不再劝，眼里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阴霾，直接拿匕首把我身上最后一点儿布给划开扯了，然后给了我一片柔软的大叶子。
　　我看了看他脸色，把叶子抓在手里，转了个身，背朝着他坐。
　　赵煜风在背后静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从后面抱住了我：“没事了，明天就去找出山的路，又或许周亭能找到我们，肚子饿么？我出去找点儿吃的。”
　　我脸埋在膝盖上，抹着眼泪道：“都怨我，我那天就不该一个人出宫来……”
　　赵煜风：“这不怨你，他们早有计划，这次没绑着你，也会有下一次，还记得围猎回程的时候那些刺客么？”
　　我点头。
　　“现在想想，那次刺杀的真正目的，也许是你。”赵煜风沉吟道。
　　“为什么？他们不是来刺杀你的吗？”我不太明白。
　　“不，他们是孙鸿光派来的，那老家伙只想吓唬我，并不会真的想杀了我。”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包着我的手搓热，“若是我死了，赵瑾风继位，对他们更不利，因为赵瑾风无任何把柄可以让他们利用来牵制皇权。”
　　“那这次的这些人呢？”我问。
　　“应当也是他的人，把我身世透漏给小报坊主的肯定也是他，太后没理由这么做。”
　　“他怎么隔三差五地就生些事出来？是想当皇帝了吗？”
　　“不知道，但是这次要这么多钱，应该是要有些大动作。”他又问，“饿不饿？”
　　“不饿，别出去了，外边冷。”我说，“而且我一个人害怕。”
　　“害怕？”赵煜风忽然轻轻笑了，“我瞧你今日胆子挺大的，那么多人等着杀你，你还敢离开我去放箭杀人。”
　　“那个人……可能是虞泷礼。”我说，“我想在他身上留点儿伤，到时候好确认是不是他。”
　　赵煜风手指拈着我的下巴朝后撇，皱眉给我看：“朕的户部侍郎，朕都没认出来，你怎么认出来的？”
　　我把他们差点儿当着我的面直播的事告诉了他，道：“那个少年的表现和那时我们在南风馆偷看到的也很像，所以我才怀疑。”
　　赵煜风点点头，没说什么，起身去拿衣服，火大，最近火的一件深衣已经快干了。
　　他拿过来勉强盖住两人身体，胳膊让我枕着，互相抱着取暖，打算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就这么睡了。
　　我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在暗暗生气却藏着不想让我察觉，可惜他不怎么藏得住。
　　“你在不高兴吗？”我戳戳他，“我下次不会再这么擅自行动了，对不起。”
　　赵煜风又睁开眼，注视我片刻，道：“你那天出宫，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我：“去找到那些小报啊，我怕去得晚了，那些小报会卖得到处都是。”
　　“你怎么知道那天小报上的消息？”他又问。
　　我：“我一个在御厨的朋友，他出宫去采买，买了两份回来，我那天没去内书堂，早上的时候直接找他去了，在他那儿看到的。”
　　赵煜风怀疑地看着我，似乎不太相信。
　　我不解：“你以为我是出宫去干什么？玩儿？”
　　赵煜风移开视线，语气平静道：“我以为……你不喜欢上那么多课，想出宫回家去了。”
　　“一年还没到啊。”我就莫名其妙了，“你是想赶我回家了吗？”
　　“谁想赶你回家？”赵煜风瞬间严肃起来，“我恨不得你永远留在这儿！”
　　我愣了愣，道：“那永远留在这儿，那也是不行的……”
　　“知道，时间到了会让你回家的。”赵煜风一脸烦躁。
　　我抱着他，想到个事，道：“我也问你，从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你，你在想什么？”
　　“跟着你，和你在一起，还能想什么？”赵煜风没好气道。
　　这是生死相随的意思啊……我一定是昏了头了，生出了一种浪漫的感觉，尤其在这个山洞里，仿佛与世隔绝，世上只剩了我们两个人在这儿，像原始人似的裸露身体抱在一起。
　　“腿别乱动！”赵煜风凶了一声。
　　“蹭一蹭，暖和些。”我道，“我冷！”
　　赵煜风低头和我对视，我目光真诚，赵煜风却没感觉到我的真诚，冷漠道：“你疯了？起来了谁负责？”
　　我：“你早就起来了，和我没关系好吗？别甩锅给我！”
　　赵煜风脸瞬间红了，道：“怎么和你没关系，我又不是和尚，这样抱着怎么可能不……你别捉弄我了成吗？”
　　我沉默，想起那些梦里他把我折腾得惨兮兮的，这个仇是时候报了。
　　我伸手。
　　赵煜风浑身一震，僵直：“二宝，听话，别玩儿这个……”
　　他不说还好，本来只想随便折腾他一下，一说我逆反心理瞬间上来了。
　　就玩。


第95章 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不可
　　第二天，周亭根据赵煜风留在河边的记号找到了我们。
　　骑马出了山之后终于坐上了马车，我靠在赵煜风身上，一路闭目养神，周亭也在马车上，向赵煜风汇报昨晚后来的情况。
　　四十车黄金，追了三十九车回来，只有一车被那个疯批一般的山匪头子运走藏起来了。
　　等周亭下车了，我开口道：“一车黄金也有五千两，好多，他们会用来做什么？”
　　“招兵买马吧。”赵煜风道，“之前朕削减了他的军费，他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自己来抢军费。”
　　我沉默，心想不止军费一件事，赵煜风还杀过孙鸿光的两个族侄，下了他的面子，前不久又降了他亲侄女的位份。
　　这都是因为我，他之所以执着要杀我，估计也有这些原因在里面。
　　我想起昨天晚上，亲从兵牺牲了好些，还有两个见过几次面有些印象的御前侍卫倒在了我的面前。
　　“这不关你事，”赵煜风一手摸在我脸上，“在你没来之前，他也有过这样的行动，在我年少时，更是频繁，每每政见不合，便有杀手入宫刺杀，但每次都没能要了我的命，只是为了警告，让我老实些。”
　　他低声道：“这次他虽然想杀的是你，但冲的是我，我忍耐他已经够久，就算他不主动派人来刺杀，我也迟早会有所动作，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权力争夺之间，流血在所难免。”
　　-
　　这次皇城司出兵明面上的名义是清除匪患，回宫之后赵煜风下旨抚恤牺牲官兵，而后又说我在剿匪过程中立了功，封了我做司礼监秉笔。
　　秉笔之职在司礼监地位仅次于掌印，从四品，此前由管公公兼任，现在单独分出来给了我，我瞬间就成了大雍第二大太监。
　　我是在含章殿接的旨，圣旨由赵煜风当场现写，写完了也没经过中书省，印鉴一盖，直接递给了我。我也没下跪，腿疼跪不了，坐在御榻另一头接过赵煜风递过来的圣旨，就算这么一回事了。
　　我看着圣旨上赵煜风漂亮的字，有点儿紧张：“这不好吧？我，我什么也不会啊……”
　　“秉笔之职不过就是替朕在折子上批几个字而已，很简单，你的字现在端正了，可以胜任了。”赵煜风安慰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以后你若有什么事要去办，拿着秉笔的腰牌，可随意去周亭那儿调两百御前侍卫供你支使，司礼监里头，除了管叔，你尽可使唤。”
　　我还是觉得不妥：“可是，可是我根本没有功劳，我还惹了事……”
　　“不，你有功。”赵煜风挥退四周伺候的宫女太监，才接着道，“你被抓走那日，虞泷礼告了几天的病假，昨日探子回来报说他右臂有箭伤。”
　　“可这能算什么功劳？”我困惑。
　　赵煜风：“记得我和你说过太后姓什么？”
　　我稍一回忆，登时明白了：“虞泷礼和太后是亲戚，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太后的人……太后很可能……和孙鸿光勾结在一起了？”
　　赵煜风注视我双眼不动，忽然手指伸过来一刮我下巴：“最近变聪明了不少。”
　　我小声嘀咕：“天天读那么多书……不变聪明能行吗？”
　　赵煜风眼睛转了转，又道：“别的方面也进步不少，比如……”
　　“别再提了！”我怒视他。
　　赵煜风一脸正直：“朕是想说你射箭的水准，你以为朕要说什么？”
　　我凶恶地瞪着他，赵煜风却没有丝毫觉得羞耻，甚至干脆直接点破：“你做得出，还不许人提？昨晚可是你强迫朕，朕说不要，别玩，你根本听不进去，像个淫贼登徒子一般欺辱朕，你是淫|魔附体了吗……”
　　“来人！扶咱家出去！”我朝外面喊道。
　　赵煜风终于止住了话音，不用看我也知道他嘴角一定挂着得意的笑。
　　殿门开了，两个长随进来，先冲赵煜风行了行礼，然后才上前来搀扶着我往外走。
　　外面风冷，我脸却烫得仿佛能煎熟鸡蛋。
　　在边房小屋里郁闷了一下午，晚间来人传我去殿里伺候用膳。
　　伺候赵煜风磨墨，奉茶这些事之前都是会老实做的，但伺候他用膳这一项在我这儿已经完全名存实亡了，说过去伺候其实就是过去吃。
　　赵煜风吃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桌上尽是些我爱吃的，吃过晚饭后，赵煜风说：“天这么冷，殿里暖和，适宜养伤，二宝？”
　　我的矜持令我不想和他一起睡，可人家才和我生死相随过，冲着他这份心意，我觉得不太好拒绝他，心地善良如我，就点头了。
　　饭后赵煜风去书房批折子，我在卧房外间看书练字，中间太医院院首来给我腿上换过一次药，换完没多久，我看了看时辰估摸着赵煜风快回来了，突然想下棋，便摆了个棋盘等他。
　　结果等着等着越发眼皮子沉，最后一头栽在了案上，直到赵煜风回来把我抱上床才醒过来。
　　我打了个哈欠，看着正在脱衣服的他道：“赵煜风你下班了……”
　　赵煜风把半透的床帐撩开一边挂起来，没让人伺候，中衣袖子撸起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臂，一边自己拧帕子擦脸，一边道：“下班？”
　　我对他解释了工作，上班下班的概念。
　　赵煜风很聪明地全理解了，又问：“你们那儿一般是娘子在家，相公出去工作养家？”
　　我想了想，道：“也有夫妻都在外面工作的，也有娘子在外工作，相公待在家的。”
　　赵煜风皱眉：“小娘子出去挣钱养着相公？还有这种事？”
　　我：“我们那儿的女孩子很厉害的，在我们那儿女子和男子是一样的，能上战场能当官。”
　　“如此抛头露面？”
　　赵煜风递给我一方干净的湿帕子，我坐起来擦脸，见他好奇便来了兴致：“何止抛头露面，还能穿这么短的衣裳上街呢，还能穿露着背的只在脖子上系两根绳的衣服出去逛，好看得很，男的反而不能穿，穿了会被骂人妖。”
　　“肚兜么？”赵煜风若有所思，看了我两眼道，“大雍的男子是可以穿的，十六七的少年身体孱弱，里衣里头再穿个肚兜……晚上睡觉乱动衣裳乱了也有肚兜挡着风，不易着凉。”
　　又憋什么坏主意呢？不聊了不聊了。
　　洗漱完毕，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怕碰着我的伤腿，赵煜风稍稍和我隔开些距离。
　　隔了挺多天又躺在一起睡觉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我想起那天晚上我狼狈而逃，心里忽然又有点儿别扭，是不是不该在这儿睡？不过我现在受着伤呢，想来他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我。
　　赵煜风忽然问：“你等我下班等睡着了？”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这问题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赵煜风侧了身，认真地看着我：“玩儿吗？给你玩。”
　　我：“………………”
　　“不玩！”这他妈是什么大无语事件！
　　赵煜风：“昨天晚上不是挺能欺负人的？今天就不行了？”
　　谁不行了？
　　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不可。
　　我怒而伸手，对他上下其手。
　　-
　　赵煜风闭着眼，俊脸泛着被欺负过后的潮红，连嘴唇也有些红润。
　　我侧着身看着他，心里有些憋屈，白干了这么久的活，手酸得要死，衣裳还被他不小心弄脏了换过一身，什么好处也没捞着，他就这么睡了？
　　不甘心，我心里怨气冲天，手肘支起身子，倾身过去，俯看着他的脸，和诱人的嘴唇，赵煜风人硬邦邦的，但嘴唇很软，我知道。
　　他睫毛动了动正要睁眼，我直接低头吃上了他的唇。
　　好吃。
　　我吃来吃去，深入地品尝，中间停下来换气，又继续，赵煜风始终温柔回应毫无反抗非常乖巧。
　　只在唇分时，湿润的嘴唇动了动，眼神暗暗的，问：“做什么亲我？”
　　是啊，为什么亲他？是我主动亲的他，他方才一动不动，也不存在勾引我，所以原因在我身上。
　　“可能……因为我确实是个登徒子？”我抿了抿唇，试探答道。
　　赵煜风沉默片刻，道：“就不能是因为喜欢我？”
　　这话问的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皱眉：“我，我又不是断袖……”
　　赵煜风也拧起眉毛：“你冒险出宫为我处理那些小报。”
　　我：“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赵煜风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我顿时忧心：“你不会又要和我冷战了吧？别啊，你一和我冷战我就觉得难受极了，每天下学回来也没人说话，咱们有话好好说成吗？”
　　赵煜风却怀疑地看着我：“果真对我还是没有一丝心动？我不相信，若一丝心动也无，为何隔三差五撩拨我？”
　　我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有时候有一点点像个姑娘……”
　　赵煜风：“你喜欢姑娘，你把我当了姑娘，这难道不是喜欢？”
　　这逻辑竟然有点儿说服力，我心里哐当乱跳，从他身上滑到一边，侧身背对了他：“没有吧，我没有……没有。”
　　赵煜风从身后轻轻拥住我，不说话了。
　　过一会儿，外面有内侍敲门进来灭灯，卧房里陷入黑暗。
　　赵煜风诈尸似的，忽然手动起来在我腰上轻轻地掐了一下，笃定道：“你有。”
　　我不敢吭声，心里咯噔咯噔咚咚咚咚的。


第96章 你是皇帝，还是雨露均沾的好……对吗？
　　赵煜风够狠，腿受伤了也不许我耽误上课，给我派了台步撵，每天四个人抬着我去内书堂，犹如抬猪。
　　大腿上的伤很幸运的没有伤到骨头，院首给我用了最好的药，半月之后大好了，能自己走路了，正式停了内书堂的课，白天改为在御书房帮赵煜风一起批折子。
　　每一份呈上御前的折子，赵煜风先看过一遍，继而口述批复内容，让我用笔沾朱砂替他写上去。
　　“奴才写完了，您都不再看一眼。”这日在御书房，我好奇地问赵煜风，“那这做秉笔的，若是有私心，自己删改增添几笔，岂不是也很容易？”
　　周围侍奉的太监宫女众多，除了平时贴身伺候的那些，还有皇后和太后送来的人，赵煜风侧过头来，小声地解释道：“嗯，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时候太监也能专政乱政的原因，所以朕之前一直是自己写的折子。”
　　“那现在怎么……”怎么让我写？
　　“因为朕要人看见，要人知道，”赵煜风贴着我的耳朵，以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现在是司礼监秉笔谢二宝在替朕写折子。”
　　“你刚当上秉笔没多久，在朝中一点儿根基也无，又年轻好摆布，到时候定会有许多朝臣来巴结你，或者试图收买你，你就装出一副讨厌朕，被迫承受君恩的样子，让他们觉得有机可趁，放任他们利用你，来对付朕或者来贪好处。”
　　我一时嘴快，下意识道：“倒也不用假装，本来就是这样……”
　　赵煜风脸黑了：“……”
　　“然后呢？接，接下来怎么做？”我低着头，为自己的说话直感到懊悔。
　　“接下来的事朕自有安排。”赵煜风不愿意和我说了，稍稍退开距离，面无表情地继续看折子。
　　-
　　今日政务不算多，晚间戊时正刻不到便结束今天的工作回了卧房。我看时辰还算早，才只是现代的晚八点钟而已，便提议下棋。
　　“又下你那一条一条的棋？”赵煜风略微表现出来轻蔑。
　　“我还没学会围棋……”离开了御书房，我就没那么好耐性了，“你下不下？不下就睡觉了。”
　　赵煜风吩咐人摆上棋盘，又传来几碟点心和御厨新研究出来的辣卤小食，我顿时高兴了，摩拳擦掌。
　　结果下了五盘，赵煜风就赢了五盘，下棋的时候仿佛已经掌握了五子棋的所有套路。
　　我一手拿着个卤鸭翅啃到一半，感觉没那么香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前两天不还下不赢我的吗？”
　　赵煜风淡淡道：“哄你开心，让着你的。”
　　哦，之前为了哄我开心可以让着我，今天听我说了那么一句话就不高兴了不想让着我了？
　　皇帝的爱就是这么多变罢了。
　　这棋下不了了，碧珠有眼色地上来收走了棋盘，又问我今晚是在这里睡还是回自己的屋去睡。
　　最近这段时间我有时候会回边房去睡，因为从回来的第一晚之后，我时常觉得面对赵煜风的时候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夜里便想睡在自己屋里冷静。
　　但奇怪的是，每次只要我一回去睡觉，就做那些和赵煜风颠鸾倒凤的怪梦，夜里根本睡不安稳，可只要一来赵煜风这儿睡，就不做那梦了，晚上睡得很好。
　　我略略挣扎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在这里睡，管他高不高兴，不高兴也和他睡，烦死他。
　　碧珠便去吩咐要多送一份我的洗漱用具来。
　　赵煜风却阻止道：“不必送水来了，白日里出了些汗，朕去浴池沐浴，让你们谢公公伺候便成。”
　　我嗅出一丝不妙的气息，道：“奴才不便伺候，奴才腿还没好。”
　　“怎么没好？朕昨夜摸过，分明已经好了。”赵煜风道，“欺君？是要朕打你板子吗？”
　　屋里众人皆低着头，几个宫女明显憋着笑。
　　算了，不好在宫女太监们面前下他面子，我起身和他一起去了浴室。宫女们把干净衣裳和沐浴用具送进来便退了出去，门窗紧闭，浴池水面萦绕着水汽，浴室内温暖如春。
　　赵煜风伸着双臂，示意我伺候他脱衣裳，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动手把自己身上衣裳脱了，自顾自下去热水里泡着，靠在池边舒展身体，舒服得叹气。
　　赵煜风额角青筋直跳：“你……”
　　我朝外头道：“碧珠姐姐，劳烦让膳房送些吃的喝的来。”
　　碧珠在外头答道：“好的，谢公公。”
　　赵煜风憋着气，自己脱了衣服下到池子里朝我过来，一脸不爽：“我如今是半点儿奈何你不得了。”
　　我观察了观察他脸色，怕他不高兴起来有发疯的可能，坏了我泡澡的兴致，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扭头看着他，装乖道：“煜哥哥，帮我擦擦背好不好？我手够不着。”
　　赵煜风表情一愣，然后便真的过来了，拿了帕子要给我擦背。
　　我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舒服地趴着，心想他也太好拿捏了些，想来真是喜欢我喜欢惨了，唉，我魅力咋就这么大，真是好愁人。
　　正想着，忽然后背完全被灼热体温覆盖，赵煜风从后面抱住了我，硬邦邦的胸肌硌在我背上，抓着帕子的手动了起来，擦的却不是背，而是轻轻搓着我胸腹，甚至边搓边往下，咬着我耳朵语气阴森：“二宝真招人疼，哥哥给你擦全身……”
　　我瞬间浑身发毛：“不用了不用了！”
　　他充耳不闻，甚至把抛弃了帕子，直接上了手。
　　我被牢牢地压在池边，挣脱不得，身后还有危险的东西渐渐醒了，登时求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放开我！”
　　“你错什么了？我可不记得你今天做错了什么，有什么可求饶的？”赵煜风眼神疑惑，“我也只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给你擦背而已，究竟有何不妥的地方？”
　　我小声道：“你，你不要顶着我……”
　　赵煜风根本不觉得羞耻，在我耳边沉着声音道：“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你许久不曾陪它玩过，它想你了，这能怪我么？这能怪它么？”
　　这也说的出口？他的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不想理他了，干脆趴着装死，也隐约觉得他应该不会真的硬来，就这样吧，谁硬谁尴尬。
　　池边水渠里漂吃的过来了，我拿了一碗杨梅冻吃，刚吃了两勺，水渠里又漂下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扁扁的小瓷盒子，和一本书。
　　赵煜风真是太刻苦了，一边泡澡一边说流氓话调戏太监还想一边看书学习？
　　他调戏我都调戏得不专心，这让我怎么有可能会喜欢上他？
　　我阴阳怪气：“陛下真是勤学，泡着澡还要看……”
　　赵煜风翻开那书在我眼前展开，我话被噎在了喉咙里。
　　这是一本话本，正翻开的这页里，两个主角都是男的，每每出现他们两人的名字，前后必有许多敏感词汇，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熟悉的很。
　　只因最近的许多夜里，我都梦见过类似的场景。
　　我完全愣住了，赵煜风怎么弄了这么本书来看？他想搞基想疯了吗？
　　“这不是好书，咱们，咱们都是正人君子，不看这个……”我伸出一根手指把书合上。
　　赵煜风手指一动，又把书翻开：“是谁之前说太监不算君子的？这会儿又算了？”
　　我：“我不算，那你算啊，陛下是正人君子人中龙凤人间正道……”
　　人中龙凤却一手将那瓷盒旋开了，现出里面玉白色的脂膏，道：“这书上说，擦了这脂膏，那儿会变得柔软，我有些好奇，二宝，咱们试试？”
　　“什么东西变软？”我下意识问道，心想是擦了可以让赵煜风冷静下来吗？那赶紧擦上让他软了！
　　赵煜风幽幽看着我，道：“你变软。”
　　我，我？
　　我细细想了想他前言后语，再配合他变态般的目光，继而懂了，登时炸了，想哭道：“你，你别打我这种主意！我又不是断袖！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心里委屈极了，他连东西都准备了，显然真的有打算要那啥我，我守了这么久，以为他应该多少觉得满足了，没想到他还是打这主意。
　　他咋就能这么变态？就偏想搞太监？
　　“你，你又哭……”赵煜风语气无奈，也有些憋屈，“你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我，我……我这好了，和没好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了，你好了就可以生小孩了啊，你可以生皇子和公主。”我努力往好的方向劝他，以及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你的皇位以后就能有人继承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你别总想着自己好了，就要和我乱搞，你是皇帝，要多想想正事不是？”
　　赵煜风瞳孔震了震，吸了口气，而后笑道：“所以依你的意思，你愿意朕去宠幸后宫那些女人，和她们生皇子，生公主？”
　　我想了想，忽然脑子里亮光一闪，是啊，他总这么精力过剩这么好色，后宫他的大小老婆们又盼着他去，我又不想被他那个，那他去后宫不就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吗？
　　我点点头：“是的，你有这么多老婆等着你，你只宠我一个，她们心里肯定很难过，你是皇帝，还是雨露均沾的好……对吗？”
　　赵煜风唇角一勾，弧度却莫名显得冷漠：“对，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第97章 朕今夜不会只喝一盏茶就走，昭仪着人铺床吧
　　赵煜风会最先宠幸谁，会在哪个嫔妃那儿献出他的处男之身？
　　皇后？姜昭仪？兰嫔？
　　一整个白天，批写折子的间隙，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这些问题都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像病毒弹窗一样烦了我一整天。
　　晚膳后，赵煜风洗过手漱过口，坐在榻上，倚着案几看书，随手翻了一页，对管公公淡淡道：“管叔，前些年制的绿头牌还能找着么？”
　　话一出，屋里众人皆是一惊，打量赵煜风自然是不敢的，是以那些视线都落在了我身上。
　　管公公这么稳重的人也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再看赵煜风：“自然是在的，只是陛下今日怎么突然有兴致翻牌子了？”
　　赵煜风翻着书，眼也不抬：“谢秉笔觉着一个人承受圣宠太累了，且忧心皇家血脉延续一事，朕实在喜爱谢秉笔，他想要朕办的事，朕都得尽力去办不是？管叔，把绿头牌取来吧。”
　　我坐在御榻另一头，隔着中间案几看他，心想他现在既然已经是个正常男人了，难道他自己就不想去找后宫那些女人？干嘛非阴阳怪气拿我当来说事？
　　哪个正常男人后院里放着这么多如花美眷是能坐得住的？反正我要还正常，我肯定坐不住。
　　屋里一时气氛陷入某种诡谲的沉寂，无人敢发出动静，管公公领命行礼要退下的时候冲我使了个眼神。
　　管公公出去没一会儿，我也出去了，刚转出门，看见他在殿后廊下拐角处等我。
　　“这是又怎么了？吵架了？”管公公小声问我。
　　“没有，”我说，“他想女人了，哪个男人不想女人？干爹，这很正常的。”
　　管公公：“……”
　　“这样也好，总宠着你一个，难免后宫主子们心里不平。”管公公叹口气，又道，“皇上是真心喜欢你，原本以为你还能专宠很长一段时间，既然是你自己劝他去的，倒也是你的懂事。”
　　我点头，心想我确实是很懂事。
　　绿头牌过了一刻钟才被送来，一个红衣太监恭敬地呈上来，檀木托盘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块刻了字的木牌子。
　　我瞄了一眼，发现被禁足的皇后、姜昭仪等人都不在里面，继而又发现里面有一块木牌子的颜色相比其他木牌子稍新，字也像是新刻上去的。
　　上面写着：谢秉笔。
　　我：“……”
　　我每天都睡在赵煜风的龙床上，靠里面的那个枕头底下，还放着许多我随手塞进去的小玩意儿，那枕头也是按我睡觉的习惯专门重新做的矮枕头，赵煜风枕过觉得不错，便做了一对，两只都绣着龙。
　　帐子里侧还挂着一些我让人从民间买来的流苏小绣球、杖头傀儡、磨喝乐一类的东西，赵煜风一度嫌弃我把堂堂一国之君的床里搞得乱七八糟，却从来没吩咐让人把我的东西收拾出去过。
　　总之他的床就是我的床，这张床连皇后也没来睡过，要侍寝直接晚上睡觉顺手就侍了，根本用不着做我的绿头牌。
　　想也知道，这是我干爹的手笔，他嘴上说我懂事，但行动上还是想着替我争取一把。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我现在心里轻松得很，赵煜风要去找他的老婆们了，这下我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他哪天一个憋不住就把我办了。
　　赵煜风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向了托盘，手指从我的牌子上头掠过，翻了和我紧挨着的宋昭仪。
　　宋昭仪是哪个十八线小妃子……不是，是哪个大臣的女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管公公又问了：“是差人去把宋昭仪送过来，还是摆驾玉和轩？”
　　赵煜风沉默，似在思考。
　　如果把人送过来，那他们岂不是要在我睡觉的床上那个？那我晚上睡哪儿去？
　　“过去吧。”我说。
　　赵煜风看了我一眼，起身：“按谢秉笔的意思吧，去个人去玉和轩知会一声。”
　　门外一个专司传话的太监听了话，麻溜儿的小碎步走了。
　　赵煜风又道：“管叔当值一天，也累了，回去歇息吧，二宝跟着朕去就成。”
　　管公公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丝无奈和怜悯，行过礼后退了下去。
　　我不大明白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皱着眉起身站着，任由人伺候我披上带毛边的披风，往我手里塞了个手炉，继而跟着收拾妥当的赵煜风出了殿去。
　　天气越发冷了，入夜之后屋外风大得很，吹得檐下宫灯摇摇晃晃，院里的树也沙沙作响，被风吹下许多叶子来。
　　门外两台步辇等着，贴身宫女太监们都提了灯笼出来，拥着我们过去。
　　两人分别上了一前一后两台规制不同的步辇，然而坐在上面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们抬起步辇出发。
　　我奇怪地抬眼看，只见前头步辇上赵煜风背影沉默淡定，左右看了看，发现不少宫女太监都在看着我，似乎在等什么，碧珠站在御辇边上，遥遥看着我像是有话要说，却不方便过来。
　　我登时明白过来了，管公公不在时，御前太监宫女们是以我为首的。
　　“起、起驾……”我头一回干这活，磕磕绊绊的，“去玉和轩。”
　　“谢公公，声儿小了些，前头听不清。”长随在边上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拿出我声乐生的功夫来，中气十足地嗷了一嗓子：“起——驾！摆驾玉和轩——！”
　　左右离得近的被我吓得微微一震，步辇终于离地，含章殿众人缓缓出了殿，朝玉和轩过去。
　　快到玉和轩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宦官坐着步辇跟着皇帝去后宫可能不太好，便让他们先停了，把我的步辇抬回去，我则小跑一段追上御辇跟在一侧，赵煜风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等到了玉和轩门口，我又感觉我捧着个手炉也不太合适，便把手炉塞给了碧珠拿着。
　　进了玉和轩，一群人在前院行礼接驾，为首的女子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袭水红色广袖长裙，脸上唇上皆擦了胭脂，让本就青春貌美的脸蛋更是动人。
　　宋昭仪大概很激动，赵煜风从御辇上下去伸手扶起她时，一双大眼睛看着赵煜风水汪汪地闪出了泪花，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简直我见犹怜。
　　进屋之后，宋昭仪亲自给赵煜风冲茶，和当初赵煜风第一次给我冲茶的点茶法是一样的，只是冲得没赵煜风那么好，浮上来的图案几乎辨别不出是什么。
　　宋昭仪红着脸要重新冲，赵煜风却示意不用了，就这么喝，宋昭仪又从宫女手里捧过点心果子小心摆在案上，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贵妃榻另一头坐了下来。
　　“臣妾入宫三年，这是陛下第二次来臣妾宫里。”宋昭仪声音很温柔，还带着小女生的青涩，怯怯地看赵煜风。
　　赵煜风喝了口茶，放下：“嗯，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宋昭仪垂下眼睫：“臣妾刚入宫的时候，陛下来臣妾这儿坐过一会儿……也只喝了一盏茶。”
　　赵煜风沉默了一会儿，道：“朕今夜不会只喝一盏茶就走，昭仪着人铺床吧。”
　　宋昭仪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赵煜风，她身后的贴身宫女则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嘴角的笑意甚至压不住，不等宋昭仪开口吩咐就已经行礼退下，转到里间去铺床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众人伺候他们洗漱更衣。
　　赵煜风：“都退下吧，留你这贴身宫女伺候即可。”
　　所有人有序地从屋里退了出去。
　　我腿虽然好了，但现在天气太冷，站在檐下一吹风，伤口处有些微微发疼，外面谁的品阶也没我高，我干脆直接坐在了门外地上，靠着墙捧着碧珠还给我的手炉暖我的腿。
　　赵煜风还挺会玩儿的啊，头一次开荤就要双|飞伺候，就知道他不是什么老实人。
　　三个人，他们会怎么玩儿呢？我看过片儿，但都是两个人的。
　　正愣愣地出神好奇着，里面忽然传出了女人的叫声，是宋昭仪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有节奏的，痛苦中带着愉悦的。
　　我脑子里登时什么都想不了了，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在震荡：赵煜风真的在里面宠幸宋昭仪了。
　　外面所有人都低着头，既不走开，也不敢交流，就这么站着，等里面完事吩咐人进去收拾。
　　宋昭仪叫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似乎有些受不了：“陛下，臣妾，臣妾疼……啊！太重了！不要了……”
　　宋昭仪叫完之后换成她那个贴身宫女叫，足足叫了半个时辰，终于结束了，叫人进去收拾。
　　宫女们捧着热水和毛巾进去了，两个太监则捧着干净的被套和床单跟在后面。
　　我心想，半个时辰，赵煜风作为一个处男算挺优秀的了。
　　“谢公公，您……不进去吗？”碧珠经过我的时候躬着身，小声地问道。
　　“啊？哦。”
　　我回过神，扶着墙要起来，却发现有点儿难，自从前段时间天气变得很冷后，我就没在屋外待过这么久的时间了，每天都在屋里熏笼暖着，地龙熏着，这突然在外面受了一下冷，腿便疼得厉害起来了。
　　“我不进去了，你们去伺候吧。”我放弃了，仍旧坐在地上，看着庭院里被风卷起的落叶，“腿疼，再坐会儿。”


第98章 龙的……口水吗？这玩意儿要上哪儿去弄？
　　最近宫里流传起了一新鲜传闻：当今圣上的隐疾治好了。
　　圣上压抑欲望多年，如今好了，便如发情期的猛兽般，夜夜摆驾后宫，流连不同嫔妃的住处。圣上口味颇重，喜欢让妃嫔的贴身女婢一起，主仆二人一道伺候，然而即便是两人一起伺候，也架不住圣上勇猛，每每圣上摆驾哪位后宫主子的住处，当天晚上必会有连连惨叫从那地方飘出来。
　　这传闻是真的，我谢二宝可以打包票。
　　因为每晚赵煜风摆驾后宫和他的老婆们进行基因层面的交流时，我就站在门口替他守门。
　　就真的叫得很惨，我不禁想，赵煜风他是野兽吗？
　　怎么就能把人家主仆二人都折腾得大叫不止，各种不要不要的，而且他天天去后宫，却不见他有疲惫之色，看起来精神好极了。
　　反而是那些被他宠幸过的妃子，再见到他去的时候，主仆二人一道吓得脸色发青，和第一次接驾时那欢天喜地的气氛截然不同。
　　看样子赵煜风在房事上的作风，给大半个后宫都留下了阴影。
　　幸好那天我成功地劝动他去宠幸后宫妃嫔，否则以我这残疾的身体去承受他的暴行，那只能是残上加残。
　　我渐渐不太受得了站在门口听这残暴的动静，到了晚上就说自己不舒服，再后来，就真的身体不舒服了。
　　我怀疑自己感染了病毒，那病毒的感染可能是从肺先开始的，慢慢向四周扩散，而后又向心脏收拢，让我很难受。
　　-
　　御花园某座假山后边，有一处临水的露天平台，表面粗糙的砖石防滑，汉白玉的护栏正好用来架鱼竿，是个极适合钓鱼的地方。
　　这日下午未时正刻一过，中京城上方积了几天的阴云终于兜不住，抠抠搜搜地飘下细盐般的小雪来。
　　我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静坐在水边，把自己想象成“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里的那个酷翁，期待在水面结冰之前能钓上一条鱼来。
　　可这些死肥鱼不停游到岸边来看我，阿巴阿巴张嘴，就是没有一条咬钩的。
　　它们一点儿都不如从前可爱了。
　　“公公，御前来人传您过去协助圣上处理政务。”长随过来传话。
　　我：“我生病了，不舒服，不去。”
　　长随很为难：“可……圣上已经知道您这几天都在御花园钓鱼，这……”
　　我登时就不高兴：“钓鱼怎么了？生病的人还不让钓鱼了吗？”
　　长随拧着眉欲言又止：“皇上说……”
　　“皇上还说什么？说。”他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另一个长随低头道：“皇上说如果您今日再不出现在御前，就把我们两个打发去监栏院。”
　　“您，您不必在意小的们，您好好养病……”
　　含章殿的太监，哪个还能吃得起监栏院的苦，再者被从含章殿打发去监栏院，这也是一种极大的耻辱。
　　我把鱼竿伸进水面下方，一通乱搅，继而起身丢了鱼竿，两袖一甩背在身后：“走吧走吧，唉，咱家这操劳的命。”
　　两个小长随感激涕零，要过来卸了我的蓑衣和斗笠，换上披风。
　　我摆摆手，心想待会儿见过赵煜风之后还要回来钓鱼的，大步朝御花园前门走去。
　　含章殿里温暖如春，我带着一身薄雪走进去，刚站定一会儿，蓑衣上的细雪已经开始化成水滴滴答答往下淌了。
　　“穿的什么东西？”赵煜风帅哥皱眉，身上一身文雅的宽袖袍。
　　“蓑衣，您不知道吗？您没见过吗？”我转了一圈，好心介绍，“这织蓑衣的草都是能防水的，雨雪天气穿这蓑衣行走方便极了，也用不着打伞，这是奴才专门托人去宫外买来的，连斗笠一起只要八十文，说起这斗笠……”
　　“你过来。”赵煜风打断我。
　　“奴才不过去。”我腰板挺直站在原地，拢着袖子真诚道，“奴才近日里病了，太靠近陛下，怕会将病气过给陛下。”
　　赵煜风怀疑地看着我，而后侧头吩咐：“宣太医院院首来。”
　　接着起身朝我走了过来，我登时紧张，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他抓住了我，动手解开我的蓑衣，摘下了我的斗笠。
　　我感到很不自在，剥下蓑衣后我整个体积就变小了，如同软体动物被扒去了它的壳一般慌张。
　　“朕好几天没见着你了，听说你整日在御花园钓鱼抓蟋蟀？”赵煜风道，“这个时节，蟋蟀都死光了，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原来蟋蟀这么脆弱竟然挺不到冬天，心想难怪我一只蟋蟀也没找着。
　　“鱼呢？鱼钓着没？”赵煜风又问。
　　“没有，”想起那些胖鱼我就难过，“它们都不吃我的饵……”
　　赵煜风稍稍沉默片刻，继而忽然一动，双手捧起我的脸，全然不顾殿里还有十几个人看着，低头就要吻我。
　　“别，陛下……小心过了病气！”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推搡他。
　　“过了病气就一块儿治！”
　　赵煜风把我压在了门框上，我闭着眼，听见门外沙沙落雪声和近在咫尺的嘴唇相碰缠绵的动静。
　　我恍恍惚惚的，脑子里唯一剩下的事是：他这些天里，他有和他的嫔妃们亲过嘴吗？
　　肯定有吧，他就是荒|淫，就是喜欢亲嘴，那么多女人，她们的嘴唇各种各样，唇珠丰满的，形状如花瓣的，红如火焰的，粉嫩水润的，他这些天肯定过得很开心。
　　“你哭什么？二宝？”赵煜风亲够了，温柔地问，“你心里在想什么，告诉朕，行吗？”
　　“我生病了……”我低着头，用袖子揩眼泪，“我身体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赵煜风手握着我肩膀，“朕先给你瞧瞧。”
　　我胸口不舒服，难道要大白天脱了衣服给他看胸吗？我拒绝：“您又不是太医……”
　　赵煜风依然保持着把我挤在门框上的姿势，似乎不甘心，还想再争取一下看我的身体，幸而这时院首来了。
　　在我的坚持下，赵煜风允许院首跟我去我的小屋里给我看病。
　　“谢公公，您哪儿不舒服？”院首一边搭着我的脉，另一手捋着胡子，皱眉疑惑，“您这脉象平稳，下官暂且没诊出什么来。”
　　“我没有毛病吗？”我不解道，“可是我最近很不舒服，很难受。”
　　院首一脸关切：“哪里难受？因了什么而难受？”
　　“这里。”我摸了摸左边胸口，仔细想了想，道，“好像见到皇上的时候，就比较难受，平时好像没什么感觉，可是一见到他我就不舒服，心里面像多出了块小石头在那儿硌着似的，看见他就烦，要不是他是皇上，我都想揍他。”
　　院首眼睛霎时一瞪，胡子都要直了，惶恐道：“谢公公，这话可不敢乱说……”
　　“让他说！”门外陡然有人出声，“看好病最重要。”
　　堂堂一国之君站在门外偷听，还要不要脸了？
　　我心里憋屈，喊道：“做了你们家的奴才，连这点儿隐私都没了吗？！说好的让我和院首单独看病呢？！”
　　赵煜风立即道：“朕错了，这便走，你好好看病。”
　　门外响起一群人离开的脚步声。
　　我：“……”
　　院首：“……”
　　我和院首继续交流。
　　“您，您不大喜欢皇上是吗？”屋里炭盆烧得热，院首擦着头上的汗小声问道。
　　我想了想，道：“还行，没觉着他太讨厌。”
　　院首沉吟片刻，又接着问：“皇上他，最近有做让您不高兴的事吗？他逼你做什么了？”
　　我又认真想了想，道：“他没有做让我不高兴的事，反而还做了让我高兴的事，他也没有逼我做什么，反而还听从我的建议去做了什么。”
　　院首皱眉：“下官冒昧，那是什么事呢？”
　　我把我建议赵煜风去后宫雨露均沾的事和他说了。
　　院首听完之后很沉默，眉毛拧成了麻花，然后伸出一手在自己的左边胸口上揉了一揉，再次朝我确定：“这儿不舒服？”
　　我肯定地点头。
　　院首：“皇上听了您的建议，做了让您高兴的事之后，您这儿就开始不舒服了？”
　　我严谨地答：“时间顺序上是这样的。”
　　院首颔首：“哦——”
　　你哦个鬼啊？“所以我这是什么病？”
　　院首抿着唇，从鼻子里出了口气，老脸忽然就红了，犹豫再三，道：“肝火有些旺，下官给公公开几服药，每日……夜里睡前喝上一次，过不了多少天便会好了。”
　　哦——原来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肝火旺啊，我还以为出什么大毛病了呢。
　　我们又一同回到了殿里，院首和赵煜风小声地交流我的病情，我站在门边上逗着缸里的鱼——天气冷了，这鱼太小怕被冻死，前段时间赵煜风便让人把整个缸搬了进来，让它们也享受地龙供暖的待遇。
　　“药方已经写好了，请陛下和谢公公过目。”那边院首已经写好了药方。
　　我过去和赵煜风一块儿看我的药方，一大堆中草药名上面有一行格外醒目的大字，写着：
　　【药引，龙涎】
　　“这个龙涎是什么？龙的……口水吗？这玩意儿要上哪儿去弄？”
　　我看向院首，院首捋着胡子朝赵煜风瞥了一眼，于是我又转过头去看赵煜风。
　　却见赵煜风也正看着我，双眼微微泛红湿润，眼里汹涌着激动的情绪。
　　他怎么了？
　　“您，您是不是也难受，也生病了？”我关心地问他。
　　赵煜风点头：“对，我也生病了，但我病得比你早，病症和你差不多，咱们一块儿治。”
　　病症和我差不多？
　　我凑近了，好奇地小声问他：“您看见您自己也难受吗？连您也觉得自己欠揍讨人厌？”
　　赵煜风：“……”


第99章 只要你开口说不许我去，我就不去了
　　赵煜风今晚不知道去的那儿，晚饭后没多久，他便被簇拥着，在啪嗒啪嗒的小雪里离开了含章殿。
　　冬夜漫长，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发饭困，无聊地看着炭盆里正烧得发红发亮的木炭。
　　桌上的铜熏炉里已经点上了香，甜甜的香气熏得人更想睡觉。
　　“打热水来吧。”我吩咐道。
　　洗完了脸，刷好了牙，我脱下层层叠叠的冬季衣裳，只剩下最里单薄如雪的中衣，钻进了被窝里去，蜷在里面听屋顶上传来的雪落在瓦片上的动静。
　　我的胸口还是很难受，因为我没有喝药。
　　赵煜风口口声声说要给我治病，却只是假惺惺的表面关心，他忘了让人给我煎药了，他吃完饭就急不可耐地去了他的老婆那里。
　　他肯定不喜欢我了吧，果然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除了我，我已经不是个真的男的了，所以我是好东西。
　　我摸摸索索，从床里侧的角落里摸过那只草扎成的小兔子来。
　　它是赵煜风亲手做出来的，所以赵煜风算它爹。
　　“你爹真讨厌，他以前说多喜欢多喜欢我，现在我生病了，他也不管我，他就知道去找他的老婆，不管我这个小三了，不对，他有三十六个老婆，我不是小三，我是小三十七……”
　　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又想我妈了，妈，你儿子在古代给人家当小三，排到第三十七名去了。从小到大那么多考试比赛，我什么时候排过这么差的名次？
　　都是因为赵煜风，我才受这样的委屈。
　　我一拳捶扁了草兔子，把它扒拉到一边去，拉上被子蒙住头睡觉。
　　睡觉自然也睡不安稳，夜里总是要做梦的。
　　做的还是那种梦，大概梦里也有熟能生巧一说，从前的梦里都是赵煜风强迫我，但最近的梦里，我已经开始学会配合赵煜风，总之梦里也不痛，甚至还有点儿舒服。
　　现实里我不想看见赵煜风，但梦里我还是挺喜欢和他玩的，梦里的他温柔有耐心，什么都听我的，而且梦里的赵煜风没有皇后，也没有妃子。
　　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亲吻，缠绵，陪伴，仿佛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本来也是，他没有父母兄弟，最喜欢的就是我了，我在这个世界里，最熟悉的人也是他，我们就是最亲密的。
　　可他最近多了好多好多亲密的人，想到这里我很生气，于是咬了梦里的他嘴唇一口。
　　赵煜风痛得哼了一声，我睁开方才因沉醉而闭上的眼睛，却发现原本脱得赤条条的两个人身上竟然又穿上了衣裳，赵煜风的外袍上还带着凉意。
　　梦里果然是没有逻辑的，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行吧那就再脱一次，我手指从赵煜风衣襟上滑过：“衣服脱了……”
　　赵煜风身体半支在床上，看着我表情愣怔，眨巴了下眼睛，沉默并且没有行动。
　　“你不听话，”我失望道，“连做梦你都不听我话了……”
　　赵煜风喉结一动，继而动作轻轻地脱起身上衣服来，直到剩下一条长裤，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梦里总飘荡着那股安息香的香甜味，很适合现在的氛围，但今天晚上又多了另外一股掺着药香的甜味，也挺好闻的，这令我心情愉悦，手指扯了扯身上的中衣，道：“来脱这件。”
　　赵煜风瞳孔震颤，继而抖着手指拽松了我的系带，两边一扒，露出胸腹来，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赵煜风紧盯着发愣。
　　“还有裤子，”我抬腿搭在他腰上，不满道，“你怎么像口钟似的，我敲你一下你才响一下？你之前不是做得挺好？今晚是怎么了？我这么笨的人都越来越熟练，你怎么还退步了呢？”
　　赵煜风视线往旁边撇了两下，似乎有犹豫，片刻后听我的话除了我身上最后的衣物。
　　继而又像截木头似的不动了，一张俊脸红得像是喝了酒，眼神有些无措，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黄花小子似的。
　　“你不喜欢我了吗？现实里的你不喜欢我，现在连梦里的你也不喜欢我了……”
　　赵煜风声音暗哑：“没，没有……我喜欢的。”
　　我心里稍微好过了些，道：“那你还不来？”
　　赵煜风一头雾水：“来什么？”
　　我：“进来啊，你都忘记了？没事我可以教你。”
　　我抓着他一只手，为他指引：“那天你让我看的话本上是这样写的，先如此这般，接下来才不会太疼，你平日里做得都很好，今天怎么全忘了，你这一把年纪了，什么也不懂，还得我来教你……嗯？今天怎么不行了？”
　　不但不顺利，而且还有点儿痛。
　　赵煜风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肩膀和胸口，他低着头不说话，浑身僵硬着。
　　气氛仿佛变了，我开始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梦里我从来没感觉到疼过，怎么今天就疼了？
　　我又观察了观察赵煜风，发现平时的梦里他的身体看起来都有些微的模糊，像被打了柔光似的。但今天他的身体看起来十分的高清，甚至能看清肩窝下有一颗小痣。
　　脑子里逐渐由朦胧混沌转为清醒，我心脏狂跳得像要猝死，充满恐惧地在赵煜风手臂上拧住一小块儿皮肉慢慢地旋转用力。
　　赵煜风皱眉，仿佛试图忍住，但最终开始没能忍住，手臂往回撤了：“嘶——”
　　“你，你是在疼吗赵煜风？”我朝他确定。
　　他看了我一眼，用那种怜悯的，替他人尴尬的眼神，并不说话，手臂上一个鲜红的指印。
　　我收回了架在他腰上的腿，缓缓翻身，手摸索着被子，掀开一条缝钻了进去，又在里面狠狠掐了自己一记，痛得我脑门清醒，热泪盈眶。
　　赵煜风：“二宝，你，你该喝药了。”
　　我扒下一点点被子，只露两只眼睛去看，只见赵煜风端起床边小桌上的一碗汤药朝我递过来，那甜甜的气味，和梦里出现的那种新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药想必是他端来的，这说明从很前面开始，我就不是在做梦了。
　　“放着吧，我待会儿喝。”我冷静道，“我要睡了，你回去吧，晚安。”
　　赵煜风并无异议，红着脸点点头，听话地起身把先前我让他脱的衣裳一件一件都又穿上了，然后又看着我，仿佛在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皇上，夜深了，奴才困了要睡觉了，您也回去歇息吧。”我说。
　　他的眼神像有话要说，并且看着不太想走。
　　我声音礼貌：“快滚。”
　　赵煜风这才终于走了。
　　我缩在被窝里深呼吸了好几轮，发现几乎没什么镇静作用，伸手出来摸到衣服拖进去穿上，然后叫人进来。
　　“公公有何吩咐？”我的长随进来了，躬身。
　　“拿铁锹来，给我在这儿挖个洞。”我指着地上。
　　长随：“啊？”
　　我火了：“我说在这儿挖个洞！听不懂吗？！快去找家伙！”
　　长随慌慌张张出去了，不出片刻，两人拿了铁锹进来开始铲屋里的地，铲了两下便一脸发苦地看着我：“公公，这，这是砖地……”
　　挖不出洞来了吗？我抓着头发，绝望道：“那给我拿条白绫来。”
　　两个长随一道愣怔：“啊？”
　　我：“拿条白绫来！咱家要吊死在这里！”
　　长随们：“……”
　　长随们：“！！！”
　　“公公，出什么事了？这，这万万不可啊！”
　　我下意识在屋里搜寻可以拿来上吊的工具，一眼瞅见长随的布腰带，直接上去解了下来：“借我用一下，死了之后马上还你。”
　　长随抓着要掉下去的裤子：“谢，谢公公！”
　　另一个长随来拦我，被我扭住胳膊撂翻在了地上，继而踩在桌子上，把腰带朝上一抛绕过了房梁，打了个结便把脑袋往里搁。
　　正要把脚下桌子踹倒，房门被推开了，赵煜风去而复返，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二宝？！别做傻事！”
　　妈妈呀！赵煜风来了！
　　我立马抛下了腰带，跳下桌子，连滚带爬钻进了被窝里，缩到了床最里侧去。
　　“二宝？”赵煜风到了床边。
　　我缩在里面：“呜呜呜呜呜你不要过来！求求了求求了……”
　　赵煜风：“二宝你别做傻事，我会担心，我会伤心，这，这，你今晚……”
　　我尴尬到流泪：“闭嘴！给我闭嘴！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为什么不阻止我？你的心黑透了你个蔫坏的糟老头子！全世界就数你最坏！”
　　“都退下，门外不许有人。”赵煜风吩咐道。
　　我抓着被子：“不准走！你们两个不准走！呜呜呜呜救命啊！”
　　然而他们还是走了，并且把门关上，接着赵煜风就来拽我的被子。
　　我紧紧抓着和他角力，却敌不过他的力气，最终被他把被子剥了下去，并且用被子紧紧裹住我肩膀以下，让我像个春卷似的不得动弹。
　　我脸已经烫得成点燃的火箭，随时都能发射出去，脑子里飞速运转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头不看他，嘴巴开始叭叭叭：“是这样的赵煜风，我，我有病，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胸口有问题，我是脑子有问题，我有神经病，就是你们这儿常说的失心疯，人的神经一旦出了问题，做出什么事情都是不奇怪的，就如同被奇怪的力量支配了，病情发作时一切行为都是不能自己控制的，总之一切与我无关你能明白……”
　　赵煜风没礼貌地打断我：“二宝，你该喝药了。”
　　我黑人问号。
　　刚想继续给他解释我神经病的事，他的脸毫无预兆地凑近了，嘴唇封住我的，渡过来一口类似板蓝根冲剂的带着药味的甜汤。
　　我：“……”
　　赵煜风接着渡过来第二口第三口，到第五口的时候我恢复了神智，问：“你，你好奇怪，我可以用碗喝药，你为什么这样喂，有你的口水。”
　　赵煜风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这是药引，朕乃真龙……天子。”
　　哦，所以龙涎，就是他的涎。
　　我：“所以这就是你让我喝你口水的理由？有事吗你？我完全有理由我的神经病就是你传染的！你这些天每天换着女人亲，连妃子加人家的贴身女婢亲了有二十多个了吧？你这么不干净这么不卫生这么脏，谁知道你的口水里有没有传染病毒？我看你就是想让我病上加病，就是想害死我，我死了你就高兴了自由了左拥右抱游戏花丛风流人生了你！”
　　“没有，”赵煜风道，“朕活了二十七年，就只亲过你一个。”
　　“你又要逼我喝口水，又企图把我尴尬死，一天天的也不陪我说话陪我玩了，现在还要说谎话骗我……”我流泪，“我怎么这么命苦……”
　　“二宝，”赵煜风在一片混乱中语气僵硬地认真道，“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你就没发现我，我同最初的脾性变化了许多？我太……喜欢你了……你让我去后宫我就夜夜去，你若不想我去了，也只要你开口一句话，你明白吗？”
　　“只要你开口说不许我去，我就不去了。”
　　他话说完，屋里突兀地陷入了安静。
　　半晌，我开口道：“你去不去，关我屁……唔！”
　　赵煜风再次喂我喝药，这口药，喝得仿佛天长地久，让我这得了神经病的脑袋缺氧发晕。


第100章 你喜欢上煜哥儿又没错
　　赵煜风喂我喝完药之后也没走，把我包成了春卷，就这么抱着侧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发着幽光盯着我。
　　我：“夜深了，您还不回去歇息？”
　　赵煜风：“就在这儿睡。”
　　我：“奴才恳请您回去歇息，这是奴才的屋子奴才的床和奴才的被子，您天潢贵胄真龙天子实在不能睡这种……喂！别！不要啊！”
　　赵煜风嘴唇凑近。
　　我疯狂后仰，却还是被他亲上了，不得不说，他技术大有长进。
　　赵煜风嘴巴红了，不用想，我的只能比他更红。
　　我左右扭了扭，发现他把我裹得太结实，根本动弹不了。
　　“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回去睡？”我冷漠问道。
　　赵煜风：“是。”
　　我：“那我请求翻面。”
　　赵煜风翻动春卷，使春卷的后脑勺朝着他，继续抱着。
　　看不到脸就没有那么尴尬了，我松了口气，打算先假装对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失忆，闭上眼要睡。
　　“朕有一事很好奇。”赵煜风却突然开始聊天。
　　我一脑门毛躁：“你不好奇，你都多大了，还当自己好奇宝宝呢？睡不睡？不睡滚出去。”
　　赵煜风自顾自继续道：“为何你嘴上说着不要，亲上了却舒服得哼哼唧唧的？此事颇为古怪。”
　　古怪尼玛。
　　“你方才，张着腿，要朕进去，”赵煜风认真地发问，“你说平时朕都做得很好，想来你常常梦见与朕翻云覆雨，或者出现这种旖旎的幻觉？朕看你当时神情，也像是很期待很喜欢，你是不是真的很想？”
　　我泪流满面：“呜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说了，朕不说了。”
　　赵煜风用袖子擦我的脸，果然不再说了，过了一会儿，碧珠敲门进来，给赵煜风盖了一床被子，又添了个熏笼，把灯灭了。
　　“二宝，”黑暗中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嘴唇稍蹭着我耳朵。
　　妈的他到底睡不睡觉？
　　“若哪日|你清醒之时，也能像方才那般主动撩人，我就是立即死了也值了。”
　　我聋了，我什么也没听见。
　　“你能别让我再去后宫了吗？”他又问。
　　我：“你是皇帝，你自己要去的！谁能拦得了你做什么？你爱去不去！”
　　赵煜风沉默一会儿，继而道：“等哪天你开口说不许我去，我才不去，否则便日日都去。”
　　管你天天泡在后宫肾虚而亡呢？
　　赵煜风终于没再说话，我却一夜没敢合眼，怕睡着了后又做梦发疯，直到五更天赵煜风起床上早朝去后我才扛不住睡了过去。
　　睡到下午醒来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又去御花园钓鱼。
　　结果钓了半下午又是一条没钓上来。
　　人不走运的时候，连几条鱼都来和我作对。
　　我丢了鱼竿，手抓着护栏要想翻过去。
　　“公公！公公万万不可！”两个长随眼疾手快地过来把我抱住了，长随甲道，“公公，到饭点了，咱回去吃饭吧！”
　　长随乙：“吃饭吃饭，公公，咱回去吃饭。”
　　两个长随一边一个挽住我手臂把我带回了含章殿。
　　晚饭有麻辣水煮牛肉，这让我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两个长随尝了点儿肉片，被辣得眼泪汪汪，我心情又稍稍好了些。
　　我笑着问：“皇上今晚在哪位娘娘那儿用饭？”
　　长随甲：“好像是丽嫔那儿。”
　　我回忆了一下，问：“听说丽嫔是西域进贡的美人，很会跳舞？”
　　长随乙：“是的，小的听丽嫔宫里的宫女说起过，丽嫔跳起舞来美轮美奂犹如天女下凡。”
　　美轮美奂天女下凡，跳得这么好，想必吃完饭后还会欣赏欣赏丽嫔的舞姿吧，可真会享受。
　　“传我口谕，召一批会跳舞的官妓即刻进宫来。”我吃饱了，搁下筷子，起身到一边，端起桌上漱口用的茶盏道。
　　“这……公公，为什么突然要召官妓进宫？”
　　“我要看跳舞。”
　　“可是，上哪儿去跳呢？您这地方也不大。”
　　我漱口完毕，拿毛巾擦嘴角，道：“去主殿里跳，那儿地方大。”
　　半个时辰后，主殿里灯火通明，一群梳髙髻穿红色广袖低胸襦裙的官妓在琴声里翩翩起舞，我一个人独自坐在上首，面前摆着张食案，一边吃东西喝酒一边看跳舞。
　　“谢公公，你这实在……于礼不合！”周亭进殿来提醒我。
　　我：“哦，那你去告诉皇上啊，还是说你管得了我？”
　　周亭被噎住，转身走了，我继续看我的跳舞。
　　“好！好！”
　　看得起劲，我鼓掌，这时忽然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官妓们不跳了，一瞬间全跪在地上，乐声也停了。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脚下带风地朝我走来，身后还带了一串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赵煜风仿佛很生气：“谢二宝，你……”
　　我抬头看他，困惑道：“您去看跳舞了，奴才为什么不能看？奴才也想看美人跳舞。”
　　赵煜风脸色稍稍和缓，道：“你不乐意朕去后宫，直说不就成了？”
　　我：“我乐意啊，我怎么不乐意了，你看你的，我看我的，挺好的啊。”
　　赵煜风一脸心累，站在他身旁的管公公则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
　　干嘛啊，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似的，真郁闷。
　　“你喜欢看跳舞，那便看点儿好看的。”赵煜风道，“都退下吧，周亭，你过来。”
　　周亭走至赵煜风边上，赵煜风附耳和他说了几句什么，周亭表情有些抽搐，退了下去。
　　赵煜风过来和我并肩坐下，我看着殿门处，心里还是有点儿期待赵煜风说的好看的舞是什么舞，难不成他让周亭去请丽嫔过来跳？不对，周亭没净身，他不能进后宫的。
　　不多会儿，殿外一阵有力的脚步声靠近了，挺多人的样子，殿门朝两边打开，从外边进来五十来个御前侍卫。
　　这是安保吗？要请啥了不得的人来跳舞啊？
　　五十来个卸了刀的御前侍卫排成一个方阵，几乎铺满了整个主殿。
　　周亭站在最前面，红着脸，接着扎了个标准的马步，朝前打了两拳，伴随着动作，喊出两声：“嘿——！哈——！”
　　周亭身后所有侍卫跟着动作，拳风阵阵，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喊声震天：“嘿——！哈——！”
　　我：“……………………”
　　“这不比那群软绵绵的女人来的好看？”赵煜风试图寻找我的认同。
　　“所以你喜欢硬邦邦的男人吗？”我就不懂了，“那你干嘛喜欢我啊？我身上都是软的啊，要胸肌没胸肌，要腹肌没腹肌，要臀肌也没臀肌。”
　　赵煜风想了一想，道：“虽然你身上软，但你的心是极硬的。”
　　我一抱拳：“告辞。”
　　赵煜风按住我大腿不让我起身，低声道：“不看完不许走，御前侍卫跳舞给你看，你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这根本不是舞，”我掰他的手，“谁要看一群肌肉男在这里打拳拳了？”
　　然而终究是掰不过，不但掰不过，我还看得直接趴在案上睡着了。
　　酒喝得太多了。
　　迷迷糊糊的，我知道赵煜风把我抱上了他的床。
　　我睁开眼，看见自己身上的外服已经除了，赵煜风正拿一张热毛巾擦我的脚。
　　帐子里侧仍然挂着我的小玩意儿，我又把手伸进枕头底下，之前塞在底下的东西也都还在，我摸出个赵煜风让人照我样子以羊脂玉雕的一个小太监来，奶白色的玉太监雕得比我胖些，端端正正戴着太监帽，模样还挺可爱的，在烛光里折射着温润的光。
　　这块羊脂玉是贡品，往年都是赏给皇后做首饰镯子之类。
　　“赵煜风。”我忽然间心里一动，叫了他一声。
　　“嗯？”赵煜风放下擦好的一只，又抓起我另一只脚来擦，表情看不出来丝毫嫌弃。
　　“你给皇后擦过脚没？”我问他。
　　赵煜风眉毛一蹙：“没。”
　　“那姜昭仪呢？”
　　“没有。”
　　“那宋昭仪呢？”
　　“也没有。”
　　“那兰……”
　　“够了！”赵煜风一脸不耐烦，“朕是皇帝，又不是澡堂子里专门给人擦脚的，谢二宝，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
　　我：“那你为什么就给我擦？”
　　赵煜风把毛巾扔在了床边架子上的盆里，回来躺下，冷漠道：“因为我在你面前，可以不是皇帝，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得不行，不嫌弃你的臭脚丫子。”
　　我：“……”我缩进被子里去，抓起一只脚掰上来悄悄地闻了一下。
　　才没有臭。
　　我应该回去睡的，但酒精让我很快又睡着了，因为是在殿里睡，夜里没做那些梦，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照旧是钓鱼，穿着蓑衣在水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干爹前段日子出宫办事去了，回来听说你在这儿钓了许多天，一条也没钓上来？”管公公来了，站在一旁看我钓鱼。
　　“它们都不咬我的钩。”我委屈道。
　　管公公沉默片刻，抖了抖袖子，把我的鱼线从水里拽了出来，然后道：“你没给上鱼饵，怎么会有鱼咬钩呢？二宝，你心思没在这些鱼上，你日日在这儿坐着钓鱼时，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在想着谁？”
　　这段时间，还能想谁？
　　“我，我在想一个讨厌的人。”他实在是太讨厌了，原来是他耽误了我钓鱼。
　　“如此讨厌？以至于日日想着他？几个时辰几个时辰地想着他？”长随搬来一把椅子，管公公在我身边坐下，“这个人他一直就很讨厌吗？还是突然变得讨厌了？”
　　“一直就很讨厌，最近突然，变得更讨厌了……”
　　“是从什么时候变得更讨厌的呢？因为什么变得更讨厌了？”
　　“因为，因为……”因为他每天都跑去后宫找他的老婆，不陪我，不管我了。
　　可是是我让他去的，所以是我让他变得更讨厌了吗？
　　管公公没有听到我的答案，又换了个话题：“我还听说，你这几日病了？”
　　我点点头：“嗯，胸口不舒服。”
　　管公公温声道：“可干爹去找太医院院首聊了聊，院首说你没病。”
　　“他说了我有病的，怎么又成没病了？”没病我怎么这么难受？
　　“你的病不在自己身上，你的病在药引身上。”管公公起身了，把手在我头上放了放，“二宝，别太执拗了，你喜欢上煜哥儿又没错，唉，人生苦短，既然两人都一样的心，何苦要互相折磨蹉跎光阴呢？”


第101章 赵煜风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我小声反驳:“我，我没有喜欢他……我才没有……”
　　管公公已经走了。
　　我喜欢上赵煜风了吗？那怎么可能呢？那我不就成断袖成变态了吗？
　　可是我又意识到了一点，我难受是因为赵煜风每天都去后宫，只要他不去，那我的病不就会好了？
　　“什么时辰了？”我看着逐渐有些发黑的天空。
　　“酉时正刻了。”长随道。
　　又到赵煜风快去后宫的时间，我丢下鱼竿卸下蓑衣慢慢往回走，心想回去的时候要是他还在殿里那我就不让他去了，但如果他这么早就猴急猴急地去了后宫，那我就不给他当小三十七了，并且一辈子都不再理他。
　　我只给他这一次机会，这是我的底线，我已经让步够多了，是他喜欢老子，又不是老子喜欢他。
　　心情略忐忑地回到殿里，没问门口守门的侍卫，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推开门自己进去看。
　　赵煜风不在，里面只有趁赵煜风出去在打扫卫生的宫女们。
　　我：“麻烦你们……都出去一下。”
　　宫女们退出去关上门。
　　我绕过屏风，坐在床沿上。
　　赵煜风没机会了，我心想，他再也得不到我了。
　　这才什么时辰他就去了后宫？就这么想去？每天都去后宫他很快乐吧？
　　都是假的，说什么喜欢我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猛然起身，一脚踹翻了床边的圆凳，圆凳又砸在屏风上，屏风轰然倒地发出巨大声音。
　　“谢公公？！”外面登时有人来问。
　　“谁也不许进来！”我吼道，接着一转身看见床帐里挂着的我的那些小玩意儿，心里又是一阵不爽，上床去把那些东西全扯落扔下了床去。
　　这不是我的床了，我不要把我的东西放在这个床上。
　　我把我用过的枕头被子都扯下了床去，只剩下赵煜风的枕头孤零零地躺着。
　　又想到这枕头和我的是同款，于是打算把赵煜风的枕头也扔了。
　　刚把枕头拿起来要扔出去，却突然注意到原本被赵煜风枕头遮挡住的地方，有一个方方的暗格。
　　人类永远会对神秘的暗格箱子一类的感兴趣。
　　我下意识地伸手拨了一下，发现这暗格没有锁，轻轻一拨就能拨开，露出里面一点儿大红色的光滑绸布。
　　我不应该打开的，因为这是赵煜风藏起来的，可能是他的隐私，也可能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大宝贝，比如传国玉玺江湖令牌之类。
　　但我就是打开了，然后看见里面用红色绸布盖着什么东西。
　　掀开红色绸布，里面是一个檀木盒子，也是没上锁，我又把盒子打开了，里面又是红绸布，红绸布底下还垫着柔软的丝绵，想来是易碎的东西，再次打开这层红色绸布，底下的东西终于露出来了。
　　是一对磨喝乐男娃娃。
　　一个眼睛弯弯笑着，一个板着脸严肃，两颗圆圆的脑袋挨在一起。
　　是那次，我第一次出宫的时候一个小贩卖给我的，后来遇见赵煜风，他还因为这个怀疑过我是断袖，我以为他把我的东西给扔了……
　　他竟然留着？藏在枕头底下的暗格里，天天枕着睡觉？那么早，那时候他还不喜欢我吧，就开始变态地藏我的东西了？
　　他还用一条红色缎带把两个娃娃绑在了一起，中间攒了朵绸花，像古代婚礼上新郎和新娘拿着拜堂的那种。
　　我坐在床沿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掉。
　　他是个皇帝，怎么喜欢起人来这么幼稚简直像个高中生？
　　我呢，我到底喜不喜欢他？如果不喜欢他，我一个直男能忍受的同性亲密举动也太多了些，如果不喜欢他，那我每天晚上做那些梦，是因为我是个猥琐变态狂吗？
　　我抱着两个磨喝乐冲出了含章殿：“皇上今晚去的哪儿？！去了多久了？”
　　一个灰衣太监答我：“回公公的话，宋昭仪那儿，您回来的时候御辇刚出去没多久。”
　　我拔腿狂奔。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就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如果我追上他了就和他试着谈个恋爱，如果我追不上那我们就只做一年普通的主仆。
　　这条路真长，红墙绿瓦夹着砖路，落过雪的路有些滑，我跑得太快还摔了一跤，帽子都摔掉了，把路过的宫女太监们吓了一条，幸好磨喝乐在怀里紧紧护着没有摔碎，我爬起来继续跑。
　　然而一路跑过去都没有看见御辇的影子，我绝望地想他可能已经进去了，他就是这么归心似箭，就是这么想他的老婆们！
　　如果他进去了那我绝对不会叫他出来的，我绝不干那么丢脸的事，他一个思想封建的二手货，不值得我这么去倒贴。
　　转过一个弯后我心跳陡然加快，看见御辇了！
　　但还是要赶不上了，御辇就快要到玉和轩门口，而我还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
　　当然我可以开口叫他停下来，但我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
　　因为我不想在玉和轩门口叫住他，会像个不要脸的小三，啊呸，小三十七，跑来原配家门口抢男人似的。
　　我就这么远远地追在御辇后面，眼看着御辇就要转弯进去玉和轩，我难受地流出了眼泪，胸口又一次发疼犯起病来。
　　追不上了，赵煜风不是我的了。
　　我跑得喉咙里干疼，慢慢停下了奔跑的脚步，却又发现御辇维持着那个转弯的弧度，但是并没有转进玉和轩去。
　　而且一小会儿之后，御辇开始往回退了。
　　我：！！！
　　我再次狂跑起来，边跑边哭边哭边跑，赵煜风也从御辇上下来了，他今天穿一身玄色绣金色团龙的圆领袍，外面一件深色墨狐毛边披风，在细雪中长身玉立的那短短一瞬真他妈英俊极了。
　　御辇停在原地，一众宫人看着我俩，管公公也在其中，两手攥着着急地望着我。
　　赵煜风大步朝我走来，带起来的风把他的披风吹得飘了起来。
　　“二宝？你怎么了？”赵煜风一脸焦急地问我。
　　“我追到你了我追到你了！”我抱着磨喝乐一下撞进了他的怀里。
　　赵煜风接住了我：“披风也不披一个出来，怎么没人跟着？又有人欺负你了？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把磨喝乐塞他手里，腾出手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上不住淌泪，“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想给别人……”
　　赵煜风仿佛很懵：“你，你怎么把这个给翻出来了？什么意思？什么我是你的？二宝，你再说一遍，说清楚些。”
　　我把脸抬起来，看着他道：“我说你是我的，虽然，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你就是我的……”
　　赵煜风静静看着我，缓缓吸了口气，眉毛皱起来，眼里情绪有些复杂，身体还朝后动了一动。
　　他想干什么？他还是想进去玉和轩吗？
　　我立马慌了：“我，我现在喜欢你了！我喜欢你，赵煜风我们谈恋爱吧，我现在不想你去后宫不想你去雨露均沾了！”
　　赵煜风瞳孔震了震，喉结一动，接着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你刚才还说不喜欢我……怎么现在又说喜欢了？莫不是在诓人。”
　　“我没有骗你！真的喜欢你了！”我简直要当场急死，“我，我……刚才我还不喜欢你，但是现在我喜欢了，你不要觉得奇怪，人的感情有时候就是变化这么快的，很正常的，赵煜风我喜欢你，煜哥哥，老公……不对你听不懂，相公，夫君！”
　　我抱着他的腰，像拱树似的，把他摇得晃来晃去。
　　赵煜风紧紧抿着嘴唇，表情非常的严肃，但是脸非常的红，然后伸手抓着我抱着他的手臂要拿下来。
　　我登时哭得更惨：“你干什么？我要抱着，我想抱着，你，你……”
　　“抱着不好走路，二宝，乖，先松一下手。”
　　赵煜风抹了抹我脸上的眼泪，然后还是把我手扯了下来，接着把磨喝乐塞回我怀里，又把身上披风解下来披在我的身上，然后牵着我一只手往回走。
　　我抽噎着跟着他走：“去……去哪儿啊夫君？”
　　赵煜风背影一僵，脚下微一滑，停下了脚步，接着回转身，身形一矮，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走。
　　走得好好的，他怎么突然就想着要把我抱起来呢？像是古代电视剧里新郎新娘拜完堂之后新郎抱着新娘去洞房似的。
　　哦——我懂了。
　　我忐忑地向他确认：“是不是要抱我去洞房？”
　　赵煜风瞳孔再一次地震，张了张嘴巴似乎是要说话，却又抿上了，他太笨了，他不知道说什么，看来确实是要去洞房，还不洞房等什么呢？
　　“夫君，我，我是处男，处男都是很珍贵的，你要下手轻一点儿……”
　　我开始贤惠地操心起来：“待会儿让碧珠去御药房拿盒脂膏来，这样我不会太疼，我做梦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你不要紧张，虽然我是处男，但我有很多经验，我可以带你。”
　　赵煜风咬着嘴唇不说话，脸涨得通红，脚下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含章殿的方向走。


第102章 夫君，你要来把我弄哭吗？
　　赵煜风一路上步履稳健，直到回了含章殿，在敞开的殿门前愣住。
　　我看了一眼里面混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管公公喘着气追了上来，朝里一看，讶然道：“这，这……难道含章殿还能遭贼不成？你们怎么当奴才的，也没个人进去收拾一下！”
　　“是谢公公吩咐，让小的们不许进去。”有个年轻太监低低地答了一句。
　　我抽了抽鼻子，小声道：“我说我刚才在里面练功，动作稍大了些……夫君你信不？”
　　赵煜风看了我一眼，一秒犹豫也没有，点头道：“信。”
　　管公公立马叫人收拾，宫女太监一窝蜂进去收拾我造成的混乱。
　　赵煜风把我在御榻上放下，自己坐到另一边去，一旁是忙碌着收拾的宫女太监们，转过头来问我。
　　“晚膳吃过了不曾？”
　　我差点儿气死，眼泪哗啦流，是我不够秀色可餐吗？他咋还能想着吃饭？吃吃吃，他就知道吃！
　　赵煜风手足无措，起身过来躬身站在我面前：“又怎么了？二宝，你……”
　　我抓住他衣襟往自己这边一拽，两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眼睛闭上的最后一瞬，我看见管公公一脸无法忍受地转过了身去。
　　一吻结束，殿里的人都已经退了出去。
　　赵煜风把我抱到床上去，我自觉地去抽屉里翻找，翻出一盒脂膏来，想必是赵煜风备下的，这样就不用麻烦碧珠跑一趟御药房了。
　　我骑在赵煜风腿上，一边吻他，一边一边解他的衣裳。
　　赵煜风却眉毛一皱，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脱他衣服，我偏要脱，他一个翻身压住我，凶狠地回吻，一双手隔着衣裳揉搓我，继而将我手里脂膏盒子抠了出去扔在了一边。
　　“你干什么扔我东西！”我来脾气了，以前他老暗戳戳地要那个我，现在我躺平任他那啥他又磨磨唧唧，“你不想和我搞基不想和我洞房了吗！赵煜风你变了！你们正常的男人都是这么善变的吗？”
　　赵煜风一怔，解释道：“你哭好一会儿，怕你待会儿疼，又哭半宿，得把眼睛哭干了，这事不急，咱们改天好吗？”
　　“不好，我今天必须和你生米煮成熟饭！”我扒拉他衣服，一边给他做思想工作，“不会疼的，我有理论知识，你有实战经验，你，你这些天在后宫，想必已经练出来了……”
　　我该忍一忍，但是眼泪根本止不住，只得稍稍低头掩盖：“这样很好，虽然我确实有些处子情结……”
　　赵煜风重复：“处子……情结？”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我，我可能有点儿直男癌，但是是我自己让你去的，别聊这些了，我，我们来快乐地洞房吧……”
　　赵煜风忽然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稍稍整理了两人身上的衣服，牵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儿啊这是？”我懵了，到底洞不洞房了还？
　　赵煜风不做声，穿过殿后假山，他将我打横抱起，一脚蹬在假山上借力一纵，跃上了含章殿高高的围墙。
　　我：“！！！”
　　下一瞬，赵煜风抱着我跳到了甬道另一边的围墙，夜色下，他施展轻功在围墙上飞奔起来。
　　风太冷，我缩在他怀里，看两边事物飞快后退，埋怨道：“你在干什么？你的小三十七他现在不想跑酷，他现在只想洞房，你却把他抱出来兜风？你是怎么想的？”
　　赵煜风并不答话，转眼已经到了皇后的永宁殿，赵煜风如同一只灰隼飞速从永宁殿偏殿上方掠过，脚步落在瓦片上悄无声息，守门的太监，提着宫灯的宫女，无人发现屋顶上方正有人经过。
　　“我知道了……”我突然知道赵煜风为什么带我出来的原因了，“夫君你是不是又不举了？”
　　赵煜风脚下一滑，差点儿从屋顶上滑下去。
　　一炷香不到，赵煜风把我带到了玉和轩，飞上了主屋房顶，示意我不要说话，然后轻轻揭开了一片瓦。
　　底下正好是宋昭仪的卧房，此时她正和她的贴身婢女一个坐在床沿上，一个站着，说着话。
　　赵煜风竟然是这种变态？他喜欢带人来偷看他自己的老婆？
　　不对，我现在也算他的老婆了，他喜欢带他的男老婆来偷看他的女老婆。
　　听起来更变态了。
　　【你好无聊，我想洞房，你把我拉到外面来吹冷风偷看女孩子，夫君你有事吗？】我做口型。
　　赵煜风拈着我下巴将我朝向缺了瓦片的地方。
　　床边婢女一脸愁容：“不是说好今夜来咱们这儿的吗？到了门口又回去了，这算怎么回事？”
　　宋昭仪叹了口气：“许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了吧，我倒是希望皇上别来了。”
　　“娘娘，这话可说不得！”婢女急道，“万一被人听见，还以为您厌恶皇上呢！”
　　宋昭仪幽怨地瞥了婢女一眼，委屈道：“还不是你这死蹄子，下手那么重，弄得我都怕了。”
　　婢女露出愧疚的神色：“皇上说让奴婢重点儿，奴婢不敢往轻了掐啊……让奴婢瞧瞧？”
　　我一头雾水，没太听懂，是什么恶趣味的play吗？
　　卧房里，宋昭仪将宽大的袖子撸至手臂，洁白的手臂上赫然遍布着一道一道青色的指印。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嗜好？喜欢看两个女人互相掐的？疼得人要死。”宋昭仪一脸郁闷。
　　婢女也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是一样的青色指印，眼睛略红：“奴婢上次的掐痕也还没有消下去呢……”
　　宋昭仪：“我怀疑他的不举之症根本没有好，时间长了，难免心里有些畸变，生出些奇怪的爱好。”
　　婢女困惑：“可皇上身边不是有个太监十分受宠，据说在成田围猎的时候，御帐里的叫声传出大老远呢……”
　　宋昭仪叹口气：“你想想，若是那身心都正常的人，谁会宠一个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太监呢？”
　　赵煜风：“……”
　　我：“……”
　　宋昭仪接着道：“可见皇上确实是没好，前两天我碰上穆嫔，她和我说，皇上去她那儿的时候也是同来咱们这儿时一样的……”
　　剩下的我没听见了，赵煜风将瓦片轻轻地移了回去，捞住我悄无声息地离开。
　　又一炷香的冷风吹过，我们回到了含章殿。
　　从墙头落下地面，赵煜风负着双手在前面走，一句话不说，我跟在他后面走，从假山绕出去之后，遇见两个宫女冲我们屈膝行礼，赵煜风径直朝殿门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加快脚步一个冲锋跳上了他的背去。
　　赵煜风一惊，连忙双手托住我大腿背好。
　　我箍住他脖子，亲了他脸颊一口，发出猥琐的满足的笑：“嘿嘿……”
　　赵煜风脸红脖子粗，一时没话，快走到廊下时才道：“吹了点儿冷风，去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我：“好啊好啊，泡鸳鸯浴，我要有花瓣。”
　　赵煜风背着我朝浴室的方向去：“男子泡花瓣澡，像什么样子？”
　　我：“我就要泡，我要我们两个今天晚上都香香的，你给不给我泡花瓣澡？”
　　赵煜风沉默不搭话。
　　纯铜龙首缓缓朝浴池注入热水，热水上面漂浮着新鲜的花瓣。
　　池边水渠则有清澈流水缓缓送来吃食和汤饮。
　　“赵煜风啊赵煜风，你骗得我好惨。”我坐在他腿上，面对面，手里拿着快澡巾擦他胸口，“你怎么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来？你的老婆们不可怜吗？我不可怜吗？”
　　赵煜风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的不好意思：“每次从后宫回来，朕都会让管叔送去赏赐，以弥补她们。”
　　“但你是活该。”赵煜风用两根手指掐了掐我的腰，“你不开窍。”
　　我停下擦拭的动作，看着赵煜风眼睛道：“我现在开窍了，可以任你为所欲为了，可是你的手放哪儿呢？你敢不敢往下摸摸？”
　　“我怕控制不了自己。”赵煜风垂下眼帘避开我的目光，搭在我腰上的那只手更轻了，仿佛一只随时要被吓跑的蝴蝶似的。
　　这老处男也太有趣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搔了搔他下巴，赵煜风别扭地稍稍一躲，开口问道：“你今日是怎么忽然改变念头了？之前不是死不承认对我的感情？”
　　我想了想，道：“从你第一天去后宫开始，我就很难受了……我想念以前每晚和你聊天下棋吃东西，夜里搂着睡觉的日子……我，不想你去后宫了，我想霸占你，我夜里还会梦见你，带着我做那种事……”
　　赵煜风略一沉吟，道：“所以你是想和我回到之前那种生活？”
　　“不，”我道，“我觉得……我是想和你开始另一种生活。”
　　赵煜风看了我一眼，耳根又红了，喉结滑了滑，故作正经地沉着声道：“性生活吗？”
　　我愣了一下，继而噗的一声笑了，那么久之前说过一次的词，他竟然记住了。
　　“赵煜风你太可爱了。”我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赤裸肌肤上，感到一种安全和归属。
　　赵煜风不说话，夹了一个糯米肉丸喂给我，然后又喂我喝了两口姜糖水，我拿住杯子一口喝到底。
　　然后坐起身来，两手搭在赵煜风肩膀上宣布：“我补了好多水了。”
　　赵煜风：“？”
　　“所以等会儿就算哭，也绝不会把眼睛哭干的。”我的二皮脸发着烫，却阻止不了我抽风的嘴，“夫君，你，你要来把我弄哭吗？”
　　赵煜风再次从脸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颈。


第103章 倒是可以回去看一下（本小说正版阅读在书耽哦））
　　含章殿的哭声响到了破晓时分。
　　我不由得庆幸自己是个太监，因为赵煜风干了一晚上活，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起来上朝去了。
　　而我什么事也不用干，只用缩在刚换过的干净柔软的被子里一觉睡到中午，除了得忍受翻身伸腿时某个地方传来的痛感。
　　我竟然和一个男的……
　　这事越想越觉得奇怪，奇怪得我忍不住揪头发。
　　可是那个男的是赵煜风，是被我喜欢的赵煜风。
　　于是这事就又变了味，好像有点儿甜甜的，让我忍不住在被子里打滚。
　　然而这一打滚……
　　我：“呜……”
　　正巧赵煜风下朝回来了，听见声音连忙掀开我被子一看，慌乱又惊讶：“怎，怎么又哭上了？朕昨晚果真太过火了些？是不是里边受伤了？叫院首来瞧么？”
　　院首一把年纪造了什么孽，一天到晚不是给人看鸡儿就是给人看花儿，怕不是男科专科医院的院首。
　　我躲进了被子里，虚弱道：“不用了，不关你的事。”
　　赵煜风在床沿上坐下，一脸愧疚神色，手伸进被子里来握住了我的手：“起来用膳？”
　　我点点头，被他从被子里剥离出来洗漱穿衣，出去时，厅里已经摆上了午膳。我稍有点儿瘸地朝饭桌过去，继而发现满厅的人都在注意我，碧珠更是眼里带着暗戳戳地笑，寻了个柔软的坐垫放在我吃饭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他们一定都知道昨天晚上赵煜风把我那个了，我悲伤地想，尤其赵煜风发现我走路有点儿瘸之后，直接把我打横抱着过去放在垫了软垫的椅子上——就这么几步距离而已，他们肯定觉得我昨晚饱受摧残以至于今天路都走不了了，真他妈尴尬。
　　好在赵煜风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米饭盛上来之后，他便让屋里的人都退下了。
　　我发现桌上菜都很清淡，于是问：“进口的辣椒都已经吃完了吗？”
　　赵煜风摇头：“没有，只是院首说男子行房前后需忌辛辣。”
　　那行吧，这些清淡菜也挺好吃的，我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虽然屋里只剩下我和赵煜风两个人，但我竟然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也不大敢去看他的脸。
　　昨天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大概也因为昨天抽疯似的消耗了太多能量，今天脑子都成钝的了。
　　赵煜风也没话，安安静静吃完饭，赵煜风说带我去个地方，替我披上披风，让我替他提着个小篮子。
　　外边仍旧飘着小雪，赵煜风带着我出了门，没让人跟着，就我们两个。
　　起初他要抱着我走，但我觉得走路还是能走的，坚持自己走，于是赵煜风打着把纸伞，两人牵着手在薄雪里慢慢行走，其间遇见太监宫女无数，朝我们行礼——他们无一不偷偷好奇地望向我和赵煜风牵在一起的手。
　　这感觉还挺不错，谈恋爱么，就是想被别人看到。
　　我忍不住晃了赵煜风的手两下，赵煜风偏过头来，嘴角难得地露出一抹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有一种明显的被击中的感觉，一阵麻麻酥酥的。
　　一路上忍耐，直到赵煜风走到后宫深处，带我转进一间无人的院子，我才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赵煜风你刚才那样笑好好看，你再笑一下好不好？”
　　赵煜风脸又红了，眨了眨眼，嘴角动了几下，看起来却只像面部痉挛。
　　我有点儿失望：“……”
　　赵煜风偏头看着我，咳了两下，道：“不大会……这种笑，你既喜欢看，我，我以后多练练……”
　　我眼眶瞬间湿润了，心中一阵温暖的感动，冲着赵煜风笑了笑，道：“没事没事，我会笑，一个家里有一个会笑的就可以了。”
　　赵煜风嘴角又扯了一下，这回是个略显自然的弧度，虽然痕迹轻得像迅速融化的雪花。
　　“你笑好看，我笑不好看，但你喜欢看……我就学。”赵煜风牵着我的手绕过门内照壁，朝主屋走去。
　　看见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屋子，我这才发现他带我来的是冷宫。
　　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清晰了一下，我道：“煜哥哥，这里其实是，是你……”
　　赵煜风轻声道：“我娘亲生前住的地方，她在这里生下的我。”
　　于是我也知道他让我提着的篮子里装的是什么了——想必是纸钱供品一类。
　　我们在主屋里的供桌前插上线香和香烛，点燃了纸钱烧在铜盆里，又摆上一碟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水果，和一碟炙鹿肉。
　　对于一个皇帝的母亲来说稍显简陋了，但赵煜风现在确实不能大张旗鼓地祭拜他的生母。
　　“她也不在乎这些，”赵煜风淡淡道，“我只是想带你来这儿待一会儿，让她看看，她儿子如今身边终于有人了。”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一边往铜盆里搁纸钱一边道：“阿姨您好，我叫谢二宝，您应该知道我，我以前就在这儿打扫您的屋子，实在对不住，我现在是您儿子的男人了，我们俩搞了断袖，但是您放心，我一定会对他好的，虽然是断袖，但是我们两个已经互通心意，以后我会教他笑，教他说人话，他这张嘴可不会说人话了……”
　　赵煜风：“啧。”
　　我不满：“干嘛，我和阿姨聊聊天还不许吗？”
　　赵煜风看着我：“叫娘亲，或者母妃。”
　　行吧，虽然还没结婚……算了，我和赵煜风这辈子哪能结得了婚呢？和宦官成亲，御史台的言官上的弹劾折子都能把我给埋了。
　　“娘亲，”我道，“我们会好好过的。”我在这里待多久，我就会对赵煜风好多久。
　　烧完之前我们又坐了一会儿，榻上没有软垫，赵煜风打开柜子拿了一个出来给我垫着。
　　“那次我来找你，见你唱着歌在烧纸钱。”赵煜风忽然问道，“你是在祭奠这冷宫的主人吗？”
　　那是好久之前了，当时我是在祭奠赵煜风他娘吗？不是，并且现在说不太合适。
　　我也想到了一个问题，用问题回应问题道：“那次在燕青山，山上那座坟包……”
　　赵煜风眼神闪烁一下，流露出心虚的神色，清了清嗓子，转移道：“回殿里去了？”
　　看样子他的答案也不适合现在说。
　　我表示同意。两人仍旧牵着手回去，赵煜风将我手在手掌里攥得紧紧的。
　　刚一回到殿里，传话太监便有一则消息。
　　“谢公公家里人托人送信进宫来，问您想不想家，说家里现在宽裕了，要赎您回去。”
　　“啊？”来这儿好几个月了，我自认唯一的亲戚就是管公公——干亲。现在突然冒出家里人来，还说要赎我出宫，我真是受到了惊吓。
　　那谢家手头再宽裕，能宽裕得过皇上吗？而且这家人对于我来说，根本不认识，是完全的陌生人。
　　正想回绝，赵煜风却在我耳边道：“虽说谢家人其实与你没有关系，但你若想家了，想感受感受同家里人相处的温暖，倒是可以回去看一下。”
　　是哦，他这么一说我又有点儿动心了，确实我很怀念温馨的家庭生活，虽然把儿子卖进宫来当太监是很残忍，但我用了这副身体这么久，却对他的身世他的家人毫无了解，心里还是好奇的，也许谢家人也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呢？
　　可是一个人回去又有些怕，毕竟谢家人我都不认识，我转头看向赵煜风。
　　短短一瞬，赵煜风领会了，道：“朕微服，陪你一道去？”


第104章 冯大人，您的官职，比京兆尹高吗？（剧情）
　　马车缓缓驶过热闹喧嚣的朱家桥，继而到了南斜街，我撩着帘子，在街上找一家叫“谢大年店”的饭店。
　　前两天我回了那条口信说我过两日会回来看一看，且为了避免麻烦，告诉他们我因一次意外脑袋受伤，已将入宫之前的事都忘了，谢家又陆续往宫里送了两封长信，细细说明我入宫的原因，以及我入宫之后家里情况变化。
　　原来那个时候谢二宝的父亲病重，母亲重病身亡，祖母也疾病缠身，家中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和十七岁的女儿谢小环。
　　先前给母亲治病下葬已花空家里积蓄，还欠了债，仅靠两个少年人在外挣些微薄的苦力钱不足以支撑父亲的药钱和家中口粮。
　　此时唯一的路就只要姐弟两人去卖身，但谢二宝不忍心看姐姐卖身进大户人家当丫鬟，怕被主人看中了遭欺负，若是再碰上那厉害的正妻，说不定连活路都没了，便自己选择了卖身进宫，想着说不定来日还能挣个好前程。
　　只可惜谢二宝在净身台上时里子就换成了我谢洲，而我对他的打算一无所知，本来分到还算不错的御厨，结果却主动和刘双九换到了毫无前程可言的冷宫去。
　　好在现在也误打误撞，当上了司礼监秉笔，算是实现了这身体前主人的愿望了。
　　“是不是这家？”正思绪飘散，忽然赵煜风拍了拍我肩。
　　我回过神去看，只见马车右前方确实出现了一家挂着“谢大年店”幡子的饭店，紧挨着一条小巷的巷口，和信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刚从马车上下去，便有一妙龄女子从店里出来，冲我大喊了一声：“二宝？！”
　　我定睛一看，见那女子眉目明亮唇红齿白，穿一身粗布衣裙，抿着唇，双眼湿润发红地看着我，一张脸和我有七八分相似，想来必是谢二宝的姐姐谢小环了。
　　“姐。”她眼里含着的情感使我内心触动，我走上前去叫了她一声。
　　谢小环眼泪当即淌下脸颊来，冲过来当街抱住了我。
　　接着门内又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和一个系着围裙眉目俊朗却沧桑的中年男人，皆红着眼睛以激动目光看着我。
　　这是家专门卖熟食的铺席，店面很小，不设堂食，听谢小环说是专做巷子里小妓馆还有底层做苦力的人的生意，付了钱直接把盘子端走回家去吃，吃完再送回来，比堂食的饭店卖得便宜些，也少些活，可以不必花钱招伙计。
　　我们来之后，谢大年便把今天的生意暂时歇了，关了前店的门，将我们引至后面他们居住的屋子喝茶烤火吃东西。
　　屋子也不大，一间厅堂小小的有些暗，左右挨着两间厢房是谢家的，对面的几间屋子则住着另一家人，也是在这儿做生意，两家共用一个天井。
　　“从前咱们家不住这儿，住靠城门那边的巷子里，你还记得不？”谢大年问我。
　　我摇摇头，我对原身进宫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
　　谢大年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进宫后，小环用你留下的钱带我去看了城里最好的大夫，说是原先从宫里太医院出来的太医，病看好了钱也花光了，还像从前那样，在家里做点儿水饭熬肉去街上卖，可挣的钱只够糊口，连你姐的嫁妆也攒不起来……”
　　谢小环红着脸抢了谢大年的话：“但有一日，你道神不神奇？街上居然下起了铜钱雨，就在靠河边的那条街，我正巧那日在那条街上卖吃的，捡了不少铜钱，甚至还捡到了一锭金子！”
　　河边那条街？该不会是我下的铜钱雨吧？这就太神奇了。
　　谢小环继续道：“起初我在原地等来着，但等了一天，也不见有人来寻这金子，第二日也没有，我便同爹和祖母商议，留下了这枚金锭用来做生意，也没有上交官府，反正官府里面也没什么好人，白白便宜了他们倒不如自己留着，所以咱们家才搬到这边来，换了房子开店做起了生意，这里地段好……”
　　谢大年看了一眼赵煜风的脸色，咳嗽了几声打断了谢小环的话：“小女不大会说话，请冯大人见谅。”
　　谢小环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冯大人是宫里的侍卫大人，和官府不是一伙的，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赵煜风面无表情：“无妨，你们继续说就是，在下在御前当差，若几位果真知道些官府的龌龊勾当，也可告知在下，待在下回宫后可以转达给圣上，京畿之地的府衙若有不法之举的，可是大事。”
　　话音落，我注意到谢小环、谢大年和祖母的表情都有微微变化，谢大年更是和祖母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厅堂里安静半晌，谢大年笑着换了话题，又过了会儿，谢大年起身去张罗午饭去了。
　　午饭很丰盛，都是店里卖得好的菜，撺肉羹、煎鱼、香葱煎豆|腐、炙兔肉之类，味道很不错，和宫里御厨出的膳食相比没那么可口，却另有一番亲切的味道。
　　我怕赵煜风吃不惯，时刻注意他，照他的口味替他夹菜，却见他还挺适应的，比我还多吃了一碗饭。
　　祖母看着我们笑着道：“二宝，你和这位大人感情似乎很要好。”
　　我怕他们看出什么来，收回了在桌子底下骚扰赵煜风大腿的手，道：“是啊，我们是好兄弟来的。”
　　吃完了饭，又上茶，坐着一块儿喝茶说话。
　　谢大年提到要赎我出宫回家来过日子的事，我拒绝了。
　　“我如今在宫里过得很好，有大珰赏识我，收我做了干儿子，得了个清闲的职位。”
　　“但你们提出要赎我回家，我很感动。”因为这个家至今看着也不甚富裕，赎宦官出宫，需要多处打点，得花一大笔钱。
　　“可宫里毕竟暗流汹涌争斗多。”祖母目露担忧，“再者你还这么小，没有家人陪伴，在宫里一个人生活多孤苦……”
　　“他不孤苦，宫里有我照顾他陪着他。”赵煜风硬生生地插了一句。
　　“是的是的，我在宫里过得很好，冯大哥特别照顾我，真的。”从床下到床上无微不至地照顾，“而且我已经习惯宫里的生活了，我如今已经是个太监，还是在宫里待着比较惯。”
　　他们便不再提，中间谢大年离开了厅堂一趟，不知做什么去了，临要走的时候谢小环给我们包了一大包家里做的菜干肉脯之类。
　　我们拿着东西起身要出门了，却没听见他们说些相送的话，三个人互相看着，像是有什么事。
　　“怎么了？”赵煜风也看出来了。
　　谢小环咬了咬唇，横了心的样子，问道：“冯大人，您的官职，比京兆尹高吗？”
　　我和赵煜风相视一眼，心里明白他们可能要揭发京兆尹什么。
　　赵煜风道：“比他高，有什么事请说吧。”
　　谢小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和谢大年一起带着我们到隔壁厢房，把角落里一个竹筐拿开，继而拉住木地板上的一个拉环向上一拉，露出一个地窖入口来，说让我们稍等，踩着梯子爬了下去。
　　没多会儿，底下传来两个人小声交流的声音，听着另一个人像是男的。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谢小环上来了，身后还跟着上来了个脸色苍白的少年，猛地一看，竟然也和我有三四分相似。
　　我登时困惑：“这是我弟弟？”
　　少年还未说话，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民梁文，无父无母，自小在慈幼局长大，按例到十六岁时便可离开慈幼局自谋生存，不想十四岁时却被慈幼局卖到了……小倌馆，请冯大人为小民主持公道。”
　　赵煜风脸色一沉。
　　谢大年和谢小环也跟着跪下，谢大年道：“草民有罪，梁文乃是官府通缉的逃犯，但草民见他和二宝有几分像，不忍心让他被官府抓走，这才藏在家里地窖中，再者，他确实是有冤情……”
　　“若确有冤情，你们无罪，起来说话吧。”赵煜风道，“此事与京兆尹有何关联？”
　　少年含泪道：“京兆尹常来小倌馆找小民，要将小民买回府中……”
　　赵煜风：“有证据么？”
　　少年道：“小民从京兆尹那儿哄来了小民在慈幼局时的户籍纸，和他写给小民的一些艳诗，还在虞府中偷到了一本慈幼局和各妓馆来往的账册，还有这个……”
　　少年背过身去，将上衣脱下露出背脊，只见上面有一副占了刺青，一共五个字，我只认出了最后两个“之奴”，前面三个字太潦草龙飞凤舞认不出来。
　　赵煜风看了一眼，道：“确实是京兆府尹虞登道的花押。”
　　我每日跟着赵煜风处理政务，多少知道些朝堂上的事，慈幼局一案之前是要查的，但没有确凿证据，被朝臣们拦阻了下来，也没人肯接这个案子，只因虞登道是太后的亲堂弟，多数朝臣都畏惧太后和虞家的势力。
　　但这次有了确凿证据，也许一切将有所不同了。
　　赵煜风沉吟片刻，道：“先把他带到管叔府上去，那儿比较安全。”
　　我点点头，对谢小环道：“姐，有席帽么？找一顶来给他戴上。”
　　我们先把人送到管公公在宫外的宅子里去，正巧因为赵煜风今天不在宫里，所以管公公也出宫回了府，也不必多解释，只说这人有用，需要藏好不让外人看见，让他好吃好喝，管公公便妥善地去办。
　　回宫的时候我们找了个有布告栏的地方停下来去看，果然看见了梁文的通缉令，只说是重罪，没具体说是什么罪，右下官府的印底下，有一个签字，和刚才在梁文背上看见的花押一模一样。
　　“他怎么敢明目张胆地通缉梁文？”我奇怪地问道，“不怕被你注意到感觉出不对么？”
　　“如果不出宫，我这不是注意不到么？他越摆在明面上，反而越容易被人忽视。”赵煜风答道，“但这也可能说明，他急了，梁文手上的证据是铁证，这次任谁也拦不了了。”
　　“看来虞家过不了这个年了。”赵煜风道，“二宝，咱们回宫，得督促你练功了。”
　　“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不大乐意。
　　赵煜风牵着我的手上车去，附耳道：“大雍第一高手把一身绝学都教你，你还不乐意？”
　　我实话实说：“可是我感觉你这个高手有点儿掺水……”
　　赵煜风：“……”


第105章 这么冷的天，瞧你手冻的
　　赵煜风应该去写一本书，叫《十日轻功速成法》。
　　短短十天，我已经能顺着含章殿的金丝楠木柱飞上含章殿书房的横梁。
　　“我学会了，你看，我能飞到这么高的地方来了，轻功这门可以结课了。”我坐在横梁上吃着橘子道。
　　“你是飞上去的么？你分明是爬上去的，像只猴子一般。”赵煜风搁下手里的笔，起身，“去外边练。”
　　给赵煜风当老婆真累，还得练轻功。
　　“我不去，今天休息一天吧赵煜风？”我诱哄道，“你让我休息一天，晚上我带你玩制服play。”
　　赵煜风也跃上了横梁来，与我并肩坐着，身上一身暗银色团龙天子袍衬得他越发面若冰霜又英俊。
　　而自从互白心迹后，我就越来越爱看他表情冷酷脸却红到不可收拾的样子。
　　“何为制服普雷？”意料之中，好奇宝宝发问了。
　　我喂他吃了两瓣橘子，附在他耳边细细解释play的含义。
　　赵煜风听完，沉默地消化了一阵之后，脸微微红起来，认真看着我道：“制服普雷没甚意思，肚兜普雷才有意思。”
　　我嘴角抽搐：“呵……呵呵呵呵。”
　　不要脸的老东西。
　　于是我今天得到了一天假，但放的假仅限于练功，我一个人玩也无聊，白天便跟着赵煜风在书房完成我作为秉笔的工作职责。
　　我写完今日最后一本折子，管公公盖印，合上放至一边长桌上。
　　“慈幼局有关的事我都听见过几回了，怎么看不见一道折子？”我低声问赵煜风。
　　“被内阁拦下来了，没呈上来。”赵煜风叹了口气，起身，朝我伸手。
　　我伸出一手让他牵着，两人穿过书房后面的长廊，下班了。
　　饭后下了会儿棋，我对赵煜风最近看的一本兵书感起了兴趣，便和他一道看，有不懂的还能问他。
　　然而今天只看了半个时辰不到，正津津有味呢，赵煜风就把书给合上了。
　　我：“你干嘛？这么早就睡觉了？你要养生吗？”
　　赵煜风严肃道：“普雷的时辰到了。”
　　我：“……”
　　赵煜风眼里带着十足的诚意：“前两日，我让针工局做了二十件新的。”
　　……
　　浴室太远，怕路上受了冷，赵煜风让人抬了浴桶进来。
　　“二宝，问你个事。”赵煜风坐在我身后，一边给我擦着背一边问道。
　　“你问呗。”我趴在桶沿上，热水泡着舒服得想打盹。
　　赵煜风：“为何我总觉着好像除了第一晚，你对这事没那么有热情了？”
　　“因为没我想的那么舒服。”我道，“我还以为会像做梦里面的那种感觉……主要是吧，还是有点儿疼。”
　　赵煜风眉毛打皱，似乎不是很高兴知道这件事，还有一种挫败感。
　　我观察他脸色，想了想，道，“但是没关系，可能习惯了就好，别人家小两口都做这档子事，咱们一样的是过日子，自然也得一样。”
　　赵煜风闷闷的，忧愁地点点头。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中衣，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赵煜风伸出一条胳膊给我，我枕上去玩他的肱二头肌。
　　“还疼么？”赵煜风一脸担忧，一手轻轻放在我背上。
　　“也就一点，没事的。”我担心他有负罪感，心想以后还是不告诉他了，转了话题道，“慈幼局那案子，直接交给大理寺去查吗？”
　　“我看过梁文给的账册，慈幼局一案几乎把虞家及攀附虞家的朝臣们都牵扯了进去，这案子太大，大臣们轻易不敢上奏，清流小官们的折子又只会被压在内阁，得找些朝臣，至少十个，在早朝时，直接在垂拱殿大殿上上奏廷议，当场呈上铁证，如此这案子才能一举查到底。”
　　“这样的朝臣很难找么？”我问。
　　“如果不难，虞家势力盘踞京中这么多年，开妓馆，贩卖慈幼局孤儿，早有人将折子递上来了，可他们一直好好的……内阁已经全是太后的人。”
　　赵煜风沉默片刻，道：“如今朝中官员，半数以上，都是虞家提拔上来的，各部尚书、侍郎，几乎俱是太后的人。”
　　我困惑：“为什么会这样？听起来感觉他们一个都不听你话，可我看你也不像是被太后架空的样子。”
　　赵煜风：“那是因为朝臣们都认为我与太后是母子，在他们眼里并无站队的想法，只不过太后若有什么不想让人查的，他们大多又都得过太后好处，或者同流合污，自然愿意帮她一把。”
　　“这个案子查下去会很危险吗？”我问。
　　“会。”赵煜风沉声道，“但是一定要查，朕不能永远做一个傀儡皇帝，太后已经和孙鸿光勾结了，再不伺机反击打压他们，以后还会有第二个吴贵宝，再者还有慈幼局的那些孩子们……”
　　我握握他的手：“我相信你可以。”
　　赵煜风在我脸颊上一吻，唤人进来熄灯。
　　熄灯不久之后我又想起来一件事，道：“我记得那时候你和我说，让我装出一副被迫承受君恩的样子，吸引朝臣来接近我……”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会找到人的。”赵煜风手在我腰上圈了圈紧，“睡吧，二宝。”
　　我却想，他如果能很容易找得到合适的人，想必之前就不会和我那么商量。
　　-
　　第二天卯时不到，赵煜风像往常一般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在外间洗漱更衣，一众太监宫女进来伺候，都没发出什么大动静。
　　我躺在床上，侧身看着巨大的屏风外他们忙碌的身影，等到赵煜风穿戴整齐出门上朝去了，才一骨碌爬起迅速洗漱好换了红色太监服，戴好帽子，小跑着去了垂拱殿。
　　正好赶在朝臣们的山呼中从偏门进了垂拱殿，赵煜风一身银色宽袖圆领袍坐在高处铺着锦缎子的红漆金龙首龙椅上，朝臣们正深深躬身低头行礼，我一路跑过去，上了台阶。
　　等朝臣们再直起身时，皇帝的身边多出来了一个太监。
　　赵煜风侧头看我：“？”
　　我左右看看，管公公手里拿着拂尘，其他两个太监不是手里捧着茶盏就是捧着赵煜风的披风，只有我是两手空空。
　　“不好意思了，你回去休息吧，给你放会儿假。”我抢过了侍茶太监手里的茶盏。
　　早朝从卯时一直到辰时正刻，我勉强将殿里的朝臣们认了认，等退朝时，跟着退朝的人流往外走，有那么一部分人是认识我的，比如虞泷礼，就主动和我打了招呼。
　　其他人则大部分是好奇或者鄙夷地看着我，或者视线相遇时，简单地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我便意识到，我在他们之中好像有些不太受待见，仅有两个穿绿色公服的年轻文官和我打过招呼后同我聊起了天来。
　　“这位是谢公公？真是年少有为，久仰久仰。”其中一位白净长脸的朝我一拱手，笑眯眯道，“下官左司谏于沛。”
　　另一个蓄着小胡子的也跟着拱手，但眼神里很明显地能找出一丝不屑来：“下官吏部考功员外郎，马昌松。”
　　“两位大人好。”既然他们认出我来了，就不必自我介绍了，我也冲他们行了一礼。
　　两人登时面露讶色，马昌松皱着眉毛不说话，于沛却笑：“公公乃是四品秉笔，不必如此回礼，岂不是折煞了下官们？”
　　“这样的吗？”我窘迫道，“我还不大明白这些礼数上的事……当秉笔可太难了，也无趣得很。”
　　白脸的于沛眼珠子转了转，继而眼里带着亲切的笑道：“公公年纪轻，也是正常的，公公不必往心里去，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谢公公本人，公公今日怎么陪着圣上上早朝来了？早起可辛苦。”
　　“好奇上早朝什么样儿，就跟过来了。”我装出好奇的样子道，“头一次见我？那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于沛笑道：“圣上早朝时屡屡看向公公，公公又如此的年少俊秀，想必就是那位颇得圣上器重的谢公公了。”
　　我低了低眼帘，表露出些许尴尬与愤懑的情绪来，道：“这种器重……”
　　两个文官表情变了变，于沛看了看左右道：“谢公公，这是在垂拱殿，你年少居高位，说话还须注意些的好……圣上折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我回头一看，果然见赵煜风下了朝又回来了，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来。
　　“可能是找我回去，他总这样，一会儿见不着我就生气，两位大人，你们快些走吧，待会儿当心被迁怒了。”我冲他们俩拱了拱手。
　　于沛和马昌松表情讶然，对视一眼，立即快步走了。
　　赵煜风所经之处，朝臣们全都驻足行礼，已经走远了的人也回头来看，大概都在奇怪赵煜风为什么回来了，而且还出了垂拱殿，来到了广场之上。
　　“一会儿没看住，便跑得这么远。”赵煜风皱着眉，抓住我一只手握了握，数落道，“谁让你这么早起床？这么冷的天，瞧你手冻的。”
　　赵煜风全然不顾还未散尽的文武百官目光，将身上披风解下来披在了我背上，而后拉起我两手在他手里捂了一会儿，又捧着朝我的手呼热气。
　　文武百官们：“……”


第106章 体寒有什么可治的？
　　年关将至，天气越来越冷了，被含章殿的地龙和熏笼惯坏了之后，现在出门时间稍微长一点儿，我就冷得缩在狐毛大氅里。
　　于沛在点茶，沸水热气白如牛乳，和于沛说话时喷出来的雾气混在一起。
　　他把茶盏轻轻推过来，我端起一看，只是普普通通一杯茶而已，有些失望地喝了一口，继而发现用的茶粉也是普通的茶粉，便不动声色随手搁在了一边，看着春风楼雅间里十几个穿着常服正在吟诗作赋的京官们有些出神——我听不懂他们的诗。
　　自从一个半月之前和于沛马昌松两人在垂拱殿前接触过，之后又聊过几次熟络起来，三人便经常隔三差五地约在宫外喝茶吃饭。
　　一个月前我让内官监把京郊一块原本要扑买招标的林地，直接直接以低价卖给了马昌松的叔叔，又半个月前我哄着赵煜风给于沛升了次官，于是出宫时，跟着于沛马昌松两人一道找我玩的文官武官就更多了，其中甚至有两个姓虞。
　　“阿嚏！”
　　我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雅间里骤然一静，全都看向了我，其中有三个人是新来的，一直不太敢看我，直到这个喷嚏，才大胆地把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于沛和我最相熟，他第一个出声，笑道：“谢公公如此怕冷？”
　　“这个炭盆火太小了。”
　　我抽了抽鼻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安静，听得十分清晰，新来的那三个里头，当即便有一人流露出嫌弃的目光。
　　于沛唤人又端了个炭盆来，大概是意识到进来这么久了还没什么人和我搭过话，便起了个话头道：“公公这件氅，毛料真是极好，像是贡品。”
　　众人仿佛被提醒，一个两个都开始聊我的狐毛大氅，装成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们也知道我不通诗文，但又不得不讨好我这个没文化的太监。
　　聊得热闹起来放松起来了，其中坐得近的一个甚至上手摸了一把：“哟，这领子上还绣着一条……”
　　一条五爪金龙。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满室京官看着我的大氅表情愣怔，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了。
　　摸我大氅的那个武官表情惶恐而尴尬，道：“公公果然受圣上器重……公公用的大氅上竟然能被赏赐绣上……”
　　“这不是我的大氅，今年冬日严寒，北方的运河冻住了，本该在上月送进京的狐皮滞留在路上了。”我打断他的话道，“这件是皇上自己的，比寻常狐皮氅要暖和些，让针工局改小了让我穿。”
　　众人的表情更惊讶了，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不过我不喜欢，你们谁要看得上，我可以送给你们。”
　　“这万万不可！”
　　“下官惶恐！”
　　一屋子人登时紧张害怕起来，连连摆手摇头。
　　一个新来的劝道：“既是御赐，又岂有不喜欢的道理呢，公公快别说笑了。”
　　我：“不喜欢它的主人，自然也就不喜欢这东西，这不很正常吗？”
　　众人又是一顿惊吓，不过于沛和马昌松则已经习惯我这种话了，半个时辰后，有一个送了我蝴蝶琥珀石的小京官，得到了我为他在御前说好话的允诺，聚会便散了。
　　我捧着手炉从春风楼出来，正要上马车，于沛快步追上了我，小声道：“谢公公，姜尚书想见您一面，明晚戊时正刻您看成吗？”
　　姜尚书，姜昭仪的父亲，正二品朝廷重臣，也是太后一派中少数与慈幼局没有牵扯的大臣，终于有大鱼上钩了。
　　我想了想，故意道：“他为什么要见我？我和他一个老头子又玩不到一块儿去。”
　　“下官也会去的。”于沛耐心地劝道，“姜尚书府上新得了一对稀罕的红毛鹦鹉，会说许多话呢，有趣得紧，公公真不去瞧瞧？”
　　“会说话？那还有些意思。”我道，“那便约酉时初刻吧，太晚了皇上不会让我出宫的，到时你在东华门外等我。”
　　于沛应下，恭敬地站在原地等我先离开。
　　拿着画册上车，马夫替我撂开车帘布，我矮身钻进去，却发现车里有些拥挤，一抬头，和赵煜风冰冷的视线对上了。
　　我惊讶地睁大眼，正好嫌车里椅子冷，便坐在了他腿上，等马车缓缓驶离春风楼门前，离于沛远了，才出声问：“你怎么出宫来了？”
　　“我不出来，怎么知道你到处告诉那些京官们说你讨厌我，不喜欢我？”赵煜风板着脸，“整天在宫外乱跑什么？也不怕出事？”
　　“每回我出宫，周亭都暗中跟着保护我啊，十几个御前高手呢。”
　　我就不信周亭没告诉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想借机凶一下我。
　　马车转了个弯，进入了闹市，外面一时声音喧闹嘈杂。
　　赵煜风一手搂住我腰，无奈皱眉道：“危险，还是别出来了。”
　　“不危险。”我摇头，“周亭可是真的那种高手，不会有事的。”
　　赵煜风：“……”
　　“我钓到一条大鱼了。”我在他耳边道，“还挺好玩的，让我继续玩吧，你教我那么多，我总得有地方练练手不是？”
　　赵煜风沉着脸：“我教你说讨厌我了？”
　　“不讨厌你。”我一口亲在他唇上，压低了声音，“喜欢你，爱你，稀罕你，到了床上随便你。”
　　赵煜风脸一红，转开了头不说话了。
　　我顿时觉得有点儿没劲，最近他总这样，任我怎么撩拨也不给反应了，说怕我疼。
　　“你是不是打算要去出家了赵煜风？”我揪着他衣襟。
　　赵煜风：“不是。”
　　“不出家那你装什么正人君子？”我又戳他胸口，“就算你怕我疼，那摸一摸总不见得我屁股也会疼吧？”
　　赵煜风不说话，闷闷的，耳垂有点儿泛起红来。
　　我在心里劝自己要耐心，抓着他的手往我大腿上放，道：“上次的已经好全了，一点儿都不疼了，真的……煜哥哥，那二十件肚兜还没穿给你看呢……”
　　赵煜风登时满脸涨红，然后直接把我整个人从他身上弄了下来放在一边，自己又换了个位置，离我远远的。
　　“你！”我一口气堵在胸口，不想和他说话了，干脆坐到车窗边撩开一条小缝看外面。
　　马车从东华门进，在宣佑门前便停下，一旁候着赵煜风的御辇。
　　回到含章殿，我先从御辇上下了来，直接跑进殿里坐在熏笼边上取暖。
　　余光看见有个衣服不同于含章殿宫女太监的人站着，一扭头，原来是院首。
　　我：“院首大人？”
　　院首冲我拱了拱手：“谢公公。”
　　然后过来给我把脉。
　　我乖乖地伸手，一个月之前赵煜风突然把院首叫来，说我体寒怕冷，让给看看，结果一治便是一个月，吃了一堆暖身体的药膳，我还是一样的怕冷。
　　脉刚号完，赵煜风进来了，看见院首便问：“今日脉象如何？有起色了么？”
　　院首摇摇头：“回皇上的话，这毛病难治，恐怕还需再治上一段时日，也可能……是治不好了，毕竟这……”
　　院首不往下说了，赵煜风则脸色凝重，道：“继续治。”
　　我一头雾水：“体寒有这么难治么？要不别治了吧，无非就是怕冷了些，等冬天过去不就行了么？总之都快过年了，过了年再不久春天就要来了。”
　　赵煜风让院首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一脸没商量道：“还是得治，宦官体弱，长此以往对身体必定会有影响。”
　　晚上又是一样的药膳摆上来，和中药一起炖出来的鲍鱼、羊肉、鹌鹑和腰花，一闻就不好吃。
　　我终于有点儿受不了了，甩脸色道：“我不吃了，再吃下去真的讨厌你了。”
　　赵煜风拿着筷子愣住，不解道：“这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怎么又生气？”
　　“没一件事你是顺着我的心的。”我委屈道，“我住在你殿里，睡在你床上，是来让你每天喂我吃药膳的吗？”
　　赵煜风语气弱了些：“病还是得治的。”
　　“可这药膳很难吃！”我道，“我忍了一个月了，院首都说治不好了，你能放过我吗？一个体寒有什么可治的？这算得了什么大毛病啊？”
　　赵煜风看着我，一副无奈的样子，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药膳还是得吃，二宝，你听话。”
　　他就是这样，对我好是好，但他想要我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逼着我做。
　　我想了想，还是不想和他吵起架来，过了年，离回家的时间又近一些了，还是好好珍惜的好。
　　但也不能太便宜他，于是道：“你也一起吃，我才吃，不然一口都不吃了。”
　　赵煜风吸了一口气，语气略有些艰难道：“朕并不体寒。”
　　“不体寒也可以吃啊，这天气这么冷，热点儿好。”我坚决不再让步，撂下了筷子，“你吃不吃？你不吃我以后一口都不会吃了，说到做到。”
　　赵煜风脸色很难看，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又看看我脸色，最终舀了几勺药膳进他自己的碗里。
　　“一人一半。”我也又吃起来，“你吃多少我才会吃多少，我记得院首说的，吃的多疗效才好。”
　　赵煜风呼了口气出来，沉重地点点头。
　　大概我身体真的太寒了，吃了一个月的药膳没一点儿感觉，但赵煜风只吃了一顿，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我身边，身体便热得像个大火炉。
　　正好我的手凉，便放在他胸口上取暖。
　　“嗯……”手一放上去，赵煜风登时哼出一声来，接着抓住了我的手。
　　？？？这声音咋有点儿不对劲？


第107章 太监就是太监，治不好的
　　屁股疼得差点儿赴不了姜尚书的约。
　　但坚强如我，还是去了。
　　那两只红毛鹦鹉确实有趣，会飞到人手上来吃瓜子，吃完了还会“大人大人”的叫着讨食。
　　“但尚书大人想用这两只小东西换三万两的拨款，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
　　我摸着其中一只鹦鹉的小脑袋瓜。
　　“我虽是年轻没经过多少事，但也知道两只扁毛畜生和三万两白银差得远了，尚书大人，你可别把我当小孩骗。”
　　姜尚书尴尬地笑了笑，温声道：“老夫听于沛说，谢秉笔不爱钱财，只爱些稀罕有趣的东西，这才没有想过要提其他的，谢秉笔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一旁的于沛自觉退了下去，廊上只剩下我和姜尚书两人和那两只聒噪的鹦鹉。
　　姜尚书静静等待我的答案，我思忖片刻，道：“尚书这道折子我看过，皇上说顶多只能批两万两。”
　　姜尚书露出一副忧心的表情：“这运河维护乃民生大计，河里淤泥再不疏通，等冰雪消融，春汛一来，便会有水患之忧，钱少了，这事便办不好，到时候受苦的是百姓，你说是不是？”
　　我点头：“我觉着是姜尚书说的这么个理，要不这么着，尚书大人你再往上递一次折子，这次折子我来批，皇上最近有些犯懒，我批过的折子他不会再看了。”
　　姜尚书皱眉：“到时文件经过户部，拨款一下来，圣上也会知道的。”
　　“可那时拨款下都下来你工部了，又是用于维护运河，他总不好再把钱收回去啊。”
　　姜尚书不可理解：“那你呢？私批奏折，篡改圣意，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我轻松道：“再大的罪，不也只有你我皇上三人知道吗？皇上不会杀我的头，顶多私下里罚我一顿，尚书放心，只要你不往外说出去让人知道了，那我便无罪，不过你给我的好处，得让我值当这顿罚才行。”
　　姜尚书静了好一会儿，眼里带着震撼，道：“老夫在成田围猎时便知圣上对谢秉笔十分宠爱，不想几月过去，圣眷更盛从前，已到无底线的溺爱程度，老夫当年若知道皇上身边有一日会出现秉笔这样的宠臣，绝不会送小女进宫。”
　　“只是皇上对谢公公这般宠爱纵容，谢公公私底下却收受贿赂，扰乱朝政，老夫实在觉得匪夷所思，难道公公就不觉得对皇上有愧疚？”他眼里闪过怀疑之色。
　　“我有什么好愧疚？”我冷笑道，“他强逼宦官为娈宠，他不愧疚么？他让我一天只吃一顿饭，把我贬去监栏院干重活粗活来逼我就范的时候，他不愧疚么？”
　　姜尚书怔住了，继而道：“不曾想谢公公还有这种经历……”
　　我看着手上站着磕瓜子磕得欢快的鹦鹉，忽然脸颊就湿了，胸口的位置又一次回忆起当时的那种无助感。
　　我冷漠道：“我要一千两，你肯给，我就帮你批了这笔拨款。”
　　姜尚书看我良久，眼睛微眯道：“好。”
　　五百两白银，用一口大木箱子装着，沉甸甸被抬上了我的马车，另外五百两，姜尚书说事成之后再给。
　　他站在马车一侧目送我上车，我掀帘进去，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放松了下来。
　　马车正要走，帘子却被掀开了，姜尚书居然上车来，直接坐在车里一侧眼睛带钩子似的地看着我。
　　我不悦地皱眉：“尚书大人，还有何事？”
　　姜尚书一边嘴角牵起，笑道：“谢公公，多批一万两，你只要一千两的好处，这该不会是你和皇上设的陷阱吧？”
　　我困惑道：“一千两太少了吗？尚书大人你不是说多批些钱是为了更好的维护运河，为了百姓？我还可以要更多是吗？”
　　姜尚书表情变了变，捋了两下胡子，道：“老夫静候维护运河的拨款，公公慢走。”
　　说完起身便要下车。
　　“等会儿！”我叫住了他。
　　姜尚书身形一僵，回头紧张地看我：“一千两不能再多……”
　　“那对鹦鹉我忘记拿了。”我说。
　　姜尚书：“……”
　　-
　　马车摇摇晃晃回宫，宣佑门侧有步辇在等，抬着我摇摇晃晃回了含章殿，中间路过御厨，本想下去看看刘双九，想想这时正是御厨忙的时辰，还是算了。
　　一路晃下来，从御辇上下来时我头还有点儿晃得晕，难受，抬眼看见赵煜风立在殿前廊下等我，宫灯温柔的光笼罩着他修长的身影。
　　我慢慢吞吞走过去，他也朝我走过来，凶巴巴道：“不是说疼？怎么还跑出去？再这样下去朕要下令给各宫门不让你出……”
　　我停住脚步，等他走到我身前，然后朝前一倾，头抵上在他胸口，闷闷道：“赵煜风，你再也不准饿我肚子了……”
　　“二宝？”赵煜风语气陡然变了，慌道，“别哭，别哭……我，我……”
　　赵煜风把我往身上一抱，像抱根胡萝卜似的进去了。
　　一顿眼泪吓得赵煜风用晚膳的时候不敢出大气，吃到一半我发现今天的药膳也没摆出来。
　　“药膳呢，端上来吧。”我都闻到气味了，肯定是做了的。
　　碧珠遣人去拿，我勉强吃了一些，吃不进了，倒了又可惜，毕竟是药，便吩咐先在膳房放着，夜里饿了吃，或者留到明天。
　　我吃完饭便洗漱好躺床上去了，不多会儿，赵煜风也上了床来，侧躺在我边上不说话。
　　“都怪姜尚书那老匹夫，”我轻声道，“如果不是他不相信我说讨厌你的那些话，我也不必把当初那些事说给他听，这一说，我自己也就想起那时候心里的感觉来了。”
　　“那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赵煜风问道。
　　“很无助，很害怕。”我说。
　　床帐里安静半晌，赵煜风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是我混账……”
　　“那天夜里你去冷宫找我，看见我在烧纸。”我道，“我并非是在祭你娘亲，我以为自己快死了，在祭自己，以及我在净身房丢了的东西。”
　　赵煜风低声道：“我该猜得到。”
　　“那现在轮到我问你了。”我侧身，看着他的眼睛。
　　赵煜风眼神闪了闪，道：“燕青山那坟包……”
　　“那是你娘亲的坟，我已经猜出来了，我现在想问另一个，”我道，“那天在燕青山你让我二选一，是不是想杀了我？”
　　赵煜风这次没有回避我的视线，眼里带着一丝痛苦看了我许久，继而道：“是，许多时候，我都想杀了你，因你撞见我不可告人的秘密，因你让我恼怒。”
　　“那现在呢？”
　　赵煜风：“现在你就是我的命。”
　　我吸了一口气，爬到了赵煜风身上去。
　　“别，二宝……”赵煜风阻止我。
　　我板着脸：“你去把我吃剩下的药膳吃了。”
　　赵煜风：“你……”
　　我：“去，不然我以后都不吃了。”
　　赵煜风一脸被逼无奈，只得下床去，让人把药膳又端过来吃掉了。
　　吃完回来躺着，我也不去碰他，只睡自己的，静静等待半夜他兽性大发。
　　“你现在越来越坏了，”赵煜风评价道，“一肚子坏水。”
　　我侧身朝里，闭上眼睡：“夫君你待会儿半夜热醒过来，记得对我轻点儿。”
　　赵煜风没话了，外间进来人熄灯，赵煜风也不抱我，就自己那么睡着。
　　“今天的药膳又让我吃了这么多，”赵煜风叹气，“你这体寒什么时候才能好？”
　　什么体寒，还在这儿忽悠我。
　　“太监就是太监，治不好的。”我无情地戳破了他，“你这个笨蛋。”
　　赵煜风终于不再吭声了。
　　半夜，含章殿又响起了些热闹的动静，龙床表示很遭罪。
　　-
　　一晃又过了十几日，这天天气晴朗，地面干燥，政务也忙完了，赵煜风带着我在书房和寝殿之间的小庭院里练功。
　　这几日赵煜风古怪得很，不让我练别的，只让我扎马步。
　　扎马步可是所有练习项目里最无聊的一项，连着扎了几天我终于忍不住了，抗议。
　　赵煜风于是教了我一套拳法让我练。
　　但是练拳也很无聊，而且大冬天的，难得有这一日出点儿暖洋洋的太阳，真想去御花园看看池子里的冰化了没，去看看那些鱼。
　　这么想着我就想溜，正好周亭来朝赵煜风说什么事情，我便一拳一腿，一边哼着歌一边朝外边偏移。
　　“我心里一直有个梦，想去嵩山少林学武功……”
　　“行侠仗义……”我行到了走廊前面，廊下站着一圈太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练功的时候赵煜风就喜欢让殿里太监们都过来看，来学。
　　赵煜风听完周亭的话，回头了，一声令下，道：“把他拿下！”
　　廊下站着的太监这一刻全动了起来，朝我围过来要来抓我。
　　“飞檐走壁！”
　　我飞起一脚踹在柱子上，霎时间逃出五丈远，落地后又闪过两个想抓住我手臂的太监。
　　一众太监见这么抓不着我，干脆直接扑了上来，十几个太监一块儿把我压在了最下面。
　　“赵煜风你疯了！我要被榨出油来了！”我挣扎了两下挣不动，见中间一个压得有些歪，便一指戳中他笑穴。
　　那太监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扭来扭去手脚乱动，带着他压在他上面的好几个太监都翻了下去。
　　再剩下这些重量就轻了许多了，我运起一股气，腰部用力一个旋身挣了出来，再一脚蹬在柱子上借力飞上了廊下横梁上，蹲在上面恼火地瞪着赵煜风：“你干什么？！”
　　赵煜风却微微勾起了唇角，眼里带笑道：“时候到了。”


第108章 （剧情）
　　“知道谢公公怕冷，下官这次特意找了个暖和的地方。”
　　于沛在一边扶着我下了马车，进了一家茶馆。
　　今天来的人最多，所有通过于沛和马昌松牵线认识的大小京官几乎都来了，满屋子的人喝茶谈天吟诗作赋，作了诗还写出来拿给我看，想让我点评一二。
　　我会点评个鸡毛。
　　“又是喝茶，又是作诗。”
　　我把茶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搁，发出些动静，不大，但屋里的人注意到了，说话声逐渐歇了，众人转头看我。
　　“公公今日似乎兴致不高？”马昌松问道。
　　“你们作的这些诗我都听不懂，”我不悦道，“这儿东西也不如御厨做的好吃，没意思，我想回宫去了。”
　　有几个一听我说这话，登时流露出些微鄙夷的神情，但还是忍着对我的不喜来讨好我。
　　“下官前几日寻得一对琥珀石，正要献给公公。”
　　我：“琥珀石我已经有好些了，看腻了。”
　　“谢公公，下官有两只五彩仓鼠……”
　　我：“月初才收了十只仓鼠，七彩的。”
　　“下官家里有一只丹顶鹤……”
　　“丹顶鹤宫里就有，用得着你去找给我？”我皱眉道，“于沛，说好的找个暖和的地方呢？这儿还不是一样冷？”
　　于沛：“公公息怒，外边不比宫里，寻常茶馆酒楼，哪里修得起地龙。”
　　“我听说京中新开了家官营浴堂，接的是温泉水，借着地热，屋里暖如春夏。”我建议道，“不如咱们去那儿泡泡温泉，边吃些汤饮果子边聊天说话，不比在这儿有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声音不高道：“公公乃是天子近臣，我等怎敢与公公一道泡，泡……”
　　“我是天子近臣又不是天子后宫里的妃嫔。”我扫了那人一眼，“咱家是正儿八经的正经内官，朱大人，你把咱家看成什么了？”
　　那人立时哆哆嗦嗦：“下官不敢，下官失言……”
　　“再说了，咱家也不可能跟你们一个池子里泡澡，这么多人，不脏么？”我掸了掸袖子起身，站在墙边候着的长随过来给我披上大氅，“我泡我的，你们泡你们的，泡完了，咱们一块儿在暖厅里喝茶吃东西，咱家先去了，你们……爱去不去。”
　　一个六品官也跟着起身，面露急色：“这就走了？谢公公，下官上次和您提过的那桩事……”
　　长随推开门，我抬腿迈出了门去。
　　-
　　浴堂里，我要了个单间，脱剩一条亵裤泡在里面，两个长随一个在门外候着，一个在里面伺候茶水。
　　“公公，他们会来么？”长随好奇问道。
　　“当然会来，他们肯定想，这次惹我不高兴了，下次我可能就不会出宫来和他们一起玩了，那他们自然也不能再找我替他们办事了。”
　　一起泡个澡有什么的，人是一种为了利益可以冒险的生物。
　　何况他们在我这儿，向来是只需付出很少，便能得到很大的好处，譬如用一本新奇的画册或者甚至是假造的琥珀便能让我高兴，给赵煜风吹枕边风，或者直接自己动手在他们呈上来的折子上写上他们想要的批复。
　　我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个弱智少年，极其好哄好骗，这么冤的大头，那可是香得很。
　　果然，没过多会儿，外面传来于沛等人的声音，和我打招呼，说他们在大池子泡，泡完了一起去暖厅喝茶。
　　泡得差不多了，我起身擦干，穿着中衣，外面系了件长袍便去了暖厅，厅里马昌松在等我，看见我时稍稍一愣，但没说什么，只是一展手，将我引至一独立的雅间门前。
　　“谢公公来了。”马昌松推开门。
　　里面正在说话的京官们回头看向我，他们有的一身衣裳整齐，有的只穿一身中衣，更多的是像我一样穿了件长袍的，脸上皆现出如方才马昌松脸上那种惊讶神情。
　　“我脸上长花了？”我不明所以地走进去，在他们给我留出的位置上盘腿坐下。
　　于沛笑道：“公公除了一身宦官服饰，看起来竟像是哪家书香门第钟灵毓秀的小少爷一般。”
　　我笑笑，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发现是茶，便让上酒。
　　“这么适合喝酒的地方不喝酒怎么行？”
　　众人泡了温泉后都有些放松，大家说话喝酒划拳，玩得很有兴致，喝到一半，又叫了五六个官妓过来陪酒。
　　僧多粥少，官妓又与寻常青楼的妓女不同，只管陪酒说话唱小曲儿，不能有过分的亲热举动，否则召妓的官员便要受罚。
　　于是喝着喝着，忽然间发现几个小京官竟然围到我身边来坐着了，殷勤地替我倒酒给我夹菜。
　　我此时还清醒着，大半酒都洒进了袖子里，身边几个却醉了，有一个叫席瑞的，嘴巴开始不把门：“下官今日算是知道为何圣上那么喜欢谢公公了，谢公公除却那一身讨厌的内侍服饰，竟然如出水芙蓉少年仙人般。”
　　“不，”我直望着席瑞的眼睛，反驳他的话，“我觉得我穿太监服也很帅，也很好看。”
　　“对，对……”席瑞视线在我身上流连，喉结滑动，道，“公公穿什么都好看……公公，下官看你脖颈上有个红的印儿，是什么？”
　　“哦？是什么？”我问他一遍。
　　他喝得大概真是有些多了，一手放在我肩上凑近来看，看不清楚，还拉了拉我的衣裳，领子便往下移了一些。
　　“喂，席瑞！你在做什么？”有人开始担心他了。
　　“席瑞，看清楚是什么了么？”我轻声问他，这副身体和我原来的一样有副好嗓子，低声说话时少年音软和干净无辜，我道，“这是皇上在龙床上和咱家脱了衣服搂着亲热时，留下的嘬痕。”
　　席瑞抬眼看我，眼神迷茫。
　　我勾了勾嘴角，带给他最后一点儿和善，问他：“是咱家好看，还是你从慈幼局买回家的十一岁男童好看？”
　　席瑞睁大眼睛，接着我甩手一耳光打在他脸上，厉声道：“放肆！”
　　屋里氛围陡然一变，一个胆小点儿的官妓还被响亮的耳光声吓得叫了一声。
　　“谢公公，谢公公下官错了！”席瑞如梦初醒，跪在地上求饶。
　　其他人也在劝我：“谢公公息怒，他喝多了，不是有心的。”
　　“他都要黏到咱家身上来了你们还说他不是有心的！”我腾地站起身，怒道，“你们这些人平日里把我当傻子般骗好处也就罢了，我只想着总要付出些才能交到朋友，没想到你们还打我这种主意？”
　　京官们瞪大眼睛，情绪激动起来：“谢公公，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就算有一百个胆子，又怎么敢？”
　　我直接冲外头叫道：“周亭！”
　　周亭一身劲装，破门而入，一手按在剑上，严肃道：“发生何事？你们对谢秉笔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也没有！”众人慌乱。
　　“这个人他摸我！”我指着席瑞道。
　　周亭大步过来，拔出了长剑：“劳烦谢秉笔告知，是哪只手？”
　　“右手。”我居高临下地和惊惶的席瑞对视着，下一瞬，席瑞一声惨叫，鲜血溅在温暖的地板上，他少了一只手，倒在地上嚎叫呻吟。
　　其他京官们看情况不对劲，有想走的，然而外面已经被御前侍卫堵了个水泄不通，只把那几个官妓放了出去，京官们只能退回屋里，战战兢兢地看着我。
　　“大雍前朝后宫，还有人不知道咱家是天子榻上的人？”我看着他们，“皇上醋劲可大了，你们听说过成田围猎时，皇上为了我亲手射杀了十几个欺负过我的人么？你们竟然敢把我拉来此地，一起泡澡喝酒，还把我当成是妓子一般动手动脚！”
　　众人皆恍惚惊惶，只知道喊冤说他们没有。
　　“有没有，我才说了算，何况那几个官妓方才也看见席瑞企图非礼我，你们觉着，皇上是听你们的，还是听我的？”
　　我招手唤来长随，从他怀里掏出一摞折子扔在地上。
　　“这些折子，你们誊一遍，今日就递到内阁去。”我吩咐道，“明日早朝时，我要看见你们在殿上向皇上请求查这桩案子。”
　　于沛捡起折子翻开一看，拧着眉道：“这案子牵扯众多，我等都是些小官，哪敢……”
　　我穿上长随抖开的外袍，出了门，侧头道：“放心，明日会有人牵头，你们跟着造造势即可，若明日早朝见不到你们照我说的做，下朝之后我便跟皇上说今天的事，你们猜猜自己活不活得到明天晚上？”
　　于沛脸色惨白，无奈一笑：“下官着实没想到，谢公公竟然也是个会算计的人。”
　　我心想，既然来了你们这儿，当然还是要学点儿东西的。
　　离开了浴堂，坐上马车，去了姜尚书的府邸。
　　姜尚书则比于沛那些人更好摆布，毕竟他的行贿证据还在我那儿，而且我和他说这只是我为了昔日一个慈幼局的朋友想查这案子，但皇上不太想查，于是我想让他在朝堂上提出来，在朝臣面前逼皇上下令查案。
　　姜尚书答应得很快，大概心里想，即便他提了，查不动的也是查不动。


第109章 那药膳好像吃得有点儿效果了
　　第二日的早朝上，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人的姜尚书，在大殿之上奏请皇上下旨查慈幼局一案时，不想却得到了于沛等人的助力。
　　早前和赵煜风通了气的几个清流文官也紧跟上，呈上了慈幼院和京中各妓馆青楼以及官员来往的铁证，垂拱殿仿佛成了公堂，赵煜风直接下令，当场把十几个朝臣摘了乌纱帽关进了大理寺，其中不乏一品二品的大臣。
　　姜尚书双手执着笏板，看见那些因为他的奏请而被殿前侍卫拖走的同僚们，整个人都傻了一般。
　　早朝风云变幻的消息传到宝慈殿，散朝之后正吃着早膳，太后来了。
　　“二宝，你自己找个地方玩儿去，躲一躲她。”赵煜风拿帕子擦了擦我嘴角。
　　“嗯。”我点头起身，带着两个长随从偏门出去了。
　　后花园溜了一圈回来，太后还没走，我实在无所事事，干脆爬到书房顶上去偷听。
　　宫女太监们都在殿外退得远远的，赵煜风和太后在里面吵架。
　　“哀家辛苦抚养你长大，扶持你登基！赵煜风，你如今说翻脸就翻脸！竟是不讲半点母子情分！”
　　赵煜风冷漠：“是您贪心不足，已经做了太后，还将手伸向前朝，甚至侵害百姓。”
　　太后沉默半晌，道：“你从前并不这般，是不是你身边那个小内侍？十六岁的司礼监秉笔，真是笑话！你若再宠这小孩一些，他恐怕有朝一日能成为实际上的皇帝！而你只能做他的傀儡！”
　　赵煜风静了静，道：“他十八了，是个大人，他聪明纯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恶人该罚，好人该赏，司礼监秉笔这位置，他坐得。”
　　哟，赵煜风这家伙，原来背地里会夸我聪明，我还以为在他眼里我总是很笨。
　　而且他记住了我的岁数，作为谢洲的灵魂的岁数，而不是躯壳谢二宝的岁数。
　　太后一无所获地离开了含章殿，我从房顶上跃下来，进了书房。
　　赵煜风冲我招手：“过来。”
　　我过去他身边，他拉住我的手道：“接下来这些日子，你都要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的安全，点点头，问：“这案子几天能办完？大理寺卿有没有可能被太后收买？”
　　“少说半个月，大理寺卿是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清官，案子进了大理寺便可以放心了。”
　　赵煜风唤来管公公，传一道密令去皇城司，派一百亲从兵便装保护在大理寺和大理寺卿府邸的周围。
　　“那不是得过了年之后？”我问。
　　赵煜风眼神清明：“嗯，但这会是他们过的最后一个好年了。”
　　-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前朝的变动牵动后宫，虽然后宫也按规制开始准备过年的诸多事宜，但整个禁中只有含章殿飘散着即将过年的轻松氛围。
　　管公公领着一大帮宫女太监开始里里外外彻底打扫殿里，忙前忙后的，把檐下的宫灯换成新的，殿里布置也动了动，多了许多颜色鲜亮的装饰，粉色的琉璃盏，红釉的香薰炉，青白釉的刻花梅瓶里插着红色的梅花。
　　我则成了个彻底的闲人，坐在殿门处看热闹，管公公看不下去，经过我时便质问我：“谢大秉笔，三十两月俸拿得心不心虚？”
　　“我不心虚，干爹你别看我白天这么闲，到了夜里，我且忙着呢。”
　　管公公瞪大眼睛，老脸通红，趁赵煜风在殿里不注意，拿拂尘打我。
　　我一边躲一边嚷：“干爹你小心我告诉我夫君去！”
　　管公公终于一脸难忍地离开。
　　碧珠撸着袖子过来了，指挥着几个年轻的灰衣小太监架着梯子把殿前的宫灯换下来，也数落我：“谢公公，您就不管事？”
　　我起身，掸了掸袖子，在碧珠希冀的目光中，换了个地方重新坐下，继续当一条闲鱼。
　　碧珠也被我气走了。
　　又坐了一会儿后，周亭拿着抹布路过我身前，停下了脚步。
　　我瞪眼看着他，心想不会连周亭也看我不爽也要说我了吧？
　　但周亭没有说我，他收回了视线，对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侍卫语重心长道：“要过年了，大家都得干活，偷懒的事不可学，知道吗？”
　　那拿着扫帚的年轻小侍卫看了我一眼，青涩的少年音认真答道：“属下知道了。”
　　我：“……”
　　我终于羞耻地起身，转身进了殿里，径直去找赵煜风去了。
　　“怎么进来了？”殿里没人，只有赵煜风独自一人站在书案边，在写什么东西。
　　我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他们都嫌我不干活，为了不让他们嫌，我就进来了。”
　　赵煜风轻笑一声，继而又严肃道：“不干活的人朕也嫌，去，替朕磨墨。”
　　“你知道我不喜欢干活的。”我松开他，挤进他和书案之间，轻轻扯他的衣襟，“我就只喜欢看你干活……”
　　赵煜风一手还执着毛笔，耳根红了，但仍一本正经道：“朕要写东西。”
　　我：“你写啊，我又没不让你写。”
　　赵煜风耐心道：“二宝，你挡着桌上的纸了，朕怎么下笔？”
　　“那你……”我扯开自己的衣襟，外袍里衣全都散开，柔软的丝绸料子迅速滑开，现出内里一方光滑的红色肚兜，“写在这儿行不？”
　　赵煜风没回答，但他把笔扔了，把我衣服拢上，然后一把抱起我往后头寝殿过去。
　　“没事总爱勾引我，”到了床上，赵煜风还一脸不高兴，“自找苦吃，还是说你就喜欢疼？”
　　我骑在他腰上，搂着他脖子在他耳边小声道：“不是的，只是我最近觉着，那药膳好像吃得有点儿效果了……我开始感觉得到快活了……”
　　赵煜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温柔地将我抱在了怀里。
　　帐里气氛一时温馨无比。
　　我也回抱他，然后道：“赵煜风你动起来成不？别趁机偷懒，你这老头儿是不是又旧疾复发不行了？唉我家老头儿真可怜，明天开始我的药膳分你一半吃，好吗？”
　　赵煜风：“……”
　　……
　　人都差点儿散架，还好我现在是有武功底子的人了，比以前坚强了些。
　　赵煜风还不让我穿衣服：“你自己刚才说让我在你身上写几个字。”
　　“我说写在肚兜上，”我扯过脱在一旁的肚兜来，“写身上也太淫|荡了，你是一国之君，能有点儿分寸不？”
　　赵煜风想了想，道：“你也可以在我身上写，如何？”
　　我：“那好的，快快拿笔来。”
　　赵煜风：“……”
　　其实赵煜风根本没想好要在我身上写什么，酝酿了半天，在我腰侧签了个名，“赵煜风”三个字规矩中又带着点儿潇洒飘溢，然后就把笔给我了。
　　“我在你身上写什么好呢？”我拿着笔思考。
　　赵煜风：“谢二宝、谢洲，都可。”
　　“你记住我原来的名字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惊了，这个名字许久不听人提前，猛然听见从赵煜风的口中跑出来，竟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乱感。
　　“那次在京郊河边说过的。”
　　“我就说了那一次，你就记得了？”我发现了什么，“还是说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所以记我的事就记得特别清楚？”
　　赵煜风眨了眨眼，道：“你写不写？啰嗦什么？”
　　我：“你说不说？不说我以后不和你玩普雷了。”
　　赵煜风沉默了，大概是在权衡利弊，一盏茶的工夫后，他羞赧地开口道：“可能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我嘴角抽搐，心想我信你个鬼，第一次见面那一耳光至今令我记忆犹新。
　　“我当时第一眼见你，自然以为是哪个奴才放肆想勾引我。”赵煜风回忆道，“但后来见你坐在地上哭，你脸生得好看，那模样十分可怜，开口说话时透着一股子可爱又倔强的感觉，嘴上恭敬卑微，眼神却是根本不服，我心里当时像是被戳了一下……但那会儿我不懂那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回到含章殿后，时不时就记起你，便觉得心烦，于是让管叔暗中把你……”
　　赵煜风一副后知后觉说漏嘴的表情，闭上嘴，不说了。
　　我瞪大眼：“把我什么？”
　　“沐浴去？我伺候你。”赵煜风转移话题。
　　我却想到了，道：“我知道了，我头一回去监栏院就是你暗地里安排的吧？好啊你，你这么坏！”
　　赵煜风闷闷的不出声。
　　“又被我抓到一个把柄了。”我把他推倒在床上，提笔酝酿了一下，在他胸肌上落笔。
　　赵煜风登时紧张起来，看着我落笔的地方。
　　我在他胸前写下一个“谢”字。
　　接着笔尖从他腹肌一路往下滑。
　　赵煜风喉结颤动：“二宝，莫要顽皮……”
　　含章殿里外忙碌准备过年，有两个人却一直躲在床帐里，干着偷懒的活，然而说是偷懒，实际上却更累。
　　赵煜风后来被我启发，拿了一支没用过的毛笔上来，沾了清水在我身上大练书法。
　　赵煜风说：“二宝，以后咱们又多了个毛笔的普雷。”
　　我：“……”
　　赵煜风的普雷怎么都这么雷？
　　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由于胸口顶着个“谢”字，竟然看起来有种礼貌的感觉，于是我也同意了他加上这个普雷。


第110章 明年还一起过年好吗？
　　除夕这晚家宴还是摆了的。
　　御花园中间搭了台子，教坊的舞女们穿喜庆艳丽的朱红色裙装在上面跳舞，出席家宴的人则远远围着台子坐着，每人一张桌子摆着酒菜，赵煜风、太后和皇后三人则坐在上首的花厅里，赵煜风居中间，太后和皇后坐两边，也是每人单独一张桌子。
　　我和管公公则一左一右地站在赵煜风身旁。
　　太后从始至终黑着张脸，皇后领着后宫众人敬了赵煜风和太后一杯酒，说了些场面话之后也坐着自顾吃饭再没动静。
　　皇后都不说话，下面的嫔妃们就更不敢说话了，尤其这里头已经有好些成了准罪臣之女，老爸还在大理寺吃牢饭，更是连年夜饭也吃不香。
　　唯有几个王爷和赵煜风说了几番话，喝了一些酒，才勉强算有些家宴的温馨氛围。
　　家宴天黑时开始，戊时三刻便结束。
　　接着是周亭领着御前侍卫和皇城司的亲从官们组成的队伍举行驱祟的大傩仪。
　　足有一千多人，戴着面具穿上特制的各色服装，手执金枪银戟，五色旗帜，扮成钟馗、门神、判官、灶君等鬼神，从禁中鼓吹乐器敲敲打打，浩荡热闹的队伍一路驱祟出了东华门。
　　我和赵煜风坐在含章殿主殿屋脊上看完了大傩仪，正讨论周亭的身姿如何滑稽，便看见底下四王爷赵瑾风进来了。
　　他也看见了我们，俊朗文雅的青年站在殿前空坪上，笑着朝屋顶上拱手行礼：“皇兄，臣弟路过含章殿，有些口渴，可否向皇兄讨口茶喝？”
　　-
　　四王爷讨了杯茶喝之后没走，赵煜风只好又招待他吃了顿饭——家宴上菜都被风吹冷了，不好吃，而且我在家宴上也不能吃东西，所以赵煜风早早便让膳房备着热饭菜，二十多道菜，等家宴散了回来吃。
　　不想被四王爷赵瑾风捡了个便宜。
　　不过四王爷送了只鹰给赵煜风，倒也不算白吃。
　　“就知道皇兄这儿会备些热菜。”
　　四王爷坐在赵煜风左下首，喝着酒，吃着菜，笑眼盈盈的。
　　赵煜风点头道：“你年少时，每回进宫来吃家宴，过后总要来含章殿蹭顿热饭再走。”
　　“长大后就不大好意思了，不过……臣怎么发觉，”四王爷略担忧道，“皇兄的膳房做的膳食都这么软烂易嚼，皇兄近年来牙口不好了？”
　　赵煜风短暂地沉默一瞬，继而手指了指我，道：“是朕这贴身内侍牙口不好。”
　　四王爷视线在我身上一落，愣了愣，道：“原来这是给谢公公准备的，失礼失礼……”
　　赵煜风眼里带上了些微笑意：“你远在魏州封地，也知道他？”
　　四王爷一脸尴尬：“魏州地界，小报盛行，臣弟也看过一些，是知道谢公公的。”
　　赵煜风没在意小报的事，而是手朝我这边摆了摆，道：“既然瑾风你知道，那……不介意……”
　　四王爷；“不介意不介意！谢公公快请坐！”
　　我想了想，和四王爷同桌吃饭也拘谨，便道：“不如陛下赏奴才几道菜，奴才自己在一旁吃，也不打搅陛下与王爷。”
　　赵煜风便让人在旁边又摆了张小圆桌，分了几道我爱吃的菜和老人适合吃的清淡菜过来。
　　“管叔也一道吃吧，忙活一日辛苦了。”赵煜风道。
　　管公公对赵煜风和四王爷行了礼，去旁边小桌坐下。
　　我看了一眼殿门外，悄声对赵煜风说：“周亭回来了。”
　　赵煜风看向四王爷，委婉道：“老四，朕的御前侍卫统领忙活了一晚，刚完成大傩仪回来……”
　　四王爷：“臣弟不介意，皇兄如此体恤手下人，实乃仁君。”
　　于是周亭也来了，身上那身五彩斑斓的花衣服还没除，钟馗面具挂在肩上，冲赵煜风和四王爷抱拳行礼，过去小桌，坐在管公公旁边。
　　我仍站在赵煜风旁边，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碧珠，想起来什么，又悄声对赵煜风道：“碧珠今年升了品阶，现在是御前宫女之首，是个女官了。”
　　赵煜风点了点头，正要和四王爷说，四王爷却听见了，已经朝碧珠斯文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煜风他们兄弟二人在家宴上还是多少吃了些东西的，我们这几个则是午后便一直没吃东西，坐下之后埋头就是吃。
　　再加上过年的氛围总是放松的，赵煜风和四王爷喝着酒话便多了起来，管不了我们了，我们几个便也悄悄在这边交流起来。
　　“干爹，这肘子炖得很烂，我给你夹一块？”
　　管公公嘴里还吃着，把碗递了递。
　　“周大人，待会儿去放爆竹的时候记得叫上我。”碧珠朝周亭道。
　　周亭点头答应。
　　饭后管公公去送四王爷出宫，碧珠跟着周亭准备点爆竹的事了，我和赵煜风终于有机会能休息独处一会儿。
　　赵煜风让人在案上铺纸，拿着笔在给明月师父写信，我则坐在御榻上边喝茶，边拿着筷子给四王爷送的那只老鹰喂生肉吃。
　　我：“这鹰眼神好犀利，吃东西好凶，瞧着比我还聪明些。”
　　赵煜风：“这是海中青，养好了会认主，能传信能侦查，打架也帮得上忙，很难弄得到，老四有心了。”
　　我：“四王爷和你感情好像还挺好的，人瞧着也不错，很随和。”
　　“除了你，谁人在皇帝面前都会很随和。”赵煜风凉飕飕道，“过来看看，你要不要写几句话上去？”
　　我忽略他的吐槽，凑过去，在赵煜风简短的年节祝福后面又添了几行，发现赵煜风还没有落款，明白是他身份不大方便，大概怕中途被截，所以信就只是一封很普通的祝福信。
　　“你的名字可以写上去。”赵煜风道。
　　我便落下“谢二宝”三字，又问：“明月师父是你娘亲很亲近的人是么？”
　　“嗯，”赵煜风道，“是跟着我娘一起入宫的婢女，同我娘情同姐妹，后来我娘去了，她在燕青山替她守陵园，至今……”
　　“……二十七年了。”我接道，有些震惊于她们之间的感情，“明月师父那么好，愿意这般为你娘，你娘一定也是个非常好的女子。”
　　赵煜风侧头看了看我，继而握住我的手：“嗯。”
　　远处骤然传来爆竹声，阵势之大，响彻天地之间，也远远地飘出宫墙，传入正在过年守岁的寻常百姓家里。
　　爆竹声响完了，赵煜风松开捂住我耳朵的手，封好信搁在案上，拉我去洗漱。
　　明天还有元旦朝会，我和赵煜风不打算守岁，洗漱完了便上床去睡，赵煜风从后面抱着我，悄悄在我枕头底下塞了个什么东西，我掏出来一看，是个绣工精美的荷包，直接就当着他的面拆开了。
　　赵煜风瞧不上我的行径：“啧。”
　　“哇，这么多金子！”里面竟然是数十枚黄金制成的金鱼，薄薄的一片一片的，很漂亮。
　　“压岁钱。”赵煜风道，“你年纪还轻，容易招邪祟，放枕头底下，除祟。”
　　“你睡我旁边哪儿还有邪祟敢来找我？”不过我还是听他的话把荷包塞回了枕头底下。
　　继而又按捺不住，从赵煜风身上爬过去下了床。
　　赵煜风坐起来，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我打开雕花橱门，从里面翻出来一个缎布包着的小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上床去了。
　　赵煜风略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又有什么普雷么？二宝，明日还有朝会，你暂且忍耐一晚，明晚我加倍地还你……”
　　我：“……”
　　普雷个头啊！
　　我打开了小盒子，现出里面两枚镶着小颗祖母绿形状不太规则的铜戒指。
　　“本来想明天送你，当做新年礼物的……”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是，但是除夕送也挺好的吧，我们算是定情在今年……这，这也算我补给你的定情信物……”
　　赵煜风看着盒子里的戒指，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像根木头似的。
　　我拿起其中一枚大的，又抓起他左手，看着他骨节分明且修长的几根手指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我的心脏咚咚跳，像在做贼——他有结发的正妻，我却把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不过没关系，总之他又不知道这含义。
　　但在我心里，这一刻，决定了把他当我在古代的老婆，唯一的，至于回去之后还会不会和别人结婚，到时候再想了。
　　至少在大雍这段时间，我保证身心都属于他一个人，这比他给我的待遇要好都多了，他可是有几十个老婆，我心里多少还是介意这件事的。
　　我也没有名分，但我给了他我亲手做的结婚戒指。
　　“赵煜风，我现在可是真喜欢你了。”
　　我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暗戳戳的想，老公才亲老婆的手背，我这就算攻了一回了，可怜的大男子主义晚期患者赵煜风却对此一无所知。
　　赵煜风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流露出一种仿若兽类想要捕猎的冲动。
　　“明日还得早起去朝会……”我怂了一下，提醒他道。
　　赵煜风点点头，收回视线，然后细细端详了戴上他手指的戒指，不动声色的，自己拿起那枚小点儿的就往自己手上戴，像个贪心的小孩似的，其他手指戴不上，只能戴在尾指上。
　　我登时就被逗笑了，伸出左手：“这一个是我的，一人一个，你给我戴上好吗？我，我能和你平时这么戴着吗？戴一样的戒指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些？朝臣们会……”
　　他已经把戒指戴上了我的无名指。
　　仪式仿佛就完成在这一刻，在我心里，我和赵煜风不再是普通的情人关系了，我和他结婚了。
　　我先是偷偷地笑，然后实在控制不住，被赵煜风发现了，干脆不加掩饰地倒在床上笑。
　　“一次。”赵煜风说。
　　我：“啊？”
　　赵煜风过来一手按住我肩膀，一手熟练地解我衣裳系带。
　　我略有点儿担心：“赵煜风，你这样，明早起来精神会不好的，新年得有新气象……”
　　“就一次，”赵煜风两手抓住我双手，十指扣住，手指上戒指微微硌着我的手指，声音低沉语调缠绵，“好么，洲儿……”
　　我，我……
　　这年除夕夜，我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的羞耻感，那一声声的洲儿仿佛击穿了我的躯体化做一双大手毫不留情地揉搓我的灵魂。
　　“洲儿，明年还一起过年……好吗？”赵煜风问我。
　　我汗流浃背意识模糊，但仍知道这是个不能轻易给出答案的问题：“我……我想想……”


第111章 咱俩头发白了
　　赵煜风不让我去元旦朝会。
　　晨间赵煜风梳洗完毕，着一身繁复庄严的裘服，戴旈冕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个威风不可一世的帝王了，让我无比好奇他穿这身衣服严肃地接受诸侯、满朝文武、及各州进奏吏朝拜的样子。
　　他临走前掀开帐子俯身来和我吻别，前面的十二串冕旒珠串差点儿打着我的脸，还得用一手捞起才行。
　　我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绣着重山青云和金龙的衣摆：“我想跟你一起去……你今天好气派，像历史书里画的那种皇帝。”
　　赵煜风神情复杂：“……”
　　我想了想，又补了句：“但是你比他们都帅多了，特别英俊，还特别年轻，我们历史书上的皇帝都是些长胡子的老头，或者大肚子的老头。”
　　赵煜风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他又亲了我嘴巴一下，严肃道：“不许去，你睡觉。”
　　“为什么？我身体没有问题，我可以去。”
　　赵煜风：“今年不让你看，想看等明年的元旦。”
　　我懂他什么意思，正月初一新春佳节的，我也说不出“我明年过年就不在这儿了”这种话来让他难过，只好等他走了之后自己起来洗漱好偷偷地溜进前面大庆殿里，跟在管公公后面站着——我不太懂元旦朝会的相关礼仪规矩，但只要管公公在我身边，便不会让我出错。
　　赵煜风高高地坐在龙椅上，视线透过冕旒珠串看见了我，但来朝拜见他的诸侯臣子众多，上万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已经没法来管我了。
　　大朝会庄严壮观，里头许多人一年只进京这一次，带着地方进贡的礼品而来，奇珍异宝飞禽走兽无所不有，殿里热闹得很。
　　朝会结束之后朝廷也就正式进入了七天的元旦假期，赵煜风也终于可以暂时不上朝。
　　回含章殿换了身常服，赵煜风问我有没有在贡品里看中什么东西。
　　我回忆了一下，道：“有一匹青云鱼纹锦缎我瞧着不错，给我做衣裳？”
　　赵煜风：“你说虞月进贡的那些？眼光不错，那些是虞月亲手织的，她织的青云鱼纹比针工局那些织娘还要好。”
　　“虞月……原来平阳郡主叫这个名字？”我懒散地倚在赵煜风怀里，玩他手指上戒指。
　　赵煜风眼里带笑：“朝会上那么多人，你还记住了她的封号？”
　　“她长得好看。”我说，“而且来朝见的人里头女人极少，她生得很美，又很亲切，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有种熟悉之感，就记住她了。”
　　赵煜风眼睛眨了眨，沉默不说话，原本在我下巴上轻轻乱捏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就那么捏住我下巴不动了。
　　“你怎么了？怎么又呆了？”我拉拉他衣服。
　　赵煜风回过神来：“你接着说。”
　　“说什么啊？我都说完了啊。”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说：“哦。”
　　我：“……”
　　赵煜风有时候真是像根木头。
　　我想了想，又道：“我感觉还挺想和她交朋友的，她看起来很亲切，像家里的姐姐似的。”
　　可惜朝会之后他们留在宫里吃了顿饭便都出宫去了，除非明年元旦我还在这儿，否则这一生都再见不到了。
　　赵煜风似乎认真想了一下我的话，然后道：“你们两个……玩不到一块儿去的，性子全然不同，而且她也已经成亲了。”
　　“我也算成亲了。”我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握上他戴着戒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两枚镶祖母绿的铜戒指斜斜地碰在一起。
　　赵煜风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大概吃味我想和别人交朋友，转移话题道：“剩下几天，出去玩吧，今年宫中也没什么事，后宫也不必去应付了。”
　　说出去玩，其实这七日假里我们只去了燕川城的燕青山给明月师父拜了个年，在山里吃了几天斋饭，闻了几日佛前的香火气息。
　　元旦假后过了七日，到元宵，朝廷又放假七日，真是一年中最爽的时候了。
　　因太后称病，元宵节不安排家宴，赵煜风便微服带着我出宫去玩儿，元宵夜宫里的一切事宜则交由管公公和周亭共同管理。
　　马车从朱雀门大街过，街上已经许多酒楼铺席门前已经挂上了形状颜色各异的灯笼，路两旁的灯棚也搭好了，只等夜幕降临，将纸灯点上，便会出现璀璨晃耀的灯会盛景。
　　晚上就能逛灯会了，我还挺激动的，又有点儿担心我们两人就这样跑出来，今晚宫里会不会出乱子。
　　“不会出乱子，宣德门前的灯山、乐棚、影戏棚子都已搭好了，等入夜，管叔只需让人把灯山点上，管好教坊的人，让他们有序地上去表演节目供百姓观赏，出了不了什么乱子，只是开放宫门纵百姓进去游赏部分宫殿可能会有些隐患，但周亭这些年里也已经有经验了，他会好好守卫宫里安全的。”
　　赵煜风解释道。
　　我听完愣了一会儿，道：“怎么听起来宫里的元宵夜好像比外面有意思？我想回去看灯山……”
　　赵煜风笑了，伸手捏了捏我下巴：“笨，灯山是造给百姓看的，为了共庆元宵，当然是在宫外看比较好看，从谢家回去的时候可以看。”
　　那就挺好。
　　元宵节街上游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我们逛了半下午，买了好些东西，赵煜风说要拿不动了，我们便上临河的一茶馆去喝茶歇息。
　　“这些东西宫里没有么？”赵煜风大概是感觉自己被奴役了，于是很不爽。
　　“和宫里的不大一样……”我给他倒茶，“我就说带两个侍卫出来，你偏不让带。”
　　“只想和你两个人出来，旁边有人跟着不烦么？”赵煜风酷着张脸，拍拍自己的大腿，“坐上来，我就原谅你。”
　　总之也是在雅间里，没人看见，我大大方方坐他腿上去，扒着窗户看河上的画舫游船。
　　“果然，”耳后突然传来阴森声音，赵煜风道，“给你买了你又不玩去看船去了，你也就这一炷香的新鲜劲……”
　　“我玩儿我玩儿！”
　　这事是我的错没得赖，我立马把包好的东西拿了两个出来在桌子上瞎玩起来。
　　“这个呢？你一个男的买簪花做什么？既然不戴何必买？”赵煜风却拿着一朵簪花继续控诉我，“我的钱都是从国库里出的，国库的钱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收的税钱，谢二宝，你这是在浪费挥霍老百姓的钱……”
　　“我戴，我戴行了吧！”我怕了他了，把那朵绢布簪花插在了发髻上。
　　赵煜风这才终于消停安静，掰着我下巴让我继续看窗外面。
　　“不对，”我突然记起来了，“刚才花的不是我的钱么？我才可怜吧，你怎么能挥霍我的钱？我都卖身为奴了，我……”
　　赵煜风捏住我脸让我说不了话，转移话题道：“你瞧那船上，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只见近岸边有一艘画舫，画舫窗户开得大，从茶馆楼上能望见里面的一间房间。那房间里靠窗坐着一桌子人，分两边坐着，一边坐着两个中年妇人和一妙龄女子，另一边则坐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和一个老妇人。
　　男子面前放了四杯酒，女子面前则是两杯，两人说着话，男子看起来彬彬有礼，女子则含羞带怯，脸上红着。
　　我：“他们在干嘛？约会吗？怎么旁边跟这么多人？”
　　“不，”赵煜风解释道，“他们在相亲。”
　　我还挺爱看男女之间谈情说爱的，来了兴趣，坐在赵煜风腿上安静看着。
　　又过一会儿，那男子从袖子里取出一支金钗，起身插进了女子的发髻里，陪同的那三个妇人登时便喜笑颜开。
　　“这又是什么意思？”有不懂，就问赵煜风。
　　赵煜风解答道：“插钗，男子往女子发髻上插上金钗，说明相亲成功了，他们要成婚了。”
　　“有点儿罗曼蒂克。”我向往道。
　　赵煜风：“嗯？”
　　我朝他一番解释，于是赵煜风今天又学了个新词汇。
　　夜幕降临后，我们去逛灯会。
　　什么叫“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什么叫“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我今夜算是见识了。
　　灯会上各式各样的灯笼少说也有几万盏，从朱雀门大街还能远远望见宣德门前巨大而壮丽的灯山，中京城仿佛成了不夜之都。
　　街上男女老少，往来游人如织，罗绮如云，不少用心妆扮后的女子上街观灯，自己也成了花灯下的一道风景。
　　还有小情侣小夫妻牵着手挨着肩膀，一边亲|热|地说着话一边赏灯，我和赵煜风牵着手混在其中，在灯河下仿佛也成了一对普通的眷侣。
　　我简直太喜欢这种约会，拉着赵煜风吃吃喝喝，玩到亥时才被赵煜风拉着要回去。
　　半路上夜空里突然降下雪来，我和赵煜风便又停了一会儿，站在宣德门外的灯山前，看灯看雪。
　　“二宝。”赵煜风忽然轻轻晃了晃我的手。
　　“嗯？”我扭头看他。
　　赵煜风俊脸上泛着些红，喉结滚动，酝酿了半晌，道：“咱俩头发白了。”
　　我这才发现，两个人头顶上肩上，果然都落了一层柳絮似的白雪，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像两个老头。”我笑道。
　　“嗯。”赵煜风点点头，握紧我的手拉着我朝宫门走去。
　　又七日后，元宵假期结束，朝廷恢复正常运转。
　　大理寺完成了慈幼局一案的审理，慈幼局定案结果于早朝之上宣告，京兆府尹除了侵害买卖慈幼局孤儿，手上还有不少人命，凌迟处死，其余参与朝臣，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京中所有涉案妓馆尽数关门，太后则因约束母家不力，自愿在宝慈殿思过。
　　慈幼局一案至此尘埃落定，虞家盘踞在朝中多年的势力被拔除了大半，赵煜风将自己信得过且看重的朝臣提拔上来填补了空缺，开始了真正的亲政。


第112章 出宫避暑
　　日头明晃晃在高空挂着，毫不吝啬自己的热量，将中京城像块饼似的烤着。
　　这是我在大雍过的第三个夏天，我的灵魂已经长至苍老的二十一岁，而身体也已十九了。
　　十九的身体光着上身躺在含章殿光滑的玄色地砖之上犹如一条散热的狗，再下一秒就能吐出舌头来。
　　三十岁老人赵煜风则坐在书案后批着奏折，只穿一身单薄雪白的长衫和裤子，他老人家也是怕热的，但是他不愿意像我这样光膀子，觉得有失体统。
　　我：“我好热……”
　　赵煜风：“热就穿上衣服，叫两个人进来给你扇风。”
　　“冰块呢？我要冰块……你小气死了，我天天在你床上那么卖力，你连块冰都不给我！呜……”
　　“多大人了，还装哭？”赵煜风头疼地看着我，“你去问问冰井务还有没有含章殿的冰？”
　　我无聊地用手指按着肚脐眼玩儿，小声道：“我昨天在皇城司巡查的时候，去了一趟冰井务……里头还有些冰呢……”
　　赵煜风冷哼一声：“那是后宫嫔妃们的，怎么？谢总管，你如今如此嚣张霸道，连女人们的冰块也要抢来用？”
　　“后宫不是只剩姜昭仪那几个了吗？”
　　自从那年收了我在身边，赵煜风慢慢地不再去后宫。让那些美貌的女子在宫里空耗年华也过于残忍，于是赵煜风给了后宫恩典，不愿在宫里继续待下去的，可以领一笔数额可观的银两出宫去，回家或者改嫁都可以，如今后宫只剩了皇后、兰嫔、姜昭仪、孙昭仪等几个。
　　“只剩那几个人家也是要用冰块的不是？”赵煜风道，“既然还在宫里，便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妾，总不能这么热的天冰块也不分给她们，那咱俩成什么了？要被写进史书里去挨骂的。”
　　赵煜风现在可真温柔，说话还人家人家的。
　　我在地上翻了个身趴着，但流过汗的赤 裸胸前被冰凉的地砖贴着的感觉有点古怪，我立马又翻了回来，仍旧躺着。
　　“可是人家也很热，”我小声地念，“二宝很热，洲儿也很热，你的心肝宝贝小疙瘩很热……夫君，老公……”
　　心诚则灵，只要我念叨得够多，赵煜风的小脑瓜就会想出解决的办法。
　　然而赵煜风只是凶巴巴地看了我一眼：“别勾引朕！”
　　“好想家里的空调……”我嘀咕了一句。
　　赵煜风听见了，顿了顿，换了一种态度，道：“你再耐心等等，空调很快就能造出来了。”
　　“骗鬼呢？三年了！电都还没弄明白，别为难工部那帮老头儿了，胡子都愁白了，怪可怜的。”
　　赵煜风认真思忖，道：“今年冬天，再多存些冰。”
　　我幽怨地看着他：“我熬不过了，现在就想回家，总之我也多陪了你两年了……赵煜风，我回家了，好吗？”
　　我在家里，已经失踪三年了，这三年里说不想回去是假的。那时到了一年之期，虽然是赵煜风哄着我留下来，但是我自己也是有点舍不得赵煜风的，觉得我走了就没人陪他了，也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就心软留了下来。
　　但我不只是赵煜风喜欢的谢二宝，我还是我爸妈喜欢的谢洲啊，我是独子，我离开了我爸妈就没有孩子了。
　　我不可能只属于赵煜风一个人的。
　　赵煜风把手里折子一合，深邃双眼看着我：“二宝，你不要老公了吗？”
　　他又这样，每次我说想回家了他就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大狗勾样子，“二宝，不要老公了吗”“洲儿，夫君爱你”，有时候甚至还会叫我老婆，让我十分后悔教会他这些词汇……来撩拨我勾引我。
　　毕竟我真的是个心志很不坚定的人。
　　比如赵煜风现在又想了个主意：“咱们去衍州行宫避暑吧，二宝，那儿夏天凉快，这时节，行宫里的葡萄架上结满了葡萄，晚上咱们躺在葡萄架子下说话，过了七夕再回来，就不热了。”
　　“我小时候听说七夕节在葡萄架下能偷听到牛郎和织女说话。”我想了想，接受了他的提议，“那去吧。”
　　赵煜风松了口气，一副又一次解决了危机的表情。
　　-
　　皇帝去行宫避暑也是件大事，还得请管公公回来帮忙。
　　说起管公公，从前无论刮风下雪，是年是节，管公公都会跟在赵煜风身边，即便在宫外有府邸也很少回去，大部分时间待在宫里。但这几年赵煜风身边有了我，又从他手里分了秉笔的职位过来，他清闲了些，一放假便躲出宫去，平日里下值早事少时，也要回府去睡。
　　起初我和赵煜风曾怀疑管公公是一把年纪了不想看我们腻歪，又怀疑他是不是染上赌了，才不像从前那么专于宫内的事务。
　　后来才发现他是和针工局的一个管事姑姑偷偷好上了。
　　太监和宫女私相授受是犯了宫规的。
　　但赵煜风没有降他们的罪，毕竟他自己也和太监搞到了一起去，又想管公公这么多年来尽职尽责地照顾他，从没有过自己感情生活的打算，便干脆让他们退休，准许他们出宫去过生活，有需要的时候再进宫来帮忙，总之管公公这些年攒的钱也足够他们衣食无忧了。
　　去行宫的一切事宜准备妥当之后，管公公想跟着去照顾赵煜风，赵煜风没让，因他这两年有些犯风湿病，不宜颠簸远行，也不能去太凉的地方。
　　这次去行宫，少说得两个月才能回来，这么多年来，他还没和赵煜风分开过这么长时间，送别的时候站在马车边上，竟然双眼都红了。
　　虽然处于半退休状态，但管公公还是每隔几天就会进宫来一次看我们，赵煜风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我又是他认的干儿子，他对我们俩始终像个温柔又操心的父亲一般。
　　“管叔，又不是不回来了。”赵煜风劝他，小声道，“回来的时候给你和文姑姑带两筐葡萄。”
　　“是啊干爹，不必挂心，我会照顾好皇上的。”我也道。
　　“你这臭小子哪儿会照顾人？”管公公立马开口数落我。
　　我：“这次我一定好好照顾他，真的！”
　　管公公：“你照顾好自己便是照顾了皇上了，如今都是御前的总管了，行事要稳重些，知道么？”
　　我看他一脸担忧不放心，忙不迭点头：“知道了，我会稳重的。”
　　“路上吃。”管公公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纸包来塞给我，“你干娘做的。”
　　去行宫的队伍动了起来，管公公朝路旁走去，文姑姑正站在树底阴凉处等他。
　　“干爹那时候还很受不了我们腻歪呢。”我感慨道，“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找了伴了。”
　　“大概是每日看着我们，心里也开始生出些向往来吧。”赵煜风道，“管叔是个心细体贴的人，文姑姑是喜欢他的，管叔也对她好，虽是宦官，但也不算太委屈文姑姑。”
　　我打开管公公给我的纸包，里面一包是我爱吃的虾须糖，一包是合赵煜风口味的梨酥。
　　-
　　既然出了宫来，北上时便顺路巡察了一番沿路民情。
　　倒没怎么发现有什么问题，一路上见到的都是太平盛世的景象，庄稼也长得很好。
　　“这一片玉米地收了之后，能供一家四口一年的口粮，还有剩余。”赵煜风带着我深入衍州城郊一片长势极好的玉米地里去，队伍则停在远处路旁，赵煜风下令不让人跟来。
　　“这几年收的税少了，老百姓都轻松许多，又设置诸多救济福利，连走投无路卖身进宫的太监都少了许多。”我笑道，“你这皇帝当得好。”
　　去年的时候，赵煜风还改了一些前朝留下来的太监入宫的规矩，比如男子需满十六岁后，在自愿的前提下才能净身入宫，现在内书堂里已经看不到摇头晃脑的小太监了。
　　“朕这皇帝当得好……”赵煜风负着双手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道，“有没有奖励？”
　　“你都是皇帝了，谁能来奖励你啊？”我哭笑不得。
　　赵煜风：“朕觉着，谢总管就可以来奖励朕。”
　　我能奖励他什么？我既没有他有钱，也没有他有权势，唯一能用来奖励的怕只有关于那方面的，我警惕地看着他。
　　果然，下一秒，赵煜风道：“朕看这玉米地长得很好，很适合普雷。”
　　我：“……”
　　我：“这是人家的玉米地，你疯了？”
　　赵煜风却一脸严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朕的玉米地，朕在这儿想干什么都行，二宝，听话，衣服脱了。”
　　我：“……”
　　下一瞬，我运起轻功，一跃至半空，脚尖在玉米地之上轻点借力，迅速朝外飞掠而去，赵煜风也轻功飞起，两人一前一后在玉米地上追逐，一时恣意，竟然甩出了队伍一大截距离。
　　直到看见路上停着一架马车，两个婢女打扮的年轻女子在拦过路人求救才停了下来，上前去询问情况。
　　“两位公子，我们的车夫偷了钱财跑了，我们二人都不会骑马，夫人病了急着去城里看大夫，求求二位公子带我家夫人进城去看病成吗？”
　　婢女说着把马车帘布掀开，只见里面坐着一衣着素雅面容极美却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
　　车里女子却在看见赵煜风的一瞬间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皇，皇上……”


第113章 什么叫“让他认为自己喜欢上了朕”？
　　马车里的女子是平阳郡主，虞月。
　　我上次见到她，仍是在三年前的元旦朝会上，那年朝会之后，她生了场大病，身体便弱了受不了舟车劳顿，于是连续两年朝会都没有进京。
　　这次遇上也是缘分，不等赵煜风发话，我便做主把虞月带到了衍州行宫里，请随行的太医给她诊治。
　　所幸没有什么大碍，但赵煜风可能太担心了，脸色一直不太好。
　　虞月似乎是太后的外甥女，和赵煜风则是表兄妹的关系。
　　我安稳他道：“不必担心，太医都说了，这是热出来的病，开几副药吃，在凉爽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就好了，总之行宫这么大，让她也一块儿住呗，怎么着也是你亲戚，我又不会有意见。”
　　赵煜风看了看我，沉吟片刻，道：“我觉得让她搬去客栈住比较好，然后飞书一封告知她丈夫来将她接回家去。”
　　我：“……”
　　“那不是你表妹吗？你怎么这么小气？”我着实惊讶。
　　赵煜风一静，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我表妹？”
　　“她姓虞，又是郡主身份，这个岁数，不是你表妹还能是什么？”
　　赵煜风神色尴尬，没再说什么。
　　行宫确实如赵煜风所说很凉快，也真的有赵煜风说的葡萄架。晚上吃过饭后，两人躺在葡萄架上葡萄架下说话。
　　原本聊着孙鸿光这两年的动静，赵煜风却走神，突然叫我名字：“二宝。”
　　我侧头看他，看见他英俊脸上破碎的葡萄叶剪影，问道：“怎么了？”
　　赵煜风神情有些不安和犹豫：“有一件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
　　嗯？听起来像是有故事。
　　我：“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事吗？”
　　“嗯。”赵煜风说完这个字，却又不再说话了。
　　赵煜风这性子，他想闭嘴的时候是很难让他开口的，这么几年我也早就摸透了规律，即便知道他有事瞒着我，也不会去硬逼他告诉我，而是给他时间好好做准备，想想清楚怎么和我说才不容易吵架。
　　这次也是如此，我没有再追问，而是耐心等待他做好心理建设来告诉我。
　　虞月这人的性格极好相处，文静又大方，她在行宫这段时间，我也常去行宫里头分给她单独住的院里头去看她。
　　这一日我午觉睡醒来，发现身旁赵煜风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去书房批阅奏折去了。
　　我也去了书房，打算帮他一起，然而赵煜风也不在书房里头。
　　“皇上去哪儿了？”我问书房当差的众人。
　　“好像去了平阳郡主那院子。”长随小声地答道。
　　我点点头，心想赵煜风心里还是关心自己这个表妹的，并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冷漠样子。
　　我喝了盏茶，直接坐在书案后赵煜风的位子上，替他看起奏折来，容易给出批复的，当时就给批复，难的边放在一边，等赵煜风回来自己批复。
　　然而难批复的奏折越堆越多，赵煜风还是没有回来。
　　虽然是出来避暑，算是出宫来玩，但政务也不可荒废，这些折子最迟今晚，还要快马加鞭送回中京城去。
　　见他久久不回来，这些奏折我一个人又看不完，只好起身去虞月住的地方找他。
　　虞月的院子里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竟然没有一个宫女和太监守着，我直接进去，也无人通传，进去时赵煜风正和虞月在屋里说话，门是关着的。
　　学轻功养成的习惯，我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靠近房门，一手捞着袖子，另一手抬起来正要敲门，就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还很清楚。
　　虞月道：“所以皇上想让我夫君来接走我，只是为了不让谢总管疑心？”
　　？我敲门的动作凝固在了半空，好奇起来，我疑心什么？
　　赵煜风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年纪轻，有时候脾气一上来容易干些傻事，朕也不太有治他的办法，所以郡主还是回去养病吧。”
　　虞月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伤感：“臣子理应听陛下的安排，但我还病着……煜哥哥，咱们半点儿都回不到从前了吗？”
　　我略略走神，原来她也叫赵煜风叫煜哥哥，这也合理，她是赵煜风的表妹么，兴许小的时候常在一起玩耍，叫得亲近些是很正常的。
　　赵煜风静了静，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的赵煜风和现在已然是两个不同的人，郡主，你已婚配多年，朕也有了心里的人，很好，不是么？”
　　虞月深吸了口气，沉郁道：“不好，是我负了你……煜哥哥，你心里有人，我替你高兴，但谢总管长得这模样……月儿，很难不想到，你是拿他当成了我的影子，你如此这般，对谢总管是不是不大公平？”
　　“朕没有拿他当你的影子！”赵煜风登时怒了，声音变得阴郁，“郡主，你最好别把今天在朕面前说的这些话对其他人说，免得传出去让二宝听到了，朕为了得到他的人和心，机关算尽，用尽了手段，几番曲折才让他留在了朕的身边，让他认为自己喜欢上了朕，朕不会允许任何人来破坏朕和二宝之间的关系！”
　　“月儿错了，月儿惶恐……”虞月语气登时变了，咳嗽了一阵后，道，“月儿应该想到，煜哥哥对谢总管如此纵容宠爱，比当年对月儿的感情浓烈过百倍，煜哥哥不可能拿他当月儿的替身。”
　　赵煜风沉默片刻，仿佛自言自语：“最开始的时候，确实，确实……算了，不说此事，都过去了。”
　　接着是起身时，椅脚挪动的轻微声音。
　　我也转身，运起轻功，从墙上翻了出去。
　　大步回到主屋，主屋众人不知道怎么的，今天一见到我就低着头，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怎么回事？”我问两个长随，手指了指刚刚给我行过礼离开的小太监，“怎么今日见了我都跑？”
　　“公公……”长随小心翼翼道，“您今天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方才您大步走进来，身上似乎带着一股煞气，吓得我们不敢靠近。”
　　原来是因为这个。
　　“找面镜子来。”我尽量温和地吩咐。
　　长随迅速找来镜子，我对镜一照，看见里面那张白净的眉清目秀的宦官的脸，心里终于明白我看见虞月时的那种亲切感从哪儿来了。
　　是他妈的从我自己身上来的！
　　我一扬手，摔了手里的镜子，脑子里突然又想起赵煜风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让他认为自己喜欢上了朕”？


第114章 你若现在把我关起来，我就不去了
　　夜里洗过澡，穿着单薄的衣服躺上了床，屋外间或传来几声虫子鸣叫，屋里窗户都敞着，送进些院里的凉风，吹得纱帘晃动。
　　“今晚是怎么了？也不说话。”赵煜风一肘支着，手里一把折扇替我扇风，皱眉道，“还热？”
　　我在复盘我和赵煜风这段感情从开始萌芽到确定关系的种种细节，挨打，出宫，被抓回来，挨饿，受宠，被舍命相护，往事种种掠过眼前，冷宫里的鱼肉包子，河边的花束，中秋夜的火光，成田围猎的箭矢……正沉浸其中，被他这么一问，从回忆里被带了出来。
　　我胸口起伏，有些恍惚，视线移到赵煜风脸上，这是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多的人的脸，这瞬间却觉得有些陌生。
　　“二宝？”赵煜风仿佛察觉到不对，一脸担忧，收了扇子，先是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胸口，“哪儿不舒服么？白日里热着了？还是晚膳吃多了？”
　　他又掀开我中衣下摆，认真地在我肚子上摸摸按按的。
　　“我没事。”他眼里的担忧不是假的，他对我的爱意也绝不是假的，我脑子里却一团乱，转身背对了他。
　　赵煜风在我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道：“我今日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了？”
　　不能让他察觉出端倪来，我想了想，道：“折子太多了，白日里都找不到你人，我一个人看了好多，现在还头疼。”
　　“是我不对，”赵煜风立马认错，手搭在我肩膀上，语气讨好，“下次一定不这样了，洲儿？”
　　“嗯，那睡觉吧。”我一手放在枕头底下，紧紧攥成拳。
　　赵煜风又是一阵静，却没听见他躺下去的动静，半晌后，他小心翼翼地搂住我腰，又凑近了些，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道：“你今晚很冷淡，平日里有事生气发火也不会这样，是不是……我犯什么大错了？你告诉我好吗？我认错，我改，我不想让你不高兴，不想让你讨厌我。”
　　是啊，你想让我爱你嘛，身体你要，心你也要。
　　你帝王手段，想要我的人便能得到我的人，想要我的心，我便也就真的爱上了你。
　　就算是现在，转身背对他之后，也有转回身去的冲动。
　　“听说你今天去平阳郡主的院里待了许久。”我知道如果不发顿火，他一定会起疑心，到时候我想查清楚当年我俩感情纠缠背后藏着的事情，肯定会遭到他的阻拦。
　　赵煜风：“是，我有些事找她说……我想让她夫君来接她回去，一个女子，和我们一起住在这行宫里，总是不大方便。”
　　我冷冰冰道：“下次不准了，你不许和任何女子单独相处，年轻的男子也不行，我会吃味，会不高兴，会耍性子。”
　　赵煜风立马认真道：“我知道了。”
　　他即刻认错的卑微态度像在我心口上掐了一把似的，一阵酸胀感觉蔓延开去，我忍不住转回了身去，和他对视上了。
　　他眼神多数时候乍一看是冷的，但这只是因为他不会太多表情，时间长了熟悉了，就能从他仿佛没有情绪的眼里看出来一些情绪，比如现在，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像是觉得自己要被抛弃了似的。
　　我又让他没有安全感了，他是那么不想失去我，我心里又疼了一下，方才在心里燃起的黑暗情绪，暂时被压进了心底。
　　“赵煜风，我是爱你的……”我忽然委屈道。
　　赵煜风声音登时沙哑：“二宝……”
　　我不可控制地想要安慰他，双手捧住他脸吻住了他的嘴唇。
　　我抚摸他的脸，继而伸到他宽阔坚实的背上。
　　赵煜风也握住我的腰，接着双手横在我背后，小心地收紧了，又一次承诺：“我再也不和其他女子，还有男子独处一室了，就连管叔，我也不和他单独待一屋，好吗二宝？”
　　我不小心被逗笑了，更用力地回吻他，短暂地假装自己对白天听到的事已经失忆。
　　-
　　虞月仍旧在行宫养病，但赵煜风再没去过她的院里，虽然我根本没发什么大火，他却很战战兢兢，整天都和我黏在一起，以表示自己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让自己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主动被监视。
　　但他这样让我很烦，我没工夫去查那会儿的事了。
　　我请求他给我一点儿私人空间。
　　赵煜风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道：“那以后睡午觉时，你睡床上，我睡榻上，如何？”
　　我：“……”不过隔了一张屏风而已！这有什么用啊！
　　我颓然地枕在他腿上，过了会儿，叹了口气。
　　其实就算有工夫去查当年的事，我也很难查出来，这事不能直接问赵煜风，因为他可能会说谎，管公公可能清楚当年的前前后后，但他什么也不可能会对我说的。
　　要不算了吧，我想，我们现在是两情相悦的不就行了？我已经喜欢他整整三年了，为了他家都可以不回，他也对我很好，还非得纠结当年的事做什么？
　　“陛下，”周亭突然间从外面进来了，行礼道，“行宫外面来了一位邋遢道人，说一定要见见这行宫里的异世来客，已经疯疯癫癫地赖在外面半个时辰了，赶走了又回来，引来不少百姓在外头围观，臣来请示，要不要把这疯道人抓进牢里去？”
　　异世来客？那不就是我么？
　　这道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向赵煜风，赵煜风看出我心中所想，皱眉道：“定然是个胡说八道的骗子，不用管他，把他抓起来扔出衍州城便行了。”
　　我却对周亭道：“还是把他请进来。”
　　一炷香后，前院偏厅，我和赵煜风坐在椅子上，看着独自一人坐在桌子旁边对着满桌子菜狼吞虎咽的道人频频皱眉。
　　这道人一身破烂的脏道服，一边吃饭一边抠脚，还搓泥球，若不是为了他那句“异世来客”，真想现在就把他丢出去。
　　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他吃到打嗝吃不进了，他又要求给他上茶水。
　　碧珠沏了盏茶上来，他喝了一口，烫得直呸呸，惹得四周宫女太监一阵发笑。
　　“都下去吧。”赵煜风吩咐道。
　　众人便都下去，自觉远远地站在廊下，门敞着进风，道人一头乱发被风吹得微动，惬意地吃桌上冰镇的果子。
　　“你不是说这行宫里有异世来客？怎么进来了倒不提那异世来客只顾着吃了？”赵煜风问他道，话语中隐隐透着帝王的威严。
　　“这不是已经见到了？”那道人却没有丝毫畏惧之感，笑嘻嘻地将手朝我一指，“此间的躯壳，异世的灵魂。”
　　我和赵煜风登时一静，侧头相视一眼。
　　这道人果真有点儿东西。
　　“异世的客人，你不问本道点儿什么？”道人朝我问。
　　“你能回答些什么？”我问他。
　　“什么都能回答，”他高深莫测道，“比如怎么回到你自己的世界，比如还能不能回得去，不过你得先问，本道才能做法窥探未来，问一次，两千两银子。”
　　话音落，偏厅内无人答话，我余光看见，赵煜风搭在桌上的手，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
　　他可能真的能预测得到，我想，而且有些心动。
　　可万一答案是回不去呢？
　　我又瞄了一眼赵煜风，他脸上毫无波澜，但我心知这是他在忍耐伪装。
　　万一答案是回得去呢？我脑子里又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考虑了很久很久，直到道人将盘子里的果子点心都吃完了，才道：“谁知道你测得准不准？骗人的吧，两千两一次，这钱这么容易赚，你能饿成这样？”
　　“非也，非也。”道人摇头晃脑，“预知未来乃逆天而行，本道只给有缘之人做法。”
　　赵煜风直到这时才又出声道，带着怒意：“谁是你的有缘之人？信不信朕把你头砍下来！”
　　他的怒气绝不是只冲“有缘之人”这四个字，他不高兴了，他在害怕。
　　道人不以为意，朝我问：“异世客，这果子还有么？没吃饱。”
　　“没有了。”我道，“你走吧，我看你就是个来骗吃骗喝的骗子。”
　　算了，我心想，反正回去的方法不用他说我也知道，问一次两千两，哪怕我的老公是皇帝，也觉得太贵了。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咯。”道人起身朝外走，我也起身，毕竟是自己把人请进来的，出于礼貌，还得送一送。
　　我起身，赵煜风也起身，紧紧跟在我身后，我脚步一停，他就撞在我身上，差点儿把我抱个满怀。
　　“我一个人去送他就行了，你是皇帝，你去送他像什么样子？”我小声道，“你回去坐下。”
　　赵煜风不理会，只得让他跟着。
　　一路送到门口，那道人又道：“真不测？这位小友，机会就这一次，今日本道出了这道门，来日|你后悔了，寻遍天下也不一定寻得见我了。”
　　我心里又一次纠结挣扎起来，然而身后一团可怕的低气压跟着，实在是让我压力很大，还是摇摇头。
　　他仍不死心，又推销起了东西：“那买点儿东西也好啊，本道炼了一些丹药，有吃了能驻颜十年的，有能让人再长高的，有驱百毒的……”
　　“有吃了能让人身上失去的部分再长回来的么？”赵煜风忽然问了一句。
　　我：“……”
　　道人：“这个没有。”
　　“有……用了能让人不由自主吐露真言的药么？”我问道。
　　“这个有。”道人掏了掏袖子，从里面掏出来一支看起来与寻常线香没有两样的香来，“若想问谁话，只需和这人独处一室，点燃这支香，让被问人闻见香的烟气，便可对他随意提问，问什么答什么。”
　　听起来挺不错的，我顶着赵煜风落在我身上的视线造成的压力，继续问：“这个对人的身体会有害处么？效果能持续多长时间？”
　　“没有害处，这香能烧四个时辰，香烧完则被问人恢复清醒。”
　　“我要了，多少钱？”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线香。
　　道人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两千两一根。”
　　我：“……”
　　-
　　赵煜风对我买了那香的事感到很生气。
　　“两千两！你知道两千两是多少老百姓辛辛苦苦劳作交上来的税么？！”赵煜风在主屋厅里发火，“那道人摆明了就是骗人你也信！你打算把这香用在谁身上？用在我身上么？你怀疑我有什么瞒着你骗了你的大可直接问我！”
　　我把那香小心地用绸缎包起来放好，道：“没想用在你身上。”
　　赵煜风谎话连篇，我怕用了这香他也还是说假话。
　　“那你想用在谁身上？”
　　我：“用在干爹身上。”
　　赵煜风没声儿了，坐在红漆圈椅上。
　　“那天你去过平阳郡主那院里对不对？”赵煜风颓然道，“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我也不隐瞒了，只道：“是。”
　　“我回京一趟，骑快马，快去快回。”我迅速收拾出了一个包袱，把包好的线香放在柔软的衣服里面，背在背上。
　　赵煜风瞪眼看着我，有些慌了：“一起回去不行么？”
　　“我就在中京待一天，顶多三五天就回来了。”我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么？中京城热，我待不下去，会回来衍州的。”
　　赵煜风眼睛都红了，道：“那香是假的，你要为了这骗人的东西这么热的天骑马回京？”
　　“我会戴帽子的。”我道，“累了就换马车，我走了。”
　　我还是想知道那时的事，如果不弄清楚，心里将一直有根刺刺着。
　　赵煜风盯着我良久，道：“不许去。”
　　我站在厅里，两袖垂着：“你要把我关起来么？你若现在把我关起来，我就不去了。”
　　赵煜风不说话。
　　我冲他揖了一礼，转身出门。
　　身后脚步声响起，赵煜风追上了我，在门口处捉住我肩膀，一个旋身把我按在门框上，低头封住我嘴唇暴虐地吻我。
　　漫长的一吻结束，他松开了我，沙着声音道：“我让你走，但是你一定要回来找我，回来找你的夫君……好吗？”
　　“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练剑的时候别太入神，破坏花草树木。”
　　我抱了抱他，离开了行宫。


第115章 清君侧
　　衍州到中京，我昼夜不停，换了三匹马，第二日黄昏时回到了宫里。
　　含章殿偌大的主殿里，点着零星几支蜡烛，我和管公公一人一张椅子坐着，屏退了殿里众人。一旁香几上，小铜鼎里笔直地插一根点燃的线香，烟气在有些闷热的空气里直直往上飘。
　　管公公坐在椅子上，两手拢着，两眼无焦距地看着前方地板：“煜哥儿第一回 见到你那次，回来就说让我给你找点儿苦头吃，教训教训你，我便授意你的管事太监打了你一顿，把你扔去监栏院……”
　　“第二次你回宫，煜哥儿有意借京兆府将你困住，然后再让我去把你带回宫里……”
　　“他从没想过要放你出宫，只是为了先稳住你的情绪……”
　　“被你知道身份后，数次和我说过要杀了你……”
　　“他想让你自愿留在他身边，成田围猎结束后回京的那次刺杀，他中了一箭，乃是他算准了，故意接了那一箭，以内力阻挡，是以那一箭并不算深，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抽了抽鼻子，很长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
　　“他有一阵子，受了我的气，经常去后宫，那段时间，他有暗地里对我做过什么吗？”我问。
　　管公公：“当时他从一个民间术士手里得到了一种香蛊，每晚点在你房里，你睡觉时便会梦见他，有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时间长了，你必定会认为自己是喜欢他的……”
　　我：“赵煜风他为什么一开始就这么执着地想要骗我留在宫里，您知道吗？”
　　管公公：“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心里就一直装着平阳郡主，但平阳郡主早早就嫁了人，他的婚事自己又是半点儿做不了主的，你长得像她，又是个奴才，好摆布。”
　　我笑了一声，道：“这么说起来他真是很可怜，对郡主求而不得，于是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到一个奴才，一个内侍身上去。”
　　他谁也摆布不了，被太后架空，被孙鸿光威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嫁给别的男人，但即便他是这么无用的皇帝，摆布一个绿衣小太监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他既可以随意让人打这个太监，也可以欺骗他，饿他，不让他回家，甚至让他心甘情愿成为禁脔。
　　而这个太监却以为自己拥有了爱情。
　　香燃到一半，我要问的都问完了，便掐灭了香，唤人进来照看管公公，然后起身朝殿外去。
　　“二宝……二宝？”管公公恢复了神志，急急地叫我。
　　我侧过头，没去看他，道：“对不起，干爹，干儿子对您使这种手段。”
　　管公公起身了：“是干爹对不住你，是我们对不住你……二宝，二宝！”
　　我离开了含章殿，漫无目的地在深宫里游荡，身后两个长随一声不吭地紧跟着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正是两个长随夜夜替我点上我原以为是助眠的香。
　　路过一站岗侍卫身边时，我一眼瞥见他腰间佩剑，心里忽然一个冲动，就伸手把他的剑拔了出来，回身架在其中一个长随的脖子上。
　　“公公饶命！”两个长随皆是大惊失色。
　　“别跟着我，再跟，杀了你们。”我说。
　　两个长随终于不再像两条尾巴似的跟着我。
　　半个月过去了，赵煜风没有要回来中京城的意思，但每天都让海中青给我送一封信来，把他每日在行宫发生的事都写在上面。
　　我走的第一天他让人把虞月送走了，第二天他风寒了，在信里委婉地表达希望我回去看他的意思，第五天他的风寒好了，第七天他又中暑了，第九天中暑好了，第十一天又说不知怎的身上乏力，头疼昏沉，第十四天说他亲手摘了一筐葡萄给我吃，已经派人送往中京城来了，但他一次也没有在信里对当初对我做的那些事道过歉。
　　半个月过去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当初的他对我的种种算计，管公公是一定会想办法告诉他的。
　　那筐葡萄我一颗也没吃，全烂在了含章殿。
　　我偶尔会去西南角楼上坐坐，居高临下远远眺望右掖门外的那座低矮的灰扑扑的长房子。
　　偶尔有一次，我出了宫门走近了，奇怪地发现净身房外竟然是有穿着甲胄的士兵把守的，我试图进去，却被拦在了外边。
　　“谢公公对不住，陛下有令，您不能进去。”领头的一脸恭敬道。
　　不好为难人家，我没再去过。
　　又半个月后，炎夏过去，赵煜风终于回来了。
　　含章殿里，他坐在御榻上，我站在一旁，好一阵静默后，赵煜风先开口：“说好的回去找我呢？我等了你一个月……你没有回来。”
　　我微微欠身，道：“陛下，奴才想出宫开府。”
　　赵煜风手指攥紧了搁在桌上，不再说话了。
　　赵煜风没有答应，也没有阻拦，这天下午，我便拿着腰牌出宫去，在朱家桥边上买了座小宅子，宅子只有两进，前院空旷只有一面照壁，后院则有凉亭池塘和假山，种着许多修长的竹子，看着清清凉凉的。
　　我请了几个下人在宅子里洒扫，也不再管宫里的事了，每日坐在凉亭里看看书，逗逗鱼，偶尔学学烧菜沏茶，也过得有些滋味。
　　赵煜风常来看我，几乎没走过正门，也不带一个人，直接从后院翻进来，每次来都像截木头似的坐在我边上，不说话，我干什么，他就看着，我给他倒茶，他就喝。
　　但也有不像木头的时候。
　　比如说今天，他来的时候两眼微红，喝了我一杯茶后就来抓我的手。
　　他没什么劲儿，我很轻松地抽回了手，然后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清亮的耳光声回响在凉亭里，我又倒了杯茶递给他：“皇上，您喝醉了，多喝两杯茶解解酒吧。”
　　赵煜风接过茶喝了，接着把茶杯放在大理石桌上，然后一把抱住了我，小心翼翼地亲我的脸，嘴里道：“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我：“对，您是皇帝，我是奴才。”
　　赵煜风身体一僵。
　　我又道：“但是一年之期早已经到了，咱们的主仆缘分也该尽了，请皇上放奴才回家吧。”
　　“你不要我了是吗？”赵煜风在我耳边喃喃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从未喜欢上过我，你总是能够随意说出要回家要离开这样的话。”
　　我问：“奴才喜不喜欢皇上，皇上心里，难道不清楚？”
　　赵煜风慢慢松开了我，站起身离开。
　　“请您注意身体。”我对着他背影道，“皇上最近身体似乎有些羸弱，还是尽早请太医诊治的好，免得到时候您一病，瞧着可怜，奴才又心软走不了了。”
　　赵煜风停住脚步，又折了回来，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红着眼睛看着我，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语气和软道：“二宝，我……”
　　“陛下！”话才开了个头就被人打断了，来人是周亭，他一脸肃穆，直接闯了进来，站在亭子外对赵煜风道，“军情急报，成田军二十万大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无令擅自南下，内阁大臣们请陛下回宫商讨对策。”
　　赵煜风眉毛皱起：“清君侧？”
　　周亭视线朝我这边复杂一扫，道：“说的是谢公公，宦官乱政。”
　　-
　　成田军挥军南下，直指京城，路上势必要经过衍州，赵煜风将衍州设为中京城的屏障，亲自带了五万禁军去衍州。
　　走前他把皇城司一万兵力留给了我。
　　去后的第一天又让海中青给我传信。
　　信上说他尊重我的意愿，我想留下来就让皇城司保护我，如果想离开，他已经和净身房那边打过招呼，说不会再拦着我。
　　他如此轻易地就妥协了，让我怀疑这一仗他打赢的可能性也许很低。毕竟他只是功夫好，而孙鸿光是真的打过仗，经验丰富不说，成田军的数量也比拱卫皇城的禁军要多出一倍。
　　成田军来得太急，朝廷快马加鞭出去送信调其他地方的驻军过来也是来不及了。
　　再者，确实许多人想让赵煜风杀了我，别的且不说，妨碍皇家血脉延续便是最大的一条罪。前一两年不知怎么的，赵煜风身体好了的消息传了出去，而后御案之上，每隔几天便会有劝赵煜风雨露均沾，为皇家留些血脉。
　　赵煜风自然是没有去的，我这么小气，也不能让他去。
　　清君侧么，只要君侧的奸佞被处死，以清君侧为名出师的军队就失去了出师的合理理由。
　　但赵煜风不想杀我，所以他冒着被孙鸿光打败，再次成为傀儡皇帝的风险去了衍州。
　　我坐在净身房门口，周亭站在我身侧，今天这里已经没有一人敢阻拦我。
　　街上百姓神色慌张，有不少人在收拾细软准备离开中京城往更南方先逃一逃了。
　　进去还是不进去？这是一个问题，我很纠结。
　　还是回去吧，这里的一切究竟和我有什么相干呢？我只是个异世界的来客而已，连我和赵煜风之间的感情都能是假的，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然而起身的一瞬间，站在旁边半天没说话的周亭却突然吱声了：“皇上这些日子病了，身体不太好，谢公公，领兵打仗已经是劳累身体，您若此时再走了，于陛下又会是一次精神上的重创，届时不但身体会出差池，仗打输了，还将生灵涂炭，不如您等这仗打完了再走？”


第116章 他们这次，会要赵煜风的命（修）
　　马车沿着官道往北走，路上时不时能看到南逃的百姓。
　　连赵煜风的子民也清楚，他不大可能打得赢孙鸿光。
　　我放下帘布，看见坐在对面的周亭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他。
　　周亭：“这是在马车里，公公您是否还有必要戴着席帽？”
　　“当然有必要，”我道，“孙鸿光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南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要我死，难保不会有人想提了我的人头去送给他以结束阻止这场战争。”
　　周亭：“没人知道您长什么样子。”
　　我十分谨慎：“万一有人想随便抓个太监冒充我，砍了头提去给孙鸿光，又正好抓住了我呢？”
　　周亭忍无可忍：“皇城司一万亲从兵就在这马车外护着您，就算是孙鸿光本人带着二十万大军来了，想拿走您脖子上的这颗脑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一万亲从兵能和二十万大军相抗衡？亲从兵这么厉害？”我惊呆了，把纱帘朝上一掀，睁大眼睛看着周亭，心想那我们带着这支队伍去衍州，不分分钟能击退孙鸿光了吗？
　　只见周亭一脸严肃正经答道：“一万亲从兵应该可以护着您顺利逃走。”
　　我：“……”
　　-
　　皇城司队伍一天之后抵达衍州，上万匹马整齐踏在地面上的动静几乎让衍州城里的人以为是成田军从城后发起了攻击。
　　我钻出马车，远远看见城门楼上站着人，有几个身影是眼熟的，却不见赵煜风的身影，禁军统领站在其中，下令打开城门。
　　一万着轻甲骑高头大马的亲从兵整齐地进了衍州城。
　　我心里猜想，赵煜风知道我竟然还会来找他，一定心里乐得开花了。
　　即便他骗我，伤害我，但我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善良的现代文明人，在这种危难关头仍会出于人道主义回来帮他。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一战结束，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去了。
　　马车直接到了行宫，下车的时候，只有御前副总管在行宫门前等着我，微微躬着身子，朝我行礼。
　　赵煜风居然没来接我？我掀开纱帘，问：“皇上在哪儿？在商议作战计划吗？”
　　御前副总管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微微泛红，颤声道：“陛下他病了……已经昏迷两日未曾醒来。”
　　装病装可怜，是赵煜风的惯用伎俩，现在还联合副总管一起装，我冷笑一声，直接朝里走。
　　经过行宫里众多内侍和宫女还有侍卫跟前，我注意到他们神情和往常在宫里时不大一样，有的紧张、有的担忧、有的则是惶恐，大约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
　　到了主屋外面站定，我对门口专司传话的太监说让他进去向赵煜风通传一声，就说我来了。
　　传话的小太监眼睛也红红的，推门进去了。
　　片刻后他出来，朝我躬身，道：“管公公说请您进去。”
　　“管公公说？”我道，“皇上没说让我进去？”
　　小太监低头道：“您，您进去吧……”
　　我拧起眉毛，心想赵煜风不但自己爱演戏，找的人也都这么会演。
　　我撩起衣袍下摆跨过门槛，进了屋去，看见赵煜风确实在床上躺着，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床边坐着管公公，正在给赵煜风喂药，太医院院首也在，皆是一脸愁容。
　　“陛下，奴才把您的亲从兵带来了。”我没靠太近。
　　“公公，”院首回过头来对我道，“陛下昏迷着，听不见您说话。”
　　我又朝那边走了两步，站近了，又叫了赵煜风两声，都没回应，睫毛耷拉着，一张俊脸少了血色看起来还真怪可怜的，管公公正一勺一勺地将一碗汤药喂进他嘴里，然而他并不会张嘴吞咽，一勺药总有半勺是顺着嘴角往下滑了出来。
　　碧珠蹲在旁边，不停地用一方手帕擦着赵煜风嘴角流下来的汤药，以免浸湿衣裳。
　　之前被赵煜风骗得太狠了，我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走近些俯视他，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捏住他高挺的鼻子。
　　再怎么会装睡的人，也是扛不过捏鼻子这招的，顶多三分钟就能暴露。
　　然而我连半分钟都还没捏够，旁边管公公就怒喝一声：“二宝！”
　　我收回了手，感觉十分冤枉：“我就想试试看他是不是在装睡。”
　　“陛下真的病了，二宝……他被人下了慢性毒，下毒的人已经抓着了，头次下毒就是在你们来行宫避暑的第一天……这么长的时间，你不是说会照顾好他？为什么有人给他下毒你都没察觉出来？你这个御前总管在干什么？！”
　　管公公看着我，两行眼泪从通红的眼睛里滑出来。
　　但我还是不信。
　　直到我在他身边守了两天两夜，骂他，哄他，晚上趁没人的时候咯吱他，他都始终苍白着那张扑克脸，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我才终于信了。
　　“你瞧你这皇帝当的，真几把惨，先是被太后控制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扳倒了虞家，太后竟然还给你下毒，你喜欢个表妹，表妹也嫁人了，娶了一大堆老婆，结果自己不行了，好不容易行了，却已经心理变态，和个太监纠缠到一起去了。”
　　“而这个太监，也不太待见你。”我道，“因为你就是个黑心肠子的坏人，你他妈的中毒昏迷了倒是爽了，留下个烂摊子让老子收拾，等你醒来我就走，回家去，气死你。”
　　赵煜风对我的威胁无动于衷。
　　我坐着郁闷了一会儿，把手边刚吹凉的汤药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揽着他的脖子让他头固定住，低头把汤药渡进他嘴里。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给他喂药，纯粹是因为用勺子喂药总是漏，给他擦脸换衣裳太麻烦了。
　　“公公，周大人来了。”门外一个内侍进来通传。
　　“让他进来。”我把空了的碗搁在一旁托盘上，拿手帕擦了擦唇边的汤药，又擦擦赵煜风的嘴唇。
　　“下毒的人抓住了，已经审出结果。”周亭道，“是太后安排在御前的一个眼线，茶房的一个灰衣太监，受太后指使，每日往皇上喝的茶里下少量的一种无色无味慢性毒，人要带过来么？”
　　我：“不用，我怕我会冲动，忍不住一剑捅死他。”
　　周亭面露不解：“给圣上下毒乃是死罪，公公不必宽宥……”
　　我：“你让几个侍卫把他乱棍打死就可以了，不用带过来脏了我的眼睛，但别让他死得太快，先手脚打断丢在牢里放个三五天，然后不给他饭吃，让他饿死，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你觉得这样行吗？”
　　周亭：“……”
　　“周某……觉得行，这便去办。”
　　周亭走后，太医院院首也来了一趟。
　　“这是周大人今天从下毒之人那儿得来的毒药。”院首递给我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我研究了半日，又翻看医书毒经，终于知道它是什么了，这叫雷公石散，这种毒并不会致死，但是日积月累摄入了一定量之后，会让人身体渐渐变弱，而后长期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只要持续用毒，便能使被下毒的人一直昏迷，却又不会即刻死去，像个活死人一般。”
　　像个活死人一般，这样便可完全为他们所控制了，真是比死了还要难受，我紧抓着这纸包，心里把宝慈殿的那老太婆和姓孙的老头已经用刀卸成了十六块。
　　“公公莫要太伤神，下毒之人既然已经抓住了，只要今后注意陛下的饮食，别再接触这毒，再加上汤药调养，针灸驱毒，慢慢的就会醒了。”院首安慰道。
　　“嗯，这几日也辛苦您了。”我道。
　　“不辛苦不辛苦，希望皇上能快点儿醒来，希望大雍……能度过这一关。”
　　院首话音里带着些微哽咽，说完便出去了。
　　周亭又进来，面色凝重：“谢公公，成田军已经到衍州城外了。”
　　“百姓都出城去了吗？”我问他。
　　周亭：“按您的吩咐，在各处张贴了告示，想走的都走了，剩下一些不愿意离开家乡的老人，还有一些自愿编入城防的青壮年，各城门内侧的瓮城也已经在修建，几位将领正在前厅商议作战对策，公公要去听吗？”
　　我点点头，让人去唤管公公和碧珠来照看赵煜风。
　　“祝我好运吧，赵煜风。”我握着赵煜风的手碰了碰自己额头，起身和周亭离开了。
　　前厅，几位穿铠甲的武官正吵作一团。
　　我刚一进去，就听见其中一人在说：“现下皇上昏迷生死未卜，对成田军作战，谁来指挥？谁来负责？二十万大军，谁能打得赢？清君侧清君侧，依我看，只要那谢二宝以死谢罪，孙将军定然即刻退兵，这仗也不必打了，近些年来皇上确实宠那内官宠得过分了些。”
　　“以死谢罪？你算哪根葱，能定咱家的罪？”
　　我跨进门去，沉着声音道。
　　厅里登时静了下来，几个武官都看着我。
　　我走至军事推演的沙盘边上，直直看着刚才说话的那个武官：“若孙鸿光真的只是因为我乱政而南下，为什么这几年里从不见他参我一本？清君侧从来只是谋朝篡位的借口，这道理还要我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宦官来告诉你？”
　　太后在这种时候给赵煜风下这种毒，禁军失去了领导，定然方寸大乱，等孙鸿光攻进城来，杀了我之后，还能把下毒的锅往我身上甩。
　　再然后，他们只需要赵煜风做个永远不会醒的真正的傀儡皇帝，也许还会立个皇家血脉的宗室子为太子。
　　这样他们就可以不再需要赵煜风了。
　　他们这次，会要赵煜风的命。
　　我不能死，也绝不会这么去死，如果我自尽谢罪，到时候孙鸿光进城，便是把赵煜风的小命也给搭了进去。而照虞家和成田军之前的种种行事做派，这皇权掌握在他们手里，对百姓而言也是一场灾难。
　　那年轻武官轻蔑地朝我一笑：“所以就让我们拿五万兵马和成田军二十万人作战？谢公公，您觉着能赢得了吗？若真是让成田军打了进来，那才是真正的谋朝篡位，倒不如您先自尽，看看孙鸿光会不会退兵，如此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你若觉得不能赢，大可现在就出城去，今日太阳落下之前，城门还可出入，在场的各位都一样，若是有觉得不能赢的，不愿为保护皇上安危而作战的，皆可在今日太阳落下之前收拾东西离开衍州。”
　　厅里气氛陡然一变，有人愤然出声，说让我不要羞辱他们的，也有表示誓死保卫赵煜风安危的，也有陷入沉思不说话的。
　　而那武官似乎真的考虑了一番，然后拧着眉毛道：“我们现在走可是临阵脱逃，是死罪。”
　　我：“总之陛下还没醒，现在行宫里一切由我做主，是我放你走的，过后有什么罪责，也由我来承担，但你们要走的人不能带走一兵一卒，走时须由十名亲从兵护送，保证你们不会去投靠孙鸿光。”
　　“太阳一落，我将下令把各处城门封死，各位如果要走，请抓紧时间。”
　　我转身要离开厅里，那武官又叫住了我：“谢公公，两日前你下令召集城内工匠兵士在各城门处临时修建瓮城，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实则是将城里人的退路都堵死了，虽然外头难以攻进来，然而一旦攻破，城里的人也将无路可逃成为瓮中之鳖，若到那时，你又有什么打算？”
　　连着两天没睡好，不停地处理调度各项事务，我已经疲惫不堪，脑袋一热，便道：“我没有别的打算了，守得住固然好，守不住，就和皇上一块儿死。”
　　出了前厅，转过长廊，回后边睡觉的主屋，在床边踏板上坐下，摸摸赵煜风的脸，又对刚才说的话后悔了，于是悄悄对他说：“才不会给你这个死骗子殉葬，到时候成田军一攻破城门，我就直接扔下你这个植物人跑了。”
　　赵煜风没半点儿反应。
　　管公公又抹起泪来，我叹口气，安慰了他一番，想了想，把周亭叫了进来。
　　“你派几个人，把管公公送回中京城去，”我道，“再把膳房的刘双九叫来。”
　　管公公板着脸：“我回去做什么？我不回去，我得在这儿照顾陛下！”
　　我：“干爹，您回去宫里，替干儿子做件事好吗？”


第117章 洲儿，你回去……回家去吧
　　半个时辰之后，我戴着席帽将刘双九送至南城门。
　　城门内侧工匠们正忙碌着把砖石一块一块垒上去，禁军里抽调了两万兵士来帮忙，进度很快，巨大的瓮城已经砌了一半，犹如嵌在城墙上巨型的水桶，留有进出城门的空间。
　　“九儿，你愿不愿意替我冒险去做件事？”马车暂时停在城门边上，周亭在外面守着不让人靠近，马车里只有我和收拾好了行囊的刘双九。
　　“什么事你尽管说？”刘双九一脸担忧，“我知道皇上病了，你定然很难过，这瓮城修好了，里面的人便只能和衍州城共存亡，你能让人把我送回中京城，让我远离战火，就是我的恩人，我也想为你，为皇上做些什么。”
　　我点点头，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把手里一个东西塞给了他。
　　刘双九先是震惊地看我，继而接受了，道：“此事对我来说并不难，二宝，我答应你，一定办到。”
　　刘双九的马车出城之后，管公公和碧珠也来了。
　　管公公一脸疑惑：“中京城里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值得让你差使我回京一趟？不能派个小内侍去？”
　　“别人去我不放心，只有干爹能办到。”我朝他凑近一些，低声道，“我有个朋友在御厨，叫刘双九的，回京之后，请干爹暗中派些人手保护他，到时他若向你求救，还得麻烦干爹送他出宫去躲起来，碧珠和你一道回去，路上有个照应，到时候打起仗来，她一个弱女子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你呢？”管公公忽然抓紧了我的手，“皇上呢？”
　　“我会武功，不怕，皇上……他不能走。”我朝他解释，“御前下毒的那人是太后和孙鸿光的眼线，想来不会只有一个，你们现在趁乱走了，眼线不会察觉，毕竟你们每日都会出来行宫外面，但赵煜风若是从行宫离开了，剩余的眼线必然察觉，将消息传递给孙鸿光，到时只怕会带兵半路截杀，倒不如待在衍州安全些。”
　　“这座城会守得住的，瓮城很难攻破，我也派人去请最近的援军了，只用抵挡上三日，援军到了，便能把成田军击退。”我把他推向马车，“走吧干爹，瓮城要开始封闭了，再晚就得耽搁进度了，请您一定替我办好我交待的事，这事非常重要。”
　　管公公却还是不肯上马车：“这事碧珠就能办好，我写封手书给她，让她能调动我在中京城里的暗桩去保护你那姓刘的朋友，你只是想把我们都送回中京城去，送回安全的地方去，我不走，我要要留下来……照顾煜哥儿。”
　　我看着他担忧难过的神情，倔强地抿成直线的嘴唇，鼻子也骤然有些发酸。
　　“不是的干爹，”我酝酿一番，开始编谎话，“这次让你们回京，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拿到解药，这事刘双九一个人办不到，还需要您在暗中帮他。”
　　“真的？”管公公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真的，解药在宝慈殿，太后手上，你说，刘双九才和我一样大，我们这些毛头小子办事毛毛躁躁的，哪有你们办得稳办得妥当？干爹，你得尽快回宫去，否则我怕去得晚了解药也许会被太后销毁，而且……干娘还在家里等您呢，这就要开战了，您不回去吩咐她些什么？”
　　管公公沉默站在原地，足足想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上了马车，被我劝走了。
　　日落，瓮城留出的最后一道口子也开始砌上巨大的石砖。
　　我站在瓮城边上监督着，无意间转头的时候正看见一队皇城司的亲从兵在挨家挨户征集灯油、陶罐和稻草，上去掀起纱帘问了声：“收了多少了？”
　　领头的亲从官认出我来，答话道：“回公公，灯油已收了六百多桶，陶罐一千三百个，稻草五千斤。”
　　我点点头，道：“百姓们还是很配合支持的。”
　　亲从官：“是的，临时编入军队愿意作战的年轻人就有两千人了。”
　　“辛苦了，你继续吧。”
　　亲从兵们转至下一条街继续征集物品，一个御前侍卫装扮的青年从他们边上飞速骑马而过，在我身前勒马，翻身而下，低声而急促道：“周大人请您回去，说有急事。”
　　这种时候的急事便是真正的急事。
　　“马借咱家一用，劳烦你走路回去了，驾！”我翻身上马，拉着缰绳一夹马腹，在没什么人的街上策马飞奔，朝行宫去。
　　“什么急事？”我在门口下了马，周亭就在门口等着。
　　周亭先不答话，手朝里一让，两人快步朝行宫里走去，直到进了主屋，他才小声道：“皇上刚才醒了，您进去看看吧。”
　　我瞬时瞪大眼睛看着周亭，这一瞬间竟有些发起愣来，而后才重新迈动双腿，绕过那面山水画的屏风，看见了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他就躺在那儿，和之前几日一样安静，但有所不同的是，他双眼是睁开的，那双好看的眼睛如今充满疲惫，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像天上星星似的亮了一下，他开口，从前有力低沉的嗓音如今沙哑虚弱：“我还以为周亭骗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周亭自觉地退了出去，顺便带着屋里伺候的太监们一道出去了。
　　我想和他说说话，说点儿难听的，气他的话，说他没用，说我要回家了，说我讨厌他。
　　可想是这么想，实际上我脑子里一句话也想不出来，只是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他，看睁开眼睛，脸上有表情的他。
　　“不要哭……”赵煜风艰难抬起一手，似乎想阻止我，“不要为我流泪，我对你那么坏……我总在骗你，欺负你……我太坏了，你那么可怜，离开父母一个人来到这地方……我却不疼着你宠着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我抓住他的手放回床上，另一手抹着眼泪道：“我才不是为你哭……我是为自己哭的，我委屈……干爹他骂我了，怪我没照顾好你让你被人下毒那么久都没发现……你怎么这么没用，自己喝的茶被下毒了都没发觉的么？你不是之前身体就不好了，也没找太医来看看？还连累我挨骂……”
　　“是我错了……”赵煜风抓着我手的那只手很小幅度地摇了摇，“我就会让你受委屈……”
　　这眼泪像是止不住了似的，怎么抹脸上还是有，一时间郁闷得我连话也不想说了。
　　“二宝，你把周亭叫进来……”赵煜风语气无比的软和温柔，大概是生病了让他声音凶不起来了。
　　我：“叫周亭进来干什么？”
　　赵煜风：“让他送你回去，回中京城，去找能让你回家的那个时空缝隙……”
　　我：“我走了谁来照顾你？你躺在床上说话都费劲，谁来对一万亲从兵发号施令？他们只听你和我的，周亭使唤不动他们，孙鸿光可是来了二十万兵呢，你那可怜巴巴的五万禁军真是不够看的，多一万亲从兵，撑撑场面也是好的。”
　　“你把亲从兵……也带来了？”赵煜风皱起眉头，“……那是留下来保护你的。”
　　“那既然是保护我的，我来衍州，他们自然也得来了不是？”我看他出气有些弱，隔着单薄的衣裳摸摸他胸口感受了一下心跳，问他，“喝不喝水？想不想吃东西？这几天就喂你喝了些薄粥，别的也喂不进去……”
　　“二宝，你回去……”赵煜风闭上眼，“赢不了了，你回家去吧，若是没找着你说的那时空缝隙，便让亲从兵护送你去魏州，让老四照顾你，我同他约好了的，老四是个好人，信得过，孙鸿光也不会去动他。”
　　“怎么就赢不了了？”我道，“这还没打呢，就知道赢不了了，既然赢不了，你还来衍州做什么？”
　　赵煜风微微摇头：“我没想过和他开战，论战场用兵，我比不过他，人也没他多，唯一一能仰仗的就是我的一身武艺……昔年我偷偷精进武艺，背着太后伪装身份游历江湖……至今没人知道江湖高手榜第一的就是我，我也从未在人前显露，为的就是让孙鸿光对我毫无防备……”
　　“我本打算等他陈兵衍州城外时，亲自潜入成田军军营暗杀他……却不想，一来衍州没多久就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我听笑了，道：“你这皇帝也当得太憋屈了，杀个乱臣贼子还得自己亲自成为刺客去刺杀。”
　　赵煜风也无奈地笑了笑，又继续道：“洲儿，你回去……回家去吧，我不值得让你为了我留下来……你就最后一次，听我的话……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被孙鸿光抓住，再次成为他和太后的……傀儡……”
　　“我们能赢的，赵煜风，我要走，也是在打完这一仗之后再走。”我低头和他对视，“我不会让孙鸿光和太后再控制你摆布你，我要让你做一个真正自由的皇帝。”
　　赵煜风眼神震撼地看着我，眼里亮起激动的光。
　　“这纯粹是为了大雍的百姓。”我立马又补了一句，并且撒开了他的手。
　　赵煜风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睛眨了眨，片刻后头一歪，又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不是吧？这么就又昏过去了？
　　“院首！叫院首来！”我连忙冲外面喊。


第118章 没错，我是不懂打仗，但我是衍州一战的监军
　　院首来替赵煜风诊过脉，说情况已比之前好了许多，身体里的毒素在减少，他身体底子很好，继续用药假以时日便会好起来的。
　　“那假以时日大概是多久呢？”
　　院首沉吟片刻，道：“三个月左右。”
　　我：“……”
　　我：“三个月之后再醒，这江山怕是已经改朝换代了。”
　　院首一脸惊惶：“啊？这，这……”
　　“呵呵呵，开玩笑的，咱家这么聪明能干，当然有办法打得过孙鸿光那老贼了。”
　　“自是相信公公的话的，我知道公公这几年一直跟在陛下身边，日日出入御书房，也处理政事，想必行军布阵方面陛下也有传授，谢公公年少有为出类拔萃，年纪轻轻做到了司礼监掌印和秉笔，又兼御前总管，如此我当然是相信谢公公能赢的。”
　　院首擦擦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看了看左右，又忽然问：“管公公人呢？还有御前一直伺候的那位女官，我要开张新的方子，告诉他们用几碗水煎，煎多久。”
　　我还在想着他前面说的那些话，一个愣神没来得及扯出个谎来，不小心沉默了。
　　院首看着我，也沉默，片刻后似乎明白什么，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我尴尬道：“院首大人医术高明，妙手回春……皇上他，需要医官，尤其需要优秀的医官。”
　　院首点头，带点儿自怜的感觉：“明白，明白，下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效国家……”
　　我握住院首的手，同情地拍拍他的手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周亭又来了，及时地将我从尴尬中救了出来。
　　“各城门外，都聚集了许多要进城的百姓，因您有令在先，说过城门只能出不能进，几个城门候正集结兵力守着城门，暂时没让进来，议事厅的几位将领让您过去一趟。”
　　我点点头，对周亭道：“那你留在这儿守着皇上。”
　　周亭皱眉：“陛下此前有令，让我跟在您身边，护您周全，那几位将领里头，有一两个对公公成见颇深，周某担心……”
　　“我会武功，你不要担心我，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连把剑也提不动的谢二宝了。”我一手按在他肩头，劝道，“皇上既然把你给了我，那你就得听我的吩咐，我现在让你保护他，衍州不比中京城，这里现在很混乱，咱们俩必须有一个留在他身边。”
　　周亭这才点点头，道：“让周某那几个得力的属下跟着公公去。”
　　“嗯。”我出门去，招呼廊下候着的几个常跟在周亭身边的御前侍卫，“周大人把你们几个借给我了，跟我去一趟议事厅如何？”
　　几个侍卫二话不说，整整衣襟佩剑，沉默而坚定地跟在了我身后。
　　到了议事厅，还是那几个武官，我神奇地发现先前劝我自尽以退兵的年轻武官也还在厅里，竟然没有收拾行李离开衍州。
　　但我觉得他真还不如离开的好。
　　一迈进厅里，那年轻武官兜头便丢过来一堆责问：“谢公公，为何不放城外百姓进城？城门外聚集了这么多百姓，届时成田军一发起进攻，漫天不长眼的箭矢，城外的百姓岂不是都成了活靶子？你忍心让那些百姓就这么惨死在城门口？”
　　我简直头疼，找了条空椅子坐下，道：“这仗不还没打起来吗？不能让他们进来，这时候放进来，混进来奸细怎么办？成田军不是外敌，孙鸿光对衍州城城墙结构，城内地形都是熟悉的，现在就指着新建起来的瓮城抵御他们，衍州城内修建瓮城的消息绝不能走漏出去，不给进，让他们哪儿来回哪儿，没地方去的，南下，去中京城。”
　　“我同意甘承恩的看法，”又一个武官道，“这几天衍州城放出去了这么多人，城内修建瓮城的消息成田军那边肯定已经知晓了，既然已经是瞒不住的事，为何要让那些百姓枉送性命呢？如果陛下醒来，一定也会放他们进来的。”
　　原来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叫甘承恩，我接过一个侍卫奉上的茶，喝了一口，道：“不，如果陛下醒来，他也会听我的，我说不能放进来就是不能放进来。”
　　甘承恩登时气得脸都涨红了：“你……你一个宦官……你究竟懂什么？这是打仗！我就知道你们阉人都是这般心胸狭隘，凡事并不为大局考量，你们只是不能容忍他人反对你们的决策！”
　　“没错，我是不懂打仗，但我是衍州一战的监军，我还是司礼监的掌印和秉笔，到时指挥战场的是各位不错，但我随时有更改你们下达的命令的权力。”
　　我心平气和，望着甘承恩双眼：“另外，从修建瓮城之后出城的百姓，我早已吩咐下去，将他们编成二十人一队，由两名亲从兵一路护送南下，一直到了中京城，由中京城城防营接手暂时安置在统一的区域，方便监管，以防其中混入奸细，想办法给成田军通风报信衍州城里的情况。”
　　“瓮城开始修建之后，出城的百姓个个都登记在册，到今日午时，一共三千九百八十六人。”
　　甘承恩梗着脖子没说话，片刻后，还是没话说，其他几个武官也没话说。
　　自古以来武官和太监都是互相看不惯的。
　　他们不说，我继续说：“成田军南下时毫无预兆，各地驻军接到军报后发兵来衍州路上需要时间，五万禁军无法与成田军抗衡，你们之中也没有用兵能强过孙鸿光的，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守住衍州城，等各地驻军来支援，而修建瓮城就是为了守住瓮城，孙鸿光老谋深算，修建瓮城的消息不能走漏出去，否则他知道后想出对策，咱们能拖延的时间便又会少一些。”
　　大雍有带兵才能的大将都在各处守卫边疆，朝中暂且只有这几个武官能用，要不是我不懂打仗带兵，真想把这几个不中用的全踹出去，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解释这么久。
　　“真的……会有援军来？”甘承恩又开始质疑了，“军报不会在路上被成田军截住么？”
　　“会有援军来的，南下的路还还是通的。”我叹了口气。
　　武官：“你说会有援军就会有援军？万一人家不来呢？你现在把城门都封死了，到时候没有援军，我们也出不去，大家都得死在这座城里。”
　　我深吸一口气，道：“会来的，成田军来的人太多了，到时候一打起来，就算能护着皇上逃出城门去，也会被截杀，倒不如死撑到底，等援军来……甘大人，恕我直言，如果到时候听见有人去外边说不会有援军来，便是扰乱军心，到时可别怪我不客气，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再听见你这么问，我便只有拔剑捅了你。”
　　甘承恩终于不再有质疑了，其他几个武官也安静了下来，都看着我。
　　我笑了笑：“那么现在，各位大人，咱们来商量一下，孙鸿光开始攻城之后，咱们要做些什么，好么？”
　　-
　　从议事厅里出来之后，我去了城门，登上城墙，果然看见城门外聚集着好几百人，正嚷着要进城来。
　　我把腰上悬着的司礼监掌印腰牌卸了下来，递给其中一个侍卫：“劳驾，拿我的腰牌，去衍州官府支几百两银子，给外面的人每人发二钱，让他们去中京城。”
　　“是。”那侍卫麻利地领命走了。
　　天色一点一点变暗，我骑马又去了北边城门，登上城墙之后，只见将黑的天空下，数万顶帐子支在衍州城外平整的旷野里，营地里火光冲天，将数万帐篷映得像元宵节街上灯会的灯似的。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依稀能看见那营地里不少人在做攻城的准备，巨大的撞木、战车、云梯。
　　“公公，成田军那边来人，问咱们接不接受谈判。”一个士兵跑上了城墙来传话，看了我一眼后迅速低下头，神情略显紧张。
　　我：“那边有没有说谈什么？”
　　“没，没说……”士兵有点儿扭捏，道，“但是成田军那边说，若要谈判，须得……”
　　我：“须得什么？能说快些不？”
　　士兵：“……说须得提着您的脑袋去谈……”
　　我本想让他去回句骂人的话，但深呼吸了两下后，还是忍住了，道：“去给那边喊话，就说此事要再商议，若商议妥了，明日酉时，必定有人提着我的头颅去和他们谈判。”
　　士兵一脸不敢相信和犹豫。
　　我：“照我说的去便是。”
　　士兵敬佩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转身下了城墙，去回话去了。
　　身旁一个侍卫忍不住问：“公公，您真要……”
　　“怎么可能，”我笑了，“我可是惜命得很，不过拖些时间罢了，走，陪我去皇城司走一趟，看看他们收的东西如何了。”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去了皇城司在衍州临时公办的地方，是在一个书院里头，这几天就要打起来，书院里也放了假无人读书了，正好被皇城司借来一用。
　　一进书院大门，便见前院里都是忙碌的老人和少年们，正将收集来的油舀进陶罐封好，系上绳网垒在一边，已经有小山高了。
　　从廊下过，穿过学堂，到了后院，一群挽着长发，系着长袖的女人则正在把收集来的稻草捆成一个一个稻草人，一眼望去，已经有上千个了。


第119章 祝我好运吧赵煜风，我要上战场了
　　第二天中午，军营后厨烹羊宰牛好不热闹，开战在即，城里的大酒楼大饭馆都已歇业，几个仍留在城里的名厨暂时加入了军营后厨，准备了一顿丰盛饭菜。
　　众将士都吃得很满意，吃完每人扛着两个稻草人上了城墙，再然后是灌了油的陶罐，稻草人暂时放在外侧的垛墙下边，油罐则放在箭楼里面，以免开战时被箭射中或者被石头砸中弄得城墙上到处是油容易失火。
　　护城河上的吊桥早已收了起来，四座内瓮城也已经完工，城内能用的砖全用上了，还把行宫和衍州官府的房子拆了一部分拿去建瓮城，建好之后的瓮城城墙足有三米厚，虽比不上主体城墙，但也算坚固了。
　　申时三刻左右，我巡视完战前准备工作，骑马从走马道下了城墙，打算回行宫看看赵煜风，身边跟着御前侍卫卢青，他是周亭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两天借给我用，十分伶俐听话，用得很顺手。
　　“水关让人去填上了吗？”我忽然想起此事，问他。
　　“卑职现在去看。”卢青立即调转方向，朝西城门那边去了。
　　回到行宫，院首和周亭都在赵煜风边上守着，院首说赵煜风下午醒过一次，不过没支撑太久，问了衍州城内现下的情形，又说让周亭想办法送我回中京城。
　　周亭告诉他，四处城门都被我下令修了瓮城，瓮城上没有留门，连道缝也没有，城墙上引护城河水进城的水关也被填死了，整座衍州城已经成了个插翅难逃的铁桶，现下全城百姓将士都出不去。
　　“我说完这话，陛下神情严肃，沉思了一会儿，继而急急喘了两口气，又昏了过去。”周亭一五一十地复述他和赵煜风的对话，老实巴交的，“是不是周某不该说实话？”
　　赵煜风真可怜，总之啥事都不能顺着他的意思。
　　我道：“无妨，昏过去也挺好的，免得他闹腾，药煎好了吗？粥呢？上午让炖汤，汤炖了吗？”
　　便有人将药、粥还有一碗鸽肉参汤端上来，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碟糯米肉丸一碗奶茶。
　　我登时便很惊讶，指着多出来的两样东西：“这……这是谁让准备的？我没让做这些啊。”
　　奇怪了，院首平日并不在御前，周亭也只是在殿外值守，他们什么时候了解的我的口味？
　　我看向院首，院首表情莫名有些别扭，避开了我的视线，我只好又看向周亭。
　　周亭一副突然想起来什么的表情，道：“方才我忘说了，陛下还问了您今天有没有吃饭，我说您太忙了，午饭没见回来吃，陛下便让我去吩咐厨房给您做了些吃食备下，让等您回来时端上来。”
　　我简直被逗笑了：“都昏迷不醒了，还这么操心这么日理万机呢？连我吃饭也要管。”
　　院首这才有些酸溜溜地道：“谢公公和陛下……感情确实颇深，让人羡慕不已，陛下今日脉搏又比昨日要平稳了一些，可在陛下偶尔转醒时，喂他吃些易消化的肉泥，光喝汤也不行，进补不够。”
　　“深个屁……”我小声嘀咕了一声，又道，“我，我要给皇上喂药了，你们下去吧。”
　　院首和周亭退了出去，卧房里只剩我和赵煜风。
　　粥不容易漏出来，我先把赵煜风扶起一点儿靠在枕头上，用勺子喂他喝了粥，然后才像之前一样嘴对嘴给他喂药。
　　院首开的不知道什么药，苦得要命了。
　　喂完之后我赶紧喝了一大口奶茶压压那苦味，又想赵煜风虽然现在昏迷着感觉不出味道，但万一之后又醒了呢，他本来就病了身体不适，再一醒来就尝到嘴里一股苦味想必不太好受。
　　于是又含了一口，渡过去给赵煜风，渡到一半，却突然感觉到唇上有些不对劲。
　　“你！”我退开去，怒视着赵煜风。
　　赵煜风睁开眼看着我，喉结滑动，像是在回味似的，配上他那苍白的面容，实在像个真正的色鬼。
　　我恨得咬牙：“你都成这样了，还想着占人便宜呢？！你可真行！”
　　赵煜风却不要脸地眨了眨眼，虚弱道：“洲儿，我难受……别凶我成么？”
　　“还喝么？”我板着脸，拿起勺子来喂他。
　　赵煜风看了眼勺子，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配合地喝药。
　　我又想起刚才院首的吩咐，用筷子把一个糯米肉丸弄开成两半，一半一半的夹着喂他吃了三个。
　　吃完喝完，差不多快到酉时了，赵煜风也又有些精力不济，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我告诉他：“也许今夜孙鸿光便会开始攻城了，周亭会守在你身边。”
　　“周亭……你……”赵煜风今天醒了两次，精力已经耗尽，这会儿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一手握着我的手，很轻的，使不上劲儿。
　　我知道他说的是让周亭跟着我，不由得想象如果一切如太后和孙鸿光所愿，那赵煜风也许以后就都是这样了。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周亭给了我几个人，身手都很好，我自己也会注意安全的。”
　　我附在赵煜风耳边道：“祝我好运吧赵煜风，我要上战场了。”
　　赵煜风睫毛颤了颤，没答话，他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在太监服外套上轻便的软甲，带上赵煜风常用的那柄剑，从行宫出去时正好碰上回来传信的卢青。
　　“公公，卑职去水关看过了，还没填，西城门那边是甘将军在守，甘将军不让填，说水关一填，护城河的水流一断，城内的用水就得发愁。”
　　我：“不填上，到时候孙鸿光见城门打不开便去攻水关，那才叫人发愁，辛苦你拿我的腰牌去衍州官府跑一趟，就说我的吩咐，让派两队亲从兵去填了水关。”
　　亲从兵是由皇帝直接领导的，只听赵煜风和我的命令，这些武官拦得住其他人，但是绝对拦不住亲从兵。
　　卢青又跑腿去了。
　　我登上城门，离酉时还差一刻钟，成田军的谈判代表已经来了，十几个人，骑马到了护城河外边，远远望着衍州城的北城门，在等待城门打开，我们这边的谈判代表出城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城门现在已经绝不可能从里面被打开了。
　　城门和瓮城之内都没有一个人，城门都用巨木顶着，还堆了许多石头挡着，城门甬道处则撒着许多黄豆，等他们破开城门冲进来时，又能撂倒一大片。
　　酉时正刻的梆子声响起后又过了一刻钟，城外等着谈判的人终于不耐烦了，在那儿大叫让开城门，让把我的头交出去。
　　但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们。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放弃了，策马回到了自己的营地，然后就远远看见成田军那边开始有大动静了，他们排列好阵型，骑兵、步兵、簇拥着投石器和撞木，在逐渐变得昏暗的天色中缓缓朝衍州城靠近。
　　孙鸿光生气了，他要开打了。
　　二十万军队一起进发，扬起浑浊的尘土，踏步的节奏踩的地面都有微微震动感。
　　我这辈子哪儿见过这么大阵仗，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壮观的一幕时，连腿都有点儿发软，幸好我双手撑在垛墙上，才没被人发现，不然我堂堂司礼监掌印兼御前总管兼监军简直要丢脸死。
　　“弓箭手就位！”负责领导弓箭手的武官高声喊道。
　　上千名弓箭手齐刷刷站在垛墙一侧，每人一个垛口用来瞭望和放箭，而每个弓箭手的身旁，都蹲着一个兵士，等待着待会儿弓箭手放完第一轮箭出去后就迅速把倒在地上的穿着士兵衣裳的稻草人竖起来。
　　每个稻草人的边上又都有一块铁盾，弓箭手放完箭后会迅速下蹲，举起铁盾挡住自己和举稻草人的士兵，以避免被敌方射上来的箭射中。
　　“谢公公，什么时候可以放箭？”负责弓箭手的武官过来问我，“他们越来越近了，再不放箭他们要开始越护城河了。”
　　我看看天色，就快天黑了，但是还是不够黑，一抹血色残阳仍挂在天边。
　　“再等等，你去喊话，就说我先前反悔不愿意牺牲自己的脑袋去换谈判的机会，溜走了，但是现在又被你们抓住了，再次请求谈判。”
　　武官脸颊抽搐：“谢公公，这，这能信吗？孙鸿光可是老谋深算的狐狸，哪能被你这么骗？”
　　“不信没关系，至少他们会停一停，会花点儿时间商量商量，等他们再下令，军队再动起来，能拖不少时间。”
　　武官去喊话去了，二十万成田军果然缓缓停了下来，犹如一只巨大的爬虫，缓慢地收起它的无数只脚，需要花的时间很长。
　　这次过去了小半时辰，天终于全黑了，成田军队伍里举起了无数火把，火光冲天。
　　“攻破城门！杀了谢二宝清君侧！”队伍里忽然爆出一声。
　　霎时间前头步兵举着盾朝这边冲了过来，到了护城河边上，将盾稍稍抬起，然后往护城河里丢沙袋。
　　他们想用沙袋把护城河填了，然后就可以踩着沙袋冲过护城河了。
　　“可以放箭了！”我冲武官道。
　　“放！”武官一声令下，稍远一点儿的两侧各有一个负责打旗语的士兵，打了射箭的旗语。
　　顷刻之间，箭矢如落雨从城墙上飞出。
　　其中有带火的箭，落在护城河上，将早前洒在河面河岸上的油点燃了，护城河上烧起大火，烧着了第一波企图渡河的成田兵士。


第120章 瓮城（打仗，全是打仗）
　　下一刻，成田军还击了，他们的弓箭手少说以万计，箭矢从下方斜飞上来时，仿佛漫天飞蝗逼近。
　　“蹲下！”武官大喝一声，垛墙边所有人按照预先计划的，弓箭手齐齐蹲下，稻草人“唰”一下支了起来，弓箭手抓起手边盾牌举起，动作整齐划一。
　　我也缩在垛墙下边，卢青拿了一面盾挡住我俩，须臾后，箭密密麻麻地刺中稻草人，也有一些落在了盾上，一支箭扎穿卢青的盾，寒光凛凛的箭簇斜斜地悬在我鼻尖，只差一点儿就要刺中我的脸。
　　我吓得下意识叫了一声出来，盯着那箭簇吞咽口水，卢青伸出一手攥住，将箭杆折断了扔在地上。
　　“谢公公，您没事吧？”我边上的一个弓箭手关心地询问我情况。
　　“没，没事……”我惊魂未定道，“差点儿中一箭，怎么箭飞了这么远还能把盾扎穿的？吓了我一跳。”
　　弓箭手笑了：“公公是第一次上战场吗？听说这次守城的计策里公公参与了许多，原以为您怎么说也得是个四五十的大珰，不想司礼监掌印竟然看着比我还年轻。”
　　这弓箭手显然没听说过我谢二宝的大名，不知道我和当今天子那档子事，掌印总管什么的全是走了皇帝的关系当上的。
　　“行军布阵守城计策，都是在书上学的……”密如雨落的飞箭中，我因和这人的唠嗑而感到了一些放松，“你呢，你是禁军的兵还是皇城司的？”
　　他脸上又浮现那种淳朴的笑容：“草民是衍州人，以前从军过，平时会去城外山上打猎，射箭的功夫还行，两天前编入了弓箭手，来帮忙守城。”
　　“谢谢你加入守城的队伍。”我有些感动，拍了拍他的胳膊，“祝你好运。”
　　成田军射上来的箭雨尾声里，垛墙下的弓箭手们齐齐起身，拉弓放出了第二箭。
　　我也起身去看情况，只见护城河上燃着大火，油、尸体、沙袋都烧成一堆，但他们前赴后继，不停地往河里填进沙袋，又搬来了两架木桥架在了河面上，冲在前头的士兵快速跑上木桥往河这边来，虽然大多数被箭射落在河里，但仍有少数冲了过来。
　　我喊道：“油罐！油罐往桥上投！”
　　几十个油罐被投在了木桥上，陶罐碎开，油浸润了木桥，也砸中正从木桥上冲过来的士兵身上，燃着火的箭随后而至，两座木桥霎时成了火桥，桥上的人都烧落了水。
　　但他们紧接着就开始用沙袋扑灭桥上的火，继续过桥。
　　半个时辰后，河里被沙袋填出几条宽阔的步道，前头的步兵开始大量冲过护城河，后头的骑兵也往前冲要过河，再后头，是他们的投石车，向衍州城墙上投来巨石，一块石头正砸在我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弓箭手躲避不及，就在我眼前被砸中胸口，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染了城墙的砖。
　　即便鲜血沾污了他的脸，我还是辨认出了他就是前不久还和我说过话的那个弓箭手。
　　“公公当心飞箭！”卢青举盾护着我，“站在这中间太危险了！”
　　“麻烦您找个地方躲起来！”甘承恩朝我冲了过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您若不肯自尽以退兵，就请好好护着自己的性命，要是受了伤丢了性命，等皇上醒了，必会怪罪到我等头上。”
　　城墙之上接连响起痛喊声，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成田军的骑兵也带弓箭，射上城墙的箭几乎没停过，但我们不能像最开始那样躲在盾底下避箭了，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往城墙上架攻城梯，开始用巨大的撞木撞城门。
　　弓箭手必须冒着箭雨朝城墙下射箭，射杀那些企图攻破城门，爬上城墙的成田兵士。
　　他们不躲，我也不能躲。
　　“铁蒺藜呢！扔出去！”我离开了卢青的盾，在城墙上边跑边指挥，一手挥剑斩落飞来的箭，“给我一副弓箭！”
　　大把的铁蒺藜撒落在城墙下，以阻拦飞驰而来的战马，但这扔不了太远。
　　我吩咐几个人用薄布袋子装着铁蒺藜，用大的弹弓弹飞出去，等铁蒺藜袋子飞出去够远的距离后，再射快箭穿破布袋子，将铁蒺藜撒在河对岸，踩中铁蒺藜的马摔倒在地，撞倒前头的士兵，又绊倒跟在后面来不及勒马的骑兵，霎时间骑兵中倒下了好一片。
　　撞城门的敌军用盾挡着头顶，用箭射杀消耗太大，我让他们往他们的盾上投下油罐，点燃， 攻城梯上也是，浇油。
　　于是衍州城的北面城墙上到处可见火光，数百架攻城梯烧成火龙般，攀在古老高大的城墙上。
　　但他们仍是攻上来了，不要命的步兵用布在河里浸了水一边往梯子上爬一边扑灭上面的火。
　　即便这样很容易被箭射中，但他们也还是上来了，敌我人数悬殊太大，孙鸿光的人太多了，就像那闻着秋天成熟的庄稼味儿来的蝗虫一样，数不清，杀不尽。
　　城墙上开始出现穿着成田军服饰的兵，到处都是刀光剑影，血肉抛洒。
　　“城门要被撞开了！”有人大喊道。
　　“不用管城门了！让他们攻进来！”我一箭射中一个成田兵，大喊道，“再浇油！把攻城梯烧了！不能让他们爬上城墙来！亲从兵近战杀敌，弓箭手离梯子远些对付城墙外的！”
　　“让负责瓮城的弓箭手上箭楼！”我经过带领弓箭手的武官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是！”武官立即行动，挥手招呼，“箭楼的！跟我走！”
　　弓箭手刚上箭楼准备，衍州城的城门就被撞开了，原先抵在城门上的长木断开弹向了夜空，成田兵拿着刀和剑嘶吼着冲了进来打算大开杀戒，结果一看见城门里面又有一圈城墙，城墙上又有一道“门”，全都傻眼了。
　　“放！”箭楼里传来声音，密集的箭从箭孔里射出，进入城门的第一批成田兵被尽数射杀。
　　后面的兵接连不断往里冲，却只能接二连三地死在铁箭之下，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在城门处便往回退：“里面是个瓮城，还有一道城门！”
　　撞木再次被抬起进了城门，以盾护着抬撞木的士兵，开始撞第二道“城门”。
　　但这道城门他们不可能撞得破了，那是我让人画上去的，晚上天黑，为了不暴露稻草人，城墙上点的火把也不多，一眼看上去更是难以辨认出城门的真假。
　　一批接一批的成田兵死在了瓮城里，孙鸿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不再有人冲进城门来了，也不再有士兵从攻城梯上爬上来，他们暂停了攻势，退回了护城河那头。
　　城墙上所有人都呼了口气出去，从酉时开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时辰，再过不久，天都要亮了，终于可以缓口气。
　　“把箭都拔下来收在一起。”我要了匹马，在城墙上往东边的城门走，弓箭手们得令都在收拾被扎成了刺猬的稻草人，收下来许多箭。
　　到了东城门，果然这边也遭到了攻击，但是攻势不如北边城门激烈，只攻了城门，并没有攻城梯。
　　西边、南边的城门也一样。
　　孙鸿光发现这座城已经被封死了。
　　清点完人数从城楼上下来，已经将近卯时，一群人疲惫地在议事厅里开会，后厨送上些吃的喝的来，大家像饿了三天的狗一般凶残进食。
　　我三口吃完了手里的包子：“水关，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想从水关攻进来。”
　　“不错，我觉着今晚瓮城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咱们死了五百人，但成田军搭进来一万，瓮城里就杀了三千，马也废了很多，现在在水关里边修一座瓮城还来得及吗？”有人提议。
　　“哪儿来的砖？”甘承恩擦了擦嘴角的馒头屑，“城里能用的砖都已经用完了，现在修也来不及了，指不定天亮成田军又会发起攻击。”
　　厅里一时安静，只闻咀嚼吞咽声。
　　我回想着他们攻进城门发现瓮城时的反应，揣测了一下孙鸿光的心理，道：“或者我们只修一道薄薄的墙怎么样？修得像之前的瓮城一样结实肯定来不及了，但是建得薄一些呢？只要有一圈砖墙立在那儿就行了。”
　　甘承恩嗤笑一声：“只修薄薄一圈有什么用？撞木一撞就倒了。”
　　“不，我倒觉得谢公公这个办法可行。”西城门的城门候道，“西城门今晚也被攻破了，但是城门破开之后，攻城的士兵看清楚里面也是座瓮城，连城门也没进，当即就退了。”
　　“对！”又有人赞同道，“等他们破开水关进来看见里面也是墙，必定会以为是和先前一样的瓮城，不会进来当活靶子的。”
　　“那就这么办。”我朝正在吃面的卢青道，“卢青，你去找先前那些工匠修墙，在布告栏里贴告示，再敲锣，征集百姓自愿帮忙修墙，将士们累了一夜要休息，否则明天精力不足，这种时候没办法，只能去把百姓们吵醒来帮忙了，实在人手不够，再去军营里找将士们帮忙。”
　　会开完了，一半将领回城墙上去轮值，剩下一半回各自住处休息，如有敌情，则钟楼上的钟会敲响，大家再赶回去。
　　我给自己安排了下一次轮值，今晚先回去行宫看看赵煜风。


第121章 我的安神药在这儿（还在打仗）
　　“外边好大的阵仗，吵得我们一夜没睡。”
　　一把年纪的院首眼下泛着青，见我回来，连忙撸起袖子过来检查我身上：“有没有受伤？身上这么多血还能自己走路？谢公公真不愧是年少有为身强体壮……”
　　“当然不是我自己的血了。”我哭笑不得，伸出手让他看虎口处一道米粒大的伤口，“就这一道伤口，您给治吗？”
　　“治，当然得治！”院首立马去找药箱了，口中念念有词，“其他随行太医和医官都去治伤兵去了，我治了你一个，也就算上过战场了。”
　　“皇上怎么样？”我问周亭。
　　周亭：“院首照您吩咐给皇上用了安神助睡的药，虽然外面动静大，但皇上没醒，睡得很安稳。”
　　我点点头，去看过赵煜风后，找了张圈椅坐下休息。
　　“公公要用膳不用？让厨房做些吃的来？”一个宫女过来轻声问道。
　　我：“不用，我吃过了，现在只想睡觉，皇上也最近吃不了什么东西，我和他份例里的肉啊菜啊的，你们自己让厨房做了吃了，或者送去军队的后厨，不要浪费。”
　　主屋里众太监宫女忙活起来，给我卸甲，端来洗脸的热水，一个宫女拿着毛巾替我擦脸，我靠在椅背上不小心打起盹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只皮肤细腻的手掌托住了我往下磕的下巴，又有人擦拭我双手，虎口处一点冰凉，大概是院首来上药来了。
　　我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成田军挖开水关后发现了里边的瓮城是假的，用撞木撞破了那薄薄的一层墙，二十万成田军虫潮般从水关侵入，衍州城内的士兵、百姓悉数惨死，城内流血漂橹尸横遍野，行宫燃烧着熊熊大火，植物人赵煜风躺在床上，跑也跑不掉，被烧成了一块炭。
　　“公公？”忽然有人轻轻推了推我肩膀。
　　我睁开眼，喘气，看见周亭站在我身前，皱着眉神情担忧。
　　“公公去床上睡？坐在这儿要着凉的。”院首也在。
　　“床上睡……床上睡。”我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湿润，朝床走去，在屏风里侧脱去了沾着血的外服，上床跨过赵煜风在他身边睡下。
　　“公公，给您开服安神药？”院首问道。
　　“不用，”我一把抱住睡得死沉的赵煜风，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小声道，“我的安神药在这儿……”
　　四个时辰后，未时，成田军再次发起攻城战。
　　西城门城门候朱永烨想了个好主意，把稻草人用草绳绑在了垛墙上，虽然现在是白天，草人容易暴露，但可以用来稍微掩护一下弓箭手也挺好的。
　　且实际上，成田军发现城墙上有草人之后也并没有停止放箭——他们有的是箭。
　　瓮城不再有敌军进去，那地方进去就是活靶子，被四面集中围射，一个也别想活。
　　但他们没放弃从攻城梯上进攻，即便知道从城墙上攻上来的士兵并不能和外边的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因为衍州已经没有了实际意义上的城门。
　　孙鸿光想的是打消耗战，只有攻城梯上不断有人上来，城墙上的守城将士才会不得不从掩护里出去对付攻城梯上的入侵者，如此一来，便给他们的弓箭手创造了百步之外杀敌的条件。
　　“他们的弓箭手太多了！比昨天又足足多了两倍！”弓箭手统领秦刚过来，躲在垛墙下边，红着眼睛喊，“一个时辰，我的人死伤了两千！”
　　这么多？！
　　我愣了愣，道：“成田军呢？”
　　“大概三千。”秦刚道，“可他们有二十万人，咱们只有六万，再这么打下去，弓箭手要耗光了！”
　　敌我数量悬殊，两千换三千的打法是不行的。
　　“去把几位将领都叫来，去箭楼！商量下办法！”
　　箭楼里，几个将领都集齐了，弓箭手统领秦刚一进来，把头盔摘了就往地下砸，骂了声娘，蹲在地上抱着头闷声哭了起来。
　　其他几个武官也没什么好脸色。
　　瓮城失去作用后，成田军也调整了作战策略，我们现在彻底暴露了人少带来的劣势，我心里不得有些发憷。
　　“报！”箭楼里还没人开口，又一个士兵进来了，道，“成田军派了一万人，正在挖水关。”
　　我想了想，道：“去回，水关尽全力守住，拖时间，让里面的工匠有时间尽量把假瓮城修厚一些。”
　　一个武官不满道：“谢公公，他们挖开水关之后发现里面是瓮城，不会攻进来的，水关也要拖时间，又得耗掉多少人？”
　　“修得厚些总归保险些。”我心里有些发虚，但实在有些怕，只修薄薄一层，还是太冒险。
　　城不能被攻破，一旦被攻破，敌军长驱直入，一切就都完了。
　　“兵员损耗太大了，他们今天有近五万弓箭手，咱们这边的弓箭手但凡冒头，就被射倒了，得想法子减少士兵的伤亡人数。”朱永烨道，“减少伤亡人数，拖够了时间，就有赢的希望。”
　　甘承恩登时就驳他：“你西城门并没受到成田军主力的攻击，城门候大人，话别说得太轻巧了，他们今天的用的攻城梯全是经过加固的，城墙上的滚石已经用完了，只能用火攻，可是他们的梯子很难烧断，我觉着，不太能挡得住。”
　　箭楼里气氛一时十分低迷。
　　“会有援军来的，大家振作些。”我强装镇定道。
　　甘承恩：“这么个打法，只怕撑不到援军来，咱们的六万人就耗光了。”
　　“得把攻城梯砍了。”我说。
　　“怎么砍？攻城梯上他们的人像蚂蚱一样挤在上面，让咱们的人下去砍梯子？你怎么不说直接送盘饺子馅给他们？”
　　我想起赵煜风曾经教我的那些，道：“城里还有稻草么？往城外投掷湿的稻草，燃起浓烟遮蔽他们的视线，再用火油烧起火带稍稍阻隔他们的攻势，为去砍攻城梯的士兵拖延时间，把攻城梯上的兵清了，爬下去砍梯子，砍完把人拉回来。”
　　弓箭手统领秦刚站起了身，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颓然道：“时间不够，他们弓箭手太多了，盲射也能乱箭射死去砍攻城梯的士兵，只怕到时一架梯子没能砍断，又白白牺牲了士兵的性命。”
　　可是还有更好的办法么？我想不出来了。
　　“两个人一组下去，一个负责背盾。”朱永烨道，“总得试一试？总之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其他人都不吭声，我犹豫了一瞬，道：“我也下去，卢青替我背盾。”
　　众人脸色瞬间一变，甘承恩直接便笑了：“呵，公公您的性命可是最金贵的，万一伤了一根手指头，咱们这些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轻功还行，会比寻常士兵动作更快。”我道，“我若死了不用你们负责，是我自己硬要去的，只求你们守住这座城，撑到援军来，禁军的使命就是保护天子……咱家希望你们尽职尽责。”
　　他们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些了变化，我戴好铜头盔，出了箭楼。
　　新的作战计策传达了下去，大量湿稻草被运上了城楼，还有一些大石块。
　　湿稻草被点燃投了下去，很快，城墙外到处都是白色的浓烟，浓烟里侧则是燃烧的大火，成田军的攻势终于暂缓，我们用石块和箭迅速清理了攻城梯上的成田兵，两人一组，准备下去砍断这上百架攻城梯。
　　“一、二、三！”
　　我和卢青手上拽着粗绳，同时往城墙下一跃，于攻城梯中段悬住，卢青举盾替我挡住飞来的箭矢，我手拿一把斧头用力砍起梯子来。
　　卢青着急道：“公公，须得快些，否则敌军冲得近了……”
　　我扭头看了看他的胳膊，虽然同是少年人，但他的胳膊感觉比我要稍稍粗壮一些。
　　“你来砍！”我拿过他手里的盾，把斧头塞给他。
　　卢青接过斧头，二话不说便用力砍起来，果然速度比我快多了。
　　箭矢断断续续地落在盾上，不过还好，这次将两块盾绑在了一起用，没有出现被箭扎穿的情况。
　　“咔嚓！”木梯被卢青用力踹了一脚，从被砍过的地方开始拦腰折下来。
　　“拉！”我大喊一声，和卢青一起借了绳子的拉力，再运起轻功踩着城墙飞了上去。
　　“砰！”沉重的攻城梯倒在地上发出了巨响，第一架攻城梯被砍倒了。
　　接着又有几架攻城梯被破坏掉，但有些人配合不太好，砍梯子的下去了，扛盾的还没有下去，或者没有停在同一高度，差了一些，便被乱箭射死，落下城墙去，被冲过火带的骑兵踩踏而死。
　　“火再烧大点儿！”我喊道，“油罐！扔啊！”
　　“再扔油罐要用光了！后面怎么办？”掌军用器物的人正好在我边上。
　　我：“扔，先守住今天，梯子一定要砍了！”
　　大火烧不尽一般，成田军终于暂时不再冲过来了。
　　一个时辰之后，攀在城墙上的所有攻城梯终于都被破坏掉。
　　太阳落山了，天上飘着浓烟，熏污了晚霞。
　　成田军的弓箭手也停止了放箭。
　　战场上杀声箭声喧嚣了一天，这时候终于有了片刻平静。
　　安静之中，浓烟后面传来一个老者声如洪钟的声音：“攻城梯你们砍了，老夫可以再造，今日|你们守住了，待我们休息好了，吃饱喝足，明日可以再攻，你们能撑住两日，能撑住五日六日吗？”
　　我心想，再撑五六天，也许援军就到了。
　　“还是说你们在等援军？”孙鸿光突然发出一阵大笑，而后带着狂意道，“谢二宝，忘了告诉你了，你派出去请援军的人都已被我拦截下来了，喏，这是他们的人头。”
　　话音落，浓烟后抛过来什么东西，滚落在地，赫然是一颗颗人的脑袋。
　　我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要腿软摔倒，卢青及时扶住了我。
　　“没有援军……”边上有士兵崩溃道，“那咱们可以投降吗？”
　　“老夫也不接受投降，你们杀了我一万兵，用火烧用箭射，把他们骗进瓮城里射杀，惨无人道！”孙鸿光继续道，“老夫要耗尽你们最后一个兵，要攻进城去，亲手杀了你们的监军谢二宝，要抓了赵煜风做傀儡皇帝，老夫也不怕你们知道，因为你们都会死，我成田军将屠尽衍州全城！为死去的一万成田军将士祭奠！”


第122章 我和各位大人一样，都是天子之臣
　　夜幕降临，城墙上点燃了火盆照明。
　　军营后厨的伙夫推着车从马道上来送晚饭来了，虽然刚才听了孙鸿光那一番话，城墙上士气有些低迷，但饭还是得吃，守城将士们有序地排队领饭。
　　“谢监军，油罐只剩两百个了，怎么办？”我坐在垛墙下正出神，忽然听见有人来问。
　　“去百姓家里征集……看看还有没有，能收一点是一点。”我摘下头盔答道。
　　这人走了，又来一人问我话：“谢监军，箭还剩五万支，后面怕是不够用。”
　　我：“稻草人上收下来的箭呢？”
　　来人道：“已经将这些算在里头了。”
　　我头疼发懵，道：“去找秦刚大人……问问他。”
　　清净了没一会儿，又来人了：“谢公公……”
　　我额上青筋瞬间绷紧，不耐烦道：“就不能先别来烦我，让我安静一下吗？！成田军都都下班了还不让老子喘口气？！”
　　“小人是想说……”被我吼了一嗓子的是个普通士兵，无措道，“公公您胳膊上受伤了。”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视线，才看见左边胳膊上的铁甲被砍掉了一块，暴露出来的胳膊上被刀擦开了很长的一道口子，皮肉绽开，正流着血。
　　这士兵瞧着和我一般大，一脸紧张地看着我，似乎怕我会骂他，把火气撒在他身上。
　　“对不住……我心里烦，脾气差了些，你别怕。”我郁闷道，“吃饭去吧，不必管我，你们都辛苦了。”
　　他行了个礼要走，又停步问：“要为您寻医官来包扎一下吗？”
　　我：“有劳。”
　　过了一会儿，城墙上上来个医官替我包扎伤口，刚处理好伤口，卢青回来了。
　　“水关没被攻破，他们来了许多人，想挖通水关，都被朱大人杀退了。”
　　我点点头，心想总算还有点儿好事：“西城门那边折了多少人？”
　　卢青：“两千。”
　　牺牲了快五千人了，五千换一万。
　　“卢青。”我叫他一声。
　　卢青看我：“卑职在。”
　　我：“打仗真难，是不是？”
　　卢青想了想，道：“师父说，这世间的所有事，对人来说都很难，因为人心复杂，把事情都搞复杂了，若这世上没有人，也就不会有这样生灵涂炭的战争。”
　　我观察他表情，有些羡慕：“但你总是看起来很冷静。”
　　卢青眼神清澈，道：“卑职的事都很简单，就是听师父的话，师父让我跟着公公，卑职便听公公的话，凡事以公公为先，事情就变得容易了。”
　　服从即是天职，他是个很合格的御前侍卫。
　　“谢监军！”甘承恩也来了，一过来便大声质问，“孙鸿光拦截了所有去请援军的兵，他要耗尽我们一兵一卒！他要屠城！你可听见了？！”
　　我叹口气：“咱家年纪轻轻，耳朵好使得很，他声音大得像在给自己撞丧钟，怎么听不见？”
　　他拔出剑，剑鞘扔在地上，提着剑朝我走过来：“谢监军，孙鸿光是来清君侧的，若没有你乱政，也不会有这场战争，我和我的兵都是来给你陪葬的……等这座城被杀空了，便要改朝换代了，我现下杀了你也无妨！”
　　四下正在吃饭或休息的亲从兵和御前侍卫瞬间反应，齐刷刷起身，拔剑指向甘承恩。
　　卢青动作最快，一剑敲落甘承恩手里的剑，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皇上昏迷前的吩咐，若禁军之中有谁意图伤害谢公公性命，无论那人官职品阶大小，亲从兵和御前侍卫皆可将其斩杀。”
　　我站起身，不由得冷笑：“改朝换代这四个字，连孙鸿光都不曾说出口，你倒是对他挺有信心？”
　　秦刚和朱永烨以及其他几个将领都过来了，看见这阵势没说什么，只袖手站在一边。
　　甘承恩疯了般咯咯笑起来。
　　“甘大人状态不太好，送他下去休息吧。”正是用人的时候，杀了他也不好。
　　-
　　守住了这一日，全城将士都疲惫不堪。
　　议事厅里，武官们都沉默不语。
　　我也心里有些发虚，没说话。
　　“谢公公，援军也不会来了，这仗怎么打，您还有主意吗？”秦刚问我。
　　“会有援军来的。”我道，“咱们只需，只需尽力守住衍州城，直到援军来的那天。”
　　秦刚：“去请援军的信使都被截杀了，没有援军，纵使各地驻军听了消息发兵过来，这已经晚了几天，路上也要时间，等他们赶到，定然是来不及了。”
　　我：“还有一个信使没被他们截住，去魏州的信使没被他们抓住，还有希望。”
　　“魏州远在边疆，行军过来，路上最快也要八九日，谢公公，您的信使恐怕这会儿还没到魏州。”朱永烨正色道，“咱们尽量拖时间吧，拖得一时算一时，能杀一个孙贼的人算一个，横竖他也不接受投降，咱们只有拼死一搏，说不定真能拖到援军来也不一定，至少护住皇上的安危，不至于让大雍江山落入那失心疯的老匹夫手里。”
　　秦刚皱眉道：“可惜咱们人不够，若是能派一队人马出城去骚扰成田军后方，前后夹击，守城的压力便能小许多。”
　　“我去，”我道，“我今晚带一队亲从兵，去烧他们的粮草。”
　　“亲从兵个个身手了得，确实合适，而且他们只听谢公公的命令。”朱永烨道，“只是现在这个时机去太危险，也很难成功，也许刚一行动就被发现了，谢公公不如再等两日，等到孙老贼以为胜券在握，对咱们放松警惕之时，您再去？”
　　我点头：“行。”
　　“若换了在平时，谢公公的安危也是要与皇上放在同等位置的，应当也在我禁军将士的保护之列。”秦刚带着歉意看我，“但如今危难之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换作禁军兄弟去骚扰成田军后方，恐怕无法得手。”
　　我扫视厅里众武官，道：“我和各位大人一样，都是天子之臣，当鞠躬尽瘁，报效君王，守护大雍的百姓和江山。”
　　朱永烨颔首直视我：“这几日见公公所作所为，的确尽忠职守身先士卒，绝非孙贼口中所说的乱臣贼子。”
　　-
　　第二日第三日，成田军攻势更激烈。
　　两日的时间，禁军伤亡一万二千人，皇城司伤亡三千人，而成田军的伤亡人数是两万人。
　　孙鸿光有二十万兵马，一茬死了另一茬补上，不停往城墙上爬，但我们只有六万人，这六万人现在只剩不到四万，等这四万人也被消耗完，这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水关也在一天之前被挖开，但所幸他们发现里面是瓮城，没往里进来，直接退了回去，当时情形让所有在场将士都捏了一把汗，一旦他们有人从水关处瓮城攻进来，便会发现那瓮城的脆弱。
　　是夜，乌云蔽月。
　　我换上黑色的夜行衣，在外衣里穿最轻薄的皮甲，不戴头盔不穿战靴，只穿最轻便的软皮长靴。
　　“穿得这么薄，若是敌人一箭射过来，能挡得住什么？”院首无情吐槽，“老夫瞧着谢监军，挺像个活肉靶子。”
　　赵煜风一连几日都没醒过，城里每天弥漫着一种即将国破家亡的氛围，带动着院首大人也想反天，开始老夫老夫的了。
　　“穿那铁甲声响太大了，容易暴露位置，更危险。”我道，“你老人家没上过战场，打仗的事，你不懂。”
　　院首撇了撇嘴，起身去把了把赵煜风的脉象，回来说脉象平稳，又比昨天好些。
　　赵煜风是一天天都在变好一些些，但什么时候才能从量变到质变，就不知道了。
　　副总管找来赵煜风带到衍州来的两面护心镜让我戴在衣服里面护住心脏的位置。
　　周亭则拿来我的剑，道：“还是周某去吧，周某闲了多日，精力正充沛，适合去突袭。”
　　“你倒是适合，可亲从兵并不会听你号令，周大人，你照看好皇上就成，你的徒弟武艺很好，我们会顺利完成任务回来的。”我整了整衣襟，接过剑要出门。
　　“谢公公！”院首过来叫住了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纸包递给我，“若来得及，将此药下在那群反贼的水里或者饭菜里。”
　　“毒药？”我十分惊讶，“我以为医者仁心不会杀人。”
　　院首摇摇头：“泻药而已。”
　　“毒药有吗？沾一点儿就死，能瞬间杀掉十几万人的那种。”我充满希望地看着院首。
　　院首冷漠：“没有，把全城的砒霜都搜罗来，剂量顶多也就毒死个千来人。”
　　我嘴角抽搐：“下点儿泻药能有什么用？拉完照样上战场啊。”
　　院首一脸“那你就小瞧老夫了”的表情，道：“吃了这药，少说得拉上三天。”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闪过，问：“给人下泻药太难了，我们是要去烧他们的粮草的，有没有可以让马吃了腹泻不止的药？”
　　院首想了想，道：“有。”
　　一柱香后，三十个穿夜行衣的亲从兵，每人背着一个包着巴豆的包袱，从南边瓮城垂着绳索落下城外已成焦土的地面。
　　披着朦胧夜色，跃过地上尸山血海，借着地上尸体的掩护，悄无声息朝成田军庞大如城火光晃耀的军营疾行而去。


第123章 洲儿，我来接你回去
　　马棚外不远处点着火堆，一队穿甲胄手执长枪的巡逻兵从马棚边上走过，转动视线观察四周。
　　“哎？今夜这马吃的草里怎么掺了豆子？”其中一个注意到马槽里的异样。
　　“给马吃点儿豆子怎么了？马也辛苦啊，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人接茬道，“最近天天吃豆子，吃得都厌烦了，马吃了正好，横竖衍州城里就剩那么点人，打不了几天了。”
　　“别说，就那么点儿人，他们打得还挺狠……”
　　巡逻的士兵渐渐走远，转过马棚，往其他地方去了。
　　我从马棚顶上轻轻滑落在地上，一手撑地缓去冲势，一手扶着稍稍扶了扶背上的剑，接着起身朝前跑出几步平地一跃，进了另一个马棚，卢青紧跟在我身后。
　　进去之后，回头看见身后马棚顶上负责把风的亲从兵朝我打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剩下的亲从兵悉数过来了，给这边马棚的马也全都加了“餐”，马吧唧吧唧吃得贼香。
　　“公公，储粮的帐篷外守的人不多，估计没想过会有人来夜袭，”去找粮草位置的亲从兵回来了，“但四周火盆太亮，没有适合藏匿的地方，虽直接放火也能得手，只怕动静弄得太大……咱们要回去城里就难了。”
　　“都得回去，尽量全身而退。”我思忖片刻，道，“再等会儿，等再过一队巡逻兵，把他们杀了，咱们替上。”
　　“是。”
　　一刻钟后，又一队巡逻兵过来了，在经过马棚侧边时，三十亲从兵一齐动作，一人一个上去捂住巡逻兵的嘴，脖颈一转，三十个巡逻兵齐齐断气。
　　我和卢青藏在马棚里看着，卢青睁大了眼：“皇城司果然名不虚传。”
　　“烧粮草的时候把他们盐罐提出来扔到一边，”我拿出院首给我的泻药交给其中一人，“把这药掺里边，放完火之后你们就想办法回去，不用管我们俩，分头回去更容易成功，一起走目标太大。”
　　亲从兵们去烧粮食，我和卢青则去找他们存放箭矢的地方。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但这个地方的看守比粮草那边要严。
　　“若要在这里放火，一定会被发现的。”卢青和我一起藏在帐篷后的草堆上面，小声道，“此举也不在计划中，公公？”
　　“光烧粮草不够，烧了粮草，他们明天还是能打。”我道，“咱们有太多人死在他们的弓箭手手上，既然都来了，把箭也烧了才值得这一趟冒险出城，等那边着火了引些人过去咱们再烧。”
　　粮草烧起来了，火光冲天，谷物和肉类被烤焦的香气飘荡在空气里，这动静果然吸引了这边的士兵，因为离得不算远，当时就有一半的人都去帮忙救火。
　　“动手。”
　　我从靴子里抽出匕首，贴着阴影迅速摸到最近的一个站哨士兵身后，捂住他嘴，用匕首在他喉管处一抹。
　　卢青也同时行动起来，不出片刻，存放箭矢帐篷附近的士兵倒下了大半，但我们还是被人发现了。
　　发现我们的士兵当场大喊：“有人偷袭！有人……”
　　我甩手掷出匕首，正扎在他胸口，那人瞪大眼睛朝后倒在了地上。
　　“快烧！”
　　我直接把门口的火盆踹倒在了帐篷上，又把腰间带的一个葫芦打开，将里面的油淋在了上面。
　　烧了三个帐篷，我和卢青扒了两身成田军的衣服来穿上，迅速离开。
　　“怎么这儿又着火了？！”一队成田军的兵迎面走来，为首的是个身材修长清瘦的男子，年纪应该在二十岁上下，正在发火，“今夜怎么回事？两个地方都着火，该不会是衍州城里那些家伙出来了？”
　　我听着声音莫名有些耳熟，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只见他皮肤白皙面容清秀，还带着种寻常男子身上没有的风流冷艳气息，脸也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
　　“应当不会吧，他们把城都封死了，若是出来偷袭咱们，回去可就难了，哪儿会有这么大胆子？”男子身后的一个士兵道。
　　“那可不一定，守城的那太监诡计多端得很。”男子冷笑了一声，朝身后兵说话时，头稍稍一偏，再一转回头来时，和我对上了视线，脸上表情霎时变了。
　　“谢、二、宝？！”男子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两眼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当场拔出佩剑，“抓住他！！他是衍州的监军！”
　　我和卢青拔腿便跑，施展轻功踏上帐子，在追杀下飞至马棚，抢了两匹马狂奔出去。
　　“那个是谢二宝！抓住他重重有赏！”
　　来追我们的兵越来越多，回城的方向也有兵包围了过来，我俩只能就近朝林子里逃。
　　追兵出动了少说一万，我和卢青在马屁股上插上匕首，让马继续朝前狂奔不止，弃马爬了上树，看着追兵从脚下过去时，大气不敢出一口。
　　“林子外都守着人。”卢青小声道，示意我看。
　　我转头去看，果然从树叶间隙里看见树林外全是执着火把的成田兵。
　　“看样子是非抓住我不可了。”我哭笑不得，“也挺好，这样一折腾，明天他们去攻城，精力就会差些，咱们先在树上待着吧，这会子是下不去了。”
　　我们选的这棵树挺高的，为了保险起见，又往上爬了爬，而后轻手轻脚脱下扎眼的成田兵服饰，塞进树干上不知什么小动物打出的洞里，只穿一身夜行衣方便隐蔽。
　　孙鸿光的人几乎是撒大网地在林子里找，好在这片林子大得很，够他们找上好一阵。
　　夜晚褪尽，旭日升起，远处衍州城的北城门，成田军又开始攻城了，箭矢、飞石、攻城梯，守城将士还击，放火放箭，但不断有成田兵爬上城墙去。
　　那边城楼上两军杀成一团，这边林子里搜寻我和卢青下落的兵依然没放弃，两边同时进行，只能说孙鸿光的人真是太多了，不要钱似的。
　　“今天能守得住吗？”卢青远远望着城墙，问我。
　　我靠在树干上坐着，内心几乎已经麻木：“能，只是又会少些弟兄。”
　　今天的攻城战持续的时间很长，他们的粮草被烧了，想必还是有些心急，想快些攻下衍州，否则挨到将士们饿到没力气的时候，只能中止这场战争。
　　到时候等赵煜风醒了，离城回京，把孙鸿光的罪证往内阁大臣们那儿一摆，召集各地驻军发兵成田，等待孙鸿光的将会是举国之力降下的灭顶之灾。
　　他输不起，所以开始急了。
　　这边搜寻我们的士兵也无比卖力，到夜幕又再降临的时候，最先认出我的那个男子开始怀疑我们可能是躲在树上了。
　　“妈的。”我听见了，捂着饿了一天一夜饿到瘪得快凹起来的肚子，无语极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竟然还会有饿肚子的一天，就他妈好气。
　　“公公，怎么办？”卢青也饿得声音虚弱了不少，听起来终于像个少年了。
　　“等死呗，还能怎么着？”我破罐子破摔道，“下去和他们拼命吗？林子里有一万人，林子外又守着一万，下去打，你打不打得过？”
　　卢青诚实地摇摇头。
　　“咱家也打不过。”我试图从天上找几颗星星观察观察解解闷，却发现天上都是飘的烟，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干脆闭上了眼，“烧了他们的粮草和箭，两条人命换这些，值了，只可惜死之前连亲近的人都见不到，卢青，你现在最想见谁？”
　　卢青想了想，道：“想见我师父，公公，您呢？皇上么？”
　　脑海里把这个问题走过一遍，第一张出现的脸确实是赵煜风。
　　不，我想到他一定不是因为想见他，肯定是因为太恨他。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希望魂魄能回到现代世界，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到那个讨厌鬼，他就连躺在床上变成了植物人，还是能曲折地害我挨饿。
　　“你想多了，并不想见到那个祸水，如果不是他，我能落得在树上等死的下场？”
　　正打算遵循古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习惯睡觉了，忽然树下就传来一声喊：“这棵树上好像有人！”
　　我毫无感情地宣布：“卢青，咱俩完了。”
　　“弓箭手！往树上放箭！一、二、三……”
　　“放”字还没出口，林子里倏然响起“咻咻”箭矢破风之声，紧接着数声惨叫声传来。
　　听这动静，我和卢青互相看了一眼——是成田军中有人中箭了，这是怎么回事？
　　“杀——！！！”突然间林子里爆出一阵喊杀声，马蹄声、刀剑声不绝于耳。
　　“是亲从兵！”卢青拨开树叶看了看情况，惊喜道，“亲从兵出城来救咱们了！”
　　我却一点儿都不惊喜，成田军虽然说是饿着肚子，但人数毕竟数倍于亲从兵，他们出来干什么？纯粹是找死。
　　“一群蠢货，”我冷冷道，“谁要他们出来救了？会不会算账？救咱们两个牺牲亲从兵值得么？哪个蠢材做主下的令？皇城司是要反了吗，竟然擅自听了不知道哪个小武官的令……”
　　“谢二宝！二宝！洲儿！你在哪儿？！在树上么？我来接你回去！你快出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林子里着急大喊。
　　我：“！！！”
　　卢青瞪大眼睛看我：“这声音，好像是……公公，咱们……”
　　“老公我在这里！！！”
　　我直接往下跳了下去。
　　卢青：“……”


第124章 只因我是个坏人，就是想折腾你，欺负你
　　赵煜风一身黑衣，戴着半截面具，骑马朝我奔过来，我落至中途一脚踩在树干上缓了缓冲势，继而空中一个跟斗，翻身落在了赵煜风的背后。
　　还没坐稳就抱住他腰，不受控制地哭起来：“你他妈的……你他妈的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成，你这么野，我再不醒，谁还能管得住你？”赵煜风调转马头，朝正和成田军缠杀在一起的亲从兵下令，“撤！”
　　我大致观察了下，震惊道：“你只带了两百人出来？！”
　　赵煜风：“你把城门都封了！这两百人两百匹要出城来你知道有多不容易么？小心背后飞箭！”
　　我摘下赵煜风背上的弓，搭箭射落身后的追兵。
　　他们的马吃了巴豆，跑得不是很卖力，距离很快就拉开了，但他们人数众多，围出了巨大的包围圈，且有种势必要抓住我的劲头，坚持不懈地追着我们。
　　赵煜风带着两百亲从兵杀进来救我是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这会儿要突围回城里去，怕是难。
　　但幸好赵煜风长了个心眼戴着面具来的，若孙鸿光知道赵煜风出城来了，只怕立马就要放弃攻城，全军围剿我们这可怜的两百来个人。
　　“要突围吗？”我扭头问赵煜风，以赵煜风的武功，带着我们突围出去也不是毫无希望的事。
　　赵煜风：“不……”
　　话没说完，下一瞬间，赵煜风身躯一震，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来，身体也朝后软倒。
　　我登时吓一大跳，赶紧丢了手里的弓箭，接过缰绳，费劲地抱着昏迷过去的赵煜风，控制着缰绳。
　　腾不出手来，只得低头屏住呼吸，以口鼻探他呼吸，还好，气儿还在。
　　追兵在后，赵煜风又昏了，决策的选择转瞬又落回到我头上来。
　　“往山里去，进去之后弃马！藏起来！”
　　我下了令，没办法，赵煜风昏过去了，我没信心带着他突围出去，进山里拖一拖时间，等夜更黑一些他们累了乏了放弃了，再悄悄回去。
　　两百骑进了山里，人和马分开，亲从兵们找到一处在峭壁上的山洞，进山洞的路很窄，一次顶多两人通过，稍有不慎就容易掉下悬崖，易守难攻。
　　要进去时赵煜风又醒了，虽然看着有点儿虚弱，但稍稍扶着他，走路还是行的，否则怎么把他弄进山洞里去也会是桩难事。
　　这山洞里面窄外面阔，最里折了一下，呈“L”形，正好形成里外，可以遮挡视线。
　　我和赵煜风在山洞最深处，坐在亲从兵们找来的干草上，卢青麻利地升了个火堆，坐在一旁候着，亲从兵们则一部分在洞口处休息，一部分隐蔽在外边戒备。
　　“你还中着毒呢？怎么就跑出来了？你看，现在吐血了吧！”
　　我从衣摆上撕了块布下来，沾了水给赵煜风擦脸。
　　又去把他的脉，可我不是太医，发现并把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一把扔了他的手，起身挨着卢青坐着去了。
　　卢青像是很紧张，突然就脊背僵直了。
　　“你怎么了？”我关心地问他。
　　“二宝，你过来。”赵煜风冷冰冰开口。
　　我回头：“你在甩脸色吗？”
　　赵煜风眨了眨眼，语气登时变了：“不是，我没有……二宝你过来，咱俩说说话好吗？我过去也行，吓着周亭的徒弟多不好。”
　　“卑，卑职出去寻点吃的。”卢青立马起身，行了个礼出去了。
　　这里便只剩我和赵煜风两个人。
　　我不停地往火堆里塞着树枝，戳得灰烬火星子乱飞。
　　赵煜风躺在干草铺成的床上，视线盯在我身上：“洲儿，心肝儿。”
　　我受不了，终于还是起身坐回去，中肯地评价道：“恶心。”
　　赵煜风一手搂住我的腰，闷不做声地把我往他怀里拖。
　　“你跑出来干什么？”我揪住他衣襟咬牙，眼泪顺着下巴落在他衣裳上，“我还以为你好了才出城来救我，谁知道这才多会儿工夫你就吐血了？我告诉你，你要敢在我跟前死了，我连你的尸体都不会放过，我要掘你的坟，鞭你的尸……”
　　赵煜风掐着我腰，一翻身，把我压住了，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唇吻了下来，如饥似渴地攫取，双手不老实地揉搓。
　　“你都快嗝屁了，还想着占老子便宜，你当心马上风……”我偏头，双手推他。
　　赵煜风一口含住我耳垂，特别关照起来。
　　我瞬间揪紧他衣服，没话说了。
　　“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大半了……”赵煜风在我耳边道，“管叔亲自送来了解药，只是经脉气血还有些不通，前边又运功与成田军厮杀才致吐血，并没有大碍。”
　　让他们回去拿解药只是当初顺嘴一说，哄着管公公回去的借口，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解药？
　　这真是让人高兴的好事，但赵煜风此刻正在我身上胡作非为，夜行衣的衣领子都扯到肩膀下了，腰带也拽松了，让我忍无可忍：“你有没有大碍你自己又知道了？你又不是太医，滚下去！”
　　赵煜风动作一顿，接着更加放肆起来，道：“现下便证明给你看，看我究竟有没有大碍！”
　　“喂！”我抓住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低声道，“你疯了？几十号人在外边呢！”
　　“平日咱们在殿里，殿外不也守着许多人？”赵煜风注视着我双眼，眼里泛着红色血丝，“没有命令他们不会进来的，二宝，夫君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回来，你让夫君好好抱抱你，成吗？”
　　我心里一动，鬼使神差的没再抵抗，看着他扒下我的夜行衣堆在腰间，又继续扒我最里的中衣。
　　不想刚扯开一边，露出半副胸膛，外面突然进来一人：“陛下，公公，卑职找到了……卑职罪该万死！”
　　卢青话没说完直接跪在了地上，头也磕在地上，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赵煜风气急败坏，把我衣服拉上：“滚出去！”
　　卢青爬起来慌不迭地逃了。
　　“没有命令谁也不许进来！”赵煜风又恼火地补了一句，外面几十号汉子齐刷刷答“是”。
　　我坐起来迅速把衣服穿好，赵煜风回过身来，拽我正系到一半的腰带：“二宝，咱们……”
　　“少碰我！”
　　在卢青面前树立了那么长时间的威严一下就没了，这些天的仗都白打了，我又成了那个靠色相当上御前总管和监军的死太监。
　　赵煜风收回了手，紧张地观察我表情。
　　我没好脸色地瞪着他，心想老子凶也凶死他。
　　四目相对好一阵子，山洞里静得只听得见柴火燃烧的声音。
　　赵煜风又一次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
　　我挣扎不得：“赵煜风你，你就像个莽夫！”
　　这次他倒是没什么动作，只是把我头按在他胸口处，道：“对，我是莽夫，我笨，我没用……你打我吧。”
　　我：“我不打你，你现在这么弱，万一把你打死了怎么办？”
　　赵煜风：“那就不打，你现在武艺高强，会打仗，会领兵，确实打得过我了。”
　　我不想说话了，可是闷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觉得想说话，于是小声道：“打仗可累了……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难的事……”
　　赵煜风拍拍我的背：“不打了，剩下的我来打。”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继续道：“你的那些武官……都不听我话……”
　　赵煜风：“罚他们的俸，降他们的职。”
　　攒了这么多天的委屈简直一发不可收拾：“还有孙鸿光那个死老头，他跑来恐吓我……我那天晚上觉都没睡着，我他妈的吓死了……”
　　赵煜风：“把他杀了，将他头颅挂在城门口晒上三天。”
　　我：“别这样，太残忍了，我害怕看见他的脑袋。”
　　赵煜风想了想，道：“听你的，你说怎么处置他？”
　　“找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把他五马分尸吧。”我抬头看着他，征求道，“这样可以吗？”
　　赵煜风吞咽了下口水，腾出一手来擦我脸上眼泪：“可以，把他五马分尸，不哭了，没事了，我不会被孙鸿光抓住，也不会死，你不用再担心我的安危，有你这般对我，我一定会赢。”
　　“谁担心你了？”我突然意识到不对，立刻换了表情，“你别以为咱们之间的账就这么翻过去了，只是现在要以家国社稷为重，我暂时不和你计较而已！你看打完仗回去我还理你不？打完仗我就回家！你和你的表妹玩儿去吧！”
　　赵煜风看着乐观不起来了，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做声。
　　又过一会儿，卢青的声音从外边传来，问要不要吃东西。
　　我肚子饿的不行，自然说要吃。
　　卢青这才进来，怀里用衣摆抱着一堆果子放下让我吃，随后又出去了。
　　吃饱了果子我爬进赵煜风里侧去睡觉。
　　赵煜风像个殷勤的哑巴，一句话不说，但把胳膊伸出来让我枕着。
　　“你侧着睡，”我使唤他道，“帮我挡着点儿风。”
　　赵煜风没脾气地照做了，我翻了个身，面朝里侧，闭眼睡觉。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煜风又突然说起话来，声音低低的，语气卑微而艰难，“我细想想，其实我从未喜欢过虞月……不过是年少时的一些遐想罢了……”
　　“我确实是第一次见你，就对你心动了，只是当时我不明白那种感觉，以为是因为你像表妹，所以才，才老惦记你……”
　　“可后来再与你见面，我几乎很难由你联想到她……”
　　“让你叫我煜哥哥，也并不全是想让你像她，只是，只是想听你这么叫……让你穿女装，也只是想看你穿女装，只因我是个坏人，就是想折腾你，欺负你……而且，你穿女装的样子，完全不像她。”
　　“二宝，我很早就没有把你当她的影子了，因为你和她全然不像，你和谁都不像……你是独一无二的，唯一的，也许你并不相信，觉得我在说谎，但我还是……得说出来。”
　　山洞里静悄悄，没有回应。


第125章 你做我的妻，我给你名分……可以吗？
　　夜半，万籁俱静。两百来人摸着黑朝南城门去。
　　“既然已经出来了，不然你回宫去吧？”我提议道。
　　“不回去，成田军这么被你一折腾，咱们的胜算大了，我得留下来，哪有御驾亲征的皇帝逃跑的？”赵煜风道，“你回去。”
　　“我也不回去。”到了南城门下边，上边早发现了我们，放下绳索来，我抓住其中一根，往上攀爬，小声道，“我得守着你，万一你战死了，我作为你的妾，按照你们大雍的习俗，得给你殉葬。”
　　赵煜风表情登时复杂，激动中带着一丝慌张，也抓着一根绳索，和我同步往上攀，严肃道：“二宝，我几时说过你是妾……你，你不许殉葬。”
　　我：“哦，我忘记了，我连你的妾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娈宠而已，呵呵，哪儿来的资格陪你躺在皇陵里边？”
　　赵煜风不说话了，爬上城墙后，径直回了行宫。
　　院首和周亭他们见到我们回来都很高兴，刚一进去就吩咐人摆上饭菜，全是平日里我的口味。
　　卢青摘的那些果子根本不好吃，我拉着卢青坐下一块儿吃，卢青很快吃完，擦了擦嘴，出去和周亭站在一起。
　　我看看周围，感觉有些不对，问了声管公公在哪儿，周亭答说管公公进不了城，趁着夜色送解药到城外，便又由侍卫护送原路折回去了。
　　说完听见周亭又小声命令卢青，让他回去睡觉，再一抬眼，窗户上人影便少了一个。
　　“陛下，”院首端来一碗药，道：“这药熬了两个时辰，里面加了剩下的一半解药，喝下去睡上三个时辰，再醒来就不便不会同之前一半动辄昏过去了。”
　　赵煜风接过来一口喝干，脱了外衣躺上床去。
　　两个长随十分有眼力见地抬来浴桶和热水，我脱了衣服泡在热水里，累了这么两天，尤其是在树上待了那么久，浑身筋骨都发酸，一泡进热水里，只觉浑身都放松了很多，靠在桶沿上想打瞌睡。
　　却忽然听见赵煜风说了句：“我死了也不能躺进皇陵里，我若真死了，谁也不用殉葬。”
　　我睁开眼，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出桶擦干，换了身干净的中衣，我也上了床去，和他并肩躺着。
　　赵煜风侧身，看着我：“二宝，我若活了下来……”
　　我冷飕飕道：“那我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回家了。”
　　赵煜风：“可你现在还愿意躺在我的身边。”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没理他，翻了个身，背对他闭上继续睡觉。
　　赵煜风双手环住我腰，将我搂进怀里抱着，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二宝，等仗打完了，你做我的妻，我给你名分……可以吗？”
　　我仍是没回答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
　　-
　　大概是真饿得没力气了，第二天一整个上午，成田军都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中午，斥候回来报，说成田军上午派人去衍州周边的乡下抢粮去了，抢回了不少，眼下正在烧火做饭。
　　议事厅里，赵煜风正召集众将领商讨接下来的防守策略，听到这消息时开口骂道：“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这老匹夫！”
　　我远远地坐在椅子上喝茶，赵煜风既然醒了，我也再不用去和那些武官们拉扯，总之什么事都由赵煜风说了算。
　　“衍州周边许多老百姓都往南逃了，想必家里不会有太多粮能让成田军抢走。”不过我还是插了一句。
　　赵煜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今日，等他们吃饱了，便会殊死一搏，背水一战，不计代价地要攻下衍州。”
　　“传令下去，咱们军营里，今日中午也得吃好吃饱了。”
　　及至下午未时，成田军再次发起攻城，这一次剩下的十万人不顾伤亡地爬着攻城梯上来城墙上——那晚下在他们盐里的烈性泻药让好些人都暂时上不了战场了。
　　赵煜风穿一身甲，手执一杆长枪，带着亲从兵和御前侍卫，重新排列了阵型，在城墙上近身搏杀，一时间虽然上来的敌人虽然多，却悉数被斩杀在刚爬上来的时候，没有能造成我们多少伤亡——他们能抢来粮，却抢不来箭，弓箭手派不上用场，光靠步兵攻城，效果差了许多。
　　城墙上油罐已经用完了，但昨天赵煜风醒来之后下令征集全城的烈酒，先不说百姓家的酒，城里几家大的酒楼，立时送来了上千坛酒。
　　血腥味和酒香混在一起，被火一烧，散发出更为奇特的气味，我站得稍远些，拿着一柄长弓，射杀那些赵煜风可能顾及不到的成田兵。
　　还是能赢的，我心想，只要再把成田军消耗到和我们人数差不多，孙鸿光便不会再下令攻城。
　　“报！”忽然来人报信了，“成田军忽然去了三万人攻水关！”
　　“他们不是知道里面是瓮城么？之前挖开水关的时候就放弃了继续攻的，怎么现在又去攻水关了？！”秦刚不能理解道。
　　赵煜风皱眉：“其他城门有人去攻打吗？”
　　来报信的人道：“小人来时经过了西城门，水关和西城门挨得很近，西城门却没有一个敌军，他们带着撞木去的水关。”
　　为什么突然之间选择了水关呢？他们不怕会像之间那些死在瓮城里的兵一样进来当活靶子吗？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我看了看身后的瓮城和箭楼，再远远地朝水关的方向望去，突然感觉水关处的瓮城好像少了点儿什么东西。
　　“不好！”我突然明白了，对赵煜风道，“水关的瓮城因为墙体太窄了没有修建箭楼，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周亭！你跟着谢总管！”赵煜风毫无迟疑，转身就下城墙，“骑兵上马！”
　　“守好这边！”我交待秦刚，也跟着走了。
　　周亭却拦我：“公公，皇上的意思应该是让周某护您周全，希望您待在安全些的地方。”
　　我：“腿长在我身上我就会走，不如周大人把我绑起来扔在箭楼里边？”
　　周亭瞬间无话可应，只能默默跟着我。
　　我边走额头边冒汗，衍州城之所以能靠六万人在成田军二十万大军的压力下守下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修建了瓮城，将城墙彻底封死，形成有利于守不利于攻的地形。
　　若是城墙上出现能让他们直接攻进来的缺口，大军直接杀进城里，后果难以想象。
　　“二宝，你待在这边！”赵煜风下了马道，上马时忽然转头发现了我。
　　“我要过去！”我不由分说，直接抓着他的马鞍，踩着马镫坐在了他身后，“瓮城是我让建的，我想过去看看。”
　　赵煜风：“你不擅近战，你……”
　　我抽出他腰间佩剑，直接在马屁股上一拍，马霎时狂奔出去，赵煜风急忙控制缰绳，顾不得和我拉扯了。
　　我们到水关时，成田军已经冲进瓮城里边，正用巨大的撞木撞击墙体。
　　这瓮城虽然因我特别嘱咐后来又加厚过，但也没厚多少，城里的砖不够了，不像其他的瓮城，修得和城墙一般厚，根本不可能撞得烂。
　　水关处的瓮城厚度，连其他瓮城的五分之一都不到，此时已经被撞木撞得不停往下掉下碎屑和灰。
　　“拉绊马绳！上木刺！”赵煜风骑着马在瓮城下走了一圈，下令道。
　　话音刚落，瓮城上被撞落了两块砖，就掉在我们面前。
　　“弓箭手上两边高处准备！”赵煜风调转马头，跑上街道，“让百姓都回家里去！”
　　“二宝，你上楼上去，和弓箭手们一块儿。”吩咐完他的兵，赵煜风又吩咐起我来了。
　　“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我就要在这儿！”我心知他如今已经管不住我了，也不敢对我强硬，干脆任性道。
　　“二宝，你跟着我，我没法专心，”赵煜风皱着眉，软和了语气，“我需要一个百发百中的弓箭手保护我的安全，你上去，替我照看背后，成吗？你不要怕，这次我不会有事的。”
　　“我没有怕……”我悄悄松开了抓着他甲胄的手，摇头。
　　“你一定会替我把背后的敌人都杀了，”墙砖又被撞掉了几块，外面成田军的声势极大，嘶吼着，咆哮着，赵煜风则安静注视我双眼，“我还没有把你哄好，你不会让我死的，是吗？”
　　余光里，周亭在边上等着我。
　　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冷着脸道：“当然不会，现在就让你死了……那是便宜你了。”
　　我翻身下马，赵煜风解了腰上的佩剑扔给我，当着一众将士的面朗声道：“朕的天子剑，你先替朕收着，周亭，护着他，少了一根汗毛，朕都饶不了你！”
　　巨大的撞击声再次响起，墙体似乎已经撑到极限，开始变形，墙砖凸出来一大片。
　　周亭护着我上了边上最高的酒楼，我占据了一个方便射箭的地方，要来一副弓箭，搭箭，弓拉满对准已经朝城里凸出如中年男人的啤酒肚般的瓮城墙体。
　　“咚——！”“哗啦——！”
　　终于在最后一次撞击下，瓮城的墙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成千上万着成田军服饰的兵冲了进来，杀声响彻在衍州城内。


第126章 臣救驾来迟
　　孙鸿光从乡下抢来的不只粮，还有马。
　　两军近身厮杀成一片，不出片刻，便已尸横遍地。
　　时至今日，我才终于有些相信赵煜风他说他是大雍第一高手的话。
　　他骑着马在敌军中冲杀，舞着一杆长枪，犹如战神般以一敌百，挥落敌军无数，再加上我在高处射杀试图从背后偷袭他的成田兵，一时之间，无人能近他的身。
　　但人数上到底是吃了亏，经不起消耗，没法久战。
　　赵煜风杀了一阵后，调转马头，将成田军引进了布有埋伏的巷子里。
　　我攀着窗棂荡上了房顶，正打算跟过去，却看见一大拨成田军正由水关边上的马道杀上城墙，而城墙上率兵的甘承恩，他正带着他的兵往西城门撤。
　　城墙是我们防守最有利的地形，不能失守！
　　“甘承恩！”我连忙往那边跑，从一个屋顶跳上另一个屋顶，“不许退！守住城墙！”
　　甘承恩听见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身形稍稍一滞，接着挥了挥手，带着他的兵继续跑，跑在末尾的禁军，被成田军从背后追上砍倒在地。
　　“这个懦夫！”周亭也怒了，“公公您留在这儿，周某上去！”
　　话毕，周亭一个纵跃，从屋顶飞下，落在马道上，拦住要上城墙的成田兵。
　　我也跟着跳了下去，抽剑在人堆里杀成一团：“都给我回来！放箭！点火！这里要守不住，西城门也迟早会失守！”
　　终于，撤退的禁军又杀了回来，抵挡住了剩下想要上城墙的敌军。
　　我和周亭及时抽身，抓住上边放下来的绳索飞快爬了上去。
　　“你他妈的跑什么？！”我从人群里穿过，径直走到后头甘承恩身前。
　　甘承恩理直气壮：“水关守不住了！城墙都破了！难道白白送死吗！倒不如去西城门帮城门候，至少西城门还能守得住。”
　　“西城门牢固得很，用不着你守，”我道，“现下全城只有这一处薄弱，你却要弃守？城墙破了，你们就是城墙！不许退！”
　　甘承恩冷笑一声：“你一个宦官，究竟懂什么叫打仗？成天指手画脚，敌众我寡，城墙都破了，还挣扎什么？不如大家各自抱团保……”
　　他身后的人脸上表情变化，逐渐流露出绝望和沮丧，显然是因他的话而动摇。
　　“你非要退不可？”我打断他的话，把剑上的血用手抹了，现出雪亮凌厉的剑锋，“你领朝廷俸禄，每年好几石的米，都是百姓流着汗辛苦种出来的，如今要你保家卫国，你却要退？”
　　甘承恩盯着剑身，喉结滑动，往后退了两步。
　　“各位禁军兄弟想必都认得出来，这是天子剑。”我幽幽道，“甘承恩临阵脱逃，煽动士兵逃离战场，其罪当诛，咱家既然替陛下保管天子剑，便再顺手替陛下处死这个逃兵！”
　　温热的血从甘承恩胸膛溅出，我抽回剑，他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周围他的部下神情都有片刻愣怔。
　　“甘承恩手底下的兵从现在开始，全听御前侍卫统领周大人命令，如果周大人不在，你们便听城门候朱永烨的，去个人去西城门，让朱大人过来支援水关。”
　　我冷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无仗可打的时候，你们拿着俸禄过太平日子，如今有仗打了，却要当逃兵，对得起百姓纳的税么？你们家里有没有父母姐弟？今天衍州若守不住，明日中京城也会守不住，当成田军打进中京城里，若中京城的守城将士也弃守城墙，任敌军杀进城里去，你们的家里人能在战火中自保吗？”
　　众人皆沉默，忽然里头有个人轻轻说了句：“我老家就是衍州的，叔父就住在西城门那边的街上。”
　　人群开始动起来，一个两个，两百个三百个，都往回走去，加入了抵挡成田军攻上城墙的禁军队伍中。
　　城内成田的兵越来越多，被撞塌的假瓮城，像是铁桶漏了个洞，不断地往里边渗水。
　　赵煜风杀光了诱进巷子里的敌军回来，带着几千骑兵冲乱成杀进来的成田军，接着让人把假瓮城从里边推倒，砖石落下成一堆，堪堪挡住了水关被挖开的口子。
　　然而等城里的敌军清得差不多的时候，水关又一次被挖开了，成田军几乎是源源不断地从城外流进来，而城内的守城将士却是越来越少，勉强守住水关，东城门却又爬上来不少敌军，左支右绌。
　　鏖战到傍晚，城墙上到处都是火光，城里到处都是战死的士兵尸体，烧着的房子，飘散的黑烟。
　　“报！北、北城门失守了！”
　　“报！南城门失守了！”
　　“报！西城门失守……城门候朱永烨大人战死……”
　　“报！禁军弓箭手统领秦刚大人……战死……”
　　赵煜风和亲从兵们被成田军包围了，他铠甲上溅着的血已经红的发黑，周亭在他身边，身上有数道刀伤，一条腿已经瘸了，但仍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孙鸿光一身干净的没染上一丝血的黑色盔甲，骑着马朝赵煜风喊话：“降了吧，陛下，何必负隅顽抗？把那搅乱朝政蛊惑君主的奸宦交出来杀了，臣愿继续保卫赵氏江山，护送你回京。”
　　赵煜风答道：“把你自己的头送上来，我也不愿赦你造反的罪！”
　　他手上的兵器已经换成了一把重剑，转眼间又杀了五个，平日里繁闹阜盛的大街上，现下尸体成堆。
　　所有箭矢都已耗尽，现下守城军中只有我还有一支箭。
　　这支箭是留给孙鸿光的。
　　卢青跟在我身边，两人藏身于屋脊一侧，我深呼吸数瞬，抬起被砍过一刀的肩，忍着痛，将最后一支箭搭在弦上缓缓拉开，在血红的落日余晖里瞄准了孙鸿光。
　　但他的身边有两个贴身护卫的校尉，视线一刻不停地巡视四周，十分警惕，这一箭射出去极容易被发现。
　　“卢青，你来。”我把弓箭交给了卢青，“我下去弄出点儿动静吸引他们注意，你趁机放箭，务必要一箭射中。”
　　卢青双眼通红，重重点了点头。
　　我轻轻地从屋顶上滑下去落在街上，随便捡了把剑朝孙鸿光掷了过去，两个校尉齐齐转头朝我这边，拔剑截住了我掷过去的铁剑。
　　与此同时，卢青放箭，那箭朝着孙鸿光脑后而去，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然而就在箭即将扎进孙鸿光脑袋里时，他突然察觉到了，脸色一变头迅速往旁边一偏躲了过去。
　　箭射中了他身边校尉的头，那年轻校尉瞪大眼睛，身子一歪，倒下了马。
　　“抓住他！！！”孙鸿光怒吼，他身边有一将领扭头看见我，登时策马狂奔而来，冲在最前头。
　　两条腿还是没能跑过四条腿，他们在一条巷子深处把我围住了，我这才发现，来追我的那个年轻而面容清秀的将领正是我夜袭成田军营那晚认出我来的那人。
　　我拔剑厮杀，精疲力尽之时，他出剑，穿透我的甲胄，一剑刺中我肩膀把我钉在了墙上，我也一剑捅了过去，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却手不稳失了准头，只捅在他腰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却笑了：“天子剑，你相好给你的……你用你相好的剑捅了我，我也用我相好的剑捅了你……”
　　“只是你的相好还活着，而我那杀千刀的相好，已经死了……哈哈哈哈！”
　　这一瞬间我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前户部侍郎虞泷礼在南风馆的相好，那个白衣少年。
　　下一瞬，他将刺在我身体里的剑拔了出来，我感到巨大的疼痛，身上再没力气，眼睁睁看着他对准我的脖子挥剑一砍。
　　“噗——！”
　　剑身堪堪挨上我脖颈之时，一截刀刃从他胸膛破了出来，他瞪大眼，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手里的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个疯子，和姓虞的小子一样的疯。”花白胡须的孙鸿光站在他身后，抽出刀来，虞泷礼的相好倒在地上，鲜血溅上他清秀而年轻的脸庞。
　　孙鸿光朝后退了退，冷冷吩咐：“把这个太监带走。”
　　我浑身是血，刀伤剑伤，整个人疼得在打摆子，但他们依然把我双手捆住了，两个人架着，把我拖了回去。
　　孙鸿光抓着我的衣襟将我拎起，远远朝赵煜风喊了一声：“陛下！您看老臣抓着什么好猎物了？”
　　赵煜风在血雾里回头，看见我时，几乎目眦尽裂，咆哮道：“孙、鸿、光！你放开他！”
　　他登时便要不顾一切地冲杀过来，双眼通红，像头和鬣狗群搏命的狮子。
　　孙鸿光冷笑一声，一手掐在了我脖子上，道：“陛下，请您停在原地，否则老臣惶恐，怕是会一时失手掐死了您这眉清目秀的御前总管。”
　　我渐渐感到窒息，脑袋有充|血感，却挣扎不得，边上有两个人固定着我。
　　“放开他！！！”赵煜风停下了脚步，几近崩溃，“放开他……”
　　孙鸿光这才撒开了手，我渴死的鱼般急急地呼吸空气，看见孙鸿光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两指夹着，朝赵煜风掷了过去。
　　赵煜风伸手接住，孙鸿光道：“臣请陛下自行挑断手筋脚筋，再服下这包毒药，您放心，这毒药吃不死人，弑君这么大逆不道的事，老臣不会做，它只会让您像之前那般睡着，只不过这药的唯一一包解药之前已经被您吃了，这次的剂量，吃下去便不会再醒来，但您若照做，老臣会留着谢公公的命，把他一并带回皇城，让他日夜守在您身旁照顾您，让你们在宫里做一对神仙眷侣。”
　　“若做不到，”孙鸿光冷森森地笑了两声，“那臣便先杀了谢公公再来好好劝陛下。”
　　厮杀暂时停止了，所有人都看着被重重包围的赵煜风，而他的视线则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
　　我摇头喊道：“不行！我不准！我不许你这么做！”
　　孙鸿光又捂住了我的嘴，令我说不出话来。
　　“陛下！不可！”
　　“不可啊陛下！”
　　亲从兵皆出声劝着。
　　“臣数三声，三声数完，臣就在谢公公身上刺上一剑。”孙鸿光另一手提了把剑对着我，“一、二……”
　　三字未落，赵煜风右手执剑刺进了自己的左手手腕，活生生挑断了自己左手处的手筋。
　　我猛地挣扎，喊道：“不要！！！”
　　亲从兵们也在嘶吼。
　　孙鸿光重新捂住我的嘴，道：“很好，接下来是右手。”
　　赵煜风的左手已经不能用了，他丢了剑，以右手拔出腰间的一把匕首，用嘴叼着，抬起右手去够匕首。
　　孙鸿光这时却道：“不不不，陛下稍等，臣突然还是希望陛下先把那药吃了，这药吃下发作还需几个时辰，您先吃了这药，再挑断剩下的手筋脚筋。”
　　赵煜风松开匕首，脸色煞白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纸包，现出里面白色粉末，他看着那粉末，道：“把我的兵也放了，别屠城，行吗？”
　　孙鸿光沉声道：“臣可以考虑，只要陛下快些将这毒药吃了。”
　　赵煜风稍一沉默，继而将那一包粉末全倒进了嘴里。
　　我口中霎时涌上一股血腥味，眼前几近发黑，接着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孙鸿光的手掌上。
　　“你这阉狗！”
　　孙鸿光大怒，挥剑便要刺我，然而下一瞬，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层云之上似有滚雷声传来，天色也骤然变暗，成田军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抬头看天。
　　只见天上下起了密密麻麻黑豆般的雨，这雨阵势很大，发出“咻咻”的声响，像是冰雹之类。
　　孙鸿光也愣住了，道：“这雨点甚大。”
　　“啊！”忽然身边一成田兵倒在了地上，胸口上插着一支箭。
　　“魏州军来了！将军！魏王带着魏州军杀来了！”
　　众人震惊之际，又有成田军斥候从外跑来大声喊道。
　　雨点落下来了，那不是雨，也不是黑豆，全是飞箭，密密挨在一起的成田军霎时倒下了一大片。
　　“保护将军！保护将军！”校尉慌忙找盾牌。
　　“他娘的！竟然有援军？你们什么时候请的援军？魏州那么远怎么可能会知道！”孙鸿光抓着我，双手掐住我脖子，“是你这个狡诈的太监！”
　　我挣扎着，余光看见赵煜风呸的一口吐掉了嘴里的粉末，右手拎着剑纵身一跃，踏着成田兵的肩膀飞了过来，大喝一声，从天而降一剑刺在了孙鸿光的胸口上，用劲之极，剑身穿透他沉重的铠甲，从前胸到后背将这老头捅了个对穿。
　　旁边校尉被这一幕吓得一怔，朝后退了两步，被跟过来的周亭一剑削了脑袋。
　　魏州军进城了，大军乌泱泱数不尽，他们虽远道而来，却比城内这些在战事里浸了好些日子的兵们都要来得精力充沛。
　　成田军也已经弹尽粮绝，不过靠着人多而已，现下孙鸿光在他们面前被杀死，更是军心动摇，魏州骑兵一进来便把他们的阵型撞得稀烂。
　　赵煜风单手抱着我摔进了一旁的屋子里，以免被四王爷放的箭射死。
　　一只海东青从空中落下，站在了窗棂上。
　　“臣救驾来迟！”
　　紧接着四王爷赵瑾风进来，单膝跪在地上，红着双眼看着他惨兮兮的皇兄和皇嫂。
　　在他身后，魏州军正在追杀围剿成田军，成田军像丧家之犬一般被追得四下逃蹿。
　　赵煜风左手紧紧抓着我，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合上了双眼。
　　大结局 我叫冯玉照
　　含章殿里有三只粽子，一只叫赵煜风，一只叫谢二宝，还有一只叫周亭。
　　不过前两天周亭被卢青接出宫去休养了，含章殿里的粽子便只剩下两只，每天被院首和管公公通力合作包来包去的。
　　回京已经小半月，院首仍然对衍州之战心有余悸，每每来给我和赵煜风换药诊脉时便要在殿里逗留，拉着管公公回忆那场战争。
　　“还好谢公公聪明啊，魏州地处边疆路途遥远，谢公公竟然想到用那只猫头鹰去送信，那猫头鹰原先是四王爷进贡的，记得去魏州的路……”
　　我正在屋里看话本，听见这话扭头看了看架子上正在埋头理毛的海东青，因它立了大功，回宫以来碧珠每日精心伺候着它，喂它吃许多上好的生肉，确实有点儿朝猫头鹰方向发展了。
　　管公公甩甩拂尘忍无可忍：“那是海东青！”
　　院首：“哦，海东青海东青……那胖鹰海东青飞得快，又善侦察避过了孙鸿光的斥候，若是派人去送信，估计不会来得这么及时。”
　　管公公恨恨道：“若是衍州没能坚守到最后一刻，怕也是……还好他们咬牙守住了，一连拖了那么多天，终于等来了援军，那个天杀的孙鸿光，一剑捅死他真是太便宜了，瞧把陛下和二宝折腾成什么样了？该把他挖出来鞭尸！”
　　边上围着一群前几次没听着的太监宫女跟着道：‘对！把他挖出来鞭尸！’
　　院首颇得意道：“鞭尸也还是太便宜他了，要不是他，怎么会死那么多将士？他的尸体已经没有了，老夫调制了一种药水，倒在他的尸体上，不出片刻，他便化成血水，尸骨荡然无存！”
　　太监宫女们：“哇——”
　　我肃然起敬，心道太医院院首果真不凡。
　　听得心痒，我干脆放下手里的话本，起身打算出去和他们一块儿聊，然而副总管这时却突然一阵疯狂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风寒了？”
　　由于平日里我并不太管殿里的事，管公公又处于半退休状态，殿里许多事情都是副总管在操劳，是以我非常关心他的身体健康，他要是病了，那我就得干活了。
　　副总管以袖子遮了遮口鼻，眼睛疯狂朝里边瞥。
　　我顺着看过去，看见刚起床的赵煜风站在屏风边上，正用一只手和腰带作对，但却怎么也扣不上扣，拧着眉毛闷闷的，也不叫人替他弄，边上倒是站了两个宫女，但都低着头没敢上前去。
　　副总管一脸苦相：“陛下不让人伺候，非得自己弄，谢公公您这会儿要出去了，今日陛下心情不好，铁定会拿殿里的人撒火，就这几天功夫，我已经被罚了半年的俸了，谢公公，您日行一善……”
　　那就日行一善吧，我走到赵煜风身后，赵煜风折磨腰带的动作登时停了，背脊挺直。
　　我绕至他身前，从他手里拿过腰带来，正要给他系上，他又抢回去了，咳了两声，道：“你肩上有伤，让他们替我系便好。”
　　边上两个宫女立马过来，帮赵煜风系腰带，赵煜风配合地稍稍展开双臂，袖子抬起，露出一点左手上缠着的纱布。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无语，心想那他刚才一个人折腾这么久不让别人近身是干什么呢？
　　转身要走，赵煜风却又开口道：“二宝，我，我让内阁拟诏书，封你，封你……”
　　“别封，什么都别封！”我简直吓出了鸡皮疙瘩，逃似的出门，拉着院首和管公公去御花园找个地方喝茶去。
　　四王爷送我们回京后，赵煜风让他暂时留在京中一段时间，每日去内阁帮忙处理政务，我和赵煜风便清闲了许多。
　　翌日上午，赵煜风忽然想起回来之后还没见过太后，便带着我一起去了宝慈殿。
　　不想宝慈殿中，太后正昏迷床榻。
　　赵煜风拧着眉问太后身边的嬷嬷：“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嬷嬷脸色也不太好看，没什么血色：“已经，已经有半个月了，一直没醒过，太医来看过，没诊出结果来，只是每天喝些吊命的参汤。”
　　赵煜风：“去个人去太医院，宣院首来宝慈殿。”
　　不多时，院首来了，一诊脉，再一问症状，露出了然的神情。
　　“太后之所以昏迷，是中了和陛下之前一样的毒。”
　　赵煜风一时神情困惑：“这是怎么回事？解药还有吗？”
　　院首摇摇头：“没有了，且太后所服剂量较大，加上年纪……即便是像之前给陛下那般慢慢用汤药调养，也是好不了了，只会一直昏迷不醒。”
　　赵煜风看着床上那盖着锦被，两鬓斑白紧闭双眼的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两眼有些泛红，而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我跟在他身后，听见他问我：“孙鸿光给太后下的毒？这说不通，他们不是联手对付我的么？杀太后对他没好处。”
　　“你怎么想？”赵煜风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我。
　　我默不作声，和他对视。
　　片刻，赵煜风瞳孔震了震，难以置信般：“二宝，你，是你派人回宫……你，你……是谁？你指使去给太后下毒的人是谁？”
　　“已经送出宫了，你找不到这个人的。”我冷静道，“我又没杀她，她给你用药让你睡觉，我不过也一样的回礼给她而已，老人家就该多睡觉，成天醒着老想着怎么算计别人怎么谋财害命，多累？”
　　赵煜风看着我，半晌，无奈叹出口气，转身往回含章殿的方向走。
　　夜里，殿里众人都退下了，我坐在圆凳上，拧了帕热水，解了衣裳，避开缠着纱布的肩膀，小心地擦拭身上。
　　身上有伤不方便洗澡，这些天都只能这么擦擦。
　　赵煜风在外间看书，一听见水声响，就转进来了，走到我身边冲我伸出右手。
　　我把帕子放他手里，他拿着擦我后背。
　　擦完了他也脱下衣裳，我给他擦他右手够不着的地方。
　　洗漱完了躺上床，赵煜风忽然问我：“太后毕竟养育我长大……你这样对太后，不怕万一我会恨你？”
　　我：“你想恨便恨，你恨我也要这样，你被她祸害利用了三十年，一辈子都要提防你这个养母，剩下的半辈子，我不能让你这么过。”
　　赵煜风断了手筋的左手伸了过来，和我的右手挨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道：“兴许在她心里，我还比不上虞泷礼，毕竟我和她毫无血缘关系。”
　　“我没想过要杀她，我小的时候曾以为……她是我的亲娘，也曾真心敬爱她。”
　　“嗯。”我轻轻握住他的左手。
　　帐子里又安静了，但我感觉到赵煜风似乎在酝酿什么，果然，不多会儿，赵煜风道：“二宝，皇后和姜昭仪也都出宫去了，现下后宫空置，你，你……”
　　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直接问他：“你有听说过男人当皇后的吗？”
　　赵煜风：“历史上，似乎，似乎是有的……”
　　我：“那你又有听过太监当皇后的吗？”
　　赵煜风：“你可以做第一个，没人敢说什么。”
　　“可我不想当你的皇后。”我稍稍侧身，看着他眼睛道，“赵煜风，咱俩谈过一场生死与共的恋爱，够记一辈子了，缘分大概就到这儿了吧，和你谈恋爱的这段时间，有一部分时候还是很开心的，不管是怎么爱上你的，我也确实是爱过你，但我要回家了。”
　　“在我的人生预期里，我从来也没想过要找一个皇帝与他共度一生。”我声音轻轻的，“到这儿就行了吧，等你身体大好了，我就走了。”
　　赵煜风眼睛红红的，左手伸到我腰上来抱着我，接着整个人都过来，以一只右手支撑着在我身体上方。
　　我躺平。
　　-
　　五个月后。
　　为了让赵煜风适应，我提前了七天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皇宫，去卢青在江城乡下的老家玩了一阵，周亭也在，三个人玩就足够热闹了。
　　“卑职还不知道公公的老家在哪儿。”
　　春天的气候很舒服，卢青一身黑灰的窄袖武袍，爬上树去，修长的身形穿梭在翠绿的树叶里，看着是赏心悦目的一幕。
　　“在越方。”我随口瞎掰，问，“你上去干什么？又没果子摘。”
　　“掏鸟蛋，天气暖了，鸟都回来下蛋了。”
　　周亭拄着一支拐杖过来。衍州一战里他的腿受了很重的伤，很难好全了，后半生都得拄拐，没法在御前继续当差了，便干脆辞了官。
　　卢青无父无母，跟着他一起辞了御前的差事，在他身边照顾他。周亭本来不穷，赵煜风又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奖赏，两人便成天出去游山玩水，玩累了回中京城周亭的大宅院，或者来江城卢青爷爷留给他的小木屋院子过过乡下生活。
　　我一听鸟蛋就头疼，对卢青道：“小青，咱不掏鸟蛋成吗？那鸟找不着它的蛋了，看着多可怜啊是不是？”
　　卢青向来听话，抓抓脑袋，空着手下来了。
　　“公公，您明日走吗？”卢青问我。
　　“对，明日走，”我想了想，道，“别叫公公了，已经不是了，叫我……谢公子？”
　　“好的，谢公子。”卢青笑了起来，又道，“为什么一定要回家呢？越方那么远，皇上许公子回家去吗？”
　　我：“许的。”
　　卢青不理解：“为什么？若我是皇上，这么喜欢公子，定然不会放公子回家去。”
　　我笑了笑，道：“因为他现在是真的喜欢我了，所以他许我回家去。”
　　周亭轻轻叹了口气，冲我一笑。
　　两天后，我回到了中京城里，坐在茶馆里临窗的位置，看着中京城街上繁华盛世太平的景象，等我的茶。
　　“客官您的茶来了，这就给您现冲！”小二上来替我冲茶，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提着汤瓶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专业。
　　“会冲小鱼吗？”我问他。
　　小二提着汤瓶注水的动作一顿：“啊？”
　　我看着他冲了一半的茶，看出来这就是很普通的冲法，他不会。
　　“没事，接着冲吧。”我随手抓了把旋炒银杏吃，忽然听见身后桌子的两人在谈论国事，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改年号了。”一个老者叹气道。
　　与他一起来喝茶的是个年轻人，困惑道：“崇治用得好好的，陛下怎么突然要改？”
　　老者：“你还不知道？陛下因没有子嗣，将皇位禅让给了魏王，过不了几天新皇就要登基了，改年号崇宁。”
　　年轻人：“还有这种事？陛下当皇帝当得好好的，竟然愿意将皇位拱手相让？我听说，陛下没有子嗣，皆是因为那位善妒，是不是这样？”
　　老者：“哪位？”
　　年轻人：“阉过的那位啊，听说阉人内心阴……”
　　脑袋疼，我把茶钱放桌上，戴上斗笠出去了，绕过潘楼大街，熟门熟路地到了净身房门口。
　　一路走到这儿，又有些累了，我在台阶上坐下稍作休息，看街上人来来往往，忽然余光注意到一个穿黑色窄袖交襟长袍的高大男人站在了净身房大门的另一边，脸上戴着半截面具，整齐的发髻上簪着一根简朴的白玉簪子，安安静静的站着也不和任何人说话，不知道来干什么的。
　　不过我猜他不是要进净身房去当太监的。
　　在台阶上坐了小半时辰，看着街上不少年轻男女穿着轻便的骑装，拎着食盒，拿着风筝，有说有笑地朝城门的方向走。
　　“他们去干什么呢？最近有什么节吗？”我纳闷道。
　　“出去春游啊，最近天气好，正适合出门骑马去玩呢！”净身房门口一个老太监搭我的话道。
　　春游……
　　现代的春游可没古代这么青山绿水无污染，我有点儿心痒了，前几天在卢青家根本没怎么玩够，便问：“春游去哪儿最好玩？”
　　“江南啊，落花时节，江南风景最好了，水乡风景美，人也美，我年轻时也骑马去过江南，那地方真是如画一般。”
　　我：“当真这么美？”
　　老太监：“当真！你去了便知道了，谁还诓你个小子？”
　　“那我回家之前得去江南玩玩，公公，劳烦，借用下纸笔。”
　　我拿着一张写着“雇请护卫”四个大字的纸站在街边，刚站定，便有五大三粗的汉子上钱来问：“这位公子，您请护卫？多少钱一月？管饭不管？在哪儿当差？”
　　我：“管吃管住，我要去江南玩一趟，一个人走怕不安全，你多少钱能跟我走？”
　　方才在净身房门边上站着的那个戴面具的黑衣男人也过来了，站在人群里不说话。
　　汉子思忖：“管吃管住……八两银子一个月如何？”
　　“管吃管住还八两银子，他坑你呢！”又凑上来一个男人道，“公子我跟你走，只要六两！”
　　“我五两。”黑衣男人凑近了我身边，突然出声道，声音低低的。
　　一个凑热闹的老头笑道：“嘿嘿，公子，你雇这位兄台吧，这位兄台身材高大，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的，五两可以了。”
　　“我四两！公子！”最先那汉子着急道。
　　“三两三两！我也会功夫！”第二个来的男人道。
　　我收了手上的纸：“三两可以啊，挺便宜的了，那就……”
　　“我不要钱！”边上的黑衣男人急了，低着声急促地喊了声。
　　“怎么不要钱啊？这可真是怪事，”那汉子道，“公子你可小心，你长得俊，这人不图钱，指不定图你什么呢？”
　　这汉子说的有道理，但不要钱真的很吸引人啊。
　　“嗐，都是男人，有什么可被图的，免费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勤俭持家才是过日子的道理嘛。”我转头问那黑衣的男人，“那就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玉照。”
　　黑衣男人声音硬邦邦的低沉，还带着一丝不怎么明显的腼腆，混在春日的风里，莫名听得人心里像有琴弦动了一下。
　　番外 没有这种普雷，真的
　　“我叫谢二宝，也叫谢洲，也可以叫二宝粥，这是我的仆人赵煜风，他正在屋子里生火，打算烘干我们被梅雨季节袭击的衣裳，我们来江南一个月了，但是一直下雨，我们没有出去玩过，天啦噜啊，真踏马惨啊……”
　　赵煜风生起了火，脸上蹭上几抹黑，问我：“主子？你为什么拿着个镜子对着说话？”
　　我挺尸在床上，手垂下来把小镜子摔在了床上，颓然道：“我在假装我有个手机，记录一下这糟糕的心情。”
　　如果一个月之前我选择了进去净身房，现在可能已经在家里玩手机吃牙签牛肉柠檬鸡爪了吧。
　　“都怪你，”我郁闷道，“谁让你抛下皇帝不做跑出宫来的？还故意守在净身房附近，好一个守株待兔。”
　　赵煜风洗了手，把熏笼罩在火盆上，把湿衣服一件一件摊在熏笼上，闷闷的不说话，摊完之后拎着木盆出去了。
　　我们租的这间小屋子全是木头搭建，临着水的吊脚楼，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路时，脚步声特别清楚。
　　所以我知道赵煜风就站在屋外廊檐下，窗边的位置，他的脚步声到这就停住了。
　　“是你要找护卫，贪图……便宜，选的我，二……主子，我没拦着你，这次真的没想过要拦你，我就想你开心，你怎么高兴怎么来，我再不强迫你欺负你，跟了你这一个月，我也日日守着主仆规矩，把你当成我的主子，尊敬你，不曾动过你……你若真的觉得在大雍过得不开心，我，我送你回京……”
　　赵煜风的声音混着雨声传了进来，接着脚步声响起，渐渐变小，这次是真走了。
　　感觉像是生气了，直到天黑点灯，也没回来。
　　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赵煜风却还不回来给我做饭。
　　他生气了，他要造反了，简直是欠收拾，我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现在谁是主子谁是奴！
　　我从床上迅速翻身坐起，穿上鞋，拿了把纸伞出门上街找他去。
　　这是个很小的水乡小镇，叫余镇，临水建镇，整个镇子上只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主街，走完这条街也就逛完了这个镇，我撑着伞在雨里走过青石板街，左看右看，果然在一家我们常来买菜的饭馆里看见了他。
　　他坐在靠江的窗边位置，桌上摆着一个酒坛一个碗，脸上红红的。
　　我看着这一幕简直头皮发麻：妈的他又跑出来喝酒！！
　　这狗东西出门伞也没带，身上袍子还淋湿了。
　　我收伞进去，先跟正温酒的胖掌柜打招呼：“掌柜的，我兄长来你这儿喝酒，也不给上个下酒菜？”
　　“哟，谢公子。”掌柜笑眯眯，湿着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冯公子他没吩咐说上菜呢，给他上点儿什么菜？旋炙猪皮肉、煎肝、撺肉羹、蹄子清羹、羊肉馒头、鹅鸭排蒸……”
　　我摸了摸身上，才发现两袖空空，只要腰带里掖着五个铜板。
　　我：“上……一碟花生米吧，他喜欢吃花生米。”
　　胖掌柜脸上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僵硬，然后强装热情地从陶罐里倒出来一碟子炒花生米递给我。
　　我端着花生米朝赵煜风走过去，碟子朝桌上一放，在他对面坐下：“喝酒不吃菜，醉死你。”
　　赵煜风抬眼扫了我一下，然后一脸冷漠，转头对着窗外看雨去了，一手端起酒碗，又喝了大半碗。
　　我：“你吃点儿花生米。”
　　赵煜风：“我不吃。”
　　我：“你不听话。”
　　赵煜风：“对，我不听话。”又咕咚喝了口酒。
　　看他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我心脏都快停跳了，心想必须及时阻止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别喝了！”我伸手抢他酒坛，他却动作更快一步把酒坛子抓了过去，一下又灌了半坛子进去。
　　掌柜这时过来了，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两位公子，家里来人说有急事要我回去，这就要打烊了，我包了两包下酒菜，二位带回去吃？”
　　“听见没有？”我坐过去赵煜风那边，劝他，“人家要打烊了，你回不回去？”
　　赵煜风完全不配合：“我不回去，我今晚在这儿睡。”说完就真的趴在了桌子上。
　　掌柜一脸为难：“这，这……”
　　这下着雨的天，把他扔在外边不管，喝得又这醉醺醺，长得又这俊生生，指不定会被哪个歹人捡回家去。
　　我没办法，只得使出百试百灵的必杀技，横竖他喝醉酒了第二天一醒什么也不记得，拽拽他袖子，在他耳边咬牙道：“夫君，回家了。”
　　下一刻，赵煜风腾地便起身了，严肃着一张脸，从袖子里摸出酒钱扔桌上，步履潇洒地离开了饭馆，站在门口檐下等我。
　　我提着两个油纸包，拿起伞，出门撑开。
　　赵煜风接过我手里的伞，沉默地我和并肩往回走。
　　“你袍子都湿了。”赵煜风忽然停下脚步出声道。
　　我低头看了看，发现只有下摆溅上了些雨水而已：“就一点儿，没关系。”
　　赵煜风却拧着眉：“这是新做的袍子，靴子也是新的，湿了吗？”
　　靴子底确实湿了，我没说话。
　　赵煜风把伞塞我手里，继而稍稍躬身，在大街之上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往回去的路走。
　　“我自己能走！”我登时就惊了，幸好雨天街上没什么人，现在天色又暗了，应当看得不甚清楚。
　　赵煜风步履稳健，正经道：“你这衣裳贵，沾了雨水不好。”
　　然而衣裳还是沾湿了，过了桥之后，雨势陡然变大，我手上没抓稳，又一阵风刮过来，伞被刮下了桥去，两个人登时淋成了落汤鸡。
　　赵煜风拔腿一路快跑回了小木屋，一进门就把我扒了，扔了张毯子给我，接着麻利地把灶上热水拎下来，倒进浴桶里。
　　我怕会风寒，等他掺好冷水，试了试温度，踩着小凳子进浴桶里去泡着了。
　　平时我洗澡赵煜风会出去回避一下，但今晚他直接把自己脱了个干净，也进了浴桶里来泡着。
　　我浑身霎时绷紧，想开口叫他出去，又想若不及时洗个热水澡，也许他会染上风寒也不一定，便忍住了。
　　我紧紧盯着正闭上眼睛舒服地靠在桶沿上的赵煜风，内心祈祷他今晚不会发酒疯，如果他一定要发酒疯，希望不会像前几次喝醉那样。
　　前几次……一旦想起，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赵煜风嘴上说他把我当主子，尊敬我，然而事实是，每次他心情不好喝醉了酒，那天晚上就会兽性大发抓着我胡来，可到了第二天醒来，他酒醒了，又会把昨天晚上的事全忘个干净，是以在他看来，他非常的正人君子，一个月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
　　其实，其实他要真的又发酒疯，我如此心理素质高的人，倒也还能忍受，只是花样别太多了……当然，像我这么心理素质高，一点点的花样还是能够忍受的……
　　正回味着，赵煜风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纯粹而认真地问我，像是一个好学的宝宝向他的老师提问：“洲儿，浴桶里能普雷么？”
　　我后背瞬间一阵电流乱蹿，麻麻的，心想完了他要发疯了，而且他还想在浴桶里疯。
　　“不成，”我摇头，“没有这种普雷，真的，我们那儿没人这样做，你也不要这样，很奇怪的。”
　　赵煜风很好哄的相信了，点点头，起身出去，擦干了身子。
　　我也出去了，赵煜风展开浴巾把我一包抱上了床去，又把帐子放了下来，然后坐在床上抱着我，神经兮兮地盯着我看，一双眼睛幽黑的。
　　“你，你醉了吗？”我忐忑地问他。
　　“没有。”赵煜风脸上红红的，而后低头在我嘴唇上啄了一下，用那种仿佛官方盖章一般的口吻评价道，“我家洲儿嘴巴真软。”
　　这分明就是醉了，我紧抓着浴巾，心情很复杂很纠结。
　　接着赵煜风又亲了我几口，又亲了亲我耳垂，我挣扎了一下，发现很难挣脱掉，于是放弃了。
　　不是我没反抗，确实是他胳膊箍得我很紧，他力气很大，我挣不开，真的。
　　下一刻，赵煜风忽然毫无预兆地松开我，起身下床去了。
　　我：“………………”
　　“你，你干什么去……”我问他。
　　赵煜风没回答，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捆红色绸绳，又回到床上来。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赵煜风还是没回答，接着一指点了我的穴。
　　卧槽他有病吧，还有人他妈的玩点穴play的吗？我都不能动了，这有什么好玩的啊？！
　　“把穴解了，你疯了？这有什么意思？”
　　“嘘——”赵煜风用一块布把我眼睛蒙上了，“洲儿，夫君让你快活。”
　　我咽了咽口水，黑暗放大了我的其他感官，我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音，接着，我的手被他反剪到身后，手腕被丝滑的绸绳捆住了，接着浴巾滑了下去，绸绳绕在我身上，交错，一圈，又一圈……
　　“喂，喂……”我感到大事不妙，“赵煜风，不带这样玩的，赵煜风，这不行，这不行……夫君，老公，这样不好玩……”
　　赵煜风一意孤行。
　　……
　　第二天，下了一个月的雨终于停了，我睡到下午才醒，醒来时身上已经都收拾好了，一身干净的中衣，被子也都是换过的，我撩开床帐，发现赵煜风不在屋里，外面不知为什么有很多小鸟的叫声，叽叽喳喳的。
　　“赵煜风……”我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赵煜风立马从外面进来了，神清气爽的样子，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问：“主子，什么事？”
　　我悄悄松了口气，瞧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又一次把晚上发生的事忘了。
　　我又一次成功地保住了我身为他的主人的尊严。
　　“手里藏着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赵煜风听话地把手伸出来给我看，只见他手掌上托着一只奶黄色的毛茸茸小鸡，正扑棱着翅膀。
　　我：“？？？”
　　“不是很想玩手鸡吗？”赵煜风看着我，一本正经道，“我，我买了一院子小鸡回来……主子你喜欢吗？”
　　我：“……”
　　吴贵宝番外一 但他对太监实在是没兴趣
　　离河岸不远处，背靠树林的位置，建有一间不甚宽敞的小木屋。
　　孔三正坐在小木屋门前鹅卵石铺的空地上，架起一堆大火，大大咧咧叉着腿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条白色亵裤仔仔细细地烤着。
　　得赶紧烤干了，趁屋里那小太监还没醒，把亵裤给他穿回去，不然等他醒来发现身上亵裤不见，或者换了一条，一定会知道自己扒了他的小裤头。
　　小太监那处有撕裂的新伤。孔三猜测他是遭人侵犯之后跳河轻生。
　　虽然自己是为了给他换下身上湿的衣裳才脱了他衣裳，但万一小太监不相信呢？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扒过他小裤头，说不准得再跳一次河。
　　烤干了亵裤，孔三起身进屋里去。
　　屋子很小，靠墙的位置一张简单的木床，中间一张小桌，角落几个竹筐装衣裳，屋里连个柜子也没有。
　　床上光秃秃的没有床帐，粗布被子里是小而单薄的一团隆起，里面像是有个人，又像是没有，只是被子的褶皱。
　　孔三穿着草鞋的脚轻轻地踩在地上走过去，把被子往下掖了掖，才把小太监那张苍白可怜的小脸完全露了出来。
　　小太监仍昏迷着，一张脸只有巴掌大，鼻子不高不低长得正好，长睫毛垂着，形状可人的嘴唇毫无血色。
　　掀开被子，孔三将小太监扒了裤子，动作利索地把亵裤给他穿上，又穿上长裤盖上被子，快步离开了屋子，提上桶，去河边瞧瞧前两天布下的渔网有没有装进去小鱼。
　　脑海里偶尔闪过那两条白生生的腿，孔三摇摇头把那腿晃出脑子里去。
　　想什么呢？那是太监的腿。
　　三天后，孔三正坐在桌边大口扒拉午饭的时候，床上的小太监醒了。
　　醒了还藏在被子里装睡，又过一会儿，悄悄扒拉下一点被子偷看孔三，孔三敏锐地察觉到了，但没戳破，只低头吃自己的饭。
　　吴贵宝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心里全是疑惑，这是地狱吗？可为什么地狱这么破旧？这木屋子甚至是漏风的，而且地狱里的鬼差也看起来这么寒酸的样子，穿粗布短褐，草鞋，桌上只有一碟咸菜就米饭。
　　不对，鬼差不能吃饭吧？那这个是人，那自己呢？死了之后化成鬼来找这个穷汉子吸阳气吗？
　　他吴贵宝活着的时候做不了坏人，死了倒变成个坏鬼了，也算是实现了个愿望。
　　“这位大哥，你，你能看得见我吗？”吴贵宝开始测试自己是不是一只鬼，很小声地发出声音，只露两只眼睛紧张地看着孔三。
　　自己又没瞎，怎么会看不见他？孔三心里纳闷这小太监在捣什么鬼，假装没听见，继续吃着饭。
　　看不见？吴贵宝掀被坐起，又很刻意地咳了两声，那汉子仍旧埋头干饭，像没听见。
　　吴贵宝对关于自己变成鬼的猜测越来越坚信了，走到桌边，伸出手小心地在汉子眼下晃了晃，对方还是没反应，吴贵宝感觉出有趣，接着又一指头戳在了汉子的胳膊上，结果却意外的，手指没有虚无地穿过汉子的胳膊，而是真的戳在了他硬邦邦的腱子肉上。
　　吴贵宝：“…………”
　　“嘿！！！”
　　孔三突然转头，两手冲他做爪状，粗沉着嗓子猛地大喝了一声，一张脸表情狰狞龇牙咧嘴的。
　　吴贵宝登时吓得大叫一声朝后跌了个屁股墩，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角落蹲着，抖着声音：“你，你……”
　　孔三先是被吴贵宝夸张的样子逗得一阵哈哈大笑，而后道：“我怎么了我？你把我当瞎子聋子，我还不能吓唬你玩玩？”
　　吴贵宝：“你能看见我……那我没变成鬼吗？”
　　孔三皱起粗黑的眉毛：“变鬼？你以为自己死了吗？你没死，我孔三救了你，小子，起来吃饭不？外边灶上还有饭，自己去盛。”说完手朝门外做饭的草棚一指。
　　没死……
　　吴贵宝心里头顿时凉了一半，整个人被抽去了精气一般，明亮澄澈的双眼也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点点头，默不作声起身走出去，远远的便看见了那条河，仿佛看见归宿，迈步朝河边去，在成田营地里遭受欺凌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他眼前，多用这具肮脏的身子在这世上活一刻，他都觉得难以忍受。
　　吴贵宝走进河里，任由河水漫过自己的腿、腰，直到淹至胸前，忽然背后一条结实的手臂伸出来绕过自己胸前捞住便往回拖。
　　孔三把挣扎着的吴贵宝扔在了岸上，看着小太监脸上脆弱地淌着泪，心里直觉得可怜心疼，但还是虎着脸凶巴巴道：“你小子也太不厚道了！老子把你救上来，照顾了你三个月！地里的庄稼都荒废了！你这刚一醒就要去死，那我地里的庄稼不是白白枯死了？！”
　　孔三故意往夸张了说，心想不管怎样先拖住他寻死的心，小太监还这么年轻，人生还长着呢。
　　“你想死可以，把我地里的庄稼给我种回来再去死，现下已经迟了三个月，我一个人种，赶不上时候了，你得帮我一起种，不然我明年开春没米下锅，好好一个汉子就得活活饿死！”
　　孔三煞有其事道。
　　自己死了没关系，但是竟然会连累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自己饿死，吴贵宝坐在地上，抽抽嗒嗒的，暂时不敢死了。
　　从河边回去之后，吴贵宝整个人就像一团阴着雨的云似的，看着很软然而冷冰冰毫无生气，也不进屋去，就湿哒哒坐在门口。
　　“你是想让自己风寒死掉吗？”孔三粗声粗气数落，“然后把我也害死？进去把衣裳换了！”
　　人家救人是一片好心，自己死过一次，已经是寒了二宝哥的心了，可不能再害了这位大哥。吴贵宝稍稍振作起来，听话地进屋去。
　　孔三拿了自己的一身衣服搁在椅子上，就出门去了，走的时候道：“我去山上看看布的陷阱有没有猎到东西，灶上的饭菜你吃了，然后替我收拾干净，把碗洗了，嗯？”
　　论听话乖巧，吴贵宝是专业的，即便心像死灰一般，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等孔三走了之后，吴贵宝关上门来换衣服，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是那身太监服了。
　　那位大哥给自己换了衣裳？那，那……
　　吴贵宝又认了认亵裤，发现亵裤没换过，还是自己的，稍稍放下心来，觉得那位大哥有可能没有发现自己是个太监。
　　孔三嘴上说去后山，实际上爬上屋顶盯了足足一个时辰，看见小太监换了干衣服出来，吃了饭洗了碗，把灶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提着桶去河边，没跳河，只是把换下来的衣裳洗了接着就又回来了，才放心下来，去了后山。
　　夜色笼罩河岸边的一切，孔三提着两只野兔子回来了。
　　远远看着小木屋里亮着烛火时，骤然愣住了，他独居这么些年，这还是头一回夜里回家的时候屋里头点着灯。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孔三加快脚步回到家，一回去便闻见灶上饭菜香气，心里又是一暖。
　　屋门敞着，小太监坐在桌边睡着了，纤细胳膊交叠搭在桌上，白净脆弱的小脸挨在胳膊上，一听见脚步声，登时醒了，一脸愧疚赧然，不知是不是因为净了身，声音要比寻常男子软得多：“大哥，我，我怕黑……点了你的油灯……”
　　孔三心里莫名有点儿微微麻意，道：“我叫孔三，你叫我三哥就成，大哥也显得年纪太大了，怕不怕黑的，天黑了吗自然都得点灯，你吃饭了吗？”
　　吴贵宝摇摇头，去灶上端热着的饭菜。
　　孔三也过去，把兔子放进竹笼里关着，洗了手一起把饭菜端进屋里去，发现小太监端着菜走的时候，回头望了望笼子里的兔子。
　　吃饭的时候，孔三又发现，小太监的碗里只有小半碗饭，而自己的碗里则盛满了饭。
　　这小太监还真怕吃多了米自己会饿死啊？
　　“你应该正是长身体的岁数，吃多点儿才能长得壮实。”孔三看不下去，扒拉了一半进小太监碗里，顿了片刻，又补上一句，“不然可娶不到媳妇。”
　　吴贵宝吃饭的动作一顿，心里确定了孔三确实不知道他是太监，然后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己是个将来会娶妻生子的正常男人。
　　这种被误认是正常男人的感觉很不错，吴贵宝脸上终于有了些生气，两只眼睛有了些亮光，主动道：“三哥，我叫吴贵宝……我明日跟你去地里干活。”
　　孔三被他眼里那点子亮光晃得有些愣神，心想这么好看的小子竟然当了太监也就罢了，竟然还被歹人欺辱被逼跳了河，真可怜见。
　　接着心里头又叹气，作为孔家村里唯一一个断袖，他打了二十四年的光棍，好不容易捡了个清秀少年回来，幻想着少年会对自己以身相许，然后自己就有媳妇了。
　　不想回来给人换衣裳的时候却发现这小子身上竟然少了点部件。
　　虽然是断袖，但他对太监实在是没兴趣。
　　吴贵宝番外二 只是一定不能让三哥发现他是太监
　　孔三发现吴贵宝毛病很多，比如，沉闷话少，还比如，明明都是男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宁愿睡在屋外廊下吹风也不愿意进来和自己一起睡。
　　“你要在外边睡，那我也在外边睡。”孔三推门而出，大剌剌往廊上一躺，“大家一块儿着凉，一块儿病倒，总之我一个人也干不完地里的活，就这么着吧。”
　　手长脚长的孔三一躺下，一下子占了许多地方，吴贵宝瞬间坐起把自己缩起来，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吴贵宝咬了咬下嘴唇，终于起身进屋去，在远离床的条凳上侧躺睡下。
　　孔三没管他了，躺上床去，道：“竹筐里有我的长袍，你随便找件盖一盖。”
　　“谢三哥。” 黑暗里传来吴贵宝乖巧软绵的少年音，接着是衣物摩挲的声音。
　　虽然有点儿倔，但听话还是很听话的。孔三满意地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孔三是闻着馒头香味醒来的。
　　这小子做饭还挺自觉的，这么乖。
　　孔三推门出去，晨曦里，草棚下的土灶正燃着大火，映亮少年清秀的脸庞。
　　吴贵宝听见开门的声音立马就站起来了，一副怕自己做错事的窘迫样子：“三哥，我，我没叫醒你，我看见桌上有面粉，就揉了面团做馒头……”
　　“没事，家里东西你都能用，做什么我都吃，我不挑食。”
　　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断袖光棍，早上起来竟然不用自己做早饭，心里乐得不行，心想就算这小太监当不了媳妇，冲他这么乖，认来做个干弟弟也是不错的。
　　孔三走过去，吴贵宝让到一边规矩站着。
　　“柴劈得很漂亮。”孔三发现灶边那堆柴被劈开了，整整齐齐地码着。
　　吴贵宝听到夸赞，看着孔三，这瞬间眼睛里又多了丝亮光。
　　吃过早饭，孔三没带吴贵宝去地里做农活，而是拿了两把斧头带着吴贵宝进了后山。
　　从天亮到天黑，砍了许多树，孔三扛大的，吴贵宝抱小的，弄下山来。
　　“这些树，明天给你在边上盖个小屋。”孔三道。
　　“啊？”吴贵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孔三辛苦了一天竟然是为自己。
　　孔三拿了块搓澡帕子，提了个桶：“我去河边洗澡抓鱼玩，你去不？”
　　吴贵宝摇头，如拨浪鼓一般。
　　孔三早知道他不会去，不过这么一问而已，道：“那你在屋里洗澡，洗完了烧饭，今天累，多烧个菜？”
　　吴贵宝又鸡啄米似的点头。
　　看着孔三的背影走远，吴贵宝才放心地弄了桶热水，但没进屋，怕把里边弄湿，提着桶绕到屋后脱剩一条亵裤，迅速洗了个澡，然后跑回屋里去脱了湿的亵裤，再穿孔三给他的旧衣裳。
　　亵裤他只有一条，只好空着里面，总之是太监，也看不太出什么来。
　　这太监的身子，也算有个优点了，吴贵宝想。
　　孔三光着膀子回来的，屋里点着油灯，吴贵宝坐在门槛上等，大老远看见他身影，就起身去灶上把蒸好的米饭端出来，大火烧油，迅速炒了一个萝卜丝一个梅菜干炒鸡蛋，算好时间，孔三刚到家门口，最后一个菜就出锅了。
　　“这么香？”孔三把桶扔在门外，大步进来走到桌边冲着桌上饭菜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口白牙笑着，“我运气真好，随手一捡，捡回来个这么会做饭的，贵宝，等你帮我干完了地里的活，咱俩做邻居，我负责弄菜回来，你负责炒，三哥和你搭伙吃饭成不？”
　　吴贵宝却不答话，默默替孔三盛饭，低着头小脸不知为何泛着红。
　　孔三纳闷地打量他，这才发现吴贵宝身上穿着自己的衣裳。
　　之前给他的那身是孔三少年时的衣裳，勉强还能合身，只大了一点，但就只有那一身。今天穿的这身是成年后的衣裳，孔三长得高，手脚修长，又壮实，吴贵宝那么一点儿大，穿着他的大衣裳，衣裳里根本撑不满，有种空荡的感觉，交襟领子随着动作会微微开出缝隙，里头没穿里衣。
　　从自己这个高度看过去，能看见胸前一点单薄的白肉，和惹人怜惜的锁骨。
　　孔三喉结滑动，收回视线低着头，然后才注意到是哪里不妥——自己光着膀子就进来了。
　　这小太监是在害羞吗？太监还挺有趣的，看见男人光膀子会害羞？
　　孔三不动声色地走开，去找衣服穿上再回来吃饭，桌边人却不见了。
　　“贵宝？”孔三出门去寻，一出门就看见小太监正把自己桶里洗干净的衣裳摊在屋前空地用两根大树杈子支起来的晾衣绳上。
　　“这就来，三哥。”吴贵宝晾好衣服，把木桶放回棚子里去，擦干手过去孔三身边，一双乖巧无辜的大眼看着孔三，无声询问。
　　孔三被吴贵宝这双眼睛闪了一下，心里一跳，心想完了，他竟然有点儿想问这小太监是不是断袖了。
　　“吃，吃饭。”孔三略有些慌地回身进屋。
　　吴贵宝跟进来坐下，安静地吃了几口饭，从孔三闷头吃饭不说话的表现，还有刚才的表情里感觉出有些不对劲，想了想，道：“三哥，刚才我，我不是故意不答你的话，那会儿走神了……我，我……”
　　孔三怕他心里敏感难过，立马道：“你不会以为我生气了？怎么会？你这性子这么好相处哪儿会惹人生气呢？我，我刚才也是想事情呢？刚才河里抓了两条鱼，明天中午三哥蒸鱼给你吃，三哥做饭一塌糊涂，就这个鱼蒸得好，贼香。”
　　吴贵宝点点头，胸口泛起一点暖意，开始期待明天的鱼了。
　　乡下睡得早，吃完饭没多久，孔三就躺上床去了，但蜡烛还点着，和屋那头的吴贵宝说话。
　　“三哥，你为什么想要帮我盖个房子？”吴贵宝发问。
　　孔三道：“我瞧你不怎么习惯和人同住一屋，横竖这山上的树不要钱，我也会这盖房子的活，我这屋就是自己盖的，不过一个人住，盖得随意了些。”
　　吴贵宝惊讶于孔三的细心与善良，道：“三哥……你怎么这么好？”
　　“可不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可能是菩萨下凡吧。”孔三毫不自谦，他的脸庞算不上俊秀，但端正，带着股子坚韧的野劲儿，冲吴贵宝挑了挑眉毛。
　　吴贵宝被这话逗得有点儿想笑，但是没笑出来，心想这么好的人，就应该有好报，于是道：“三哥，我替你再多干两个月活。”
　　“这就要再替我多干两个月活？那我可赚了。”孔三笑道，“那就说好了，四个月了啊，要睡了不曾？我吹灯了？”
　　吴贵宝点点头，这边侧着有些累，便翻了个身，背朝着孔三了。
　　孔三正要吹灯，忽然动作一顿，视线紧盯着吴贵宝的背影。
　　这身衣裳很旧，洗洗穿穿，布料被折腾得薄而软，这会子正服帖地耷在小太监的身上，贴着他的皮肉，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尤其是腰部以下，那裤子柔软地贴在他的臀上，线条起伏十分顺滑，和那天给他换衣裳时看见的弧度十分吻合。
　　是不是……没穿亵裤？
　　是了，屋前晒了两条亵裤，一条大的事自己的，一条小的是吴贵宝的，自己给他的衣裳里没有亵裤，所以……他现在身上确实没穿。
　　这小太监，竟然贴身穿着自己的旧衣裳，那衣裳底下，没有里衣和亵裤的阻隔，直接便贴在小太监那具白净纤瘦的身体上。
　　孔三呼吸频率稍稍变了，一口气吹灭了油灯，也翻了个身，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好一会儿才睡着。
　　翌日，吴贵宝的房子开始建了，比孔三的屋子还小了许多。
　　给他建小一些，只有地方睡觉，没有地方吃饭，这样小太监才会经常去自己那边。
　　吴贵宝没有建房子的经验，力气也小，便一直在旁边给孔三打下手。
　　两天时间，小屋子建好了，孔三又花半天时间帮他打了副竹床放在屋里头，给了他两条被子，这便有个遮风避雨能伸得开腿翻得了身的地方睡觉了，小太监洗澡解手也能在这屋里，不用跑大老远避着自己了。
　　当天晚上吴贵宝睡在孔三给他建的小屋里，躺在孔三给他打的竹床上，透过窗户看着遥远星空时，心里忽然间感到了一种归宿感。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一生还能过上这般平静生活。
　　这一刻，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那些成田兵，还有等级森严卑躬屈膝的深宫生活，似乎都离他很远了。
　　命运对他应该是残忍的，让他遭遇那样的事情，可命运又似乎也没那么坏，让他接连遇上好人。之前有谢二宝，现在又有孔三，他们都那么好，与自己毫无关系，却愿意伸出手帮他一把。
　　“二宝哥，我好像有自己的家了。”吴贵宝轻声道。
　　只是一定不能让三哥发现他是太监。
　　宫外的人都瞧不起太监，三哥是个正常的男人，也许此前连见也没有见过太监，如果哪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说不定会被吓一大跳，到时候就不会愿意带着自己了。
　　吴贵宝番外三 三哥是断袖，你知道吗？
　　四个月转眼过去三个月，吴贵宝如他所答应的那样，每日帮孔三干农活，孔三管他的口粮，吴贵宝负责做饭。
　　吴贵宝也渐渐比之前放得开了，比如当孔三再光膀子的时候，他不会那么想避开了，会跟着孔三去河边，孔三在河里洗澡抓鱼，他就在岸边帮他洗换下来的衣裳，一边洗，一边看孔三在河里大鱼似的游来游去挺有趣的。
　　“贵宝！”孔三游至他布下的渔网边上去，朝里瞧了瞧，惊喜地冲吴贵宝喊，“抓着几只虾爬子！今晚上吃？”
　　这渔网并不是常常能网进猎物去，吴贵宝已经洗完了孔三的衣裳，正坐在岸边一块低矮的大石头上洗脚上的泥，被孔三的情绪感染，笑着对他点头。
　　孔三把几只手指大的虾拎起来，朝吴贵宝过去，看见水里沾着泥的脚晃了几下，又互相搓搓，搓出一双白净的脚丫子来。
　　孔三直盯着看，吴贵宝发觉了，立马穿好草鞋，把脚藏起来。
　　三个月的相处时间，足够吴贵宝察觉出来孔三对男人的兴趣，不过孔三倒没做过什么不规矩的事，就只是有时候会多看几眼而已。
　　孔三知道被发现了，脸上发烫，提起木桶往回走：“我，我先回去，把虾弄干净。”
　　“三哥，我也要回去了。”
　　人生地不熟，孔三又离群索居，有那么一两次，吴贵宝碰上他们村里的人，被好好的盘问调侃了一番，后来就不喜欢一个走了，孔三去哪儿他都跟着。
　　“嗯。”孔三闷闷的。
　　虾子一共七只，扒了虾线，没去皮，热油里搁姜片下锅翻炒，香气飘得老远。
　　“这虾子真香啊三哥。”吴贵宝做饭时神情专注，如果菜做成功了，脸上会有很喜悦的表情，仿佛完成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
　　孔三在一旁切菜干，偏过头看他，鼻子动了动，愣是从炒虾的香气里闻到了刚洗过澡的吴贵宝身上一丝淡淡胰子香味。
　　“是香，馋坏了都。”孔三喃喃道。
　　馋什么呢？孔三摇摇头，让自己别乱想。
　　可掰手指数数，最近自己对吴贵宝那种起那种馋意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十个手指都掰完，还数不过来，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还梦到了吴贵宝被自己欺负的场景。
　　孔三想，梦里欺负欺负人家就成了，现实里可不能去欺负他，多可怜的一人啊。
　　七只虾，吴贵宝四只，孔三三只。
　　吴贵宝夹了一只放进孔三碗里，孔三又给夹回去：“你小，你多吃一只。”
　　“你干的活多……”吴贵宝哪儿好意思多吃，又把虾夹了过去，孔三对他实在太好了，事事帮他，还处处让着他。
　　孔三用筷子夹着那只虾，暂时没动作了，看着吴贵宝低头，红润的小嘴将一只粉红的虾咬下一半后，突然出手夹着虾扔进吴贵宝碗里，又一伸筷子抢走了吴贵宝筷子上剩的半截虾，夹过来一口吃了，得意道：“这下一人三只半，总行了？”
　　吴贵宝睁大眼睛，整个人愣住了。
　　孔三刚才，吃了他咬过一口的，沾着他口水的虾。
　　被吴贵宝这么惊骇地一看，孔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不讲究，脸登时红了，埋头扒拉碗里的饭，没多会儿迅速扒拉完一碗，逃似的起身出去盛饭。
　　刚一揭开锅盖，却看见吴贵宝从他屋里出来了，低着头快步朝旁边的小屋走去。
　　这是生气了？好宝宝吴贵宝竟然生他三哥的气了？
　　孔三内心十分震惊，并且不能接受，直接把碗扔下跑着追了过去，赶在吴贵宝关上屋门前用手抓住了门，开口就是数落：“贵宝，三哥怎么你了？三哥，三哥吃你那半截虾子，就和三哥置气了？这三个月你什么时候生过三哥的气？这么轻易就和三哥生上气……三哥心里难受……”
　　前边还气势汹汹的，到了后面，话音里竟然听出了一点儿哽咽。
　　吴贵宝头低着，看不清脸，声音也低低的：“三哥，我没有，我不大舒服……没生你的气，我，我想睡了……”
　　孔三手上松了劲儿，因为他看见吴贵宝下巴上坠下来的水珠。
　　门被关上，还从里面栓住了。
　　孔三站在门口发愣，心里一点儿都想不通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自己吃了他半截虾子吗？那也是自己吃他口水，他没吃什么亏吧？
　　不行，一定得搞清楚他是怎么了。孔三跑去草棚里拿了一把青菜叶子，又回来，敲门：“贵宝，兔子还没吃呢，我拿了点儿菜叶子来。”
　　吴贵宝屋子里养着两只灰毛小兔子，是孔三去山上抓来给他养着玩的，此刻其中一只正被吴贵宝抱在怀里。
　　“我待会儿再喂。”吴贵宝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贵宝，你就开一条缝，我把菜叶子从缝里递给你就走，成不？”孔三央求着，“你，你别这么对三哥……”
　　在吴贵宝心里，孔三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之一了，他哪儿经得起听孔三这么说话？立马就起身去开门了，不过怕孔三进来，只按照他说的开了一条缝。
　　门外年轻的汉子一脸委屈，从缝里递进来菜叶子。
　　吴贵宝觉得愧疚，接过叶子道：“三哥，我没有生你的气，你这么好，我……”
　　吴贵宝话音戛然而止，睁大眼睛用力抵住门——孔三竟然说话不算话，一手伸了进来，把住木门往里推。
　　“三哥，三哥！”吴贵宝慌了，急得用肩膀去顶门。
　　“哎哟！手要断了！”孔三夸张地惨叫一声。
　　吴贵宝吓得立马松了劲儿，着急道：“夹着手了？！三哥你没事吧！”
　　孔三趁这机会，肩膀顶住门，接着腿也进来了，继而整个人都强势地挤进了门里来。
　　吴贵宝这屋子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孔三个高，人进来之后，立马衬得屋子里更逼仄了。
　　“你怎么生三哥的气呢？！”孔三还是气不过，觉得自己受大委屈了，一进来就瞪着眼睛，凶巴巴地问。
　　吴贵宝肩膀一抖，不住后退，眼泪又往下掉：“没有，三哥……”
　　孔三心里顿时揪着似的疼，迅速换了语气：“三哥哪儿错了，改还不成吗？我以后再也不吃你吃过的半截东西了，你，你嫌弃三哥是吗？”
　　吴贵宝摇头，脸上神情仿佛将碎的玉：“不是的，口水脏啊……三哥……”
　　他的口水脏。
　　看着吴贵宝的样子，孔三突然脑子里一阵清醒，大概明白过来为什么吴贵宝会有这种反应了。
　　妈的，究竟是哪个畜生欺负了他家这么乖的贵宝？！真该遭天打雷劈！
　　“谁说脏了？你的口水才不脏！”孔三一心想哄住吴贵宝，一个没留神，把真实感受说了出来，“三哥吃了你那半截虾子，心里偷着乐呢，吃得可香了！”
　　话音落，两个人都愣怔住了，小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掉针的声音。
　　这龌龊心思，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连孔三也被自己惊呆了。
　　吴贵宝白净小脸全红了，羞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说都说出来了，回不了头了。孔三直勾勾看着吴贵宝，心想太监又怎么了，他就是喜欢上一个太监了，他喜欢他，想疼他，想让他高兴，想赶走他心里的阴霾，想和他一直这样过两个人的日子，或者更进一步地过两个人的日子。
　　如果把一个好人放进他心里，坏人会从他的心里被赶走吗？
　　孔三觉着可行，也许可以试一试。
　　他一步一步靠近吴贵宝，直到只有一臂的距离，破釜沉舟，直白地问：“贵宝，三哥是断袖，你知道吗？”
　　吴贵宝瞳孔都在震颤，面对孔三近乎赤裸的暗示，整个人都不敢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
　　这夜两个人都没睡着，孔三在床上翻来翻去，一边心疼吴贵宝，一边替自己高兴，今晚上这么一说出口，从明天开始他就可以不用再掩饰自己对吴贵宝的那种心思了，不行，还是得稍微掩饰一下，贵宝那么温软，万一被他吓着了怎么办。
　　吴贵宝也没睡着，平躺在孔三给他打的床上，胸前蹲着小兔子，正被吴贵宝轻轻捏来揉去。
　　孔三是断袖他看出来了，问题是，自己也是断袖，孔三也看出来了吗？
　　他没和男子有过感情，只有在宫里时，远远见过御前的周大人，就有一点点喜欢，喜欢他的高大英武且，喜欢他代表的守护意义。
　　孔三也代表守护，并且孔三真正的守护了他。
　　相处了三个月，吴贵宝心里其实是有一些喜欢上孔三的，相比起喜欢周亭的那种淡淡的缥缈的感觉，他对孔三的感情则要浓烈得多。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是个太监，太监哪儿配被人喜欢？孔三不知道他是太监，孔三更不知道的是，他被玷污过。
　　这么好的三哥，他配不上。
　　吴贵宝把兔子放下去，趴在枕头上闷声哭起来。
　　一个月之后他得走，不能再厚脸皮地待下去了，孔三应该去喜欢一个更好的男子。
　　吴贵宝番外四
　　庄稼地的活干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天气也变冷了，开始下起雨来。
　　两人便成天待在屋里不出去，吴贵宝的房门更是关得紧紧的，只有一天三顿饭过去给孔三做饭一块吃，吃完就回去。
　　“就不能在这边待一会儿，咱俩说说话？”吃完饭，孔三在收拾灶台，对着一边洗碗的吴贵宝埋怨道，“这下着雨，日子一天那么长，没个人说话，多闷。”
　　吴贵宝声音弱弱的：“我，我这人也很闷，和我说话没意思的，三哥。”
　　孔三没回话，洗完碗吴贵宝回到自己的小屋后，刚在床上坐下没多久，忽然头顶一声闷响，屋顶的茅草被捅破了个碗大的口子。
　　吴贵宝吓了一跳，跑出去一看，正好看见孔三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他身前，毫不遮掩地看着吴贵宝。
　　吴贵宝内心迷惑，明明是这人捅坏了别人的屋顶，现下里面正哗哗漏雨，怎么他还一脸委屈呢？
　　“你屋里都漏雨了，去不去我那边？”孔三直接就绕过他进屋去，把那两只小兔子抓住装进竹篓里提着，“你不想去，那兔子也受不了屋里漏雨啊。”
　　吴贵宝摇头，背抵在门框上，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三哥。”
　　“天都还没黑透呢？睡什么睡？”孔三提着兔子就走，道，“你要不来，我待会儿烤兔子肉吃。”
　　“三哥别！”吴贵宝没办法，只得跟了过去。
　　孔三计策奏效，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让吴贵宝坐下烤火，然后从床上拿起了一个粗布包袱扔给吴贵宝。
　　吴贵宝接住：“这是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
　　吴贵宝听话地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两身秋冬季节的新衣裳，其中一件是及膝的夹棉袍子，衣襟和袖口都滚着一圈白色兔毛，还有一双长靴。
　　一般的农民，平日里哪儿穿得起这个，孔三每天一双草鞋来去，穿短褐，却舍得花钱给他做好衣裳。
　　“这，这我不能收……”吴贵宝道。
　　“我的衣裳你穿太大了，成天晃晃荡荡的，难看死了。”孔三道，“这衣裳你不收，那咋办，钱已经花出去了，这衣裳我又穿不了，拿去退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是照着你的身量做的。”
　　“我，我不能收……”吴贵宝仍是坚持，把衣服包好放在一边，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道，“三哥，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孔三眼睛瞪得老大。
　　吴贵宝：“回家。”
　　“胡说！”孔三当场便拆穿，“你若有家可以回，怎会几个月都没有提起过一次家里？”
　　吴贵宝不大会撒谎，登时就慌了：“我，我就是要走了，我有家回……”
　　孔三也慌了，知道吴贵宝心里定然是介意受人欺辱过的事，可偏偏他也不能直接说出来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绝不能就这样放吴贵宝走，若是有能依靠的家人，照吴贵宝这性子，也不至于不顾家人伤心跳河自尽，如果吴贵宝从他这儿走了，又走进河里去了怎么办？
　　“你没有家回，你不准走！”孔三着急地伸手抓住了吴贵宝的手腕。
　　吴贵宝吓了一跳，慌乱地抽手：“三哥？你放开我！”
　　孔三不但不放，还强势地逼近了他，看着他眼睛：“三哥和你说实话，三哥喜欢你，想和你过日子，想护着你，疼你，你给也三哥说实话，贵宝，你讨厌三哥吗？”
　　吴贵宝被这直直的表白惊得都愣住了，脸上火烧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孔三脸上现出失落的神情：“不说话，是讨厌我？我就知道，我长得磕碜，你长得好看，你瞧不上我，我就是一辈子打光棍的命……”
　　“我没有讨厌你！”吴贵宝听不了孔三这么说自己，“你长得好看着呢！谁说你磕碜？我，我去理论去！”
　　“不讨厌？”孔三手上用力拽一把，把吴贵宝拽近了些，“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咯？”
　　不好，好像是个圈套，吴贵宝意识到了：“那，那不讨厌，也不等于就是，就是……喜欢啊……”
　　“贵宝，你若是心里有一点喜欢三哥，就不要撒谎骗三哥好吗？”孔三一双眼睛看得吴贵宝几乎要沦陷失去自我，沉着声音道，“你若撒谎骗三哥，三哥会很伤心的，贵宝，一点点的喜欢，有没有？”
　　吴贵宝不敢回答，却因孔三这么说了之后，真的不想骗他了，只道：“三哥，你别喜欢我……我，我配不上你……我，我不干净……”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孔三听见了，他心里一疼，道：“我知道了，那就是有一点点的喜欢。”
　　吴贵宝咬着下唇不知道说什么了，脸上却淌下泪来。
　　孔三恨自己要让吴贵宝想起伤心事，可不逼他又不行，于是道：“为什么说自己不干净？是不是你和别人好过？三哥不介意这种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无论从前发生什么，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日子是往后过的，贵宝。”
　　吴贵宝神情有些微动摇，孔三看见了，干脆再加把劲儿，直接亲上了吴贵宝的嘴。
　　四片嘴唇一相碰，两个人都愣住了，吴贵宝脑子里直接是一片空白，孔三则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想，原来贵宝的嘴唇比看着还要嫩还要软，这么好亲！
　　孔三松开吴贵宝，两人互相看着，屋里一时安静得只听见柴火燃烧的动静。
　　“是我鲁莽……”孔三忐忑道，“你要是觉得我下流，冒犯了你，就打我，扇我耳光，一天三顿的扇都行，我绝不还手。”
　　吴贵宝回过神来，哭着摇摇头：“我不打你，但是，但是三哥你别再亲我了……”
　　这都不打那不就是喜欢他？！还三哥三哥的叫，都没生气！
　　孔三不管三七二十一，又一次亲上了吴贵宝的嘴唇，不得章法地瞎亲着，吴贵宝柔软的嘴唇使他有一种想要发狠了揉搓他的冲动，但孔三忍住了，粗鲁但不粗暴，好好将吴贵宝的嘴唇品尝了一番，其间吴贵宝挣扎着想跑，却被孔三抱住，根本跑不了。
　　好一会儿孔三才又松开了他，吴贵宝满面通红，嘴唇略肿，眼泪汪汪，手朝后抬起想打孔三，可是还没打下去呢，就收回去和另一只手抓在一起了。
　　三哥是好人，不能打三哥。吴贵宝想，都是自己错了，明明感觉出来孔三是断袖还赖在这里不走，是他自己贪得无厌，想要在这里蹭一点三哥给的温暖。
　　“贵宝，你，你的嘴巴真好亲。”孔三看吴贵宝舍不得打自己，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恬不知耻道。
　　吴贵宝下意识地想忽略眼下的情形，装作没听见，挣扎道：“我要回去睡觉了。”
　　孔三：“还回去做什么？你那小破屋子都漏雨了，住了不了人了，今晚在这儿睡。”
　　“不成！”吴贵宝登时急了，明明说好只是过来坐一会儿说说话的，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三哥，好三哥，你放我回去吧？”吴贵宝软着声求道。
　　孔三心情越来越荡漾了，这样的吴贵宝，一举一动都戳在他的心上，怎么就这么软，这么好欺负？
　　“你在屋里等我。”孔三终于放开吴贵宝了，却恐吓他，“三哥出去盛热水，回来要是看见你不在，今天晚上说什么也要吃了你的兔子！”
　　他吴贵宝是做错了，可兔子又没做错什么，又被拿兔子威胁了一遍，吴贵宝终于说了句硬气话：“我，我把兔子放了！”
　　孔三看着比兔子还软的吴贵宝道，坏心眼地吓唬他：“你把兔子放了，那三哥就吃你。”
　　吴贵宝觉得憋屈，但是不敢动了，脸红到了耳朵。
　　孔三提着桶兑好的热水回来了，倒进一个盆里让吴贵宝洗脸，又出去拿了刷牙的青盐和吴贵宝的帕子回来。
　　这是铁了心要他今晚睡这儿了，吴贵宝抗拒着，不想动手洗漱。
　　“怎么？下了几天雨没干活，懒了？是不是要三哥帮你？”孔三作势要来帮他擦脸。
　　吴贵宝立马自己动手刷牙洗脸，等他磨磨蹭蹭洗完了脸，孔三也洗完了，把盆里水倒了，又倒进一点儿热水，撒了点儿盐在里面端到吴贵宝身前，单膝跪在地上，抓住吴贵宝的脚踝开始脱他的鞋袜。
　　“三哥！”吴贵宝睁大眼，把脚往回缩。
　　孔三暂时把吴贵宝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搭着，认真道：“这几个月一直是你伺候三哥，洗澡的时候给搓背，早上过来又替我梳头束发，今天也换三哥伺候伺候你，贵宝你别害怕，三哥知道你害羞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脱衣裳，我就亲亲嘴，你一天不乐意，我便一天不会动你衣裳。”
　　吴贵宝几乎无话可说了。
　　孔三把他另一只脚的鞋袜也脱了，两只脚一起放进热水里，粗糙的大掌摩挲着他脚上的皮肤，仔细但并不暧昧地给他洗脚。
　　洗完了，孔三又把装兔子的竹篓放在床的中间，对吴贵宝道：“你瞧，兔子在中间，我晚上绝不越过这条线。”
　　现代番外一 （但是还没到现代）
　　我叫赵煜风，现在和谢二宝住在一起，睡在一起。
　　我认为谢二宝是我的老婆，但我老婆认为我是他的奴才，常在我面前凶巴巴摆主子的谱。
　　不过我老婆没什么坏心眼，他只是想报了当年我欺负他，虐待他的那些仇。
　　恩怨分明是洲儿的优点，我犯的错他不会原谅，但他对我的爱意也不会遮掩，他知道的普雷也不会瞒着我。
　　光是这一点就令我非常地喜欢他，当然了，我自然是喜欢他的全部的，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阴阳怪气的小太监性子，喜欢他时而极好糊弄，时而又极聪明的脑子。
　　喜欢他知道怎么讨好我取悦我，喜欢他在我生气的时候软着声叫我老公、夫君，喜欢他明明知道我是装醉借酒折腾他却还是配合我。
　　洲儿着实待我很好，是以即便平日里他故意生气捉弄于我，比如晚上不准我上床睡觉，比如故意将酸溜溜的橘子喂给我吃，比如总爱打听我当年因何而不举，比如将我捆在椅子上看他沐浴……除了最后两个，其余的事情我都能够忍受。
　　“所以赵煜风，你以前到底为什么会不举啊，是一直就不举吗？遇到我之前，你家小兄弟就一直软得像条大菜虫吗？”
　　他又来了，带着这个令人讨厌的问题，并且还打了个令人讨厌的比方。
　　我沉默不语，内心暗自决定，不喜欢谢二宝一炷香的时间。
　　大热天的，二宝也不嫌热，又将脸搁在我手臂上，大眼睛眨了眨，道：“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老公你现在很厉害就可以了。”
　　这小子最擅长打一巴掌给颗枣。
　　我：“有多厉害？”
　　二宝认真道：“这还用得着我说出来吗？哪回在床上我不跟你哭着求饶？不光在床上求饶，在桌上我也跟你求饶，在椅子上我也跟你求饶，那回在没人的桃花林里我也……”
　　我封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心想罢了，虽然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但这小太监如此难缠，我就勉为其难重新喜欢上他吧。
　　一吻结束，二宝嘴唇红润还带点儿肿，瞧着可怜兮兮的，然而喘了几口气后再说出口的话一点儿不让人觉得他可怜：“一般男子，早的十二三岁就开始梦遗，你二十七岁高龄才治好了这个毛病，我的妈呀，你有十几年的时间里都，都，啧啧啧……”
　　我又忘了他还擅长给一颗枣吃再接着打一巴掌。
　　“并不是。”我须得挽回我在他心里的错误印象，“我只是，对着后宫嫔妃们不能……平日里还是正常的。”
　　“那你是天生的断袖？”二宝道，“好啊，你本来就是个断袖。”
　　“也许是吧，”我翻了翻手上的书，纸上的字却没有进脑子，每每二宝在我身边，我便没了心思做其他的事，“就是我这个大断袖，带坏了你这个小断袖。”
　　二宝却又质疑道：“那你怎么没养个男宠？”
　　“说什么你都不信。”我叹气，“你要怎么着？主子？”
　　他又趴在桌上装乖：“我，我就是想知道你的小秘密……”
　　我稍稍思忖片刻，道：“罢了，告诉你吧，否则你心里会一直好奇，不过说完之后，我也要知道你的一个小秘密。”
　　二宝：“什么小秘密？我在你面前根本没有秘密啊。”
　　有的，我道：“等我说完再问你，你答应我就说。”
　　“我答应我答应。”二宝喜滋滋地起身去切了一碗冰镇西瓜过来。
　　我：“……”
　　“这西瓜好甜，老公你吃一块。”二宝拿竹签子扎了一块喂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下，冰镇后的西瓜汁水入口确实很甜，这令我有些不那么抗拒说出这段故事。
　　“此事须得从我十二岁那年说起……”
　　十二岁，我还是睿王赵煜风。
　　如今昏迷不醒的太后，昔年的虞昭仪，替我挑选了一位王妃叫曲边兰。
　　成婚那晚我还很高兴很得意很自豪，毕竟成家意味着我是一个男人了。
　　然而洞房花烛夜，我不曾想会有几位老嬷嬷笑嘻嘻地打量我，在我的婚房里指导我和王妃如何行男女之事。
　　更糟糕的是，王妃打量了我那处一眼，嘴角挂上冰冷讥笑：“王爷这么点儿小，豆芽菜似的，够干什么？”
　　这话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我当时就提上裤子走人，新婚那晚，我在书房度过，此后再没有和女人同床过，后来我十三岁即位，后宫被太后塞了许多妃子，比我大的免不了看不上我，比我小的我下不去手，她们当中也无一人让我觉得能放心去拥抱，久而久之，及至后来长大，无论用药还是色|诱，都起不了兴致了。
　　“啊？”二宝皱眉道，“也太可怜了吧，皇后她怎么欺负你啊？”
　　我：“大抵是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小孩，与一个小孩成婚，总归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二宝点点头，鬼祟地瞄了我两眼，却又不说话。
　　我：“想说什么，说。”
　　二宝：“真的……有豆芽菜那么小？”
　　“怎么可能！”我不高兴了，用手比划给他看，“大概，大概这么……”
　　二宝：“那比豆芽菜还是大了挺多的。”
　　我：“……”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没事，总之你现在很大就行了啊，十八厘米真的超大的老公……”
　　二宝摇了我胳膊两下，忽然顺着我胳膊滑下，枕在我大腿上，两眼有些迷糊：“我有点儿想睡午觉了，谢谢老公的睡前故事。”
　　“……”
　　要听的是他，听完了嫌无聊能犯困的也是他。
　　“二宝，老公也问你。”罢了，趁他脑子不甚清醒，正好打探他的小秘密，我拈着他的下巴，“你现在……还想不想回家？”
　　二宝愣了一瞬，道：“不回了。”
　　我：“为什么？”
　　二宝侧了个身，手里抓着我的袍子下摆，闭上眼嘟囔：“我在这里想爸爸妈妈……可要是回去了，我怕你会想我……也怕自己会……”
　　“……想你。”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想了想，一手拿起桌上的笔，写了一封信给赵瑾风。
　　让他替我在民间寻一个邋遢落魄的道人。
　　吴贵宝番外五 我就是他媳妇
　　吴贵宝终于是躺上了孔三的床，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带着些许害怕按照孔三的意思躺在了床里侧，中间隔着装有兔子的竹篓和孔三一块躺着。
　　油灯已经熄了，吴贵宝能在黑暗里听见孔三的呼吸声。
　　“睡觉吧贵宝。”孔三伸过手来摸了摸吴贵宝的头，继而收回手，不片刻，吴贵宝听见孔三的呼噜声传来。
　　吴贵宝一颗悬起的心这才落下，原本他还以为孔三还会再对他动手动脚一番，不想确实只是睡觉而已，便放松下来也睡了下去。
　　待吴贵宝呼吸均匀，孔三睁开眼，于黑暗中看着吴贵宝不甚清楚的侧脸，唇角得意地勾了一下。
　　这一觉十分意外地睡得很踏实，吴贵宝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孔三床上时，愣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三哥昨晚亲了他的嘴，不让他回去睡觉，他还真的就没回去了。
　　吴贵宝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去。
　　孔三在做早饭，白面馒头、鸡蛋野菜汤的香气直钻进被窝里。
　　“贵宝，起床来吃饭了。”孔三把早饭端了进来，桌上摆好碗筷，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吴贵宝的肩膀。
　　那副瘦弱身躯在被子里轻轻一抖，孔三立马知道吴贵宝已经醒了，又在装睡，便装模作样地自言自语：“几天不曾吃过肉了，趁贵宝没醒，把他这两只小兔子下锅去做两碗香喷喷兔肉羹。”
　　说完便伸手提起去提竹篓，下一瞬，被子骤然被掀开了，吴贵宝双手抓住竹篓着急道：“三哥别！”
　　“舍得醒了？”孔三打趣道，松开了竹篓，“起来吃饭，热水给你打过来了。”
　　三哥是故意的，装睡被发现了。吴贵宝登时红了脸，下床洗漱，他一边拿杨树枝刷牙，孔三站在他身后，一边给他束发。
　　“这个不好刷牙，等天晴了，咱们进城去逛一回，买两把刷牙子回来。”孔三道。
　　吴贵宝不敢动弹，刷牙的动作轻而又轻，注意力全在孔三摆弄他头发的手指上：“三哥你自己买一把就行，杨树枝我用得惯……”
　　总之下雨天也不必去地里做事，孔三没给他束发髻，只挽了个马尾垂在脑后，悄悄系上前几日买的红色发带：“那怎么行？我有的你也得有。”
　　两人对坐吃早饭，孔三越看吴贵宝那羞羞怯怯的样子越觉得喜欢，红色发带衬得小脸瓷白，哪怕一身粗麻衣裳也掩不住他的清秀。
　　吴贵宝感觉到孔三在看他，一顿早饭吃得面红耳赤，从头到尾不敢抬头。
　　昨夜半夜雨就停了，吴贵宝饭后洗过碗，拿着桶就出门。
　　“贵宝，干什么去？”孔三问他。
　　“三哥你不是说想吃肉？”吴贵宝拎着桶脚下生风地走，“我，我去瞧瞧河里布的网有没有网着鱼。”
　　孔三知道他脸皮子薄，还没适应和他长时间独处一室，倒也不拦他，随他出去自己待会儿冷静冷静。
　　渔网里还真网住了好些鱼，巴掌大的四条，手臂长的五条，吴贵宝把鱼收了放进桶里，坐在岸边干燥的石头上独自发呆。
　　吴贵宝有些动心，他从小孤苦，已经很久不知道和别人一起柴米油盐过日子是什么滋味了。
　　孔三就像一个哥哥那样照顾着他，但又不完全像哥哥，因为孔三想和他好。
　　他、他自己……应该也是有点儿想和孔三好的。
　　昨天晚上那两个吻虽然是孔三耍流氓，但这会儿想起来竟让他有些回味。
　　“嘿，这不是孔三拐回家来的那个小子吗？”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吴贵宝回头一看，原来刚才走神的厉害，没发现河边多了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人，虽然吴贵宝不认识他们，但这附近只有孔家村一个村子，他们又认识孔三，想来便是孔家村的人了。
　　他并不想和陌生人谈天，而且也知道孔家村的人都因为孔三是断袖而瞧不起他，立时便提着桶起身走了。
　　“哎，小子，”他们却跟着吴贵宝，其中矮个的那个道，“你知道不知道孔三喜欢男人的？你长得这么水灵，可得小心他啊。”
　　高个那个则笑道：“他们天天住一起，说不定这小子已经给他做了媳妇暖了被窝了，用得着你瞎操心吗？”
　　矮个那个又接茬道：“孔三这个死断袖，真想不到他还能找着伴，还以为他得一个人待在那个小屋里头无儿无女地孤独老死呢。”
　　“我，我不是三哥的媳妇……”吴贵宝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两人道，“但是也不准你们再说三哥坏话，他不会孤独老死的。”
　　“嘿，”矮个笑嘻嘻看着吴贵宝，道，“你这小子有点儿意思啊，长的这么娇娇弱弱的，说话倒还有几分硬气。”
　　“小白脸，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不准我们说你家三哥坏话啊？”高个朝吴贵宝逼近了几步。
　　吴贵宝这时害怕起来了，两手抓着拳头小小地后退了几步，正犹豫着是要壮起胆子和他们打一架还是转身跑回去找孔三，忽然后背就被一只大掌托了一下，紧接着听见一把熟悉的粗糙嗓音响起：“贵宝，他们是不是在欺负你？要三哥帮你揍他们么？”
　　“孔三！你别上来就故意找茬啊！我们就是说了说话而已！”从前孔三还在村子里住的时候，揍过这矮个，矮个一听孔三这么说，脸上神情登时就变紧张了。
　　高个那个胆子大些，冲孔三道：“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试试！刚才这小子自己说了，他根本不是你相好，这人你从哪儿弄来的？有户籍纸没有？别是你掳来的！信不信我们去官府告你强抢民男！”
　　孔三沉默不说话，两只手暗暗活动关节，正打算动手，却听见吴贵宝认真争辩道：“三哥没有强……强抢民男。”
　　高个见他似乎有些心虚，声音登时高了一个度，嚷道：“他要没强抢民男，那你是从哪儿来的？户籍纸拿出来瞧瞧！他一个光棍多年的断袖，家里亲戚也死光了，屋里突然就多了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又说不是他相好的，那不就是抢来的拐来的？”
　　孔三观察吴贵宝表情，暂时按捺下了揍人的冲动，等吴贵宝着急回头看他时，故意垂下眼帘装作弱势的样子，道：“你们别去报官，我，我……”
　　“好啊！还真是抢来的！”好不容易抓着孔三把柄能出口气，矮个得意洋洋的，“你也有栽到我们手里的一天！走走走这就报官去！让他去蹲大牢！”
　　吴贵宝急了：“你们别去报官！我不是三哥抢来的！”
　　“你说我们就信啊？谁知道是不是孔三让你这么说的？”
　　吴贵宝手足无措，去看孔三，孔三却一副确实被人抓住把柄了的消极样子，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他简直想哭，原来他三哥是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在家里对他霸道强势，结果一出来外面就给人欺负成这样。
　　他得保护三哥，不能让三哥去蹲大牢。
　　“我，我不是他抢来的！”吴贵宝突然喊了一声，接着当着那两人的面，扭头在孔三嘴上亲了一口，满面通红，声音却有力，“我就是他媳妇！”
　　一高一矮：“……”
　　孔三沉默着，一双黑亮眸子里泛上笑意。
　　吴贵宝番外六 三哥疼你，你也疼疼三哥
　　午饭是一盘子煎鱼，一碗鱼羹，和一盘青菜。
　　吃完饭后，吴贵宝又把剩下没煮的鱼稍稍用盐腌制了一下留给晚饭吃，孔三则在一旁洗碗，看见吴贵宝洗了手离开草棚，却没回自己的小屋，仍是进了他的屋子，立马碗也没心思洗了，随便洗了手跟进了屋子里去。
　　吴贵宝正在桌边喝水，见孔三进来的这么快，便好奇问：“三哥，你洗碗这么快？”
　　孔三把门掩上，担心吴贵宝会害怕，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没洗完，三哥待会儿再洗成吗？”
　　“这，这有什么不成的……”吴贵宝放下杯子，含了含唇上的水珠，隐约感觉到孔三想做些什么，低着头慢慢往后退。
　　他退，孔三进，直逼到他身前，将他堵在墙角，憋了一顿饭的话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问：“你是三哥的媳妇？”
　　吴贵宝低着头，声音又弱又低：“我，我那是……不想他们去报……唔！”
　　剩下一个“官”字，被孔三封在了嘴唇里，他连反驳都是这么弱声的，没有底气的，不是喜欢他还能是什么？
　　“三哥不管……”孔三在吻他的间隙中断续道，“你自己说了……是三哥媳妇……那三哥就当……你是了……”
　　孔三纵容着自己，像捕猎一只小动物似的，双手避开敏感区域揉搓他身上，将吴贵宝吻得双腿发软直往下滑，他及时伸手握住吴贵宝那把细腰将人捞住，然后就见吴贵宝红着水光光的唇，眼泛泪光看着他，气恼中带着委屈地叫：“三哥……”
　　孔三看他这样子，一边觉得自己真不是人，又一边忍不住想抱着他蹂躏一番，郁闷道：“三哥，三哥就是太高兴了，三哥出去冷静冷静！”
　　孔三拎了个竹篓和一把镰刀出门去了，在后山上逛了一天，挖了几根小拇指大的野人参，掏了几个鸟窝，直到天快黑才回来，一身脏兮兮的。
　　吴贵宝已经做好了饭，在灶上热着，但是今天孔三那样凶残地欺负他，让他有一点生气，所以他只是默默端来洗脸的热水，倒了杯热茶在桌上让孔三自己伺候自己。
　　孔三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吴贵宝说话，等把身上弄干净了，才敢去靠近吴贵宝，从竹篓里掏出一只刚孵化出来没多久的毛茸茸小鸟给吴贵宝看。
　　那小鸟冲着吴贵宝啾啾叫了两声，孔三捏着嗓子同步道：“我错了，我错了。”
　　吴贵宝心里那点子火气便消了，嘴角抿着一丝笑，接过小鸟，找了点儿干草垫在碗里就算给它搭了个窝。
　　“三哥，咱们给它吃什么？”
　　“篓子里有我挖的几条蚯蚓，弄碎了喂给它？”
　　孔三说着就去折腾鸟食去了，两人一道喂鸟吃蚯蚓，吃完饭后又一起喂兔子。
　　喂完兔子没什么事了，乡里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睡的都早，两人洗漱上床去睡觉。
　　吴贵宝害羞内敛，洗漱完了之后就坐在桌边，孔三走过来扯着他袖子，把他牵上了床去。
　　“今天晚上让兔子睡地下成么？”孔三提着装兔子的竹篓，抓着后脑勺问吴贵宝，“它们睡床上……有点儿气味。”
　　吴贵宝抓着被子露着一双眼睛，有点儿紧张地道：“三哥你不能……扒我衣裳……”
　　“我又不是那种人！”孔三瞪着眼，“你不松口我不会动你的！”
　　可是你会强亲我。吴贵宝心里腹诽，但还是同意孔三把兔子放在地上了。
　　孔三吹了灯上床去，和吴贵宝之间隔了一条手臂的距离。
　　起初他确实打算克制忍耐，但一再回忆今天吴贵宝的态度，他实在有点儿忍不了，尤其在河边的那一吻，和那声“我就是他媳妇”，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这河里漂来的可人媳妇现在就睡在他手边，呼吸声轻轻的，瘦弱可怜的小身板存在感薄弱地躺在同一床被子底下。
　　他心里发痒，想听听他媳妇的声音：“贵宝？”
　　“怎么了三哥？”吴贵宝声音略显睡意，软软应道。
　　孔三心想，得忍住，听了声音就行了，道：“没什么，睡吧。”
　　吴贵宝有点儿纳闷，但没多问：“嗯。”
　　孔三翻了个身背对了吴贵宝，然而一柱香后终于是没忍住，他猛然转身，朝吴贵宝问：“贵宝，我，三哥，三哥想抱抱你成不？”
　　吴贵宝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紧张地咬着嘴唇没出声。
　　没出声就是默许，孔三心道。慢慢伸出双手，摸到吴贵宝肩膀，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的时候，他停住了，但没听吴贵宝说阻止的话，便继续将他搂住抱进了怀里。
　　抱住吴贵宝之前，孔三心里尽是些旖旎心思，是兴奋的，是激动的，渴望的。
　　但真的抱住这具颤抖却不抵抗的瘦弱身躯时，他内心却平静了下来，只轻轻地抱着他，没再有任何动作。
　　“贵宝，三哥喜欢你，想疼你。”孔三低声道，“三哥……也想被人疼，做三哥的媳妇成不？三哥疼你，你也疼疼三哥。”
　　吴贵宝许久没有动静，就在孔三以为他睡着了，或者是沉默地拒绝了的时候，吴贵宝慢慢地转过身来，在他嘴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现代番外二 我和你一起去（还没到现代，明天到）
　　炎炎夏日，最爽的事情大概就是吹着空调吃西瓜了。
　　我没有空调，但是我有老公。
　　我老公自己号称是大雍第一高手，他的肱二头肌很发达，他的腕力也很了得，所以他可以一直扇扇子而感觉不到累，犹如一台人工扇子永动机。
　　赵煜风：“二宝……”
　　“好的我知道了，”我叉了块西瓜喂给到他嘴边，“给你一块大的。”
　　赵煜风看着我，手上摇着扇子送着风，脸上一副有什么要说又不方便说的表情。
　　“这可是剩下的里面最大的一块了。”我真诚地看着他，“老公，张嘴，啊——”
　　赵煜风张嘴吃下他帅气的老婆手里的瓜，感到满足和幸福了。
　　我躺在他大腿上，继续一边吃西瓜一边看手里的春宫画册。
　　过了会儿，赵煜风又叫我：“洲儿……”
　　我又叉了块瓜喂他，这回他不吃了：“还是很热？我快不行了……停一下？”
　　“我谢二宝的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我立马瞪大了眼。
　　赵煜风停了扇子，一脸哭笑不得：“你把衣服脱两件。”
　　我坐起身来，把外袍上衣长裤都除了，脱得只剩一条到大腿的单薄亵裤，拿过赵煜风手里的扇子：“我来扇，让你也体会体会当老婆的快乐。”
　　赵煜风也脱剩一条长裤，在榻上躺下，从善如流地头枕在我大腿上。
　　我一边扇着折扇，风送到两人身上，一边把春宫画册摊在他胸口上继续看。
　　赵煜风低头一看，眉头立马皱起来了：“还以为你在看什么正经书那么专注，怎么大白天的看春宫图？”
　　我：“这春宫图画的这么索然无味，如果晚上看，我会马上睡着的。”
　　赵煜风认真地跟着我看了一会儿，不解：“如此多的姿势花样，还叫索然无味？你看过花样更多的？”
　　我：“那当然，我们那儿的春宫图，可是会动的，还有声音，你说是不是会比这个好看？”
　　赵煜风不做声了，一手稍稍把画册抬起一个角度，让两个人都能看得到。
　　看着看着，赵煜风忽然脸就红了，稍稍侧头，直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我大腿，一手往我腰上摸。
　　我冷漠：“警告，大白天禁止变态。”
　　“不是嫌热？亵裤也脱了吧，脱了凉快。”赵煜风手指勾住我最后的裤头就往下拉。
　　我屁股蛋一阵凉快，肝火却很热，戳着赵煜风的胸口教训：“大白天扒太监的裤子，你变不变态下不下流？我是残疾人！你还是个人吗你？”
　　赵煜风认真想了想，道：“可以不是。”
　　下一瞬，赵煜风翻身把我扑在了榻上，正欲行不轨之事，忽然门外有人敲门：“打搅了，请问冯施主谢施主在家吗？”
　　赵煜风表情一变，立马中止了犯罪，拿了衣服扔在我身上，起身穿衣。
　　“有和尚来化缘？怎么还知道我们姓什么？差点儿让和尚听了活春宫，真是罪过罪过。”我也坐起来穿好衣服，“都怪你！”
　　两人收拾整齐，赵煜风把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个衣衫破烂不修边幅的道人，正笑眼盈盈地看着我，道：“异世的客人，许久不见呐。”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赵煜风：“我怎么瞧着他有些眼熟？”
　　赵煜风：“你在他手上花过两千两银子。”
　　我立马想起来他是谁了，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的？为什么来找我们？”
　　那道人答：“冯施主派人将我寻来，一路护送至此地，乃是为了替谢施主做法，打通回到原来世界的路。”
　　我愣在当场，看看赵煜风，又看看那道人：“能，能回去？可是，可是……”
　　可是我已经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了，我是想爸爸妈妈是想回去不错，那赵煜风呢？我们俩要离婚了吗？
　　我走到赵煜风身边，牵住他手：“你怎么没有先告诉我一声？这不是小事，我回去了，那你呢？你要另外找相好的了吗？我不准你另外找。”
　　“我和你一起去。”赵煜风看着我的眼睛道。
　　吴贵宝番外七 三哥以前当过几年兵
　　天放晴了几天，泥泞的泥路都干了，孔三掀开床板，把里面攒着的皮子都拿出来叠好装进竹筐里。
　　吴贵宝不清楚这些东西这么弄，只坐在旁边看，看见里面许多毛茸茸的动物皮，好奇地辨认：“三哥，这是狐狸皮吗？”
　　“是。”
　　“这张黑的呢？”
　　“狼皮。”
　　吴贵宝：“！”
　　孔三忍不住炫耀：“三哥猎的，厉害吧？咱们这后山没狼，这都是去别的地方猎回来的。”
　　吴贵宝点点头，流露出崇拜的目光：“厉害。”
　　“你挑几张，天冷了做件毛氅，披着很暖和。”
　　吴贵宝不好意思：“我不要，我知道你是要拿进城去卖钱的。”
　　“三哥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喜欢哪几张？”孔三翻出两条白狐皮子，“做件白的？”
　　吴贵宝摇头：“三哥的东西就是三哥的东西，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我白得你这么个宝贝大活人，贵宝，你想想，是你占三哥便宜，还是三哥占你便宜？”孔三拿着白狐皮子放在吴贵宝脸侧比划，又换了条红的，“两个颜色都挺适合你，做两件？”
　　这些皮子总共也就只能做两三件氅的，吴贵宝怕他真要给他做两件，忙道：“三哥我要红的，做一件就行了，白的容易脏。”
　　孔三便把里面红的都挑出来，盖上竹筐盖子，又提来一筐干草药给吴贵宝背在背上，替他戴上草帽，拎了个水袋，就出门了。
　　孔家村离城不远，走路半个时辰便到了城门口，排队进城后，两人先去街上把皮子和草药卖了，皮子卖了二十九两银子，草药则卖了一两。
　　吴贵宝不知道皮子这么能卖钱，心里一估算，孔三留在家里那些打算给自己做氅的皮子，怎么着也值十几两银子，心里登时就觉得心里负担特别大。
　　一个农夫能有钱到哪儿去？孔三自己都没有一身像样的衣裳，这些皮子一定是他攒了很久的。
　　在街边摊上吃了两碗羊肉面，又买了半斤丝糕拿着吃，两人背着空竹筐逛起街来，买了几只小鸡小鸭子装框里，又买了头小牛。
　　逛到一家布庄门前，孔三让吴贵宝牵着小牛在外面等他，他进去和老板说点儿事。
　　孔三不告诉的，吴贵宝也不会问，想来是不便和他说的正经事，吴贵宝点点头，乖乖在门口看着小牛。
　　约摸一刻钟后，孔三从布庄出来，一眼看见吴贵宝站在布庄外面，视线在边上一个胭脂水粉的摊子上流连，摊主以为他想买和搭话他，吴贵宝就摇摇头，但仍忍不住看上两眼。
　　这小子竟然还喜欢胭脂水粉？
　　孔三悄悄进了布庄隔壁的胭脂店挑了盒胭脂买下揣好，出去走到吴贵宝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吴贵宝睁大眼睛，回头见是他，眼里登时有笑意。
　　孔三也笑：“还逛不？现在回去？”
　　吴贵宝点点头，跟着孔三出城门回孔家村去了。
　　孔三的屋子旁边是有一个空置的草棚的，牛安置在里面，小鸡和小鸭孔三打算养在吴贵宝原先住的那个小屋里。
　　“贵宝，这屋子养了鸡鸭就不能住人了。”孔三再次朝他确认，“你以后……就都跟三哥睡一屋了？”
　　吴贵宝咬着下嘴唇，小脸微微红，两手互相攥着，点了点头。
　　孔三便把一筐小鸡崽小鸭崽放进了屋，撒了把菜叶给它们吃。
　　牛棚顶有些地方漏了，两人一块儿把漏的地方补好，这一天终于算折腾完了。
　　晚饭吃完，灶上水也热了，孔三把水提进屋来，让吴贵宝先洗，他关上门提了桶热水直接在屋外脱剩一条亵裤洗了个露天的澡。
　　每回他洗澡，孔三都会自觉回避，这点让吴贵宝觉得对孔三特别放心。
　　他听见外面水声，知道孔三又在外面洗澡了，怕他着凉，迅速洗干净自己，刚穿好中衣就把门打开。
　　孔三正好洗完，一阵风似的跑进屋里去，吴贵宝赶紧拿帕子给他披上，孔三把身上湿的亵裤脱下来再擦干身上换干的。
　　吴贵宝没防备，不小心看见了，赶紧转过身去，想想还觉得不够，绕过桌子远远躲开了去。
　　孔三穿好裤子，见吴贵宝脸红，忍不住逗他：“三哥大不？”
　　“你！”吴贵宝脸骤然全红了，眼眶也湿润，却说不出骂人的话来，只好梗着脖子往外走。
　　孔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生气了，连忙过去拉住他：“三哥错了，三哥不该开这种玩笑，我，我一点儿都不大，特别小。”
　　吴贵宝低着头不说话，轻轻地抽鼻子，心里不知怎么的莫名就觉得难受委屈，可看孔三这样低声下气哄他，他又觉得是自己错了，小题大做的。
　　是以孔三拽着他往屋里走的时候，他也没再挣扎。
　　孔三拉着他在床沿上坐下，把刚才买的胭脂摸出来塞吴贵宝手里：“三哥给你赔罪。”
　　“这是……”吴贵宝愣住了，拧开盖一看，果然里面是红红的胭脂，“你，你怎么给我买这个？”
　　孔三：“从布庄出来的时候看见你盯着人家摊上的胭脂瞧，想来是喜欢这个，我就买了一盒。”
　　吴贵宝低头看着胭脂：“你不会觉得一个男人喜欢擦胭脂，很奇怪吗……”
　　孔三理所当然道：“有什么好奇怪的？男人擦胭脂伤天害理了吗？不伤天害理没碍着别人，就能擦。”
　　吴贵宝因为孔三这话，心里觉得一暖，又想起刚才自己的表现，感觉太小气了，说好了给三哥做媳妇，却连听这样一句话也生气，便主动缓和气氛，问道：“三哥，你这样的……算是小的吗？那别人那些大的，有多大？”
　　孔三看着吴贵宝，眉头拧起，当场哽住，心想没有别的更大的了，他这样已经很了得了。
　　可吴贵宝问这话的神情十分天真，并不像是捉弄他。孔三稍稍一想，明白了，大概是吴贵宝当太监当得太早，这方面的事情并不太清楚。
　　“三哥骗你的，其实三哥这种是很大的。”孔三低了声音，故意道，“不过……三哥喜欢小的。”
　　吴贵宝登时从脸红到脖子，心里忍不住想那自己就很小，再没有哪个男人比太监还小了，接着又想孔三会不会根本就知道他是个太监了？不然干嘛跟他说喜欢小的，就不怕万一他很大？
　　“我去洗衣裳去！”吴贵宝在屋里待不下去了，腾地起身穿了外衣，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装进桶里往河边去了。
　　天还没黑透，吴贵宝洗完了衣服坐在岸边看着河水发呆，心里想，自己从这条河里被孔三救上来也才几个月，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太监的人生却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
　　就这样和孔三在一起了吗？自己算不算骗了他？要不要这几天找个机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和那些遭遇？
　　还没想出答案来，忽然就听见旁边有人叫他：“喂，捡来的，坐在这儿发什么呆呢？带皂粉了没？我忘带了，给我一点。”
　　吴贵宝一扭头，发现正是那天说要把孔三抓去报官的那两人，也是来洗衣服的。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孔三就蹿出来了，瞪着眼睛，粗声粗气的：“又来招惹我媳妇？是不是找死？给老子滚！”
　　两人原本还想装装气势言语羞辱孔三一番，结果看见孔三开始活动筋骨肌肉，关节卡巴作响，立马吓得提着桶跑了。
　　吴贵宝差点儿被这一幕逗笑，道：“他们真没招惹我，就是想借皂粉，我还没打算借呢。”
　　“借个屁给他们。”孔三撇撇嘴，提起装着衣服的桶，故意地叫，“回去不，媳妇？”
　　这就开始叫媳妇了？吴贵宝脸又红了，故意忽略他那一声，问道：“三哥，怎么我瞧着 他们好像有些怕你，为什么啊？”
　　“这当然了，三哥当过几年兵，有些功夫在身上，整个孔家村都没有能打得过我的。”
　　孔三得意地侧头，想去看吴贵宝脸上惊讶而崇拜的表情。
　　然而看见的却是他脸色骤然煞白。
　　“贵宝？”孔三察觉不对，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吴贵宝站在原地，双腿犹如灌了铅，忽然就走不动了。
　　对不起今天请个假
　　小可爱们对不起今天请个假哈，今天没写出来。小可爱们对不起今天请个假哈，今天没写出来。
　　小可爱们对不起今天请个假哈，今天没写出来。
　　小可爱们对不起今天请个假哈，今天没写出来。
　　小可爱们对不起今天请个假哈，今天没写出来。（要凑够一百字才能发）
　　大家晚安
　　吴贵宝番外八 我知道你是个太监
　　吴贵宝突然间就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话不爱笑了，甚至比刚来的时候还要沉闷。
　　连“三哥”都有好几天没有叫过。
　　白天孔三让他做什么，他都乖乖去做，如从前一样烧饭洗衣服，陪他出去干活。
　　夜里孔三抱他亲他，他也不反抗，只是没有丝毫反应，犹如一截了无生机的木头，任人摆弄，孔三抱过两次，觉得越抱他，心里越难受，后来就不抱了，晚上规规矩矩睡在他身边，连碰他一下都不敢。
　　孔三始终想不明白那一天里，自己究竟是哪件事做错了，把吴贵宝惹成这样。
　　是不该送那胭脂？还是不该开荤口？
　　明明那些天两人都好得很，吴贵宝也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态度，怎么能说变就变了？
　　夜里两人躺上床去睡觉，床边油灯还没熄，照着床上心思各异的两人。
　　孔三心里正琢磨说点儿好话软话哄着吴贵宝把心里的事说出来，黑暗里吴贵宝突然来了句：“我还是想回家去，答应给你干的活都干完了，我过几日走。”
　　孔三一时没应声，这话像是雷似的劈在了他头上。
　　他沉默一阵，艰难地喘了几口气，道：“你答应我的活是干完了……那你答应给我的媳妇呢？”
　　吴贵宝心里揪着似的疼，声音里却透着冷漠，轻声道：“三哥，对不住。”
　　孔三哪儿接受这种变故，心里翻着滔天巨浪，他生气，他委屈，他掰过吴贵宝肩膀就吻住了他，发了狠地攫取、掠夺。
　　吴贵宝是完全不能招架的，只有张着嘴任他蹂躏的份儿，一吻结束，嘴唇在灯下湿漉漉红彤彤的，显示着他方才的弱势。
　　“说好给我当媳妇的呢！”孔三红着眼，他是真生气了，像个被打掉了手心里糖的小孩似的撒着泼，双手揪起吴贵宝的衣领把他稍稍拎离了床板，“你要走，行，先给我当一晚的媳妇！”
　　吴贵宝的眼睛也红，他心里茫然、恐惧、内疚，他是一只没有归宿的惊弓之鸟，眼泪从他眼角滑下，白皙清秀的脸梨花带雨让人心碎，他自暴自弃了，道：“行，你先把我衣裳脱了，来看看我的身子，你就会知道你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根本不值得……”
　　“你当我没看过么？”孔三忽而道，“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第一天我就把你扒了个精光，我认识你第一天就知道你是个太监。”
　　吴贵宝瞳孔颤了颤，眼睛睁大，脸色煞白。
　　孔三神色悲戚痛苦，又心疼：“我也看见你身后的伤，知道，知道……你被人欺负过……”
　　吴贵宝眼里的光这一刹那间都暗了下去，两眼无神，嘴唇发抖，眼泪如泉涌。
　　孔三有点儿后悔自己就这么说了出来，但他没办法，吴贵宝要走，他总不能拦着他，他只能亲手把他伤一遍，残忍地剥开他的伪装，把以前那些好不了的烂疮都挖出来，再去治新的伤口。
　　“你刚才答应我了，给我做一晚的媳妇。”孔三扯开了吴贵宝单薄中衣上的系带，粗鲁地揉开衣襟，现出里面白净的皮肉，“这可不能再反悔了。”
　　吴贵宝下意识地去拢衣襟，却不料孔三蛮力巧劲一齐施展，三下五除二把他脱得一丝不挂，且反绑他双手。
　　和那晚一样，吴贵宝心如死灰地想，那晚他也是被绑了双手，丝毫不能反抗。
　　孔三把自己也脱了，压着吴贵宝。
　　吴贵宝脑海里全是那晚画面在重演，孔三，他的三哥，和那些人重叠了起来，孔三也同样地从身后抱住他。
　　然后便会是禽兽一般的侵犯了，把他当个泄欲的牲口，当个青楼里的妓子，不，他比妓子还要不如，他只是个残缺的太监。
　　太监哪儿能算是人呢？不过是断子绝孙进宫求富贵的阉人奴才罢了，谁也瞧不上太监。
　　吴贵宝心里一边自轻自贱，一边等待着孔三对他的进犯。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孔三的嘴唇，轻柔的吻，从他的后颈往下走，两只带着茧子的粗糙大手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摸。
　　孔三光棍打了这么多年，平日里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攒点儿龙阳春宫来看，相关知识理论掌握得非常多，他知道，哪怕是在那方面再冷淡的人，也有自己的敏感带。
　　他要找到吴贵宝身上的这些地方，今天晚上非得让他快活了不可。
　　吴贵宝不明白孔三在做什么，脑海里已经没法再去回忆被成田兵欺辱的那些画面，注意力全被孔三的唇和手吸引了过去。
　　孔三做的事太奇怪了，吴贵宝忍不住出声道：“你，你在干什么……啊！”
　　吴贵宝打了个哆嗦，在孔三摸至他胸前的时候。
　　整整两个时辰，吴贵宝求饶、哭，孔三却毫不动容，把直到今天才算初经了人事的小太监折腾得弄湿了被子。
　　吴贵宝哭着昏过去，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怎么和那些人对他做的事不一样。
　　孔三似乎只想报复他，只想让他丢脸而已。
　　-
　　经昨夜一战，吴贵宝的屁股完好无损光洁如新，胸前两颗豆子却被蹂躏得十分可怜。
　　吴贵宝醒的时候孔三已经做好早饭了，被子是换过的，他轻轻嗅了嗅，就被孔三发现醒了，过来粗鲁地拽开他被子，把他从被子里抓了出来。
　　吴贵宝近乎凶狠地瞪着孔三。
　　孔三直视他，头一歪：“咋？”
　　吴贵宝红了眼：“我又不是女人……你，你……”
　　他想说“嘬”，但那个字到了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换其他的字，譬如“咬”“含”，也是一样的说不出口。
　　“你、捉、弄、我。”最后只能咬牙切齿说出这几个字来。
　　“对，我就是捉弄你。”孔三毫不掩饰，低头逼近吴贵宝，压着声儿道，“我就是想看你……尿床。”
　　吴贵宝大概只差一点儿就要被活活气死了，双眼水汪汪的要掉泪。
　　孔三却把揪着吴贵宝衣领一松：“吃饭。”
　　吴贵宝本来要掉的眼泪也掉不出来了，孔三今天像个地痞无赖，他绝不会在这样一个孔三面前掉眼泪。
　　下床洗漱完，他坐在桌边静静用饭，孔三嗦粥的声音却震天，仿佛在提醒别人他的嘴巴有多了得似的。
　　吃完饭，孔三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吓得吴贵宝肩膀抖了抖。
　　他直直盯着吴贵宝眼睛，想通了吴贵宝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了。
　　是因为那天他说自己当过几年兵，吴贵宝态度的明显转变是在他说了那话之后。
　　欺辱过吴贵宝的人应该是官兵一类，所以吴贵宝怕他。
　　吴贵宝让他盯得害怕，菜都不敢夹了。
　　“吃快点儿，吃完干活。”孔三催他。
　　吴贵宝便快快地吃，心想再忍完这几天他就走了。
　　不想饭后等着吴贵宝的活却不是下地去伺候庄稼或者上山砍柴。
　　孔三找来了两根削得笔直的长棍，扔给吴贵宝一根，单手将手里长棍耍了几个快如虚影的圈，将长棍一横，双手持着，扎了个稳稳的马步：“跟着我做。”
　　吴贵宝不明所以地照样子学，两腿有些软，摇摇晃晃的，不明白为什么要学这个，但也没问。如无必要，他不想再和孔三多说话了，免得又生变数。
　　马步断断续续扎了小半时辰，孔三又持着长棍对着空气做“竖劈”的动作，让吴贵宝跟着学。
　　如此折腾了一天，吴贵宝根本没工夫去想别的事，到了夜里累得洗了澡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孔三撑在他身旁低头看他安静如孩童的睡颜，心里笑这小太监孱弱耐不了操练，吹了灯也睡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是一样，吴贵宝学会了如何有力地挥棍，孔三又带他上山去砍草，用棍子。
　　到了第七天，吴贵宝在山上用长棍打昏了一只山鸡。
　　吴贵宝看着倒在草里羽毛鲜亮的山鸡：“！”
　　“不错。”孔三过来把鸡捡了，用草捆了脚提在手上，“晚上吃鸡。”
　　吴贵宝咽了咽口水，反复看手里的棍子，感觉这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像个爷们的时候了。
　　爷们觉着自己该走了。
　　晚上吃过香喷喷的野菇炖山鸡，吴贵宝道：“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明日……便走了。”
　　孔三喝了口杯子里的土酒，平静道：“好。”
　　吴贵宝不解地看孔三一眼，心里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轻易地愿意放自己走了？连话也不多说一句。
　　不过这也省事，好聚好散吧，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吴贵宝番外结局 那是一身崭新的喜服
　　吴贵宝来到这里就是一个人没带任何东西来的，如今要走了，也是两手空空，身上只穿着一身孔三的旧衣裳。
　　屋外已经天光大亮，吴贵宝吃过早饭便出门，出门的时候孔三看也不看他一眼，没有一句话对他说。
　　吴贵宝原以为，孔三那么好的人，又那么喜欢他，怎么着也会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然而孔三没有送他，只管了顿早饭，其他一概不管，仿佛丝毫不关心吴贵宝走出这个门之后回家路上会不会饿死。
　　吴贵宝出了门后，双腿像灌铅，一步一步都沉重。
　　这些天里他只有一个方向要去，那就是孔三的小屋，去河边也好，地里也好，山上也好，每天到了饭点，夜里，就要回这座小屋。
　　但他现在从小屋里出来了，他发现屋外对他而言毫无方向。
　　可他还是要走，孔三当过兵，他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吴贵宝！”离了屋子才几十步，孔三出来了，背上背着个包袱，手里拿着根长棍，扬手抛给吴贵宝。
　　吴贵宝接了，困惑地看着孔三。
　　孔三大步朝他逼近，逼得吴贵宝连连后退，他指着自己，认真道：“来，打我，就用我教你的，打我一顿。”
　　“你，你有病？”吴贵宝呆住了。
　　“我也从过军，和欺负你的人是一样的。”孔三道，“你就把我当那人，狠狠揍一顿。”
　　吴贵宝摇头：“我不揍你。”
　　孔三目露凶光地威胁：“不打断条腿废掉我一条胳膊，我不会让你走的，今天要么你把我揍一顿，不然我就把你抓回去日日关在屋里！”
　　吴贵宝只好拿着棍，照孔三教他的，用力挥起朝孔三劈砍下去。
　　孔三也是个当兵的，他就该揍，他们当兵的没有好东西。
　　然而棍子挥至孔三面门，却怎么也没法往下劈了。
　　孔三眼睛红红地盯着他：“怎么停了？”
　　吴贵宝眼睛也同样的红，他看着这张这几个月来朝夕相伴的脸，看着这个给了他重生的人。
　　“我不想打你。”吴贵宝道。
　　孔三：“你不打，那就别想走，我关着你，说到做到，你一个外地人，就在这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下手啊，你看着我，就没想起来欺负过你的人？就不想揍我一顿出出气？”
　　吴贵宝闭了闭眼，又一次挥棍，却同样没挥下去。
　　“下不了手？为什么？”孔三问。
　　“你不是他们……”吴贵宝脸颊淌泪。
　　孔三听见了个“们”字，心都碎了，强忍心碎问：“那我是谁？”
　　吴贵宝：“你是孔三……”
　　孔三逼近一步：“孔三又是谁？说！孔三是谁？”
　　吴贵宝后退，睁开眼道：“是三哥……”
　　孔三夺下吴贵宝手里的长棍丢在地上，冰冷道：“我给你机会，你下不了手，现在机会没了，我不会放你走了，你得做我的囚犯。”
　　吴贵宝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乱极了，心想孔三真的会把他关起来？
　　接着就见孔三把背上的包袱拿下来打开，现出里面的一身火红的衣裳，郑重地问：“这是你的囚服，你穿不穿？”
　　那是一身崭新的喜服。
　　吴贵宝几乎崩溃，哑声道：“三哥……”
　　“三哥不想你走。”孔三一把将吴贵宝拥进了怀里，“你若是也喜欢三哥，疼疼三哥成吗？三哥不欺负你，你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三哥有些武艺，替你去杀了他们……”
　　吴贵宝也伸出手抱住孔三，卸了力气在他怀里，埋头在他胸前大哭起来。
　　-
　　即便是只有两人的婚事，也须好好筹备。
　　孔三问了吴贵宝的意思，将日子定在半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
　　那几个成田兵，吴贵宝骗孔三说已经死了。
　　不想一日进城去买红绸布时，两人逛进一个瓦子里，听见个说书的在说当今天子和他的贴身内侍的故事，正说到成田秋猎，孙鸿光手底下的几个成田兵，冒犯了那贴身内侍，在猎场里被天子当成猎物一一射杀，其中有两个还是孙鸿光的族侄。
　　吴贵宝热泪盈眶，心想这故事多半是真的，一定是二宝哥在替他报仇。
　　半月后的这天，孔三的小屋窗上贴了吴贵宝剪的囍字，廊下挂的是红色灯笼，草棚里的牛和旁边屋里的兔子身上都系了红绸。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墙上布置了红绸，桌上燃着红烛，照亮一桌丰盛的饭菜，也照亮床上换了新缎面的褥子和穿着喜服盖着红盖头的吴贵宝。
　　孔三心里竟有些紧张，喝了杯酒，才向床边走过去，拿起秤杆缓缓挑起了红色的盖头。
　　盖头底下不是美娇娘，是个清秀内敛的男子，墨发一半束着整齐的男子发髻，簪一支绕金的玉簪，另一半垂在脑后，绕过脖颈垂在胸前，显得乖顺而柔美。
　　他成亲了。
　　孔三被这一刻的心情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只知道盯着吴贵宝看。
　　吴贵宝被他看得脸上都起烧了：“三哥？”
　　孔三这才回神，道：“得改口了，叫什么？”
　　吴贵宝费劲地想了一会儿，磕巴道：“相、相公……”
　　孔三浑身舒坦，活了二十几年，数这会儿最浑身得劲儿，低头吻了吴贵宝的软唇一下，拉着他起身：“先吃饭，吃完饭咱再干正事。”
　　吴贵宝自然知道今天晚上要干的正事是什么事，两人今天穿喜服之前是沐浴过的，吃完饭后澡也不必洗，可以直接去床上了。
　　上了床，两人拥吻在一起，孔三心里盘算着今晚或许可以不用太急，若吴贵宝怕疼，洞房的事改日再做也行。
　　然而等他揉乱了吴贵宝的衣裳，听见吴贵宝娇娇的喘息，感觉掌下身体异常的烫，却察觉不对，问：“贵宝？你不舒服？怎么身上这么热？”
　　吴贵宝脸上红得像吃了酒，声音蚊子一样小：“我，我给自己下了药……”
　　孔三：“？？？！”
　　吴贵宝着急解释道：“我怕自己会害怕，前几日进城的时候，就，就买了点儿药，想着给自己助助兴……我，我有点儿难受……三哥，三哥救我……”
　　孔三心里的野兽在咆哮，二话不说便扑倒了吴贵宝。
　　红烛摇晃，鸳鸯被里翻红浪。
　　现代番外三 妈妈我想吃鸡爪和牙签牛肉
　　烟雾缭绕，我和赵煜风并肩躺在床上，被带着淡淡香气的烟熏得昏昏沉沉。
　　“如果咱们俩过去了不在一个地方，”我说，“去江华市大学城别墅区找我，我家是A区18栋，记不住门牌号，就问谢广益谢老师家在哪儿。”
　　赵煜风：“江华市大学城别墅区，记住了，我会找得到你的。”
　　我：“我们那儿的马路上有很多车子，你过马路要小心。”
　　赵煜风：“你老公的轻功可以比马车快。”
　　我：“……”
　　我：“如果你找不到我，就找警察叔叔帮忙，知道吗？”
　　赵煜风皱起眉头，一脸不解：“警察叔叔？”
　　这时邋遢道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谢施主你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人，想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生活是不可能了，只能短暂地停留三个月，这三个月中，你这身体原来的主人也会回到这里，三个月一到，你们将各归各位……”
　　道人还在说着话，我蓦地坠入黑暗之中，想去抓赵煜风的手，也抓不到了，周围一片虚无，紧接着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我像掉进了一条静默的大河里，一切感官都被吞噬了，也说不了话动不了身体，像是变成了一缕空气，感觉不到自己。
　　时间过去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得我怀疑自己不是要穿越回去，而是已经死掉要升天了的时候，忽然一下子，我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接着又感觉到了被子的存在和床垫的存在——是柔软的乳胶床垫。
　　我睁开眼，看见刷成天蓝色的天花板，猛然一下从床上坐起，发现自己就在自己的卧室里，窗边是我的书桌，上面的布置不是我熟悉的样子，一旁有个落地书架，摆满了我大学的专业书和小说，还添许多新书。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穿衣镜前，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帅还是一样帅，只是——
　　“头发怎么染成蓝色的了？！”我抓着头发崩溃道。
　　【谁？谁在说话？】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男生说话的声音，【我，我怎么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了？】
　　“谢二宝？”我试探地问道。
　　脑海里的声音静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地问：【谢洲？】
　　我和他友好交流了一会儿，向他解释我是怎么过来的，知道现在我已经读大四，快毕业了，和父母谎称失忆，爱好从唱歌变成了玩cosplay。
　　也告诉他，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太监。
　　【司礼监掌印？！】他声音发抖，【这，这也太厉害了……我当初进净身房，只想着能在宫里混口饭吃，最多混到管事太监就谢天谢地了，你是怎么办到短短三四年就做了司礼监掌印的？】
　　我：“因为我给皇上当了男宠……”
　　谢二宝：【……】
　　【那，那你把我的身体……你们，你们……】
　　我不得不残忍地说出真相：“对不起，我们夜夜苟合，甚至有时候……白天也苟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你竟然用我的身体去屈于人下？】
　　你他妈是个太监，不人下还想人上？
　　你知道脐橙有多累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又叹气：【不过你也没办法，你既然过去了，这身体就是你的了，你自然有使用的权利。】
　　“你呢？这几年里，你有没有什么情感经历？”我问他。
　　他静了片刻，道：【我交了四个女朋友。】
　　我：“……”
　　“那，那你们……”
　　谢二宝：【对不起，过来之后我每天都很害怕会突然之间回去，又变成个太监，所以我很珍惜在这里的时光，而且你的电脑里有很多AV，我学会用电脑之后每天都打开你的文件夹去学习那些AV春宫，政治课上说，理论要用来指导实践……】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脑瓜疼。”
　　沧海桑田，我谢洲竟然成了渣男，难怪这身体隐隐约约有种肾虚的感觉，我扶了扶额头，又道：“我在桌上给你留了封信，家里有银两，你可以雇人回中京城看看你家里人，有个叫卢青的过几天会过来照应你。”
　　【下个星期有个漫展你记得去，我已经收了人家钱了，还有就是和我一起搭档的王明，你小心他点儿，他这人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古怪，我，我好像要失去意识了……】
　　谢二宝离开了，我独自坐在房间里静了很久，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是星期六的早上七点半，这个时候我妈一般都做好早饭了。
　　我先洗脸刷牙，打开衣柜，拨开一堆明显不是我品味的花里胡哨中二衣服，拿了衬衣和牛仔裤换上，收拾整齐，然后拧开把手出了卧室下楼去。
　　客厅的陈设还和从前一样，只有花瓶里的花不同，厨房的方向飘来面条沸腾的香气，还有锅铲轻轻铲动的声音。
　　我轻轻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里面正在平底锅上煎荷包蛋的小老太太，她虽然快六十，但身板依然挺直，头发整齐地在脑后挽着发髻，瞧着很精神。
　　“妈……”我叫了一声。
　　小老太太回头，用我很久都没听到过的温柔声音道：“起来啦？面快煮好了，去叫你爸进来。”
　　“嗯。”我走过去，伸手抱住她，忍着鼻酸又叫了声，“妈。”
　　“哎哟，怎么这么腻歪？”她动了动胳膊，无奈地笑，“都二十多的大小伙子了。”
　　我：“妈妈我想吃鸡爪和牙签牛肉……”
　　妈妈：“好啊，待会儿出去买菜，中午就能吃着啦，我们家的小子嘴巴最馋，总想着好吃的。”
　　谢二宝以后还得回来这里生活下去，不能表现得太奇怪，我松开手，一边朝外走，一边语气轻松：“谁让我家小老太太最会做好吃的了呢？”
　　爸爸在花园里躬着背给花浇水，我过去捣乱：“老爸背我。”
　　“老爸打断你的腿！”爸爸登时便给了我一个胳膊肘，“你这么大了，老爸胡子都白了，你还叫老爸背你？”
　　我躲开了：“那我背你啊。”
　　“我看你是想摔死你老爸，你……”他回过身来，突然就愣住了，“洲洲，你大早上哭什么？”
　　“我，我昨天晚上看了个电影里面的主角太惨了，想起来就想哭……”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哗啦地流。
　　一些没写的梗
　　一、 谢二宝嫌赵煜风和他没有共同语言。
　　“你知道变形金刚吗，知道迪迦奥特曼吗？你连喜羊羊都不知道。”
　　赵煜风：“羊？你想要羊我在宫里给你养一群。”
　　二、吃饭
　　谢二宝：“就这几个菜？”
　　赵煜风：“两个人吃饭要多少菜？”
　　谢二宝：“你的满汉全席呢？”
　　赵煜风：“……”
　　谢二宝：“当个皇帝就吃这么几个菜，好可怜。”
　　赵煜风：“……”
　　三、赵煜风让谢二宝帮忙刮胡子，问他为什么不长胡子。
　　谢二宝炸毛：“太监都不长胡子的，你不知道吗，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一点都不了解太监！”
　　赵煜风想了想，道：“我了解太监，我知道太监喜欢过性生活。”
　　谢二宝：“……”
　　四、赵煜风喉结滑动：“朕不知为何，一看见你就很有食欲。”
　　谢二宝哭丧着脸：“人肉可不能吃啊，很奇怪的，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啊……”
　　五、赵煜风带着谢二宝练功，在床边扎马步，不扎好不准睡觉。
　　谢二宝摇摇晃晃扎着马步道：“扎了一刻钟了，再这么扎下去痔疮都要扎出来了！”
　　赵煜一脚踹屁股上把他踹倒：“话多！”
　　“啊啊好痛，你打我你打我呜呜呜！”谢二宝就势一滚，一路滚到了屏风外，趴在被地龙熏得暖烘烘的地上睡觉。
　　六、赵煜带谢二宝去看皮影戏。
　　谢二宝：“这有点儿像我们那儿的电影，但是电影比这好看，一块屏幕，上面的人和真人是一模一样的，一模一样你知道吗？”
　　赵煜酸溜溜：“反正什么都不如你的家乡好，我把整个大雍最好的玩意儿都搜罗来给你，也不能让你像在家里时一般满意快乐是吗？”
　　谢二宝在皮影戏的光影里侧头看赵煜：“我的家乡，什么都有，都比这儿好，但是没有煜哥哥。”
　　“今天晚上，你带我来看皮影，咱俩一起坐在这儿热闹人群里看戏，我觉得很快乐。”谢二宝认真地看着赵煜风道。
　　写不出来，请假
　　我还是没想好赵煜风怎么出现，我写了一点他在外地有样学样，学会了打车，用金元宝当车费过来找二宝，可是写了之后感觉好无聊，接着我又想写他拿着剑在街上晃，结果应该携带管制刀具被警察抓了，但是又觉得很难写，还没写出来。
　　再加上我这几天在追一本超级好看的古耽……看小说真快乐写小说真难（哭）明天也许能写出来吧也许不能，这本小说真的是要难死我这个低智作者
　　现代番外四 一上来就喊了声岳丈大人
　　赵煜风掉在了我家的泳池里，一身古装打扮湿漉漉爬上来的时候把我爸吓了一跳。
　　我听见动静赶紧过去把他捡回了房间，衣柜里我的衣服他都穿不了，只能先冲了一下，围了浴巾光着膀子坐在床上。
　　我拿吹风机过去给他吹头发时他吓了一跳，防备地瞪着呜呜出热风的吹风机，脸上强装镇定，片刻后放松下来，又沉默地转着眼睛打量卧室里的陈设。
　　我逗他：“你叫赵煜风是吗？我是谢洲的弟弟，他出去了，告诉我你会来我们家，让我招待你。”
　　赵煜风视线转回我脸上，眼神专注，语气笃定：“洲儿。”
　　我顿时泄了气，无奈笑道：“你就知道一定是我？”
　　“你看向我时的眼神伪装不了，这世间只有你一个人这么看我。”
　　他漆黑的双眼里没有一丝迟疑，十分确定地看着我。
　　我暂停了吹风机，低下头，原本想亲他嘴，怕他不适应这张脸，只碰了碰额头。
　　“我见你父亲是黑发，为何你是蓝色头发？”赵煜风好奇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染的，本来也是黑头发，下午去染回来，这颜色太招摇了，我不习惯。”
　　头发吹得半干，我下去给赵煜风拿吃的，正碰上我爸，问：“瞧岁数不像你同学，怎么有门不走翻进泳池里去了？还穿一身古装拿把剑。”
　　我妈做的早餐还剩半盘子煎饺，我装进盘子里，有些口渴，开了瓶橙汁喝：“我玩cosplay认识的朋友，他走火入魔了，练轻功呢，神经兮兮的，觉得自己是个古代人。”
　　“这年轻人确实有点……”老爸点点头，一指在脑袋一侧画圈，“一上来就冲我喊了声岳丈大人。”
　　我一口橙汁喷在冰箱上。
　　现代番外五
　　谢二宝适应现代生活适应得非常好，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因此我不必面临学习的压力。
　　赵煜风对现代生活也适应得很快，比如在一拳砸烂了我的电脑屏幕后，他知道了电脑里面没有人，里面再多的人舞刀弄枪也没办法跑出来伤害我，比如他喜欢上了口香糖、牙签牛肉、空调、短袖T恤，比如他学会了简单地使用手机，而不会再问为什么手鸡没有毛不像个活物，它的嘴巴在哪里怎么喂它吃米之类的问题。
　　不过他也有始终不能适应的东西，比如穿露腿的短裤出门，他不但自己不穿，也不允许我穿。
　　“成何体统。”他看着我身上的休闲短裤说，“这几乎就是亵裤，换了。”
　　“不换，满大街的人都这么穿，我们这儿就是可以这样上街去，你不也露着胳膊？”我戳了戳他露在短袖外的结实胳膊。
　　赵煜风很严肃：“腿不行。”
　　我：“你他妈是个基佬啊，别这么直男癌好吗？”
　　赵煜风似乎是思考了片刻，继而道：“我听不懂。”
　　我戳穿他：“你听懂了，我教过你这两个词什么意思，这大热天的，别人都穿短裤，为什么我就不能，大家都光着腿啊。”
　　赵煜风语气变弱了，轻轻飘出一句：“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看么？”
　　行吧，我换了裤子，又放了几条长裤进行李箱，带他出门去参加谢二宝说的那个漫展。
　　现代番外六
　　主办方有提供住宿的酒店房间，但都是标间，我和搭档王明一间，因为带着赵煜风，我没和王明睡一间，而是在同一家酒店开了间大床房。
　　漫展明天开始，晚上没什么事，便带赵煜风去附近超市买些水果和零食。
　　赵煜风一头墨色长发扎在脑后，面容冷峻，身形高大挺拔，倒三角的身材充满着荷尔蒙的魅力，穿白T和黑色裤子，一个运动胸包斜挎胸前，吸引了超市里几乎所有女性的目光。
　　这位酷兄两手插兜，对我道：“二宝，我的口香糖吃完了。”
　　我巴不得他快点走开，长发帅哥简直是吸引路人注意的大杀器，站在他旁边压力太大了：“刚才进来的地方，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都是口香糖，你自己去拿。”
　　买了草莓葡萄还有辣条薯片快乐水，推着购物车去到收银台附近时，却看见赵煜风站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边上，手里拿着几盒口香糖，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怎么了？”我凑过去看他手里的口香糖。
　　“这口香糖的包装颇为古怪。”赵煜风把手里的东西往我眼前凑了凑。
　　我终于看清楚盒子上写着什么“情趣”“超薄”“爽滑”之类的，还画着很大的Q版套套。
　　我：“……”
　　“玉哥哥，这个不是口香糖……”我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目光，把他手上的都放回了货架，拿了几盒口香糖回来排队结账。
　　赵煜风目光却仍然锁定在货架上，忽然伸手拿了几盒套子放进推车里。
　　“这个不是口香糖！”我低声道。
　　赵煜风：“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他哪会知道这是什么？我哭笑不得：“是什么？”
　　赵煜风充满自信地回答：“是洞房用的，咱们用的着。”
　　从四周汇聚而来的目光更加多了。
　　现代番外七
　　王明确实如谢二宝说的有些古怪，赵煜风根据当了几年基佬的丰富经验，看出了王明对我有意思。
　　但王明几乎没有机会靠近我，漫展两天，赵煜风换了身墨蓝色圆领袍，抱着把道具剑寸步不离地跟在我屁股后面，他在人前从来面冷如霜眼神凌厉，不仅王明不敢靠近，连对我cos的人物感兴趣想合影的人也不敢上来搭话，只敢离远了偷偷拍照。
　　男coser里只有赵煜风是真的长头发，用不着戴发套，再加上他是个真古代人，举手投足间气质同别的coser很不一样，拍他的人就特别多。
　　“这群女子为何像蚊蝇一般跟着我们？”赵煜风不耐烦地皱着他天然的剑眉。
　　我嘴角抽搐，理了理太监服的袖子：“就不能打个好听点儿的比喻吗？她们跟着我们看说明喜欢我们嘛，人家是买了门票的，是咱们衣食父母知道不？”
　　“胡说，我是皇帝，我才是天下子民之父。”赵煜风道。
　　我：“……”这个可怜的古代人，他还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封建大地主是要被推翻的。
　　他不能理解的样子：“一群女人追着两个男人看，成何体统？”
　　我笑：“你不想被看？不想被看就离我远点儿，别挡着我被人看，我可喜欢有小姑娘看我了，我们这儿男女都一样，男的能看美人，女的也能光明正大地欣赏美男子。”
　　赵煜风沉默了两秒，把疑问转移到了我身上：“不是不喜欢自己是太监？怎么还穿了身太监服？”
　　又伸手弹了弹我的纱帽：“还戴这帽子。”
　　“穿习惯了。”我两指夹着帽子侧边坠下来的垂绦顺了顺，侧身看他，“不好看吗？”
　　赵煜风上下一打量我身上这件朱红宽袖太监服，喉结动了动，道：“好看。”
　　“好看就完事了。”我抬了抬下巴，“老子就是最好看的太监。”
　　赵煜风眼神微微一变，伸出一手像是想搂我，这时不远处却爆出一阵小小的兴奋叫声，顺着动静看过去，原来是两个穿古装的男coser站在一起摆姿势拍照，其中个高的揽住了个头稍矮的男孩的肩膀。
　　“我们这边有人过去了。”赵煜风道，“为什么？”
　　我看赵煜风这认真琢磨的样子有趣，故意道：“因为他们比我们帅。”
　　赵煜风仔细观察了一番，而后学着那两个男生的样子，揽住了我的肩膀。
　　隔着距离围着我们拍照的女生们压着声音叫了起来，正在朝那边那两个男coser走的几个女生听见声音回头一看，立马激动的小跑着回来了。
　　赵煜风一副明白了什么的表情，接着又手往下移，搂住了我的腰。
　　围观的人更激动了，并且又有不少路过的人停下来冲我们拍照。
　　现代番外八
　　“她们喜欢看这个？”赵煜风脸上严肃，手上却没松开我，“十分奇怪，为什么？”
　　我朝他解释：“那两个人男生扮的是小说里的一对，她们是在磕cp，看到喜欢的男性情侣有互动就会开心。”
　　赵煜风稍想了想，道：“就是喜欢看别人甜，是么？”
　　我还怕他听不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领悟到了精髓：“对。”
　　赵煜风搂着我往前走，但我觉着这姿势走路别扭，就撇开了他的手。
　　他看了看我，似乎不大高兴，又看见那边两个男coser互相亲了脸颊，吸引走了一片妹子，忽然道：“咱们是真的一对。”
　　我不明所以，回头看他：“嗯？”
　　赵煜风招呼也没打一个，忽然就低头下来，一个令人毫无防备的吻落在我嘴唇上，温热触感持续两秒，四周一片抑制不住的呼声，赵煜风若无其事地撤了回去。
　　我仍在震惊中，愣愣看着他。
　　赵煜风眨了眨眼，认真道：“人家是买了门票的衣食父母，你又收了钱，须得尽心尽力。”
　　说完牵着我的手在一片沸腾目光中走了，我看见不远处卖腐的两个男coser一脸“输了输了”的服气表情看着我们。
　　-
　　“这衣裳做工不如针工局。”晚上吃了饭回到酒店，洗过澡，赵煜风评价我脱下来的太监服。
　　我穿着浴袍擦头发，看了一眼，心想这哪是不如针工局，分明是不如御用绣娘。
　　在御前当差的后几年里，我的一应衣裳器物，吃的用的都是御用的品质，我穿的每一件太监服，在宫里都是独一样，有时候用的料子，比他的龙袍还好，光一件衣裳就要十几个绣娘绣上足足一个月。
　　这个点离睡觉还早，我跨坐到赵煜风大腿上去，两手搭在他肩膀上进行暗示：“老公，你那天买的套套呢？再不用……会不会过期啊？”
　　赵煜风脸瞬间红了，视线划到一边，道：“我仔细看过了，保质期三年。”
　　我：“……”
　　“你抱着你的套套直到过期吧！你个老东西！”
　　我恼火地推了他一把，从他腿上下来自己卷了被子睡觉。
　　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响起被子摩擦的细碎声音。
　　赵煜风凑过来了，小心翼翼地亲我脸颊，带着点儿讨好的意味。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不理他。
　　现代番外九
　　赵煜风的套当然是买来要和我用的，但是套套买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出于对我这具身体的不熟悉，他酝酿许久，没下去手，后来也一直下不了手。
　　我理解他的这种心理障碍，但我素不了三个月。
　　何况现在的身体又这么健全，每天早上醒来朝气蓬勃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在最血气旺盛的时候去当了几年太监，后来上天给了他再做三个月男人的机会，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他会以怎样的行动来感恩这次机会。
　　出于感恩，漫展结束回家的路上，我在网上下单了三十个不同款式的飞|机|杯。
　　赵煜风不跟我玩，我就自己玩。
　　快递第三天到的我家，知道快递要到的时候我就守在一楼，成功地没让快递落在我爸妈手里。
　　回到房间反锁了门，坐在地板上拆快递，正在阳台上晒衣服的赵煜风好奇地过来看：“二宝，这是什么？”
　　“打飞机用的，都是我的，一个也不给你。”我把拆好的飞|机|杯全都锁进了一个抽屉里。
　　赵煜风：“……”
　　-
　　夏天被子薄，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躺在赵煜风旁边搞事，他起初很震惊，后来很羞愤，再后来他进了浴室，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睛都是红的。
　　看着相当可怜。
　　如此过了一个星期，忽然一天，上了锁的抽屉被打开了，里面三十个小杯杯不翼而飞。
　　“我的东西呢？”我质问赵煜风。
　　他的视线黏在电视机上，泰然自若：“扔了。”
　　“丧尽天良啊你！你自己不那个我……”我咬着牙，掐他脖子，“还不让我那个我自己吗？”
　　赵煜风不做反抗，随便我掐。
　　我正想再给他两拳，我爸路过看见了，喝道：“洲洲！干什么呢？有这么和朋友打闹的吗？！还不放开人家小赵！”
　　我只得撒开手，老实坐在沙发上。
　　“人家小赵多老实沉稳的一个人，脾气又好，你瞧瞧你自己，整天像猴子一样浮躁，没点分寸，学学人家！”我爸拿着一杯枸杞菊花茶像个老干部似的训我。
　　我嘴上说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向他学习，心想等晚上回房间，我要打死他。
　　然而等晚上回房间洗了澡睡下之后，我又改变了主意，我想到了比揍他一顿更爽的报复方案。
　　我缩在被子里玩手机以让自己保持清醒，等听到赵煜风呼吸均匀变成睡着的节奏后，我偷偷地从床头柜里拿出之前买好的rh剂来。
　　我真是太笨了，赵煜风不那个我，我可以那个他啊。
　　光是想想，心里就乐开了花。
　　我掀开他的被子，摸他的屁股，正幻想着把他日得喵喵叫的场面，赵煜风忽然就醒了。
　　黑暗中两道仿佛实质的目光戳在我脸上，冷冽的声音道：“洲儿，你做什么？”
　　败露了，我登时有点儿慌，小声道：“我，我可以说要干你吗……”
　　现代番外十
　　房间里仿佛真空了几秒，赵煜风忽然翻身把我压在了身下，声音里带着一种隐约而久违的性感张力：“洲儿，老公给你个机会重说一次。”
　　熟悉的赵煜风回来了，我心情激动起来，太好了，他终于想通要上我了吗！
　　我立马放弃了把他日得喵喵叫的计划，道：“老公，我的蛋蛋很健康……你要摸摸看吗，再过两个月可就又没了……”
　　赵煜风沉默不答话，一手在黑暗中摸我的脸。
　　“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你能拥抱完整的我。”我轻声说。
　　赵煜风轻轻呼吸一瞬，把我拥进了怀里，接过我手里的rh剂瓶子，在我耳边亲吻：“好，老公抱你。”
　　赵煜风这个老东西觉醒了之后就很可怕，彻底放开了，将我抱了又抱，直抱到神志不清。
　　第二天早上他谎称我通宵打游戏起不来床，下楼把早餐端进房间里来吃。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赵煜风很担心，来摸我额头。
　　“还行，就是屁股疼。”我坐在床上吃小笼包。
　　赵煜风：“我听你昨晚哭的那样，很是心疼。”
　　我戳穿他：“你心疼个毛线，我越哭你还越卖力，少假惺惺了。”
　　赵煜风：“……”
　　“不过我倒不是疼哭的。”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实话道。
　　赵煜风看了我一眼，道：“我猜也是。”
　　我：“我们今天晚上休息，明天晚上又抱抱，可以吗？你行的吗？”
　　赵煜风严肃承诺脸：“我自然是行。”
　　一三五休息，二四六抱抱，白天陪老爸老妈，晚上和赵煜风瞎胡闹，转眼剩下的两个月也快过完了。
　　三个月一到，我就要回去了。
　　最后几天，我几乎整天黏着老爸老妈，晚上甚至会丢下赵煜风去他们卧室里打地铺睡觉。
　　现代番外十一
　　这天天气不错，天上飘着许多白云不是很晒，下午老爸带着赵煜风出去湖边钓鱼，我在家和老妈一起看电视，一边躺在她腿上，一边吃着牙签牛肉和柠檬鸡爪，吃着吃着就有点儿难过起来。
　　“妈，我要出远门了。”我说。
　　“嗯？”她一手轻轻拍在我头上，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次不会回来了是吗？洲洲。”
　　我意识到什么，惊讶地转过头看她：“妈，你是知道的吗？怎么看出来的？”
　　“本来不知道的，这几年我和你老爸都已经习惯了一个性格几乎完全不同的谢洲，只觉得人失忆了，性格变了也正常，没多想。”
　　“可是你一回来，妈妈就感觉出了，你们不是同一个人。”老妈笑笑，道，“你们看向我的眼神不同，他也很孝顺很懂事，我和你老爸都很喜欢，但只有你看我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得出来，这是那个从小时候就一直认识妈妈的洲洲。”
　　我眼睛一热，道：“妈妈对不起……”
　　“你又不是故意的。”老妈手指擦了擦我的脸，“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我：“我过得很好，也交到了朋友，有人一起玩，我还，我还成了家……”
　　老妈表情登时变了，一脸责备：“你成家了还和那个小赵整天玩在一起？！你对得起你的妻子吗？男孩子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心？”
　　我嗫嚅道：“小，小赵就是我的妻子……我是和小赵成的家……”
　　老妈表情凝固石化，半晌，道：“小赵也……不错，妈妈看你们俩感情挺好的，你们互相喜欢，开心就可以了，现在社会节奏这么快，找到相爱的人不太容易。”
　　我愧疚道：“妈妈我不能陪你们了，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我以后……就回不来了。”
　　老妈眼睛湿了，点点头：“没有关系，妈妈知道你过得开心就可以了，小赵看着是个靠谱的人，你们彼此照顾，妈妈放心，爸爸妈妈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天晚上赵煜风收到了两个大红包，他看了里面有多少钱，然后上交给了我。
　　我拿着这笔巨款带他出去吃大餐去电玩城打游戏抓娃娃，抓了一堆娃娃和那只粉猪作伴。
　　“妈的手艺真好。”赵煜风抓着那只大粉猪捏来捏去。
　　我正要答话，忽然脑子里一个声音响起：【卧槽，我又回来这里了，太好了不用在那边当太监了！话说谢洲你对这具身体的屁股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有点儿痛？】
　　这就回来了？这么突然？
　　【火锅吃多了。】我用意识回答他，又抓住赵煜风的手，“赵煜风，时间到了，我们快回去了。”
　　“嗯。”赵煜风也握紧我的手。
　　现代番外十二 番外完结！
　　不出片刻，我意识开始模糊，如同来时那般，经历了一阵漫长的虚无与黑暗，忽然某一瞬间，鼻子嗅到了檀香的气味，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我和赵煜风建在河边的吊脚小屋里。
　　正值夏日，屋外传来蝉的鸣叫。
　　邋遢道人正坐在满室烟雾里冲我笑，见我醒来，起身朝外走：“贫道受二位所托之事已经结束，银票已受，银货两讫，这便走了。”
　　我在床上坐起，扶着仍有点儿昏的头，摸了摸身上，确定自己是回到了谢二宝的身体里，起身打开门，只见远处青墙黛瓦，街上来往都是短褐长衫罗裙的男女老少，一别三个月，这么一望，竟觉得这样的画面也很好看。
　　正打算出去看看赵煜风掉到哪儿了，赵煜风就一身湿漉漉地从河边沿着青石板台阶上来了，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朝我眼前一递，着急道：“洲儿，这进水了，还能用吗？”
　　“你怎么把我的手机给带来了？！”我惊喜地接过来，甩了甩发现屏幕还能亮，这款手机有防水功能，只要不是在水里浸泡太久，不会影响使用。
　　“空调太大了怕带不过来，我就把你手机揣身上了。”赵煜风关了门，脱下身上的湿衣服，穿了裤子之后随意地在肩上披了件外袍。
　　我解了锁，打开相册想回忆一下我们在现代拍的一些合照，结果却发现相册里装满了GV。
　　“这，这……”我嘴角抽抽。
　　赵煜风在我身边坐下，红着脸解释道：“我看这些春宫图不错，就下了些在你手机里，他们有许多普雷，洲儿，咱们可以学习学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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