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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兰花螳螂
　　作者：MyJinji
　　文案：
　　薛涵敬说，他这是雏“鸟”情结。
　　一场人人各怀心思的葬礼后，世人眼里光鲜的长子狄明接替姐姐的角色，成为了狄家的幡。打扮精美，挂在门口，挂在房间，挂在位高权重的客人们身上摇来摇去。
　　十年之后，这张幡上沾满了血和灰，却还是随风飘进了薛涵敬手里。
　　除了枪哪里都很冷x除了心哪里都滚烫
　　（1.10.2023）单结局完结。
　　（2.02.2023）双结局完结。
　　标签：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现代、现实主义、三观不正、双性、年上


第1章 〇
　　清晨华莲公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海。太阳大得树与水皆亮汪汪，响晴的、令人愉悦的好天气。这里开过再好的车都不奇怪，比起在莲台市内那些鼻孔看人的所谓城市绅士，这儿的居民反而更有见识和态度些。
　　开满蓝紫色绣球花的院落前，停着无牌无标的黑色轿车，好像停了几天，玻璃上落着三四滩鸟屎。
　　常有。
　　这座院子的主人，从不缺客人。
　　狄明不懂茶。他喝水比喝茶多，喝咖啡比喝水多，喝其他东西比喝咖啡多，喝酒最多。但他也不懂酒，他从来不想自己嘴里的是什么东西，以免徒增胃痛。
　　他单觉得这只小茶杯很漂亮，色泽润得像活物，让人有一把捏碎的邪恶冲动。
　　丝绸刺绣睡袍里面摸进来一只手，毫无掩饰地抚过大腿内侧濡湿的软肉，按在岔敞开的私处。他没穿内裤，还没来得及，不，三天都没来得及，反思一下，真相大概是怕麻烦，。
　　真是懒骨头一把。懒得那只手用力在他被操肿的阴唇上按两下，他才乖乖张开腿。
　　“送我的？”
　　狄明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茶杯，得到背后传来嗯声，才展开眉心松懈了全身，全然没骨头地服帖在男人怀里，甚至骚到把腿折分大敞，松散的睡袍衣摆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顶起，进出时不留神捅进穴腔里面点。他轻而长地哼出声，反手去勾对方脖颈，屁股止不住往下压。
　　谄媚，狗摇尾巴。软磨硬泡三天，水都要流干了，终于咬到肉骨头，是他赚大。
　　“谢谢少爷。”
　　少爷没表态。狄明习惯了，只要他还有自说自话的机会，就代表这人心情起码不差。他把小茶杯放进锦盒里，指尖紧紧攥住盒边。熟软的深处再次被顶进去，痛得他额头骤然渗出汗珠。
　　他用力咬住伤痕累累的下唇，把条件反射般的浪叫硬吞回去，只发出短促微弱的响动。坐姿插太深，这人尺寸又优越得让床伴受苦。脊背贴合胸膛，汗湿清晨，啪啪响声从敞开的推拉门传出去。狄明看着眼前轻轻颤抖的绣球，直到少爷的呼吸变得沉重，才意识到不是花颤，是他颤。
　　“月季呢？”
　　他眯起眼。视力在他放弃戴眼镜开始就一直模模糊糊，半个睁眼瞎。
　　“拔了。”
　　低沉声音落在狄明耳畔，使他全身酥得一颤，他脑子被操浑了，忘记为什么要提刚才的问题，就这么痴痴地看着，直到少爷在他里面开了花。
　　真可惜。他记得那月季橙边红心，一团团火，好看极了。
　　狄明回到家，管家付叔说先生在书房见客人。他点点头，把装着小茶杯的锦盒丢在付叔怀里，踢掉鞋子赤脚上楼，正好和客人打个照面。
　　“贺老师，”他的面无表情被谄笑取代，“好久不见您，再坐坐嘛，师母呢，没一起来？”
　　贺老师五十来岁，去年爬上了市教育署署长的位置，身边人溜须拍马叫他一声老师，实则他在光大做叫兽的时候除了迷奸女学生射的精，什么都没播撒给社会。他那双贼溜溜眼睛不知怎么熄火，看起来有点好笑的惶然，见到狄明那张生得浓艳的脸也未有先前的精光，反而被吓了一跳似的，敷衍着工作忙抽不开身，快步下楼去了。
　　狄明看他臃肿的背影，嘴角不知不觉勾起嘲讽的笑意。
　　上到二楼，狄家房子修太大了，又无法割舍复古的气派，每个角落都透着森森阴气。挂画书法神龛香炉全然如是，狄明点了炷香，垂眼，等燃过大半才扭身再上一层，父亲不许他没什么事就往上爬，他也不想见面，靠在紧闭书房门外，用脚漫不经心踢着一块地板。
　　“少爷答应了，这次有他庇护，您大可以松口气了。”
　　隔音好到屋里放枪外头都听不见的书房外，狄明像在自言自语，挺不公平，里面那人怎么都听得清？他拉拉身上的衬衫，穿出去那件早被团皱濡脏了，这件是放车上备着的，不知怎么一股香水味，腻得头昏。他说得漫不经心，里面的人很久才回他一句。
　　“去之前，怎么不告诉家里一声？”
　　“他今天晚上就要飞日本，来不及。我这不是想着早点帮家里出一份力，”狄明用手轻轻敲门，以规律俏皮的鼓点，轻轻重轻轻轻重，“我还能去求谁，谁稀罕我这公交车去拜早年啊？”
　　“你听话些。”
　　父亲显然对他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悦，或许鉴于结果不错，并没采取更激烈措施，他更肆无忌惮地吊儿郎当，嗯嗯啊啊地应付着，话锋陡然调转：“贺老师来做什么啊，要和您下棋？”
　　“没什么，说说话。下午铜钟社的见面，你去一趟吧。”
　　狄明被支下楼，困倦酸痛立时袭来，尤其腿间疼得站不稳迈不开，回房间脱下裤子才见布料上分泌液带点血丝。他坐在马桶上，不由自主地因疼痛牵头回忆这三天的经历。要从哪里开始想呢，狄明记性出奇不好，他睡醒了就连前一天发生什么都记不得，脑子里只有睁眼后的东西。他用夹着烟的手按着太阳穴，有关薛涵敬的记忆却出奇清晰，清晰到他还记得那天下午车停将军府门口，他下车时，天空飞过一只乌鸦。
　　薛涵敬没不让他进门，都已经是成功的一半。虽然也没热情接待，狄明不请自来，夹着屁股做人，跪在地板上恭恭敬敬叫了声少爷。
　　薛涵敬正在擦刀。
　　一把顶好的日本刀，看一眼视线就要割断。荧白刀光映着他的眉高眼深，气质肃冷，甚至比十年前要更使人心惊。不由自主低下头，蜷缩起目光，渺入尘埃。
　　“倘若……少爷肯瞧瞧狄家，”狄明低下头，要他叩首也行，“就瞧一眼。”
　　他来求的事情不小，否则也不会舔着脸爬到将军府来献媚。不知道谁走漏风声把几位客人联手在高考腐败舞弊的事情抖出去，连同教育院最近都在狂风暴雨里自顾不暇。揪到根上，最羸弱的反而是当时参与了话事局的狄家。他们互相残杀可太费时费力费和气，人人都知道这事儿和狄家没关系，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出气筒。
　　除了将军府，谁还能护着他们。
　　狄明低着头，薛涵敬不会少女人，或许他根本不记得谁拿了十年前刚挂了幡的狄明的初夜。他没提，因为自己也觉得荒谬，卖身卖出事业还拿清白当由头逼人可怜，不要脸到底了。礼物当然带来了，一套香具，薛涵敬连接都没接。
　　他跪了两个小时，膝盖酸疼。薛涵敬放下刀，终于垂眼看他，手指轻轻点了点大腿。
　　狄明会意，扯着僵硬的四肢狗似的爬过去，扒开他的裤子，捧着那根他早忘了什么尺寸什么模样的阴茎舔上去。
　　他没敢抬眼睛，尽心尽力地伺候，但感觉得到那双眼就真的只看了他一次，充满居高临下的鄙夷，便转开了。
　　“哥、哥——付叔，我哥回来没有，我刚才看见车进来了，他人呢？”
　　狄明回过神，草草地用卫生纸擦擦就提上裤子，纸面足够柔和可还是磨得私处生疼。他打开门，就看见狄昕站在外头，手叉在胸前，脸上化了妆。好看的，她生得娇美俏皮，尤其是那股天真烂漫的劲儿，都往外散着光。可狄明却皱起眉，面上勉强还算笑着，把扑过来的狄昕搂在怀里：“新裙子？”
　　“就是上周量的那套，今天送来了，我穿着出去和悄悄他们看电影，”狄昕把脸埋在他颈窝，说什么都不放开，“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来不及了，我洗洗澡，换身衣服，”狄明拍拍她薄薄的脊背，语气温柔，“还有工作要做。”
　　“怎么出差才回来就要工作呀，”狄昕噘着嘴抱怨，“爸也真是的。”
　　狄昕不知道家里到底做什么的，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子，有最流行的玩具，穿不完的衣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零花钱和漂亮的脸蛋，是无暇顾及别的事情的。大姐去世的时候她还小，现在也不大，正好十四岁，上个月的生日，在海边过的。狄明没去，出差嘛，其实是在岛外建设处处长的床上和那个口臭老头做爱。做到一半老头早泄，没面子地给他签了字，他站在酒店阳台上，抽着事后烟给狄昕拨贺电。狄昕给他描述那个好大的巧克力生日蛋糕，要他代替许愿。
　　她最好一辈子不要懂这些。狄明默念，然后噘嘴把自己的烟吹灭了。
　　狄昕想让他一起去，却又不敢上去闹父亲，只好说着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就下楼去了。这来回折腾发呆的功夫，等狄明费劲地把自己洗干净再涂药换衣服，接他去铜钟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狄明在床上坐了十五分钟才下楼，来了两个记者，年轻的晒得满头大汗，顺着黝黑面颊淌下来。岁数大点的是个光头，狄明记得他姓胡，应该在去年执政大选之后升任主编，蛮有前途。狄明蝴蝶似的落在沙发上，他懒散随性的性格出名，就算穿睡衣当面躺下来都不奇怪。胡主编来和他握手，攥了一指掌冷而软的肌肤，还被狄明捏了下，似乎回想起面前这人的艳名，嘴唇动了动，聪明地恭维起来。
　　“早听说狄先生家这房子很有门道的，是从老家一处一处复现来，物件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年岁嘛，哪儿有什么价值，老得一捏就碎了，”狄明从茶几上摸来一只牡丹花纹的银烟盒，衔支烟，擦火柴点着，眯眼悠悠吸吐了一遭，朝胡主编抛个眉眼，“还得是年轻力壮的，对吧？”
　　“狄先生，我们今天是来……”
　　旁边的年轻记者忍不住插嘴，狄明斜他一眼，朝烟灰缸里掸掸，没做声。胡主编抢先一步拦住他，视线当然地落在正对面博古架上新陈的小茶杯，弹起来去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绝品”“孤品”。狄明转身跪在沙发上，手肘抵着靠背，托腮看他反光的后脑勺，笑说您喜欢就拿去，我不识货的，放这里也是积灰。
　　升职不是凭空的。那小茶杯固然好，但值得他反应这么大的并不是物件儿本身，而是托着它的那个锦盒，上面有将军府的印，剑穗刀锋。
　　这就是看一眼的分量。
　　关于涉及参与高考舞弊之事的采访，就此告终，取而代之的是一版严肃抨击粮食涨价的文章。没过两天传来消息说贺老师下去了，摆明了代替狄家吃了夹板气。人都是好满足的，只要处罚了这一个，他们就惶恐地觉得正义已经足够了，转头惦记起哪个当红花旦做小三了。


第2章 一
　　狄家受将军府庇护的消息不胫而走，听见的人都纳闷，当年狄家把儿子送到薛涵敬床上结果被光溜溜扔出去的笑话常提常笑。这也就是说，自从狄大小姐猝然长逝后，狄家最后一点火都灭了，只剩灰烬里手指头捅最深才能摸到的星星余热。
　　狄明再多长个逼，他也不是狄暄。
　　“叫少爷操过，你这口骚逼镀金了。”
　　一杆进洞。
　　狄明放下球杆，手撑在台球桌面，把屁股撅起来。心急火燎的阴茎挤开他的括约肌，埋入肠道深处，顶得他眯起眼隐忍地哼出声，脸上还是谄笑着。粗硬的东西挤开浸着润滑液的肠肉，即便狄明难受得想吐，还是能操出骚淫的响声。
　　“他哪儿看得上我，卖个面子罢了。”
　　操他的人不置可否地哼笑两声，抓着狄明的腰用力操起来。廉价台球厅里亮着不伦不类粉紫色灯光，脏沙发、二手烟、下水道的臭味缭绕，皮肉拍打声逐渐急促，狄明侧过脸，叫得一声比一声贱。
　　“寒哥，那电影的事？”
　　操弄没有停顿，屁股上挨了清脆一巴掌。
　　“贱货，真不是白挨操的。”
　　“寒哥答应我才好再来嘛，不然我哪儿有面子。”
　　“就按你说的在青山拍，告诉你老头，价格要再好看点，至少……”
　　寒杉的指尖落在狄明被扇红的屁股蛋上，写了个三，至少翻三倍。
　　青山县县长携夫人到狄家专程感谢，为他们成功为县里拉到寒杉的电影拍摄项目。狄江柳在客厅招待他们，狄明站在外面，额头抵着阳台门框发呆。什么拍电影，就是县长贪太多钱搞个洗钱的门路，就算价格开三倍翻到千万对方还是感激涕零地上门来，难说从治地吞掉多少。他看着狄江柳那张儒雅斯文的脸，五十来岁的人保养得活像妖精，再过两年兴许他俩坐在一起，别人要以为他才是爹呢。他死死盯着狄江柳的脸，脑海浮现这人叫他爹的样子，心里莫名快活得发痒。
　　电话响了。狄江柳透过玻璃看他，示意进来接。
　　狄明刷地拉开门，踩脏的白袜子轻巧踏上木地板，拎起电话机听筒：“谈州路十二号，您找哪位？”
　　电话里的声音要他瞬间褪去谄笑，捂着听筒面露不解。狄江柳注意到他的表情，盯着这边，狄明快速地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等我和父亲讲一下，随即挂断电话，说：“少爷让我上去一趟。”
　　县长在狄江柳之前变了好几个表情，起初是那副虚假的哈巴狗脸，后来是奸诈地窃听，听到那个称呼明显愣住，然后又笑得嘴咧到耳根：“小狄公子，好福气啊。”
　　不用介绍就知道是谁，少爷嘛，好日子尾巴尖栓着的最后一位少爷，不是称呼，而是辈分，活着就比所有人高一头。看来狄家被少爷看上不是空穴来风，还得常走动。县长打着算盘，去瞄狄江柳的脸色，他好像有些疑惑，但在人心周旋里如鱼得水，说“去吧”，就继续和县长聊起管采矿那个马部长最近酷爱书法的话题了。
　　狄明心知肚明，父亲并不确信电话里那个人真是薛涵敬，但倘若是个借口也是无法拒绝的借口，只能说他儿子找得很好。但这次他真没撒谎，电话那头在他自报家门后传来低沉声音，明明离那么远，却好像就在他身后贴着，涩得耳深处震震的，全身发麻。
　　少爷话很少，就说：“过来。”
　　像招呼狗似的。
　　晚上六点，付叔把狄明送到将军府，很懂眼色地没提起几点来接。狄明把用湖蓝绛红两层绸缎包的礼物盒拎在手里，佣人给他开门，说将军现在不在府里，有紧急会议要开，但没提起狄明要来，自然也没说什么时候回、要不要狄明等。
　　狄明不假思索，说等。佣人对他点了下头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根本不伺候他。狄明的羞耻心和尴尬早就死透了，就自娱自乐般背着手在客厅里一圈一圈走，上次他和薛涵敬做爱弄脏的地板一点印都没留下，屋里满是沉香味，好像进来的人但凡有点龌龊念头马上要遭雷劈。那把刀不知道收在哪儿了，狄明没找到，这才跪坐下来，看墙壁上挂着的墨宝，薛涵敬的字比他人狂太多，明明无甚锋芒却给人以乌云摧城的气势，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没写完的半幅字，狄明文化素质极低，看半天都认不出一个字。
　　他这两天反应过来，有点后悔把小茶杯给那秃头主编，随便拿个花瓶摆件打发就是，干嘛牺牲那么好的东西。说是孤品呢，送了就没有了。狄明懊悔起来，干脆后仰躺在地上，屋里静得一点声都没有，他在先洗个澡然后穿性感点等少爷来宠幸和赶紧查查字典看少爷写的是什么好有话说之间徘徊，最后折中，睡着了。
　　酣沉睡梦里，狄明感觉到有一只微冷干燥的手摸进他的腿根，他没起床气，黏糊糊地哼了声自觉张开，一根滚烫硕硬的东西杵在红肿外阴，磨了两下，缓缓推进去。狄明几次都以为插到头了，还没停，直到小腹涩涩地酸胀，他的客人才把他抱起来，让狄明坐在怀里，托着他的屁股操弄起来。
　　“唔…少爷，轻、轻点…太大…”
　　他本来就没睡醒这下直接顶得升天，泪眼朦胧地抱紧薛涵敬的后背，腰紧得像马上就要跳起来，却被抓着屁股牢牢钉在阴茎上。狄明的身体虽然很敏感，但久经沙场阈值高得极难尽兴，却被毫无技巧全凭力气的蛮操顶得小腹急促挺缩，痛是痛的，太硬硌得里面酸痛难忍，但快感像雪崩似的追着他。他稍微一哆嗦，就被埋了，仰头连声浪叫，全然不记得薛涵敬上次的要求。
　　“别叫。”
　　薛涵敬扬手在他屁股蛋上掴了一巴掌，疼得狄明以为被点着了，先烫后麻再疼，含着眼泪闷哼权当认错。
　　不让叫，快感除了化成水从阴道里流出来，无处可发泄。他又不敢挠薛涵敬，只好辛苦地用手捂着嘴，再忍不住就咬手指头。薛涵敬的呼吸都带着隐忍的低沉，他在忍什么，狄明根本没脑子去想，整个人处在混乱疯癫的边缘。大概二十分钟他就高潮了，淫水淌在薛涵敬没脱的军装裤上，还拓了个阴唇印。薛涵敬还没结束，像不知疲倦地操一件肉玩具似的，又干了这么久，才猛地送深，射在他肚子里。微凉的精液滑入磨肿滚烫的阴道，狄明本能夹紧，还没缩拢，他就被拔下去，放在地板上了。他躺着，腿毫无羞耻地敞开，精液从外翻鼓肿得雌穴涌出来，流到地板上，双眼失焦，以这样的状态仰视薛涵敬脱掉衣服，去洗澡了。
　　身材真好。狄明想。他不是四十多岁了，四十六岁，好像，比他家老头小正好一轮来着，怎么比妖精还妖精。
　　他躺着听水声，薛涵敬洗完出来，他还是那姿势。对方也没理睬，走到桌边，端详起那幅没写完的字，还没等狄明开口问写的是什么，就攥起来团皱了，扔在地上，另外铺纸。狄明见状，伸手把纸团抓在掌心，宝贝似的捧着。薛涵敬瞥见，冷冷地投视线过来，没有疑惑，但狄明还是主动坦白了：“少爷，您都不要了，赏我吧。”
　　“你要这个做什么？”
　　薛涵敬收敛视线，去拿镇纸。
　　“就是，刚才进屋看到了，觉得有眼缘。”
　　墨不大好了，薛涵敬花时间弄新的，没空搭理他。这就算默许了，狄明把纸团展开，小心翼翼地铺平，不知道怎么挨顿操好像开窍了，能看懂第一个字是“若”。第二个才起了一横，狄明把手指尖抵上去，虚虚瞄了一遍，忽然感觉到少爷在看他，这才坐起来。
　　“去洗澡。”薛涵敬看着砚台，好像从来没看这边。


第3章 二
　　狄明去浴室一路上都感慨故地重游，除了满院月季都改种了绣球，毫无变化。他刚挂幡的时候十八岁，正好十年前，狄暄的葬礼结束，他就被包装成精美的礼物送到将军府。
　　可能表现得不好吧。以狄明的记性根本想不起初夜是什么体验，能记清第一个男人是薛涵敬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别人嘲笑他当年光着屁股被薛涵敬赶出门走回家的丑事时，他连一点羞耻都没有，要不是被反复提起，他连那茬都忘了。这也是好事，他没芥蒂，就没清高没架子，还能兴冲冲地上门服务。有时候脑子太好用不是好事，起码在狄家如此。
　　他特想泡那大浴缸，但显然没享受的机会，钻进淋浴间折腾了半个钟头，顶着一身薛涵敬身上一模一样的沉香味出来，感觉自己的前二十八年人生连喘气都是罪孽。他没带衣服来，就裹着浴巾光溜溜走回去，薛涵敬已经开始挥笔创作了。他远远看着，视线落在那俊朗得背叛了时间的侧颜，就停下来。
　　“狄明。”
　　狄明回过神，薛涵敬已经叫他不知道几声。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走上前去，以为薛涵敬是要他欣赏一下作品，没想到刚靠近整个人被拎住胳膊转了半圈，胸压着没干的墨，浴巾松落，那杆滚烫的枪又支在他屁股后头了。
　　他没听说薛涵敬有性瘾。虽然之前也见过需求强烈的，但上次三天豪华体验已经把狄明操傻了，从刚才薛涵敬让他洗澡而不是滚蛋他就知道还要留下来伺候，没想到第二次来得这么快。阴茎又插入红肿熟软的穴腔，狄明闷哼着，屁股扭动找个让薛涵敬舒服自己也能少受罪的角度，却又被左右开弓赏了两巴掌。大概是这位又嫌弃他发骚，狄明欲哭无泪，只好埋着头继续咬手指。
　　这一场比之前战线还长，狄明连着高潮了两次，腿根都收成内八，几次站不稳都被薛涵敬拎着腰架在胯下。后来实在太软了，薛涵敬握着他一条腿扯开，彻底把他抓在手里操。狄明意识模糊，唯一清晰的感觉就只剩下薛涵敬又射在他肚子里。薛涵敬退身，狄明趴在桌上起不来，屁股比熟桃子还红，精液顺着不堪折磨的阴道口淌得腿根一片粘湿，其间还夹杂几绺血丝。
　　薛涵敬看着他颤抖的脊背，沉了沉气，把他捞在怀里，抱出了门。狄明心里警铃大作，他这状态不适合被丢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恳请少爷至少给他穿件衣服，薛涵敬就抱着他进了另一间屋子。这里狄明也来过，薛涵敬的卧室。
　　他把狄明搁在床上，看到那片透红胸前印上的墨迹，从桌上拿来包纸巾。
　　狄明捏着纸巾，他根本不知道薛涵敬要他擦的是哪儿，手就探到腿根，擦拭起汁水横流的雌穴。薛涵敬看着，好像没什么反应，但也没走，狄明擦了几张纸都没擦干净，小声说不然还是再去洗一次。薛涵敬没理会，反而伸手去摸他的外阴，剥开两片阴唇，问：“和多少人睡过了？”
　　“不记得，”狄明很诚实，“但我很健康的，您放心，绝对没带乱七八糟的病。”
　　薛涵敬当然知道。狄家从在这座岛上发家起就是做官娼。他们的健康意义重大，虽然现在落魄了，可还是有些与众不同在的。况且倘若要是真完蛋了，去哪儿牵高考舞弊这么大的剧，光他最近听说的，青山县拉到电影项目的事情，都不是一般人能周旋来的。
　　他嗯了声，并不太重视狄明的回答。他看过这只雌穴很多次了，生在男性器官下方，第一次见窄得只有条缝，现在俨然熟透了，肥厚柔软得像团淫泥，鼓鼓地从腿心凸出来，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精液，湿漉漉的。
　　狄明以为他冷静下来担忧没戴套的事，良久道：“不会怀孕的，我吃着药呢。”
　　薛涵敬眸色微错，收回手，出去洗干净再进来，狄明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薛涵敬已经出门了，又没留话，但让人给他准备了衣服和早饭。狄明全身都疼，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粥就在院子里闲逛。将军府的院子很大，修得颇具东方雅致，取静取美，使他也有以后熬死老头自己去乡下也买这么个院子的念头。
　　等到下午来了电话，狄明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反正佣人说将军不回来了。狄明待着就没什么意思，临走前他思来想去决定给薛涵敬留张字条，以免少爷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不辞而别。他想自己是不是还期待薛涵敬叫他来，腿间隐隐作痛处无声抱怨，可他就是莫名觉得薛涵敬和别人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又帅气又香，或许是因为他惜字如金又不吸烟，或许是这院子太漂亮，他们在客厅做爱的时候，狄明能闻到花和泥土的香气。反正狄明放下笔，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舍。
　　他没忘了把那团字带回去，当然，印在身上的字也带着呢，没洗掉。还是个“若”字，若什么呢，狄明决定如果他下次还记得，就要问问薛涵敬。
　　狄明还没迈进家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女人锐利的笑声，还不止一个女人。果然是在打牌，狄明兜着外套，强打精神和那些整形到如同蜡像的太太们打招呼，狄江柳陪坐，看来输了不少。
　　通行银行行长夫人，市财政署副署长夫人，东洋商会会长的亲姐姐。
　　输了也是给财神爷上贡。
　　“小明手气好，来帮姨姨摸牌。”
　　行长夫人面露春光，估计昨晚被狄江柳伺候得不错。狄明拖着两条腿过去，站在她旁边摸了张牌，不好不坏，落在他屁股上的手捏了捏，不轻不重。但狄明昨晚上被少爷抽肿了，这一捏钝痛袭来，瞬间绷紧。
　　“去哪儿玩了，”行长夫人摸够了，打牌也显得漫不经心，“看这累的，叫厨房做点好的补补，都瘦成什么样了？”
　　“就在朋友家里看电视来着。”
　　狄明敷衍着她，视线居高临下，扫过整个牌局，明明有的人早就能结束战斗，却还是拖拉着出牌，而唯一一个享受这待遇的，就是主角，显然不是行长夫人，也不是会长姐姐，更不可能是他摸了满手好牌却在暗行雅贿的父亲。
　　“小明，也帮我摸。”
　　主角发话了。
　　狄明伸出手，在那一列牌上摸过去。
　　微弱的凹凸，有记号。
　　漂亮的胡牌。
　　其他人都在用尽全身演技夸赞署长夫人牌技高超，又装作心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对的，署长夫人。狄明认定她老公马上就要飞升，其他三个人不过心知肚明地做投资。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手就握在狄明的腰上，说多亏小明给摸了好牌。
　　狄明好不容易才从脂粉里脱身，上楼经过妹妹的房间，没在，后知后觉星期一工作日，要上学的，怪不得薛涵敬昨晚有闲。他把那张皱巴的纸折叠起来，让那个“若”字正面朝上，找来个相框塞进去，支在桌子上。
　　一连两个月薛涵敬都没再打电话来，狄明只要回家看得到那个字，倒没忘了琢磨全文到底是什么，却一直没答案。父亲给他在商会谋了个闲职，他心明镜似的，哪里是工作。就是上回那个会长姐姐看上他了，放在办公室里做个随叫随到伺候的玩物。实际上去了比想象中还轻松，陪着姐姐出去喝酒，开房，运动，甚至还精进了高尔夫技术。
　　狄明生活诡异地规律起来，这段时间他没别的客人，姐姐么寂寞又饥渴，他伺候女人比男人更得心应手点，毕竟主动起来拨撩得彼此都晕头转向，神魂颠倒，便没什么实际感想。
　　晚上他躺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落地窗外好夜景，山色月色一体，湖看不大清，只有几带景观灯。姐姐接过老公的电话过来和他抱怨贵妇生活的阴暗面，无非是对方出轨多年反而查她的岗，做女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受苦。狄明笑着掸掸烟灰，把她搂在怀里说姐姐，自己快乐就好了，干嘛要道德别人。
　　翻云覆雨前奏，客房电话忽然闹午夜凶铃，姐姐去接，却听了一句就递给他。谁打电话到这儿来，狄明小声喂了句，原来是付叔，说少爷到家里了，怎么还不见他人。
　　狄明全身一紧，父亲出门前好像说过晚上要请客，只说是重要客人，他还是忘了。


第4章 三
　　狄明从姐姐怀里钻出来洗了个战斗澡，穿裤子时姐姐从背后抱着他，固然不舍得也没法和少爷争，直埋怨他爸明明同她讲好了包下小明，却还要让他去接待别人。狄明百忙之中抽空搂着她亲一口那张过度美容的脸，说也是没办法的事，周末高尔夫场绝对不会爽约，这才在对方恋恋不舍目光里急匆匆地走出酒店。
　　外面车倒是很好打，先生太太们紧急回家上岗形成的产业链，司机屡屡从后视镜里看狄明年轻的脸，心里敲定了小白脸的身份。狄明满身都是香水味，来不及清干净就到家门口，鬼气森森的宅院灯火通明，让他想起在姐姐葬礼上见过的纸扎屋。外面停了三辆车，全都是无牌无标的黑车，狄明穿过之间，进门，就听见父亲唱曲的声音。
　　狄江柳的声音很媚人，不是那种甜奶油式的，有点哑，配合上他故意讲不清楚的普通话咬字，还有圆润得恰到好处的琴声，让狄明的脚步放缓。
　　“可正是人值殘春蒲郡東，門掩重關蕭寺中；花落水流紅，閒愁萬種，無語怨東風。”
　　老妖精的嗓子没遗传过来，他就会骚叫。姐姐——姐姐会唱的，但是她不爱唱，卖身和卖艺是两回事，她要是能学得和老妖精一样不要脸，人生就不会那么短了。狄明咬咬嘴唇，走进客厅，圆桌边上的客人们齐刷刷回头，二、四、六，莲台市长秘书和太太，代表，上次的行长夫人，薛涵敬，还有个三十出头的清秀年轻人，有点脸熟，但他叫不上职务。八成也是秘书或者助理，看气质和衣着，绝不是谁带来的男宠。
　　“又去哪里疯了，这么急匆匆赶回来，”狄江柳笑着责备他，“我们没等你，自己拿筷子去。”
　　“你们就先唱着嘛，反正爸的曲儿一辈子都唱不完，客人也会原谅我的。”
　　狄明笑笑，去勾着狄江柳脖子，把脸颊贴在父亲发顶，磨了磨。狄江柳拍拍他的手，说他这么大还撒娇。
　　“好了，快坐下吧，”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指指身边的位子，“你再晚点回来，这条鱼都要被我吃干净了。”
　　狄明在不中用的脑子里搜索不到和此人有关的任何记忆，但审时度势，桌上只有一条鱼，就在他面前，别人都不像动过筷子，他夹的还是鱼肚子，那么今天的主角是他。他溜了一眼薛涵敬，对方与他对视，轻轻点了下头。
　　“给，”年轻人给他盛了碗鱼汤，“歇歇再吃。”
　　狄明原以为是少爷要他来陪，看这架势，薛涵敬也是个添头，而真正要他的是这年轻人。或许是看出狄明大脑运作的艰难，年轻人隔着透亮镜片，温温笑道：“你看，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存菁，是……大家的朋友。”
　　周围人听见都笑，市长夫人说是，大家都是存菁的朋友。那代表也符合说得友如此夫复何求，荣幸啊荣幸。狄明好像明白了什么，握着羹匙，心里突突重跳起来。
　　席间没谈什么有用的，多的是一些花边新闻，但不是娱乐明星的，而是他们熟悉的政客商人。看得出这几个人是第一次到狄家吃饭，彼此还有防备拘谨，狄江柳左右逢源，狄明百无聊赖，他想薛涵敬八成也很无聊，几次偷偷看过去，对方都没参与进话题。他听说薛涵敬是孤臣，不知怎么就被拉进来，他莫名希望少爷下次不要来，餐桌附近没有好事，听起来再好都坏透了，不下手都沾一身骚。
　　狄明出神，手臂被碰了下，筷子当啷落地。他弯腰去见，却在桌下见了一幕淫景。
　　代表的手正摸在狄江柳的腿根，骚妖精穿了条开裆裤，被两根粗胖的手指夹着阴茎揪揉。力道大得光想象都觉得痛，可从脸上一点都看不出。狄明目瞪口呆，摸起筷子对父亲投以钦佩也讽刺的笑意：“手劲小了，没捏住。”
　　“专心些。”狄江柳面不改色。
　　狄明胃里突突地跳，吃不下了。他们一直聊到九点钟，除了代表其他人都要回家。狄明有点困，存菁走到他旁边，拍了拍肩膀：“早点休息，辛苦了。”
　　狄明原以为他会带自己走或留宿，但好像存菁叫他回来就是为了看他一眼，始终规规矩矩，连黄腔都没开。狄明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就知道这人不是装清高，而是真的没什么色念，那种正直干净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他点点头，把烟蒂丢在地上踩灭，碾了碾：“您也是。”
　　存菁和他说了再见，就上最后一辆车离开了。狄明看着看着，才反应过来薛涵敬没上任何一辆车，再转头，那人果然还在院子里。他自觉快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抱在怀里。
　　“少爷，好久不见。”
　　黄花梨木床，黑底红芍褥。
　　狄明骑在薛涵敬的阴茎上，双手被领带缚在背后，只能靠握在他腰间的大手和肛穴里夹着的阳物稳定身体。雌穴塞着一团黑布，只露个角出来，把阴道吸得干涩。
　　骚淫叫声回荡在房间里，不是他叫，是那老妖精，被操得活像只母狗。客房隔音也像书房那么古怪，只能听见娼妓叫，听不见客人说什么。
　　薛涵敬鼻尖有点点汗意，欲到浓时，钳住狄明腰身的手下移，掰开臀瓣攥紧，嫩肉从指缝溢出来，被他按在胯上，挺腰挤深，龟头凿动肠弯，顶了几十下才射进去。
　　他拍拍狄明屁股，年轻人会意，跪起来让阴茎缓缓拔出去，精液顺合不拢的屁眼往下淌，转身跪爬好，屁股撅得高高的。两根手指从堵得严实的阴道口捅进去，夹住布料往外扯，竟是一条纯黑的三角裤，浸饱了淫水。
　　薛涵敬看了会儿，在短暂的不应期里指奸他。指根啪啪撞在阴唇上，狄明汁液四溅，夹着屁股往前耸。却如何也逃不开折磨。
　　“呜…少…啊！”
　　他没手可咬，头昏脑涨之下叫出声，就被狠狠一巴掌抽在雌穴上，屁股一颤，竟然被打得喷潮了，狼狈不堪地泄出几股淫精。狄明咬住床单，口水晕深芍药花，似痴似迷，一绺半长黑发黏在唇角，要衔不衔。
　　两根手指撑开阴道，媚肉挤出湿热骚气，薛涵敬的拇指按在翘起的阴蒂，搓了又搓，在狄明再次高潮之前操进去。隔壁房间的老妖精还在叫，叫了主子叫爸爸，这会儿又开始汪汪叫唤，狄明仿佛在听色情电台，可肉棒却实实在在地捅着他的子宫口，自上而下捣进来。他含着眼泪，牙都要把床单咬穿了，浑浑噩噩地射精，又等着薛涵敬射精，被灌了一肚子才算结。
　　狄明伏在薛涵敬胯下，用唇舌伺候那根饱足的阴茎，插进屁股和插进嘴里感觉不同，在在狭窄口腔中，尺寸尤其直观。薛涵敬把手落在他头顶，狄明受到鼓励似的抬眸，他眼睛头发黑得发蓝，嘴唇却艳红，皮肤白得发亮，透着发情的潮红，怎么说也脱不开色字，是很漂亮的。
　　“想问什么？”薛涵敬早看穿他。
　　“那个存菁，姓什么？”狄明吐出龟头，爬到薛涵敬怀里坐下。
　　“程。”
　　狄明想得不错，姓程，年纪轻轻地位很高，也就是那位的儿子了。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他，”狄明追问，“不是电视报纸那种，见本人，我想不起来了，但觉得很眼熟。”
　　薛涵敬瞥他一眼，没回答。狄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无理取闹，本来嘛，这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怎么能问出别人的答案呢。况且他在送上门之前见薛涵敬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这人怎么会知道。但他就是想问，或者，就是想和薛涵敬多说几句话。
　　但薛涵敬显然不想和他说话。
　　狄明把额头抵在他手臂上，轻轻呼吸着肌肤上淡淡的沉香味和汗味，带着体温的气味透出成熟男人特有的厚重。他犹豫片刻，看薛涵敬好像没睡着，又说：“少爷，以后还是我到您那儿去吧。”
　　他没等到回答，只好闭上眼睛。
　　“周日晚上。”薛涵敬终于开口了。
　　“这周？”
　　“每周。”
　　狄明深知自己应该问过父亲的同意，他的每个客人，每天行程都是为父亲服务的，就连挣来的好处也不给他现金。薛涵敬好像没给过父亲钱，但狄明不愿意想了，他只知道和薛涵敬待在一起，除了有点痛，其他都好。莫名其妙的好。
　　“好，我记得了。”
　　“睡吧。”
　　狄明嗯了声，可还是把眼睛睁开了。
　　薛涵敬体温很低，他尽量把全身都缠上去，像埋在一裹风里。


第5章 四
　　高尔夫，高尔夫。
　　真讨厌高尔夫，想把球杆折断了塞他们嘴里。
　　水蓝色的夏日里，狄明挥杆，笨拙地打了个烂球。根本没有人在乎。狄明的卖拙毫无价值，他打到第二杆，和人群已经有些距离，却自暴自弃似的放弃，回去陪侍的服务生那里拿了瓶水喝。
　　人群在议论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还是那些人，信任建立，人员稳定，该是谋划共同利益的时候了。
　　“最近小程公子很活跃啊。”市长先生一球都没打，他根本不会，来这里就是装装样子，挥杆像锄地。
　　“龙王爷身子不大好嘛，听说是……癌。龙椅还是要自己坐才稳当呀，腿太短，够不到地面的。”这是代表。
　　“可惜严防死守得铁桶一样，但我听说将军府也醒了，最近和小程两家一起到处转，示威哦……怕不是要气死了。”这是市财政署署长，他的夫人在不远处，和市长夫人谈话。
　　“少爷要是能为他所用还好，我就怕将军府胃口太大两头吃呢，”这是带狄明来的姐姐，“最近那位到处乱逛，别说是小程的局，就连……他都去了，估计也是在货比三家啦，以将军府现在的地位，倒是跟谁都会赚，赚五十块还是五十个的区别了。”
　　“要是……”
　　狄明背后仿佛被一把针扎了，他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忽然关注到他。没想到薛涵敬会来，他在偷听时看着山坡上的小路，远远走来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军人特有的紧绷利落，狄明把球杆在手里窜了下握紧，走上去迎接他。薛涵敬看到他，视线停留片刻，仍面无表情，也没接他的球杆。狄明跟在他身侧往后一步的地方，眼看市长快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薛将军。
　　“看小明急的，”代表调笑着，走上前借着位置摸了几把狄明的屁股，“少爷，咱们今天娱乐局，等您设彩头呢。”
　　狄明被摸得一阵颤抖，他脑海闪过老妖精在桌下被人猥亵的画面，本能已经被驯化，只剩游刃有余，勾起嘴唇露出柔软妩媚的笑容。
　　薛涵敬冷冷看他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狄明就像开业仪式上的花篮，没什么实际用处，就是站在门口。价值在于花篮上的标签写的是谁的名字，他们一家都是官娼，官家的娼妓，这名头不是狄家自诩，而是在狄家的房子刚收拾好，请了当时的龙王爷来试床，那人亲口说的。野鸡背后是皮条客和街头社团撑腰，那官娼身上到底署了谁的名字，不言而喻。对于现在这些眼看着狄家式微的人来说，一屋子握着人脉卖笑卖屁股的贱货，投机地依附着风浪，合作是各取所需，稳赚不赔。局是狄家攒的，他们需要上门去各个消息来源处张开腿的娼妓为他们试探风声，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抛下狄家单独见面。
　　“给您，少爷。”狄明举起球杆。
　　薛涵敬没接，他看上去有些倦容，身上带着淡淡的香薰味，铃兰花，绝对不是他会用的。不廉价，香味很淡但还有余香，闻着很熟悉。狄明断定他刚从光航贵宾休息室出来，那就是在候机，但他没上飞机，而是到这里。航班取消了，还是有什么急事必须要来，后者可能性很大。察言观色是狄明的生理反应，和被摸了会勃起一样，他忍不住胡乱分析，却冷不防撞上薛涵敬锐利的视线，收回手把球杆拎在腰侧。
　　球局继续。狄明去指导带他来的姐姐，贴身指导，姐姐比起打球更中意他的讨好，让他今晚空出来在酒店房间等。狄明反应了一会儿，问今天星期几。姐姐用屁股蹭他的胯，说星期日。
　　“今天不行。”
　　狄明转头看挥第一杆的薛涵敬，姿势标准，球向也准，好球。
　　姐姐皱着眉头，跟着他看：“怎么又是…唉，算了，看来我得和你爸好好谈谈。”
　　“我爸就等您去呢，”狄明压低声音，去咬她耳朵，“他最近都攒着，还上了个银扣子，勒得尿都尿不利索，大晚上疼得直磨床。”
　　他嘴上说老妖精要多下流有多下流，不可否认有报复的阴暗心理，但听的人都喜欢。姐姐的脸色在厚重的化妆下不怎么明显，伸手捏了狄明屁股一把，口是心非地说哪儿有这么说自己爸爸的，知道了再打你。狄明乐呵呵地岔开话题，握着球杆，说他也要再打一球。
　　狄明身高腿长，腰被衣摆收着，细韧有力。他站定，姿势拿好，球杆刚扬起来，就听见背后代表和署长讲话，动作一顿。
　　“狄家生出来的儿子都多长那么一只逼，你当他和狄暄是谁生的？狄江柳那身体还能和谁结婚，新娘子嫁进门洞房给老公擦屁股？”
　　“狄暄，可惜了，”署长惋惜地叹口气，又似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要我说当婊子就得当成那样，又浪又贱还肯玩。可惜我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些，给办公室里端茶倒水呢，就见过一次，至今难忘啊。她光溜溜驮着老马——就之前建设署的马署长——爬进来，逼里塞着酒瓶，挨个给我们倒酒，女人那儿真是能装，哦，他们还尿她嘴里。”
　　“孩子都生得出来呢——脏不脏啊，真喝？”代表这么说，却没有一点嫌恶，反而是被说得馋虫下屌的猥琐的兴奋。
　　“真喝，那头发都浇湿了，她还汪汪叫着满地爬呢。”
　　咚——
　　那只球从出厂到现在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力，声音响得代表和署长住口，不约而同地看过去。狄明背对他们，看不到表情，刚才腰马合一气沉丹田，现在球还在天上飞，他们的视线跟着一起抛物，直到球砸进湖里去。
　　瞎子都看得见，聋子都听得见，狄明发脾气了。他可从来没这样过，自从挂幡以来被人用那根臭屌抽耳光都没白过脸，和谁都笑眼眯眯，却因为偷听到他的客人们在背后讲狄暄而明显地发脾气了。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狄明先放下杆，摸摸耳朵转过头来，表情没什么变化，耸耸肩道：“这杆用着不舒服，刚才打太近，用点力就飞远了。”
　　既然他及时化解，就算代表和署长心里为这贱货敢冲他们发火而不快，毕竟都是场面人，也挤出笑容说打球不是靠力气的，常来练就好了。
　　“这一球我得赔多少钱啊，”狄明扛着杆，好像刚才根本没有那瞬间的脱轨，“我才从老头手里拿到零花钱，还没捏热乎呢。”
　　“哎呀，赔什么，你就玩吧。”会长姐姐过来打圆场。
　　“去捡回来。”
　　狄明自以为这件事情就在你不提我不现里过去了，没想到薛涵敬低沉声音传来，他才注意到那个人不知何时走近了。众人又是打起圆场，说那一个球值什么的，薛涵敬却没搭腔，就与狄明对面相视。他个子更高，衬托狄明纤细精巧起来，气势一时压来，众人都收声，只剩狄明茫然地回头看着远处湖面。
　　“可是……”都掉湖里了。
　　“捡回来。”
　　狄明一动不动，薛涵敬的眼是金属般的暗灰色，其中没有丁点儿暖意。他被看得浑身冷到生痛，心里更是酸楚。他就是生气，听到他们说狄暄的不好，用那种恶心淫秽的口气描述姐姐的耻辱，没一杆子过去把他们头打飞已经算收敛了。他们凭什么这样说，狄暄的痛苦是谁带来的，狄暄是被谁逼迫成那个样子的，狄暄是被谁害到除了死亡别无选择的？他们怎么有脸面用那种腔调侮辱狄暄。
　　薛涵敬不知情吗？不，一定知情，没有人不知情。他看着态度强硬的薛涵敬，很想问他如果我不去呢，你能把我怎么样。好感静止，他告诉自己，眼前这些豺狼虎豹都是同类货色。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把薛涵敬和那些脑满肠肥的贱人分类到一起，有种委屈和沮丧在作祟。他大概觉得，薛涵敬哪怕不和他站在一起，也应该是静静看着，起码不会做欺凌他的人。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薛涵敬抬起手，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掴在他面颊，打得狄明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就连嘴里都一股淡淡血腥。
　　狄明很快清醒过来，捂着脸，转过身，在凝固的死寂里，向湖泊走去。众人目送他越来越远，还劝薛涵敬消消气，不值当动肝火的。狄明越走越远，停在岸边，他想随便摸个球回去交差，可湖水看起来是那么温柔。脸火辣辣地痛，狄明闭上眼，脱掉鞋袜踩进湖水。
　　他知道薛涵敬并没有在看他。
　　但他还是继续走进深处，麻木机械地摸索着湖底和流过指缝的水。
　　降温让他逐渐冷静下来，在暮色四合时终于摸到一只球。大家都走了，狄明要了条毛巾，带着球走到庄园门口，看到有个人在外面对他招手。
　　“这儿不是游泳馆吧？”
　　程存菁露出讶异神色。
　　“找东西来着。”
　　“什么东西这么拼，找到了吗？”
　　程存菁帮他打开车门，狄明坐进副驾驶，恐怕太子爷要破财做清洁了。
　　“找到了，”狄明说，“你来晚了，他们都回去了。”
　　“安全带，”程存菁把自己的扣好，发动汽车，“你没回去就行，我专程来找你的。”


第6章 五
　　或许是找了一下午球太累，狄明靠在车门上，看着飞驰而过的行道树和街景，眼皮在广播里ELIXIR乐队的歌声里越来越粘。程存菁开车的空档看见他犯困，伸手按掉电台，安静反而把狄明惊醒了，尽力睁开眼睛，然后又越闭越小。
　　程存菁开车很稳，狄明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很喜欢坐上这辆车。他不开口问，程存菁也不说，他上次就发现程存菁长得很好看，斯文清秀又不女气，很端正的相貌，和他父亲不像，应该随了母亲。狄明总是苦恼自己长得太妖艳，和老妖精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原来就思考过是不是老妖精把自己的阴茎插在阴道里才会生下来姐姐和他。小蝌蚪只找妈妈不找爸爸，甚至，某种意义上他父母双全。
　　胡思乱想最催眠，他真的睡着了，反正程存菁找他一定不是为了上床。待他被程存菁叫醒，环顾四周，才发现目的地比他想象的离谱，不，他根本想不到，太子爷把车来到了老城区边缘的一处居民区，连停车位都没有，直接搥在路灯杆底下，正对标语写着大波大鸡排的苍蝇店铺。
　　“想吃炸鸡？”程存菁问。
　　“这是哪里，”狄明皱皱鼻尖，“吃一个吧，借我二十块，下次还。”
　　狄明兜里从来都没有钱，尽管他帮狄家挣了很多钱，但父亲根本不会说起那些流水般从他的献媚和出卖里淌过来的钱到底去向何方。他在家里吃最好的，因为身体好才能有力气做爱，穿最好的，因为打扮漂亮去见人才赏心悦目，那些巴掌大就能换这炸鸡排老板三辈子炸的所有鸡再加上这半条街的铺子的古董，也是随随便便就送人了。但他没有钱，钱象征着他开始要思考买什么，要做交易，目前家里还不需要他思考。
　　程存菁做太子爷的，应该不会考虑这些吧。但他也没觉得狄明连鸡排都要借钱买有多离奇，掏出整钱来买了两份，还有多一份花枝丸。
　　“多撒甘梅粉。”
　　“你还蛮会吃，”狄明裹紧身上的毛巾打个呵欠，“这是拉票新策略吗，住危楼吃垃圾食品。”
　　“你的脸是谁弄的？”
　　程存菁自然地切换了话题，狄明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兴趣，想起薛涵敬扇他这巴掌，去路边找到一辆小摩托对着镜子瞧瞧，肿的厉害，巴掌印红得扎眼，左脸已经肿得比右脸鼓不少。那人是真没收劲儿，就是想这么揍他，说是管教还是惩罚，都不明确。狄明摸着发烫的皮肤，也撒了个礼貌意义多于解答的谎：“打蚊子来着。”
　　见第二面而已，彼此都没给出真诚的信任。
　　鸡排和花枝丸炸好用油纸袋装起来，狄明左右手接住，跟着程存菁走进楼道，四层已经是最顶层，穿过写满性病诊所、上门开锁、换矿泉水和寻找失踪妻子广告的楼梯，穿过扑面而来阴冷潮湿味道，停在一扇防盗门前。程存菁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的陈设也很复古——老土——风格，好像定格在十几年前。狄明咀嚼着明显过于弹软的花枝丸，一时间不知道为了勤俭节约的名声是否有必要做到这样，太刻意。
　　“你准备什么时候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程存菁从柜子里给他找了双拖鞋，他自己去厨房倒水。狄明走进来张望，闻言道：“我能问吗？”
　　“当然，随便坐。”
　　狄明在皮革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几份报纸，都是新闻。一本《蝇王》，还有一只小收音机。程存菁端茶来，在他对面坐下，猝不及防发问：“你不记得我了？”
　　“我记性不好，”狄明坦白，“有时候昨天才说的事情第二天怎么都想不起来，或者刚见过的人一出门就不记得人家长什么样了。我想应该去看医生，但又觉得没必要记性太好。但我上次看见你也觉得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了。”
　　程存菁若有所思地听着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在狄暄的葬礼上，你问我需不需要手帕。”
　　狄明握着木签的手被分劈出来的刺扎了一下。
　　记忆一旦被挑起头，就像揭开一半的贴纸，迅速沾满灰尘，再也无法黏回原处。
　　他从德国赶回来，大学注册日，通通不要了，拎着地勤小姐的领子狂躁地一遍又一遍问飞机为什么还不起飞，说是因为光岛上空有雷区，延误五个钟头。好不容易落地，还未出机场又是暴雨，付叔接上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小姐的已经走了，差点导致一场人为的因为殴打司机而引起的车祸。
　　暴雨一直下到葬礼那天，光岛多地爆发洪水，就连新北、莲台这样的城市都每天滚动播出死难者名单。狄家出殡的队伍冒着雨行向白鸥山陵园，狄江柳、狄明和狄昕坐在头车，小小的狄昕在发烧，浑身颤抖，一只手紧紧抱着毛绒小熊，一只手被狄明握在掌心。狄明本身体温比正常人要高些，但那天冰冷得，像他才是那具要入葬的尸体。
　　来吊唁的人比进过狄家客房的人少太多了，那些忙着在小蜜胸前嘬奶的官僚，怎么有时间来哀悼一个娼妓。狄明看着棺椁沉下去，穿着五颜六色袍服戴吊诡面具的巫师吹拉弹唱，挥舞着经幡念念有词，颠倒脚步舞蹈。狄昕在啜泣，狄明面无表情，狄江柳怎么表现的，不记得了，好像掉了几滴鳄鱼泪。
　　狄昕撑不住了，由狄江柳抱着去车上睡觉，父亲还要和来的那些人应酬。狄明木然地打着伞穿过松柏林，想去便利店买个火机，却看见原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没有打伞，似乎怕被发现，远远看着狄暄的墓碑。狄明用新火机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年轻男人还在那里，可能是在等人都走了好上前。烟受潮了，味道不好，狄明丢在地上踩灭，向男人走过去。男人也看到他，以一双红彤彤的泪眼。
　　他是唯一一个，为狄暄而流泪的外人。
　　狄明从外套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需要手帕吗？”
　　原来是这样。狄明今天第二次听到他人提起狄暄，态度截然不同。
　　“后来我就到新北去了，父亲不让我回来，又到美国读书，可能他最近没什么心思管我们，或者觉得我们应该做自己的事了，才暂时不去看而不是撤销了对我们电话和银行卡的监控，”程存菁握着茶杯，向沙发背靠进去，“这次来，就是想见见你——如果你觉得我的房子很怪也是正常的，当年我和狄暄一起住在这里，从她去世后，我有十年没回来了。”
　　狄明眯起眼，谨慎地打量他。
　　狄暄是什么样的人。他健忘的脑袋为数不多能记住的内容，关于狄暄。他们长得很像，所以当他照镜子的时候，狄暄就会短暂回魂。她去世之后一段时间狄明还留过长发，但被父亲强制剪掉了。狄暄比他大四岁，是狄江柳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大概，十六岁时被父亲送上一个做玉石生意的缅甸人的床，高高挂起了幡。
　　但只在狄明眼里，她唱歌很好听，功课做很好，很会写文章，直等于倘若不是老妖精和豺狼虎豹，倘若不是这烂透了的权钱色，她会有几百种人生。
　　除了被推出去的孩子，其他人都不会知道，幡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一如狄昕之于他，一如他之于狄暄。
　　譬如几百种人生里他从未设想自己的姐姐和太子爷有故事，譬如他不知道姐姐有任何一个同居对象。
　　但他不会做给程存菁一拳质问他为什么不带姐姐走或哪怕把她藏起来的事，因为他早知道没人能够救他们。哪怕求救本身，对于他们已经是罪无可恕。
　　即便他直觉程存菁是个好人。
　　好人也有必要明哲保身的权衡。
　　狄明嚼碎一块还温热着的鸡排，良久，待调料的酸甜味道柔和下来，给足了程存菁时间。
　　“我知道我和她长很像，但是你找我应该不只为了找个替身吧？”
　　“不，我有东西给你，”程存菁弯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只纸箱，没落灰，应该是有好好清理过，“这是狄暄留下的一些东西，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就把这些都给你。”
　　狄明接过箱子。程存菁顿了顿，追问到：“你对她有死亡预感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
　　“你是想问她是不是受到了威胁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吧，”狄明拍拍箱子，很轻，里面没多少东西，“我不清楚，但她确实是自杀，这点你不用追究了。”
　　程存菁垂下眼睫，镜片让他的表情有些理性，削弱了忧伤。
　　“但她并不是自愿去死的。”
　　狄明抱着箱子起身，一只高尔夫球从他运动裤的口袋里掉出来，滚到沙发底下。他猛然一顿，星期日，他应该去将军府。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反正他们也没约具体几点，但今天这一巴掌让他有些犹豫，或许这是薛涵敬拒绝他的信号，手段直接而意思委婉。思索时程存菁已经帮他把球捡起来了，见狄明接过来捏在手里，说：“我一直都很想这样和你谈谈，你知道，人们提起狄暄的时候，要么为了所谓的清白装作不认识，要么发出那种恶心的践踏的羞辱。我没法和任何人说起她，但我很想和别人说，她是最好的人，勇敢，优秀，正直……比起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评价，都要高尚得多。”
　　狄明喉结一滚，程存菁的眼圈又红了，和当年一样。他抱着东西，想了想，把那只高尔夫球扔在地上，搂住了程存菁。
　　“小明，”程存菁声音微微颤抖，“我每一天都在想她，我没有忘记她。当我见到她的那天，她会原谅我吗？”
　　狄明没有资格替姐姐承诺原谅任何人，即便是诚恳的程存菁，但他说。
　　“如果我先见到她，会帮你问问。”
　　狄明打车回家，程存菁已经付过钱，只多不少。他难得有休息时间，父亲不在家，狄昕也还没回来，整个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狄明轻松地把箱子藏进衣柜，把身上穿的衣服都丢进垃圾桶，洗了四十分钟澡。收拾好自己，他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晚间新闻。龙王爷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狄明面无表情地咬着苹果，在一个扫视列队官员的镜头里，看到了鹤立鸡群的薛涵敬。
　　他的脸又开始隐隐作痛，抱着膝盖想了又想，还是爬起来，翻出老妖精的电话簿，给将军府打电话。
　　佣人接听，狄明问少爷在家吗，佣人说还没回来，稍后复电，狄明忙说不用了，急匆匆挂断电话。既然少爷不在，他去做什么呢。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刻意回避他其实已经意识到的，他只是不愿面对自己朦胧产生的好感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还被打醒的委屈。
　　电视还在播，狄明躺在沙发上，墨绿色的丝绸长睡衣衣摆上那支兰花被夹得歪歪斜斜。他听着催眠的严肃腔调昏昏欲睡，不知多久，却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
　　“喂？”
　　他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薛涵敬的声音就传过来，没有丁点儿不悦，甚至没有情绪。狄明甚至都开始恍惚那巴掌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打蚊子不小心抽的了。
　　“现在过来。”
　　或许是错觉，他好像听见薛涵敬的呼吸有些急促。
　　“少爷？”
　　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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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喜欢 狄明 这个名字
　　小明 小明 小明 好乖
　　写剧情写很爽 懒了 要么doi再放一放吧
　　#是有在认真自说自话
　　#替小明休息一下了啦


第7章 六
　　抵达已深夜一点过，整座将军府都没开灯，狄明从车上下来，还以为是停电了。虽然将军府的佣人也都不热情，但院子里这么安静，还是第一次。即便没什么亏心事，狄明的脚步却不由自主放很轻，待走到客厅门外，上了木阶，轻轻敲了敲门，这才有了点声响。
　　“少……嗯？”
　　门忽然被拉开条缝，一只大手伸出来，直接扯着他手腕把他拖进来。狄明感觉手臂要被扭断，来不及惊呼就被摔跌在地上。薛涵敬居高临下俯瞰他的呆愣，那双铁灰的眼冷得狄明脊梁骨发麻，下意识向后蹭躲，拉开距离。狄明闻到浓郁的酒气，后知后觉，少爷是喝醉了。
　　薛涵敬没上脸，只是气息浊烫，平时就足够令人备受压迫感煎熬，此刻更犹如雪山坍塌。狄明还在往后躲，薛涵敬注视着他，迈近，还没等狄明求饶就把他拎翻过来跪趴在地板上，一把扯掉了狄明的裤子。狄明咬紧嘴唇，闭眼等待那根凶器捅进他下面任何一个洞，却迟迟没进，而是抵在他的阴唇上，徘徊磨蹭。狄明还没湿，龟头偶尔蹭到阴蒂，他能得到短暂的快感，却不足以湿透。
　　“明明，”薛涵敬揪着他脑后头发拎起来，气息扑在耳畔，声音居然有些无奈，“流点水出来。”
　　狄明受宠若惊，但他能做的努力无非是把手摸到阴茎上套弄揉搓，可能这几天货抖得太干净，前头只有酸涩感，只好将手指往下摸到那得不到持续刺激的阴蒂，在薛涵敬眼前自慰。他阴蒂包皮很短，这就导致阴蒂轻易裸露出来，快感极其强烈，虽然不足以高潮，但出水绰绰有余。薛涵敬的手握住他大腿两侧往上提，示意他屁股再撅高，狄明有些羞耻，薛涵敬近得气息都吹在外阴，也一定嗅到了淫水的骚味。薛涵敬见一片湿漉反光，龟头蹭出啾啾响动，抬手把那只辛勤的手打掉，扶着阳物挤开媚肉，操进温软的阴道。
　　“唔…嗯…”
　　狄明咬紧下唇，这几天他都没用这儿，也就是说上次被操还是在家里。不知是不是阴道熟悉了薛涵敬的尺寸还没忘记，这次疼得没那么厉害，只是胀痛，感觉随时都会被撑裂，却又勉强地裹住。他仔细看过，薛涵敬的性器粗硬，前端稍微窄些，中间最粗，龟头深红，清理得很干净，吃起来体味也不重。
　　狄明吞得勉强，他其实不算小体型，骨架拉得很开，只是下面这只穴发育空间太小，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顺产生孩子。据说狄江柳生孩子差点死掉，生到他这儿就再也怀不上了。
　　他有点走神，被薛涵敬抓个现行，捞着他屁股狠狠顶深，龟头突破层叠肉褶直接顶上子宫口，狄明像被噎到，眼睛往上翻了下，一刹那的失神，就瞬间与适应骤然加速的顶撞脱节。狄明把手向后推，他不能出声，就想用动作示意他缓缓，还没摸到薛涵敬，就被抓住手臂按在腰后。薛涵敬压得更紧，他就不得不把腰塌更低，最后大腿都贴上了胸腹。
　　理智在崩溃边缘，狄明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嘴唇咬出血腥味。在阴囊啪啪甩打阴唇惹出的颤栗里，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舒展身体，还没得逞，又被薛涵敬发现。
　　“你要去哪里？”
　　“我没…”
　　薛涵敬醉酒后好像话会变多，但莫名很可怕。狄明被抱起来靠坐在薛涵敬怀里，面对敞开的客厅门，有几个佣人正在外面点灯，一道光泄落在门缝之内，狄明本能闭上眼回避，薛涵敬低头，一字一句地啮住他的耳朵。
　　“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我…我不去…嘶。”
　　一开了口就不好收住，狄明已经开始流眼泪，他的腿向前敞开，垂眸就能看见那根映着暖黄灯光的粗硕阳物把他的阴唇撑得一片外翻一片卷进去，也才发现他都已经坐下来，居然还没整根吃进去，还剩一截再没余地塞了。
　　“告诉我。”
　　“真的没…啊啊！”
　　薛涵敬的手是握刀端枪的，力气多大可想而知，现在他的手指惩罚性地捏上已经被搓硬得阴蒂，狄明还以为要被揪掉了，痛得双腿乱夹，里面插的又开始作乱，仿佛不把剩下那截塞进去不罢休。痛爽交织之下，狄明满面泪水，衬衣还服帖穿在身上，湖蓝色底的丝绸都汗透了，像片涟漪不止的塘。
　　阴蒂从艳红捏成熟红，薛涵敬一边用粗糙指腹搓揉，又用力扯长，狄明再忍不住开始从喘息里发出哭腔，他还未罢休，又问一次：“到哪里去？”
　　“那里…那里。”狄明含糊地嘟囔。
　　薛涵敬不松反紧，用力扯动两下阴蒂，才在狄明的尖叫里放手，转扯碎了他的衬衫，扣子四下迸跑，手就顺理成章摸向他的胸膛。狄明毕竟是个双性人，胸也不算平坦，两层薄软白肉上是棕粉乳晕，乳头饱满，两边一手一只扯拎起来，狄明一时间痛得穴腔痉挛，直接泄出来了，淫水从始终没插入的根部躺下来，打湿了沉甸甸的囊袋。
　　到高潮去。
　　他身上又烫又软，可薛涵敬根本没尽兴，龟头重重捣弄宫口，又问：“会怀孕吗？”
　　“不会，”狄明声音都要变形了，“我一直吃药…嘶，好像就不能怀孕了。”
　　薛涵敬嗯了声，狄明都要怀疑他醒酒了，可薛涵敬要射精，湿润的操弄声响到外面佣人都无一例外地背对这边，装作听不见却从来不转身。他让狄明在他怀里转过来，龟头抵着子宫磨了一圈，狄明精神几乎崩溃，仰头或用脚趾蹭地板缓解快感，始作俑者却埋头咬住了他的乳晕，在狄明终于脱口而出的尖叫里，留下一枚带血的完整牙印，和满腹浓稠的精液。
　　狄明双眼上翻，气息颤抖，脑海里除了好爽要死了还有终于结束得救了。当他感觉到薛涵敬把他放下来侧躺在地板上，都已经安适地闭上眼睛。
　　可身后一具微冷强壮的身体贴上来，捞起他的一侧膝握拉高，明明刚射过的阴茎，带着仍然湿润的精液淫水，缓缓挤开了他的臀缝，直入肠腔。
　　乳晕牙印，耳廓牙印，乳头破皮肿胀，阴蒂肿胀，腿根牙印，腰侧指痕淤青，屁股巴掌印，阴道磨破，阴唇充血磨破，后穴外翻。
　　早上九点睡，晚上九点醒。
　　狄明感觉整个人都被操垮了，他根本没法走路，甚至内裤都穿不上，阴蒂稍微蹭到就淌水，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屁股被薛涵敬抽肿了，他本来穿着合适的内裤，愣是勒得前后都疼。
　　他放下镜子，低低叹了口气。
　　进行到一半时他就被操晕了，不，姑且说是神志不清了。还没完全结束才彻底晕，那时候太阳都晒到他满是淫水的屁股了，实在支撑不住。
　　他仔细想想，没和其他现役军官做过薛涵敬的精力彻底给他敲响警钟无论如何都要远离这些人，只有一个都是他勉强侥幸才活下来。
　　腿合不拢，他下不了床，只能躺在床上等薛涵敬回来。
　　他又睡着，薛涵敬才进门。他最近忙得连轴转，昨天情况特殊，喝得多了些，可能是太久没沾酒精，居然在原本能够清醒的程度里醉了。早上他是在客厅醒的，东西还插在昏睡的狄明的雌穴里，他抽出来，那人还拧着眉头哼唧了两声。
　　狄明睡得很沉，连他进屋都没听到，手里握着一面镜子，被子盖在腰际，露出满身情色痕迹。薛涵敬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的记号，都是不牢靠的，顶多一个月就会全部无影无踪。
　　狄明面颊的巴掌印还是很明显，肿胀还没退多少，看起来整个人像是受了刑，颇有些凄楚可怜，长睫毛颤颤，好像做了不大平静的梦。
　　薛涵敬揉了揉鼻梁，准备去换衣服。佣人走进来说有电话，是小程的，薛涵敬去接，听到那边的问题，回答他在我这里。程存菁好像在什么公共场所，传来争吵的声音，薛涵敬问他你在哪里，程存菁说出来玩了。
　　“今时不比往日，”薛涵敬声音冷冷，“你注意安全。”
　　那端沉默片刻，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嗯，他也回来了。”
　　“我会盯着。”
　　“别，就这样，盯着他他反而会更警惕，”程存菁呢喃，“他可是个疯子，你别管，就暂时抽身，他肯定也会争取你，无论用什么手段。”
　　“嗯。”薛涵敬听出他的担忧。
　　这个太子，确实势力单薄了些。
　　薛涵敬不确定，这样一个人，能在山雨欲来里站多久。


第8章 七
　　白天睡太多，狄明在半夜醒来，他的头昏昏沉沉，睁开眼的动作都缓慢了一倍，忽然一只微冷的手贴在那边还红肿的面颊，摸了摸。狄明意识模糊，就侧头去贴着掌心轻轻蹭。
　　献媚刻在骨子里。
　　薛涵敬收手：“不疼了？”
　　“疼。”
　　“知道为什么打你。”
　　狄明茫然地睁着眼，良久点点头。
　　“您是觉得我不该表达出来吧。”
　　“不，”薛涵敬否定，“你不应该为他们的话感到排斥，记得自己是做什么的，比徒劳的热血更重要。你走得进将军府，不代表将军府会给你撑腰。”
　　狄明的身体颤了下，又无力地展开。他连为别人的羞辱愤怒的权利都没有，卖笑还不够，凭什么使脸色。但仔细想想，他当时当地失态，潜意识里必然有得了将军府垂爱的狐假虎威。毕竟也就是在认识薛涵敬后，之前狄暄在那些人嘴里也被咬的血淋淋的，他是不开心，但反应不会这么强烈。薛涵敬这样想会让他痛苦，但很快地止痛，他已经和身份相处融洽。他从不是被逼良为娼的，而是天生的，没有理由为被侵犯尊严而发火。外面开始落雨，狄明听着雨声，轻轻吐了口气。
　　“程存菁找你，你怎么想？”
　　“您怎么知道？”
　　脑子一转，狄明想，大概程存菁出现在那里起薛涵敬的安排，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卡得正正好好。薛涵敬没为他解答，他在等狄明的答案，而不是另一个问题。
　　“哦，没什么想法，他又不是为和我睡觉，”狄明道，“我也没有和他交朋友的资本，可能他是一时兴起，今天……还请我吃了炸鸡。”
　　他本来想说程存菁今天和他说了狄暄的事情，但那个巴掌在脑海闪回，他还是选择调转话头落在琐碎的细节上。薛涵敬想听的肯定不是撒很多甘梅粉的大波大鸡排和花枝丸，他沉默着，还在等下文。
　　狄明再怎么肤浅，但耳濡目染的敏感性已经捕捉到最近的暗流涌动。这事从去年就有苗头，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小道消息称龙王爷最近频繁体检，让人很难不去联想到他那个年纪身体会不会濒临极限。这就意味着光岛这潭死水面临着权力洗牌，说个好笑的，光岛的地图下宽上窄狭长而笔直，活像条屌，一条被团体、裙带、政商勾结划分榨精到马上就要阳痿的屌。
　　所有人都在跃跃欲试，翘首以盼那个至高无上的执政官地位空出来。所有人都在做投资，就像等奖券开号，八成最近去拜拜的都是求自己中头彩。
　　但再怎么折腾，人们也只能悲哀地发现，光岛已经是死水一潭，该划分好的地盘早就划分好了，该站的队也已经固定了。疲倦的市民、县民、村民朋友们已经对政客们非常冷漠，相比谁逆流而上还是更在乎肉蛋奶的价格，可没人的宣言是投票送两斤鸡蛋。
　　在这个时候出了一件事，没落成笑话马上就要被迁怒的狄家被将军府捞了一把。解读出两个要素，一狄家抱上了将军府的大腿，价值拔地而起，二几十年以来都沉默中立的将军府开始活动，鲶鱼下水了。
　　程存菁的亲近，无疑是对将军府抛出了橄榄枝。
　　但薛涵敬的回应，一定是携手吗？
　　或者，就像他同意看一眼狄家一样，只是迈进水里，搅动漩涡的一步？
　　这不是狄明应该操心的，反正他们家就是随波逐流，但他衷心地希望薛涵敬选对边，相比那些人来说。薛涵敬还在等，狄明真的没什么好回答的，只好说：“如果他要去竞选，民意时我会投票给他的。”
　　“你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要怎么有所谓，”狄明侧翻身，面对着薛涵敬，“不都是一样吗？”
　　他和薛涵敬对视，房间里只开着昏黄台风，这个距离，以狄明的视力，能看到薛涵敬颈侧有条粉红色的陈旧伤疤，像是被刀子划出来的，愈合得抽在一起。
　　“小骗子。”
　　狄明听得心里一紧，灰溜溜地抿住嘴唇。但薛涵敬只说自己想说的，说完翻过身又不理他了。狄明睡饱了很清醒，看着薛涵敬的脊背放空，窗外雨声越来越急，他向前挪了挪，把额头抵在薛涵敬背后，能感觉到有力均匀的心跳。他总喜欢把头贴在哪里，因为总是痛，这样会好一点。
　　薛涵敬没有拒绝。
　　狄明深知自己并不了解薛涵敬，所以再次坐上太子的车时，他试着提起一些尽量谨慎的问题。
　　“你怎么想到问我，”程存菁皱着眉笑笑，在红灯前停下来，“我和他其实也不是很熟。”
　　“我只能问你，”狄明抱着一桶爆米花，一把一把往嘴里塞，“虽然我们现在还未必算朋友，但我已经想好要把票投给你了。”
　　“因为我给你买吃的，”程存菁无奈地点了点方向盘，“我想想怎么讲……其实没人了解他，我估计他太太也都不会说很认识这个人。”
　　“他有太太？”
　　程存菁露出那种拜托他都这个年纪怎么可能还打光棍的表情：“有啊，但她这几年都在日本做交换教师，薛将军不会经常去看她，一年去一次吧，他不太方便出国。”
　　狄明从自己成了婚姻中的肉体第三者的震惊里缓过来，想想也是，薛涵敬怎么可能单身，有权有钱有脸有名，娶个公主都绰绰有余。而且现在哪有人不出轨，肉体寂寞已经成了饥饿要吃饭一样最难以忍耐的事情，和他做爱的人孙都抱好几个，不还是要他咬紧鸡巴。他把沾满焦糖的手指尖放在嘴边舔了舔，甜味会让他头晕，很好的那种晕眩。
　　“那他是就这样不爱说话，还是怎样？”
　　“就只是不爱说话，你想啊他要是爱说话，在这个位子上怎么坐，”绿灯，程存菁发动汽车，“那，人在动手和动嘴里只能选一个，好听会说的都去政治院了，他只要能拿着枪就好。他想的比说的要多很多，有时候他会觉得你该懂，倘若你不懂他没有解释必要，倘若你懂那他不需要解释。你相信他做事结果一定都是好的就够了，当然，我是说你们站同一边的话。”
　　“那他又不说，谁知道他想要什么？”
　　“谁也不知道别人想要什么啊，”程存菁感慨，而后又反问，“小明，你想要什么？”
　　末了补充：“最想要。”
　　狄明心想别人问我这个问题时一般我的回答都是想要你把我操高潮想要你射给我，但程存菁并没拒绝做他的朋友，他们的关系靠狄暄的影子系在一起。程存菁从来没否认把他当做替身，他理解太子的遗憾，不然干嘛拉他出来开车吃零食谈心，但这样做也会让他自己舒服点，就欣然接受了。甜的东西，都是狄暄爱吃的，程存菁递给他的时候，眼里哀切淡淡，说你尝尝哦。
　　这样也蛮好的。
　　“最想要……”
　　“嗯，最想要。”
　　“我一直在想，有个可爱的小孩，然后我带着他去乡下开杂货铺，什么都卖，然后我骑着三轮车去进货，他坐在后面，”狄明说，“然后他和我说，爸爸我好渴哦，然后我拧汽水给他喝——给。”
　　汽水瓶已经被拧开，递到程存菁嘴边。
　　程存菁无奈地摇摇头，这人狡猾得要命，真是狐狸。
　　占了太子便宜的狄明笑眼眯眯，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汽水，满足地打了个嗝。
　　“那你最想要什么，当选？但你年纪是不是太小了，怎么也要快秃顶再……”
　　笑话说到一半，因为前方大塞车戛然而止。程存菁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半，不应该。交警在勉强地维持秩序，前面的司机也在摇下车窗彼此交换疑惑。狄明也摇下车窗，原处传来呼喊的声音，很整齐，人不少。
　　“严惩高考舞弊，还我教育公平——”
　　“严惩高考舞弊，还我教育公平——”
　　“彻底查清暗箱操作，坚决反对用我们的未来做交易——”
　　“好像是在游行，”狄明没听清全部内容，但人群喊得非常慷慨激昂，警车亮灯拉笛挤进来，还有防暴队伍也跟着下车，八成是骚动不小，“什么活动啊？”
　　程存菁面色凝重，他听得清楚，拿出手机拨电话，和对面讲了两句，挂断转述给狄明：“莲台的大学生团体，在游行抗议之前高考舞弊的处理结果。”
　　“那事不是结束了？”
　　“事情发生过就没有结束的一天，”程存菁准备下车，“只是人们选择不追究而已。”
　　“很危险。”狄明拦他。
　　“没关系，你会开车吧，等下队伍动了你就先去……”
　　两声响亮的砰砰声截断了程存菁的话，人群从呼喊变成尖叫，大喇叭传播警察大喊不要拥挤的维持，却只是让那些学生彼此推搡，生怕留在原地般奔逃，却因为人数太多而互相撞击。
　　狄明还没从震惊里反应过来，喃喃：“刚才那好像是，枪声。”
　　程存菁已经开始打电话，但那边根本就没人接听，他急得冲出去，狄明怕他有危险也想跟，但安全带卡住怎么都打不开。他只能看着程存菁急切愤怒地拉住那个在现场指挥的警察怒吼是谁让他们开枪的，警察认出他，却不直接回应，只说上级命令先疏散人群。狄明把头伸出车窗，远远看到车辆之前，躺着两个人，血液流了大滩，恐怕已经死了。
　　救护车赶过来，担架抬走。
　　程存菁没回到车上，狄明才解开安全带，在后面司机烦躁的喇叭声里挪开汽车。他找了附近最近的停车场等，到八点多，程存菁还没回来，狄明只好把车先停这里，自己回家去。进家门他就径直想去抓电话，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香具，狄江柳跪坐在茶几后，根本没在看。
　　夜间新闻女主播长得很端正，正口齿清晰地播报着今天的新闻，果不其然是游行的事情。
　　“据悉涉事学生团体于下午三点从位于蛙塘路的据点出发，一路摇晃旗帜呼喊口号走向市中心。警方第一时间出动警力进行堵截并加以劝说，人群合力冲击警察，在鸣枪示警中，两名团体成员意外被击中，后抢救无效死亡。其中一名是……”
　　“好年轻哦，”狄江柳感慨，“真可惜。”
　　“不是你们搞高考那件事搞的？”狄明冷冷回头。
　　狄江柳不言语，将香粉细细过筛，檀香尘飞在他那套精美的器具上。有的尘埃被踩在脚下，有的尘埃被视若珍宝。
　　程存菁不接电话。
　　狄明莫名有种烦躁的感觉，不安预感在胸膛堵着。太子会有什么事呢，这又不是他做的，大概是在开会或者处理危机，好好表现就会有更多爬上去的机会。
　　可越是想说服自己，不安的焦虑就越清晰。
　　他放下听筒，又拎起来，犹豫良久还是拨给将军府。意料之中，对面是佣人接听，告诉他将军不在，稍后复电。
　　“你帮我转告少爷，马上就转告他，说我联系不上程存菁，他当时就在学生游行的现场，去了就再没回来，”狄明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都带着哀求，“请尽快告诉少爷，拜托你。”
　　佣人说好的，他才挂断，没有如释重负感觉，胸膛脊背都已经汗湿。狄江柳没有看他，电视还在播报那两个学生的信息，一个是大二国文系的女生，一个是大四工程系的男生，学生证上的照片变成黑白放在屏幕上，好像在盯着收看新闻的所有人。
　　狄明跑上楼，在神龛前停下脚步，点三炷香，拜了拜。
　　可电话一夜都没有响起。


第9章 八
　　“昨日有读者匿名投稿并配以照片，称926当日执政官之子程存菁亲临现场指挥警察镇压游行学生，并有证人作证当时程存菁面对人群提出诉求执意命令警察鸣枪示威，致使两名学生死亡。”
　　不是的。
　　“今日凌晨，一名渔民在在褡浦港海岸发现失踪多日的程存菁的尸体，据警方尸检结果，死者程存菁，男，三十七岁，光岛政治院财经局主任，死因为枪击。据悉，警方已经锁定嫌疑人为日前游行示威的社会团体干部王某，正在实施抓捕，并呼吁光大市民予以积极配合，提供嫌疑人及其他可疑人员线索。”
　　不是的。
　　“今日下午两点，警方于西田县一处村屋抓获在逃犯王某。经警方询问，王某对枪杀程存菁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交代为团体中因程存菁指挥失误而意外死亡的同伴报仇的杀人动机。光岛当局对此次事件予以高度重视，政治院表示，会对高考舞弊事件予以彻查，并对本次事件中死亡学生家属致以诚恳歉意。政治院不日将公布对当日执行维持秩序任务的警察等社会公务人员的处理结果，再次，光岛政治院再次呼吁广大民众，通过合理途径提出诉求……”
　　不是的。
　　是不是每个人去世后都会下起雨，不知何时何地，一场哀愁雨。
　　程存菁的死讯传来时，狄明正在某媒体负责人床上骑乘，那人职业病就是做爱也要看电视。狄明赤裸的脊背和被插入的屁股对着酒店房间里的电视机，节目幽幽的光打上他的脊背，让他想起在公寓里抱程存菁的那么一下，若有似无。
　　那晚之后，他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排查了可能的疾病危险幸而身体健康后，被归类为流感。
　　他几乎不吃不喝，每天除了躺着，就是坐起来披着外套，在窗边看雨。发烧让他四肢疲软酸痛，狄昕来照顾他，他隔着门劝不要传染她，好说歹说劝回去，然后自己仍然抱着膝盖，愣愣看着光线游移之下，对面挂着全家福的墙壁。狄江柳坐在椅子上，他和狄暄站在背后，都是一般浓艳眉眼，婴儿狄昕被狄江柳抱在腿上，正用手抓着一只布熊。
　　程存菁给他的箱子还没打开，起初是他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想知道里面的东西，现在他不敢看。
　　这一天他睁开眼，惊恐发觉自己没法第一时间想起，他们最后一句说的话是什么了。
　　狄明踢开被子坐起来，到桌上一堆骚乱的纸张里寻找，一页又一页排列顺序。他在高烧中握着笔写下的每一句还在他脑子里的对话，这里，程存菁说，没关系，你会开车吧，等下队伍动了让他把车开走。程存菁的车还在那个停车场，钥匙还在他这里。狄明向后仰头，阴雨天让没开灯的房间里笼罩着寡淡灰蓝，再晚就会变成乌红，像干涸又被冲淡的，海岸上的血。
　　啪，灯开了。
　　软底拖鞋的脚步声，柔软的、柔软的香味，柔软的小腹，狄江柳到他背后，用手掌裹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从出生的时候就不会哭，”狄江柳的声音对谁都这么柔软，“医生把你倒着拎起来，用力打你屁股好几下，才听你哼哼唧唧地松口。抱回家来就更不哭，被被子蒙住都不知道，要不是我没睡很沉，你怕要被闷死。好奇怪是不是，那么难受，快要死了，都不会哭的。姐姐去世你也没有哭，把你送走你也没有哭，一直都没有。”
　　“被操时我有哭。”狄明把他的手按在肩头，用力揉揉。
　　“那不是眼泪，只是从眼里流出水，是种保护。”
　　“那你不就也没哭过，”狄明说，“我不信你去参加那些会长议员家的白事是在哭。”
　　“是哦，秘密，我每次都挤眼药水，”狄江柳压低声音，“不要告诉其他人。”
　　“老狐狸。”
　　“那你是我生的小狐狸，”狄江柳低下头，妥协他面颊在发顶亲口，“顾好妹妹，我要去鹿岛一趟。”
　　“越洋炸鸡外卖。”狄明嘲讽道。
　　温暖从他肩头离开，狄江柳出门，下楼梯。狄明推开窗，坐上窗台，把短裤下赤裸的小腿垂在外面，狄江柳上了付叔的车，收伞时他仰起头，和狄明对视，才坐进车里离开。
　　雨水打在狄明的小腿，冷冷的。他拿起桌上的白纸簿，用铅笔在上面勾画，思维凝滞，于是点支烟一边吸一边画。
　　他没注意到有个人打着伞走到楼下，停在院子里仰头看他。
　　狄明的睡衣敞开，露出苍白的胸膛和腰腹，套着同样湖蓝丝绸短裤，可实在太宽松，坐下来时已经蹭到屁股蛋下面，两条线条流畅的小腿搭在窗外，随着画图的动作偶尔叉叠起来又松开。细细雨丝穿过呼出的烟气，镀上薛涵敬眼里看到的，这幅风景。
　　他就站在原地，狄明一直在画，没看到他。
　　雨越下越大，烟吸完，蒂拧在蝴蝶兰花盆里，再一支。
　　“哥！”
　　狄明听到狄昕急迫的声音，把本子放在身后的桌上，从阳台下来，匆匆离开房间。声音从厕所传出来，狄明没进去，在门口发问。
　　“要我帮你拿什么？”
　　狄昕的声音很虚弱：“肚子好痛哦，流血了……”
　　狄明反应过来，狄昕已经是这个年纪了，忙喊她等等，然后去柜子里找卫生棉，拉开门缝递进去，有点远，狄昕够不到，他再跨进一步，把头扭到外面。
　　“这你会用吧？”
　　“会哦，这是哪儿来的？”感谢生理卫生课。
　　“不知道谁的，上次我看柜子里有，想你可能用得到就没扔。”狄明撒谎，就是他本人的。
　　“不会是姐的……”
　　“不是啦。”
　　“那你再帮我拿内裤啦，弄到裤子上了。”
　　狄明转身去她卧室取，上二楼，才踩在楼梯上，就听见楼上有另个人脚步声。他的心瞬间提起来，这家里现在除了他和狄昕不应该有另外的人，是下楼去保护狄昕两个人一起先跑出去还是看看脚步声是谁发出的，选择在脑海一闪而过，但身体已经迈步向上。脚步声是从他的房间里传来的，狄明咬住嘴唇，从书架上抄起一只笔洗，蹑手蹑脚走向虚掩的房间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面对门，应该是早就发现了他的靠近。
　　狄明推开门，薛涵敬正站在他桌前。
　　“您怎么在这儿？”
　　薛涵敬向他走近，抹去他握着的笔洗。
　　“我以为是有其他人才……”
　　“身体好些了吗？”
　　“哦，好些了，”狄明猜测他是有生理需求了，但怕对方不满意，还是诚实评估了状态，“但还没痊愈，大概再两三天——你做什么！”
　　敬语在惊慌之下离家出走，他看着薛涵敬把笔洗放在书桌上，把一沓纸装进去，然后拿起他的火机，顺着纸角点燃。那些写着程存菁的话语的纸张迅速蜷缩起来，化为灰烬，狄明扑过去意图抢救，手就要抓向火焰，却被薛涵敬抓住，一把甩开，跌倒在地板上。
　　“哥，你怎么了？”狄昕在楼下都听到了。
　　“你干什么，为什么烧了，我会忘记的，我会把他说过的话都忘掉的，我……他说，他问我会不会开车，他……”
　　狄明慌乱地爬起来摸到地面散落的白纸，没有笔就用力咬破指尖，用渗出的那一点血根本写不下完整的笔画，一抹就干了。他又急又气，却只是徒劳。薛涵敬冷眼看着他趴在地上挣扎的模样，待狄明终于要被逼疯，开始颠倒魔怔地重复程存菁的只言片语，才弯腰把他抱进怀里。宽厚的手掌抚摸上他颤抖的脊背，按上急促呼吸和心跳。
　　“不会忘的，你记得住，用脑子记住，不要写下来。再试试，想，他说什么，从第一句开始，在你家见面，他说什么？”
　　狄明把脸埋在薛涵敬肩膀，发出焦急的嘟囔声，把每个发语词都试了个遍。不是你好，不是请问，不是早上好，都不是。是好，好了。
　　“可以的，继续想。”
　　薛涵敬难得有耐心，还放缓了声音，手掌贴着他脊背不停揉。
　　“他说，好了，坐下，”狄明的声音就像在忍受极大痛苦，带着强烈的焦虑的扭曲，“他要把鱼都吃掉了。”
　　“再一句呢？”
　　“嗯……再一句，他说歇歇再吃。对吗？”
　　狄明几乎祈求地抬起眼睛看薛涵敬，直到对方颔首，他才痛苦地哀求，“我真的想不起了，我要都忘掉了，我不想，我想记得他和我说什么。”
　　“不会的，”薛涵敬否定了他的求饶，“下一句。”
　　“我不知道了。”
　　“下一句。”
　　狄明急得直跺地板，没有用了，他能感觉到慌乱让他脑子里的记忆开始错乱，存菁到底有没有和他讲再见，还是让他快跑，还是说你去我们要去的那家电影院等我。他想从薛涵敬怀里挣脱，却被牢牢按住，除非他想起下一句。
　　“我叫存菁，是大家的朋友。”狄明喊出来，而后剧烈地喘息。
　　薛涵敬放开手，他跌坐在地上，头脑降温，逐渐清醒。
　　他回忆得起来程存菁的每句话，很清晰，他们没有说再见。狄明抬起手，把整张脸都埋进掌心。
　　他还是没有哭出来。


第10章 九
　　亲爱的存菁：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我很想你。
　　狄明把这句话写在画画那张纸背后，翻过来，看着潦草线条勾勒出的程存菁的轮廓出神。他画画还蛮有水平，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小时候很喜欢画，起码他看到画上的人，就能想到程存菁给他买零食时投过来哀哀的目光。
　　他把这张从薛涵敬手里幸存的画夹进一本色情杂志里，拉开抽屉丢进去，然后整个人摔在床上。
　　“哥，”穿着粉色兔子睡衣的狄昕出现在门口，“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你又看恐怖小说。”狄明伸手拍拍旁边的位置。
　　“没有啦，”狄昕坐在床边，也像他一样躺下去，“我就是有点怕外面打雷。”
　　“打雷的话世界会变得干净，”狄明伸手拍拍她，把她有点发冷的手握在掌心，“那就睡在这里吧。”
　　“你都不害怕打雷的。”
　　“我小时候会怕。”
　　“真的哦？”
　　“真的，”狄明看着头顶的灯，眼睛有点发晕，“那时候爸……经常出去上班，我和姐在家里。我害怕的时候也这样来找她，打雷变干净的话也是她说的。”
　　“哥，我觉得你和大姐长得越来越像了。”
　　狄昕侧起身，用另一只手摸上狄明高挺的鼻梁，到鼻尖。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啊。”狄明任由她触碰。
　　“不是有照片嘛。”狄昕冲墙上的全家福努努嘴。
　　“照片里拍下来的人，和真正的长相是不一样的。”狄明轻声说。
　　“为什么啊？”
　　“因为拍照的时候都会和你讲，笑一下，但其实有的人平时是不会笑的。”
　　“有人不会笑吗？”
　　“可能是，没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吧。”
　　狄昕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搂着他躺下来。狄明关掉灯，屋里黑沉沉的，偶尔闪过闪电的亮光，被白色蕾丝薄窗帘隔得朦胧。
　　“今天来的那个人是谁呀？”狄昕总有提不完的问题。
　　“哦，爸的同事吧。”狄江柳对外的身份是政治院外招处秘书，但倘若去政治院问问，就知道根本没有这个部门。
　　“我以为是哥的朋友呢。”
　　吃过晚饭薛涵敬就离开了，狄明有试探性挽留他，但他还是拒绝了。狄明不知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但内心有是老妖精请他来的猜测，让薛涵敬来破他为朋友伤心的处。或许薛涵敬是来警告他的，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不，只有少部分人愿意相信程存菁是冤枉的，狄明当时就在车上，程存菁根本没有指挥镇压更别提什么要求开枪，甚至他还为警察击中学生而愤怒着急。樱桃报上的所谓“读者投稿”完全就是污蔑，那张照片明明是拍摄于枪击之后，却被移花接木为人群冲击时。明明有那么多目击者，明明很容易就能调查清楚，甚至这口政府攻击社团的黑锅轻易就能甩掉，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稳稳接下，一定有目的。
　　但为什么要牺牲程存菁呢，他不是太子爷吗，他的父亲就不管顾他吗？
　　还是为了保全自己，才选择杀死存菁？
　　杀死存菁。
　　存菁死在海滩上，作为一个自绝于人民的叛徒。
　　他心里难免有阴暗的想法，薛涵敬来是怕狄明这里有什么证明此二人交往的证据，想要明哲保身切断联系就必须清楚所有记号。但他何必要逼迫狄明把程存菁的话都记在脑子里呢，忘记了不是更好，大家都忘记存菁的时候，又能快乐地生活。
　　“不是的，”狄明闭上眼，“我和他不熟。”
　　程存菁的死讯有一个月左右就被冲淡了，狄明去参加他的葬礼，不算葬礼，因为怕有极端民众进来打砸就没有办，出殡都静悄悄的。没有亲戚来，很敏感时期，墓碑上暂时没有描名字。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在明面上提到这件事，可饭局里不说这个又好像没得说似的。说龙王爷这次可元气大伤，他最看重的儿子闯下塌天大祸，这江山必然不能由程家再坐，定然要被用这件事在大选上做文章到死。
　　他们聊天的时候，狄明就坐在院子里摸狄江柳总是喂的流浪猫，他都给猫洗澡，可狄明问怎么不拿进家里面养，他总说不要，野猫还是做野猫。但这猫显然已经把他家当做饭堂宿舍，总是定时来，狄明揉搓它毛茸茸的头顶，它就趴在狄明脚边打呵欠。
　　“小明，来嘛。”代表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向他张开腿。
　　一根丑陋的皱巴巴的衰老阴茎正对着他勃起。
　　狄明拍拍小猫的头，起身走过去，跪在草地上握住那根阴茎，饱满的嘴唇裹住干瘪的龟头。代表的手穿过他微微打卷的中长发，惬意地叹息。客人们从玻璃门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口舌干燥，不一会儿也给狄江柳脱光了，三个洞占得毫无空档，叫声在外面都听得到。
　　“好吃吗，看你吃这么贪。”代表明知故问。
　　“好吃，”狄明故意嘬得面颊凹陷，啧啧湿响，“唔…太大了，我吃不下。”
　　根本不大，萎缩还有老人臭，尿都没擦干净。狄明莫名想起他见过最厉害那根，薛涵敬的，面颊恰当地红起来，惹得代表欢心，按下他的头用力顶操：“小明可不能偷懒哦，多吃点，才能像你爸爸，不，你妈妈那样，以后有胃口吃三根哪。”
　　“那要您亲自喂给我。”
　　“小明要有礼貌，怎么求人？”
　　“爸爸，求您，”狄明哼哼，“求您操我的骚逼。”
　　“妈的，真贱，”代表笑骂，用手轻轻抽着狄明的面颊，这幅骚媚的表情让他想起当年看到的淫艳至极的场面，上次高尔夫球场的事情要被抛之脑后，或他故意又要激怒狄明，低声道，“和你姐那条贱狗一模一样，裤子脱掉，爸爸瞧瞧逼是不是也长得一样。”
　　狄明心跳一乱，面颊条件反射般烫痛，压制了他心里腾升的怒火，面色如常地吐出肉屌转身扯下短裤。光洁圆润的屁股撅高，纤细指尖按着大阴唇掰开，露出里面熟红的女穴，正缓缓翕动着。代表看得眼都要直了，扒着狄明的屁股，越凑越近，最后把鼻尖贴在那两片肥软肉唇之间，痴迷地吸了几口气。
　　“好，生得好，你妈妈、姐姐还有你，连这只骚逼都长得一模一样，真是一家子荡货，骚味都没差。”
　　狄明恶心得全身发冷，抬眸就看见客厅里老妖精坐在市长腿上，另外一个男人从前插进去，还有个在旁边扶着屌要他给手淫，老妖精满眼痴迷，甚至扭头主动去舔龟头，口水都淌到胸前了。不得不承认足够香艳，他还是会有性欲，这样恶心和渴求纠缠，就真的湿透了。但代表或许嫌他脏，没有给他口交的意思，拍拍他屁股示意回来继续舔，可狄明就是装作听不懂，还晃着屁股等他。代表笑说小明是看妈妈的活春宫看得发情了，狄明皱着眉哼哼，说爸爸你给我弄一下嘛，好想要，那里好痒，弄一下就好。
　　代表被他骚得色欲熏心，真的凑过去，刚伸出舌尖，狄明尿洞放松，热尿直接浇了他一身。代表叫骂着本能往后退，狄明却翻个身躺在草坪上了，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近十年内从来没笑这么开过。
　　啪——啪——啪——
　　狄明的脊背和臀上的血痕被竹鞭抽得溅起血珠，他咬着牙，在身体面对疼痛本能的颤抖抽搐里，一下一下地报数。
　　“三十五…三十…六。”
　　狄江柳神色严肃，不顾狄明的呻吟里已经带着颤抖，发狠地抽下去。
　　“跪正。”
　　“对不起，对不…啊啊！”
　　这一道结实抽在他已经血肉翻卷的臀尖，狄明本能向前耸身，却被父亲沉声告诫，只好跪回原处。五十道挨下来，狄明觉得下半身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脱力地趴下来，狄江柳的手指贴着他湿透的阴唇摸了两下，对坐在茶几周围观刑的客人们陪笑：“他这样的孩子，得先生们多管教的，今天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要罚，我做父亲的，也得一起罚。”
　　他的指尖又滑又冷，像两条小白蛇。大概是这样残忍的折磨让客人们看得大动屌火，被尿了一身这件事的意义蒙上淫乱色彩，似乎就不让人感到愤怒了。市长洗过澡了，披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假意调节，说小明也不是故意的，天天这么挨操，眼松是正常的，只是这才多大，得好好治疗，否则老了么天天尿裤子。
　　“是，是。”狄江柳颔首，指尖还在狄明阴唇周围徘徊剐蹭。
　　“你么，多出力，把小明带出来，”代表也洗过澡，尿湿的衣服脱掉，赤裸着身体坐，表情虚情假意地宽和，“小明的路可还长呢，要慢慢爬。”
　　狄江柳会意，轻笑着一低身：“这是自然，无论是我还是小明，都希望各位先生做得舒服，这是不会变的。”
　　夜幕下无灯，四周静谧，唯独这纸扎小楼灯火通明，仿佛随时会化为灰烬。
　　露骨情色的呻吟声回荡在客厅里，客人们红着双眼，看两具白皙精美的身体叠在一起。比起操逼，男人们更爱禁忌给性爱带来的加持，当着孩子的面操母亲等于操过这孩子的神经，同时操一对母子等于操了他们全家的过去与未来，看着母子互相操弄，仿佛折起这社会所有道德和制度的腰，操穿了千万年的文化和禁锢。讲那么好听，其实就是男人都有操母子的野心，因为母子这套关系，可以涵盖这世界上所有人类。
　　他们坐很近，看狄明的四肢被分开束缚，青蛙般折叠的双腿之间，狄江柳挺身，操进他的阴道。狄明最开始罕有地在挣扎尖叫，后来是哀求，最后是麻木。和自己的父亲，或者说母亲，做爱的精神痛苦是身体折磨的百倍以上，他确定地意识到了谁都可以和他做爱，包括他的血亲，如果狄暄和狄昕在也会要他和她们做吗，狄明苦苦哀求，爸我不要做，你放过我，我会听话的。但狄江柳已经插进去了，还低下头亲吻他泛白的嘴唇：“小明，不要怕，等下就好，很快的。”
　　狄江柳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避孕药，在软腻的红和如出一辙的白的纠缠之间退出来。狄明还醒着，但已经全然没有反应了，麻木失焦的眼呆愣地看着狄江柳被客人们拉走，压在地板上毫无尊严可言地被拿来泄欲。没有人来使用他，或许本身展示就是种用途，狄明走了十年的路居然还没走通，他一直清醒着，直到客人们丢下已经被射得一团糟的狄江柳去客房睡觉。父亲爬起来，给他解开手脚的束缚，沙哑的声音传递安抚：“有没有痛？快去洗洗，回房间睡觉了。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记得了？”
　　狄明手脚发麻，但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他抬腿狠狠踹了老妖精一脚，对方吃痛闷哼了声，他才扶着墙壁，步伐蹒跚地走出客厅。
　　狄江柳不会生他的气的，疼痛淡化后他就爬起来收拾战场。浴室的水声停了，狄明没洗几分钟，估计是伤口沾水太痛，拉开门出来，上楼，又下楼。狄明推开门，离开了家。
　　“你去哪里？”
　　狄江柳跟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狄明出门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他冲向路中间把车拦下，里面还坐着一脸惊恐的，恐怕是才从监狱探监回来的乘客。司机看到全裸的狄江柳的身影，一时忘记把狄明赶下去。
　　“去哪里？”司机问。
　　“去，”狄明根本没有容身之所，最后只好说，“去将军府。”


第11章 十
　　狄明在薛涵敬卧室的门外跪了几个钟，他不敲门，薛涵敬不开门。狄明人都木了，又累又困，甚至一直在犯恶心发抖，他需要把头靠在什么地方，稍微低一点，贴在门上。坚硬的触感让他想起薛涵敬的后背，靠过那里，好像什么都没法类比了。他的胃在抽搐，澡没洗好，全身都又黏又痛，不舒服到极点。
　　门忽然被拉开，他失去支撑，向前栽了下，才勉强跪好。
　　“还不到星期日。”薛涵敬才睡醒，表情并不好看。
　　“少爷，”狄明低着头，他上次生病后瘦了一圈，看起来脆弱可怜，尽管讨不到薛涵敬的怜悯，“您能不能收了我？”
　　薛涵敬大早上就听到这种话，一时间无话可应。狄明就跪在他门口，他如果想大可以一脚把他踹下台阶告诉他以后再也别出现，或者回屋拿枪把他崩了都不会怎样，如果礼貌文雅点，大可以直接出言拒绝，狄明总不会黏在这里。
　　狄明也是这样想的，他本来就没抱希望，他无处可去才会到将军府来，他无人可求才会跪到薛涵敬面前。他做好了被薛涵敬赶出去的准备，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倘若真的这样，他以后都不回来了。他去哪里呢，他要去姐姐的墓前自杀，没有人了，没有人可以陪着他，要么向上求，要么向下找。
　　“抬头。”
　　狄明应声抬头，薛涵敬沉了口气，却说出了极小概率的话。
　　“你知道，来了就走不了了。”
　　狄明还没听明白就马上点头。薛涵敬眼色复杂一阵，转身回到房间。
　　“军备局接待处办公室室长走了，你去顶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狄明吓了一跳，他这脑子去做室长才真是整个政治院的耻辱和毁灭，他连自己的月经周期都记不住，靠薛涵敬逼迫才能想起朋友说过的话，根本没有资格承担这项工作。
　　“我是那个意思，”薛涵敬没和他开玩笑，在床边坐下来，“脱掉。”
　　“那您要是觉得我行……”狄明其实不太想做了，但如果是薛涵敬的要求，他必须答应，只好脱光衣服在他面前站着，露出满身凄惨的鞭痕。
　　“转过去。”
　　薛涵敬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掌刑的人用了不小的力气，和他那一巴掌的用意似乎不谋而合。他的手指摸上那道道鼓起的鞭痕，顺着抽打的轨迹按着抚下去，狄明忍不住闷哼，却还记得克制地压低音量。薛涵敬不知道他今晚的经历，只想他是挨了打受不了赌气跑出来，但既然跑到他家里，他必然不会轻易让狄明走。
　　那天他并没有和狄明做，往后的几天也没做，而是给狄明拿回制服来，告诉他周一去报道。狄明还没从自己真正地有了一份工作的惊诧里醒过来，他本来想要么和老妖精一样是挂个虚衔，要么和之前在商会似的，坐在那里毫无建设地等会长姐姐下班去开房。他进办公室第一天就加了个大班，最近政府忙得升天，军备院也没清闲，薛涵敬没和任何人透露狄明是他塞进来的，大家都以为是政治院在这个节骨眼上调来，也没空客气，就该丢的工作丢过去。
　　意料之外的是，狄明完成得还不错。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哦，我在国外念的，不是什么有名学校。”
　　不是的，他当年确实申请上了德国非常好的大学，要去念经济学专业。他高中时候国文和数学分数都蛮不错，更好的是科学综合。但谁让他报道第一天就飞回家以后再没去上呢，脑子偏偏越来越不好用，之后还能不能有机会把书读完呢，希望渺茫。
　　但工作确实让他跳到了另一种生活，正常人的生活，忙忙碌碌，在桌边而不是床上。狄明每天自己坐公交车出来上班，晚上太晚就打车回去，钱是薛涵敬给的，但在工作场所他见不到薛涵敬，也不会提起他。
　　狄江柳找过他一次，打来电话，但狄明拒绝接听。他根本没法面对那个晚上，索性回避着，反正有了薛涵敬的庇护，起码现在他不用和这位以外随便什么人做爱。
　　但将军府实在太远了，狄明为了上班准时早上六点半就要出门，坐整两个半钟公车。有几次他干脆又睡着了，还要再往回走两站。狄明没精神，晚上没等伺候薛涵敬就睡着了，或者做着做着开始点头，再被操醒。
　　所以这一天，他收到把钥匙。
　　用来开市内的一处高档小区的门。
　　“每周日回来。”薛涵敬把钥匙塞在他因为快感失神而合不拢的唇间，挺胯用力将龟头撞在他子宫口。
　　“唔。”狄明双眼失神，却把钥匙咬得很紧。
　　庭院的软椅上，狄明跪趴着，薛涵敬从他背后操进来，腰大开大合地摆动。天气很好，秋冬之交难得暖和的午后也是微冷的，狄明穴里又烫又热，薛涵敬不舍得拔出去，就每次只抽出一点就快速顶回去。还是有那么一截始终吃不下，薛涵敬试过，可再用力恐怕狄明真的要被顶穿了，极限就是吃这么多，要不是身体已经开发熟透，恐怕半根都勉强。想到这儿薛涵敬伸手到狄明肚子上用力按揉，都能摸到被撑起来的胀硬轮廓。
　　狄明被他摸得一阵激灵，阴唇翕动了两下，就猫似的塌着腰高潮了。
　　薛涵敬意识到，狄明肚子很敏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撑太满肚皮变薄了，他这样揉好像能刺激到对方的子宫壁。他的手很大，指头不算纤细但极其骨感有力，拦过来已经把狄明整个小腹都按住了，狄明被揉得发抖，去按薛涵敬的手背，却被抓住按在肚子上一起揉。
　　狄明不敢说不要了，哪怕他已经两眼发虚。薛涵敬还没射，一边揉一边操，惹得狄明夹着屁股又泄出来，他才摸了把淫水，涂在狄明后穴上，拎枪换个洞插。
　　一折腾就是一下午，狄明甚至是被抱着一路插回房间的，然后放在床上又二三十下，薛涵敬才射满他。
　　“我刚刚说什么，”薛涵敬摸着他面颊，语气缓和，“重复一遍。”
　　“周日回来。”
　　“不对。”
　　“每周日回来。”
　　狄明见薛涵敬颔首，就忍不住拉着他的手，把面颊贴得更紧。他就喜欢这样，薛涵敬感受着手里光洁柔软又有些汗湿的触感，竟有些爱不释手地捏了捏。动作很轻，狄明哼了声，勾着薛涵敬脖子要他躺下，阴茎还没拔出去，他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想再腻一会儿。自从薛涵敬收留他，两个人的气氛好像有些变化，狄明对他当然是感激，同时也有依赖。而薛涵敬似乎也没有那么疏离了，除了话不再少得只蹦几个字，还会抱他，允许他抱。
　　除了他们从来没接过吻。
　　现在氛围很好，但狄明不准备去吻。之前他意乱情迷里下意识去献吻，却被薛涵敬皱眉躲开了，八成是嫌他吃过太多脏东西，狄明理解，也就不再主动去触霉头了。
　　“这么喜欢？”薛涵敬去捏捏钥匙，狄明紧紧咬住不松口。
　　他不是财迷，但这是他第一个空间上属于自己的住处。一个不会有人随随便便就推门进来掀开他被子奸淫他的安全的地方，他开始懂为什么姐姐有和存菁的秘密世界却从来无人知晓。但他和薛涵敬又不会是姐姐和存菁那样的关系，想到这里他垂下睫毛，薛涵敬还以为他是怕自己把钥匙收回去，松开手。
　　“那你平常会来吗？”
　　“不会，”薛涵敬说，“是否把别人带过去取决于你。”
　　“不会的，”狄明连连摇头，“还是算了，我不去了。每天坐公车而已，反正在车上也能睡，而且我还挺喜欢坐公车的。等我再好好工作几年，说不定也能买车，到时候就更方便了。”
　　他态度的转变让薛涵敬有些不解，那套房子虽然不是直接过户给狄明，但基本算是送给他的。
　　“我一个人住在那里会很孤独，”狄明坦白，“我好像没法孤独地生活。”
　　可能是遗传吧。从小就在不安定的环境下长大，因为家里要接客所以有时候一整个月都在付叔家住。虽然付叔夫妻都对狄家忠心耿耿，那套别墅也是狄家的房产，他现在就算不再去也留有房间。但每个离开家的晚上他都会因为孤独而失眠，他真的恨，其实他有很多机会可以离开那个压抑怪诞的家庭，但就像诅咒一般深陷其中。狄江柳不也是如此吗，据狄明所知，狄江柳的童年比他还要惨，老爷子是急病死的，狄江柳还没来得及有弟弟妹妹，甚至才十二岁就挂幡做雏妓，苦苦维持着急转直下的家庭。直到他拼死拼活生下狄暄，才算是在孤独的空白里拥有了一个幼小的亲人，然后再是狄明。而狄昕显然就不是狄江柳的孩子，虽然狄明也不知道这个妹妹是谁生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反正狄江柳就是把她抱回来了，他没问过来源，却因为这亲情的诅咒，在第一面就把她当成了情感的依靠之一。
　　在他不愿见面的狄江柳和不方便见面的狄昕之后，让他天然地产生依赖感的人，就是薛涵敬了。
　　可能因为是他的第一个男人吗，他自来不相信阴道有记忆，但阴道一定有感情。
　　像隔着毛玻璃看里面烧柴。那种感情。
　　“听话，”薛涵敬拍拍他的屁股，出人意料地妥协了，“我有空就去看你。”


第12章 十一
　　第二天狄明起了个大早，他在将军府没东西，当时来和赤条条差不多，衣服都是薛涵敬叫佣人给他买的。薛涵敬说那边什么都有，家具和生活用品也都是新的，自从装修好没人住过，但每周都有人去做清洁。狄明支支吾吾说家里有点东西他必须拿，薛涵敬也不问，早饭后就让他去了。
　　狄明在薛涵敬身边养了一个月，虽然薛涵敬性功能过强但也不是每天都要，加上吃得好睡得好，之前的病瘦养回来一点，面颊也有了红润颜色。他在车上做了很久见到狄江柳的心理建设，下车前决定当空气，但事实是家里只有狄昕和付叔，狄昕还没起床，付叔在整理院子。狄明回到房间，还是他离开前的凌乱状态。他从衣柜底层拿出一只旅行箱，把所有的衣服都胡乱扫进去，衣柜里只有这季节的，老妖精臭讲究，从不穿外面买的衣服，都要裁缝来做。狄明的衣服颜色都很鲜亮，刺绣精美，让人看了就知道不是个普通人穿的，甚至有几件狄江柳没说，但狄明知道是老妖精亲手做的。琴棋书画点香缝纫什么都会，狄明没有称赞和羡慕，只觉得老妖精是真把卖身当成了事业，要是光岛也有娼妓团体，他进去兴许能做个主任。
　　狄明一边想，一边拉开抽屉把他要吃的药抓起来，一种是避孕药，他这几天都没带没吃，反正连着吃很多年也不会一空下来就怀孕。一种是止痛药，没贴标签，是老妖精托制药公司单独给他开的，他头痛到一定程度市面上所有止痛药都不好用，只能吃这种。
　　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真正重要的，促使他回来的，是床底下的箱子，程存菁给他的那只。还没打开过，落了点灰，狄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想打开，但他一定要带走，而且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收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点了支烟。
　　正对面全家福，桌面上有薛涵敬的字，两只相框都被他塞进衣服里。他还没问薛涵敬到底想写什么，这次一定要问。
　　狄明拎着箱子下楼，这时狄江柳的车恰好停在门外。狄明加快脚步，老妖精没下车，他以为对方是也觉得尴尬，路过车边却听见骚浪的哼唧声，原来是在门口还要嘬分手鸡。气得狄明重重一拳捶在车窗上，头也不回地上了等在外面的出租车。
　　好气又好笑。
　　从十岁时他知道自己是狄江柳生的之后，他就不对这个人做的任何事情觉得惊世骇俗了。
　　司机把他送到小区门外就不能再进了，狄明不认路，让保安带着他到楼下。这里面的住户非富即贵，狄明腿都给人操得合不上缝了，看着就像被包养的。但保安比狄明学历还高，本着礼貌给他带到家楼下，还留了号码让他有需要就打。狄明上到九层，开门，陈设和他想象中差不多，看得出花了不少钱，但整体都很低调。拖鞋已经准备好了，当然不是给他准备的，应该是做工的佣人给主人留的，让他占了便宜。
　　狄明在三间卧室之间停步，这么多天他一直都是和薛涵敬睡在一起的，一张床上肌肤相亲，已经习惯了。想着薛涵敬不会每天都来，但也会来留宿，狄明就向主卧走去。他脑海忽然掠过薛涵敬已婚的信息，犹豫片刻，拉开立柜的门，果然，左边是男士睡衣，右边是女士睡裙，薛太太应该是对品质有要求的人，睡裙牌子都是最顶级的，一买就是半个衣柜，还有换洗内衣等物。狄明僵硬地关上门，从主卧退出去，另一间挨着主卧，应该是孩子的房间，从装修看不出年龄，很简洁。狄明又退出去，拎着箱子进了客房，才找到自己的归宿。
　　这次衣柜是空的，狄明将衣服一件一件挂进去，勉强填满三分之一。他把纸箱放在行李箱里，藏好了才算结束。看到薛太太的衣服让他终于对那个存在有了点实感，被抛在脑后得身份又回到现实，但结论无非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所以他真的喝了点。
　　塞壬之吻，烈性洋酒，上次见到是在老妖精床边，狄明没尝过，味道又涩又苦又辣，可还是空腹喝了小半瓶，在火烧火燎里睡在沙发上了。
　　他有什么必要选卧室。
　　一个人住还宿醉的结果就是起晚，狄明睁眼已经八点半，赶紧洗漱好去赶车上班，到办公大楼还是迟到了十分钟，还被领导抓个正着。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官娼这档子事的，越是高的权力就越集中，毕竟狄明睡过最低的官也是县里面几个老头。就这些办公室文员，连狄家家门都上不去。但人家现在是他领导，那个大腹便便的酒糟鼻上司不知道吃了谁的枪药把他一通臭骂，但这和狄明之前经历的那些比说是循循善诱都不为过。他根本没放心上，照样做好工作下班，已经走到公交车站才想起换了住处，得换一班车。
　　狄明准备自己下厨，冰箱里的菜都是新鲜的，分类装在盒子里。他根本不会做饭，勉强鼓捣鼓捣弄出一锅熟的食材，看着一点食欲都没有，吃两口就丢开了。
　　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说是调查高考舞弊事件，也没有跟进。狄明定格在电视购物频道当背景音，主持人激烈高亢的口号响起，屋子里好像没那么安静了，就放在那里，他去洗澡，还没冲干净头发上的泡沫，就听见外面门响。他光着脚从淋浴间跑出来，拉开门，看见薛涵敬，这才感觉意识回笼了，他站在花洒底下后知后觉，像条狗。
　　他擦着头发出来，薛涵敬坐在沙发上，电视被调到了新闻频道。狄明刚想在他旁边坐下，薛涵敬抬抬手示意他到身前站着，手扶上狄明大腿侧面。刚洗完的干净身体，带着沉香味道，浴袍潮湿温热，薛涵敬撩开他的衣摆，把手直接贴在臀侧的皮肤上，握住缓慢而有力地揉搓。
　　“今天为什么迟到？”
　　“起晚了，”狄明没想到自己二十八岁还要被家长训，悻悻低下头，“没听到闹钟。”
　　“不要撒谎，”薛涵敬用力捏着他的屁股，声音不急不躁，“重新讲。”
　　“没定闹钟。”
　　“为什么没定闹钟？”
　　“忘记了。”狄明感觉屁股肉要被捏散了，疼得直往前躲。
　　“昨晚做了什么，”薛涵敬的手穿过腿心，指腹按了按那只夹紧的雌穴，又移到股沟，按了按肛周，“没做爱，做了什么？”
　　“喝了点酒。”狄明的声音越来越小。
　　“点？”薛涵敬已经看过了那瓶塞壬之吻。
　　“没多少的，我老头在家里一次都要喝半瓶，我就喝了几口，”狄明拎着老妖精出来挡枪，“真的，没想到劲那么大，就睡着了。”
　　薛涵敬叹了口气，放开他。
　　“怎么了？”狄明小心翼翼。
　　“犯错误了，有人把管教你的权利放在我这里，”薛涵敬把手搭在膝头，“衣服脱掉，趴上来。”
　　狄明心凉了半截，老妖精和薛涵敬达成了某种协议，什么叫管教，他是薛涵敬的儿子吗，他是老妖精的宠物狗吗。他今天已经在单位因迟到挨过骂了，怎么还要被薛涵敬惩罚？但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他就是条喇叭花藤，得绕着人长，薛涵敬要是抽身了，他就会狠狠摔在地上，让路过的野狗踩个稀碎。但显然薛涵敬并没把他当个平等的人对待，军官的惯性让将军习惯发号施令，少爷的惯性让薛涵敬习惯掌控全局，他们的关系无可避免地存在地位落差，力量、年龄、社会地位。狄明想，他不是也不由自主地献媚吗，骨子里就有的东西，跑得再快也甩不掉。
　　狄明深吸一口气，浴袍落地，赤裸的身体趴上薛涵敬的腿，撅起屁股。薛涵敬摸了他臀尖两下，曲起手指用骨节去压他窄窄的会阴。
　　“记得吗？”
　　“记得，”狄明脸热，咬唇哼哼，“不要叫。”
　　薛涵敬的手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外阴，不知道摸到什么东西，一阵破风声，清脆而有力地抽在他的股沟，连腿缝都被带到了。
　　“啊！”
　　狄明直接痛叫出声，扭着屁股挣扎着往前爬，却被薛涵敬死死按住。火辣辣的烫痛从股沟蔓延到外阴，他回过头，之间薛涵敬手里握着一条漆黑的皮带，末端沾了一小片湿润的反光，是他的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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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来个大的( ??д?? )
　　为什么不回评是我不太擅长回复回复就会剧透，但是每一条我都有好好看！大家的按赞和留评就是我写更新的动力！一切疑惑都会在剧情里解答的，如果没解答会在连载结束后做解释说明（如果能写完的话）
　　另本来想写少爷是那种高岭花但是怎么写着写着就像性瘾症了。
　　本来出场就少一出来就在上床呢。
　　这就是老男人的简单生活吗。
　　#其实是戏份都在后头了啦
　　#已经得了有评就会连更的动力的病了
　　#感谢评论?( "? )????谢谢


第13章 十二
　　薛涵敬的手又稳又狠，皮带重重落在狄明的臀上，越怕越紧绷，越紧绷越痛，越痛越怕，陷入恶性循环。那只圆润白皙的屁股被抽得红肿熟烫，就连股沟里也被带过，虐打着脆弱的穴口。本就因为过度性爱而饱出大阴唇的蚌肉未能幸免，薛涵敬却偏偏将最后十几下都经由推着他屁股撅更高，要他自己扒开腿根的指令，都抽在那只瑟缩吐水的雌穴上。
　　狄明咬破了嘴唇，手指尖也被抽得发麻，等薛涵敬放下皮带用巴掌裹着那只颤颤湿透，烫腻不堪的女阴，才艰难地吐出声发抖的呻吟。
　　“做得很好，你看，这不是就记住了，”薛涵敬把他放平些，小腹垫在他的腿上，两根手指插入阴道缓缓抽插，“不要对我撒谎。”
　　“好。”
　　狄明今天很乖，狄明一直很乖。薛涵敬天然地喜欢服从度高的对象，这声应答让他奖励性地按在狄明的敏感点上，打圈按揉，抽插，再按揉，技巧循环了几个来回，狄明就开始喘息急促，小腹也紧绷起来，脚趾蜷缩，偶尔踢过沙发，最终在他手里淋漓地泄出来。
　　薛涵敬把沾满淫液的手指抽出来，放在狄明唇边，感觉到对方会意地主动含进嘴里吮吸，叹道：“明明，好乖。”
　　按说狄明应该腹诽这是夸小孩还是夸小狗，可高潮后的迷糊让他没有分辨出话里那种自上而下的奖赏，反而被鼓励般更细致地吮弄甚至为那两根手指口交。一只冰凉的东西不知何时抵在他还未隔空的穴外，蹭了蹭，短粗的玻璃物件就挤开媚肉填入内腔。狄明下意识躲，那东西一立，里面的液体倾泻而出，全都顺着冗道灌进了他的肚子。
　　狄明反应过来，是剩下的那大半瓶烈酒。
　　“不要，什么…什么放进来了…！”
　　他在意识到的瞬间就尖叫出声，用尽力气往前爬。五十度以上的烈酒灌进那里面，他八成会死在这里。可薛涵敬死死按住他，还旋动瓶身让液体进得更快，还在追问：“以后还要喝酒吗？”
　　“不喝、不喝了，好疼…啊啊——”
　　薛涵敬眼看那穴盛得太满直往出涌，才把酒瓶抽出来丢在地板上，肿胀的女阴抽搐着挤出液体，还伴随着难堪的细碎气声，可落在沙发上的那些酒，并没有塞壬之吻的浓金色，而是透明的，夹杂黏腻淫液的绺，浇在沙发垫上。
　　薛涵敬没说话，狄明却丢脸得恨不得现在就跳楼。
　　他完全是被吓的，根本没痛，稍稍有点极其微弱的烧热感，也并不到要他尖叫的程度。
　　因为薛涵敬早就把瓶子里的烈酒换成了清水。
　　伴随着阴吹和失控排出，狄明在薛涵敬沉默的注视下重复了今天的重点，不要撒谎，不要喝酒。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是被狄江柳送来什么特殊教育学校，但薛涵敬把他抱起来坐好的温存接触又让他注意力被转移。薛涵敬才开会回来，身上没穿军装，而是西装领带，他的长相天生一种贵气，不是富贵，而是至高权利和地位的沉重压迫气势。他的鬓边还没有白发，长时间的锻炼延长了巅峰的极限，狄明看着他英俊的脸，这个高度，薛涵敬居然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掰开他的大腿，露出今天过度惊吓的雌穴，埋头吻了上去。
　　那只穴的尺寸其实很娇小，阴蒂到会阴的距离和没发育完全的小女孩子差不多，只是被养得过分饱满，花苞似的鼓着。狄明没有剃毛的习惯，但放任下去也就长了规整的小小一角，颜色也是乌黑的，衬得皮肤和外阴的颜色尤其鲜明。他身上只有黑白红三种颜色，都尽可能地浓郁，不好说是不是精气喂的，脸上写满自己解读不出的欲色。薛涵敬的薄唇贴在那带着淡淡骚味的器官，含着阴蒂嘬了两下，果然感觉到狄明的紧绷，他按住腿根不允许狄明逃避，甚至咬了几下那枚肉粒施以惩罚。
　　“别……啊。”狄明耐不住呻吟，只好捂住自己的嘴。
　　女阴翕动着，吐出几股被冲淡味道的淫水，被薛涵敬的舌卷起来，填回融化的穴口。舌操进去，灵活地弹挑，快感没那么强烈，但狄明看到的是薛涵敬在给他舔穴，听到的是自持的低沉喘息和愈发响亮下流的水声。气息扑上他的阴蒂，挺翘鼻尖压在肉粒上，直把它压陷进去。狄明空余的手不由自主落在薛涵敬头顶，不知何时腿根被放松，他在不算激烈但足够绵长难耐的快感里夹住薛涵敬的脸，汗湿身体前挺，脊背还贴在沙发靠背，腰却空了，阴道痉挛着高潮，狄明的眼圈已经红了，失神地喘息，连薛涵敬抬起头，解开裤子把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插进去，他也只是期待着，接受着，两条笔直细白的腿缠上薛涵敬的腰。薛涵敬被夹得喘出嗯的一声，腰随着狄明的邀请下沉，还伸手扶正腰侧的腿，让他卡在胯上。这之后，他托住狄明的面颊，他责打过的那边，已经看不出暴力的痕迹了，正浴满潮红。他的拇指贴在那沾染复杂濡湿的唇角，揉了揉。
　　“说吧，想要什么，”薛涵敬竟也不由自主压低声音，“只能说一句，然后再不能叫了，乖。”
　　发声成了需要被施舍的权利，可狄明在晕头转向下哪里还有辨析能力，他鬼使神差地，张了张嘴唇，开合磨过薛涵敬的指尖。
　　“想要您操我，”狄明颤声求欢，“少爷。”
　　薛涵敬直接提腰狠顶，狄明以为自己要被操进沙发靠背里面去了，紧紧缠着他。薛涵敬的腰有力又会摆，狄明觉得自己是被他骑在胯下的马，怎么能结合得如此紧密。薛涵敬的每次呼吸都能带动他身体的颤抖，龟头撞在子宫，就能得到痉挛的回应。
　　“明明，”薛涵敬低头咬住他的耳廓，“今天我要都进去，放松。”
　　不是征求同意，仅仅是通知。狄明还没点头，那根始终没有被完全纳入的阳物就再次抵着子宫用力挤深，薛涵敬被夹得辛苦，狄明痛得要昏过去。子宫被挤得往上缩，才勉强多出点空档，始终没进入狄明身体的那部分终于也被媚肉包裹，肚子都被顶得鼓起来。
　　薛涵敬感觉到胯下阵阵浇淋，他不用看，单凭狄明双眼上翻的痴态，就知道他被刚才那一顶，操尿了。
　　为了巩固开发结果，薛涵敬没给他休息适应的时间，就这样压着他在沙发上操。狄明从没被插这么深过，恶俗来说薛涵敬又更新了破处成果，把更里面的地方都填满痕迹和标记。狄明被操得神志不清，几次昏过去又被操醒，薛涵敬的体力太好，阈值恐怕也更高，射了两次进去那只女阴就不能再操了，在被磨烂的边缘熟敞着，滋滋吐精。
　　薛涵敬满足地抽出来，把衣服脱在沙发上，去洗澡了。狄明从失神里稍微清醒，房间里只有电视机的光，还在播新闻，主播正襟危坐播报国家大事，眼睛仿佛盯在那只下贱的穴上。
　　我这是怎么了。狄明在巴掌和甜枣之后，什么都想不通。
　　薛涵敬没留宿，洗了澡就走了。临走前他问狄明怎么睡在客房，狄明说他不喜欢主卧，等薛涵敬来再一起睡。这话但是没骗人，只是没说他为什么不喜欢。薛涵敬也不追问，反正他想睡厕所都都无所谓，穿戴整齐下楼去了。狄明懒得清理，就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第二天六点钟醒来，在上班前洗干净，没再迟到。
　　他到办公室里第一件事就是打水吃药，起床后头痛发作，甚至在车上双眼都短暂地无法对焦。和他共用办公室的同事琳琪是个比他小一岁的姑娘，看狄明火急火燎倒一大把药往嘴里塞吓得花容失色。
　　“你都没有数数吃几片，这么多可以吗？”
　　“可以的，”狄明坐下来，打开电脑，“不然没有效果。”
　　“那你是有抗药性啦，”琳琪停下工作，托腮看着他，“要不要去做个体检，你有多久没体检了？”
　　“我两个月就做一次啊。”指性病体检。
　　“骗人，你要是去医生肯定骂你哦，啊你乱吃那么多药的。”
　　琳琪对这个空降来的新同事很有好感，可能是她对面酷爱指点江山的爸爸男换成了漂亮年轻异性很赏心悦目，最近她连加班都走了多发工资以外的动力。而且据她观察，狄明除了吃药和抽烟，根本没什么毛病，说话很好听，又不搞恶性竞争，可能是经济条件还不成熟，但在这里工作以后也不会差啦。她大学毕业后还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有个心动的对象，当然要勇敢出击。
　　“正好我预约了这周六啊，应该还有名额，你也一起嘛。”
　　“不要了吧，”狄明对体检没什么兴趣，“我真的挺健康的。”
　　他去了肯定要查妇科，都得在狄江柳固定检查的医院里做，他也不是随便都想对医生张开腿的，尤其是那些出了门就把病人隐私当八卦评论出去的无良医生。他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并且也没有把自己的过去后现在联通在和薛涵敬的性生活之外的打算。
　　他说什么都不去，琳琪只好放弃了作战计划，午休在茶水间闲聊求闺蜜支招，也没什么方向。
　　“不如直接说我喜欢你，要不要试试在一起呢？”闺蜜问。
　　“这也太直接了吧。”琳琪苦笑。
　　“那你要等他说哦？”
　　“也不是啦，”琳琪搅拌着速溶咖啡出神，“你觉得新年那天怎么样，现在肯定没有人约他新年出去玩啊，还这么早，我提前预定一下。然后等到那个时候，如果我还喜欢他，就直接表白，如果不喜欢了，你们大家也一起来。”
　　“哗，”闺蜜鼓鼓掌，“双子女，了不起。”


第14章 十三
　　“狄明患者，林医生请您进去。”
　　狄明走进诊室，戴着眼镜白发苍苍的医生露出温和慈祥的笑容，请他在桌边坐下。狄家从来都是在他这里看病，私人医院，保密性强，就诊的都是政商两路的病人，要么信不过其他医院的水平，要么有难以启齿的原因，要么原因本身需要高度保密。
　　比如前段时间光岛船王的掌上明珠意外怀孕，就来这里堕胎，第二天就和未婚夫去做结婚申请。这事不是医院传出去的，而是那掌上明珠的前男友卖给樱桃报的，婚约随之告吹，第三天就去离婚。
　　“小明，”医生看着他长大，语气有种长辈的担忧和无可奈何，“状况不是很好。”
　　狄明来医院不是计划，昨晚睡觉时被小腹痛闹醒，拉开内裤发现有血，还以为是痛经。他长时间吃避孕药本来就周期混乱，甚至几个月都没有也正常，就垫了卫生棉吃了止痛药囫囵睡着，可早上就痛得爬不起来了，血流得不多但也不像月经，才让他警铃大作，惨兮兮请假出来急诊。
　　结果是有个小肿瘤，好在危险不太大。但还是被林医生批评了一个多钟头，最后要他停用罪魁祸首避孕药。
　　如果是一般的病人，林医生就会劝她们避免高强度性生活，还要让她们告诉自己的伴侣收敛力度，不要在冲动下造成更为严重的伤害。可他很了解狄家，这些事在他们面前都是不可能掌控的，只好尽量劝告狄明在术后好好休息。
　　这几天薛涵敬忙得不见人，狄明养成了看新闻的习惯，有的时候他不知道薛涵敬在哪儿，但新闻知道。他看着重播新闻睡在沙发上的时间和有意识去客卧睡的时间对半开，但始终没再进过主卧。他从医院回来就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高考舞弊调查结果。总结来说就是出题人将题目泄出给某些位高权重的群体，以帮他们的孩子获得高分得到名校入学机会。最后拉扯出一条线，教育院院长引咎辞职，副院长代行职务，待大选结束人选更新，相关责任人也都纷纷接受了处罚。
　　当然，还是没提到某个晚上，狄家饭桌边的，除了早就定好的替罪羊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狄明也在办公室听几个同事纳闷为什么要挤破头高考，那些孩子都送去国外就好了，给名校捐大楼就能入学，何必在光岛挤。只能说，光岛正在产生文化反弹，在长时间死寂的政治现状下，迷恋崇尚外国教育水平的热潮被“纯正性”打破，主流观点认为治理光岛的一定要是“光岛人”，那么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了获得民意，他们必须把孩子送进能够代表光岛的中心，譬如光大、新大，甚至已经毕业的都要送去做教师或者社会公务人员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职业。
　　什么光岛人。
　　洗牌打出来的Slogan而已。
　　那么这件事是被谁抖出来的也不言而喻，其实根本没有人为了那些没有得到答案的学生们着想，那些躁动的情绪和对公平的渴求，都只是一方想要高过另一方而踩踏的垫脚石罢了。
　　狄明又想起程存菁，甚至迷迷糊糊睡着了还梦到他，但存菁什么都没和他说，只是站在海水里，任由浪潮没过他的双腿。
　　狄明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电话响起，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电视效果音，才迅速爬起来接听。他没有手机，只要没有就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随时要他去酒店某房间送货上门，只要没有老妖精就无从随时打来要他心烦。
　　能打到这里的，如果不出意外，只有两个人。
　　“你怎么请假啦，”琳琪那边很安静，应该在办公室，“生病了吗？”
　　“有点肚子疼。”狄明把玩着电话边的记事簿。
　　“我就说要你一起去体检嘛，那，还说自己身体很好，你家里有没有药，”琳琪责备他两句我，又开始关心，“不要乱吃东西哦，喝一点汤。”
　　“知道了，谢谢你。”
　　狄明本以为通话到此为止，琳琪忽然说：“那个……”
　　“嗯？”
　　“没什么啦，我就是觉得你也没力气起来做饭，你家住哪里，我带去给你吃好啦，”琳琪说，“我家婆婆晚上煮鸡汤。”
　　狄明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这氛围，如果谈恋爱，琳琪确实是不错的对象，模样清秀性格开朗，工作也很体面稳定，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很喜欢狄明，一个眼神就看得到心思。可于情于理两个人都不可能在一起，或许老妖精生他时身心分离，他不太容易产生具体稳固的感情，哪怕年少纯洁的时候也如此。况且，因为某些原因，他也不想祸害琳琪，不想祸害任何无辜受累的人。
　　“不用了，晚上我女朋友回来，我要去接她。”要是薛涵敬知道他撒这种谎，会打他吗。
　　“你什么时候谈女朋友的？”琳琪有点慌张。
　　“就前两天，”狄明又开始头痛，起床忘记吃药了，“帮我保密，要是大家才知道我就被人甩，会很丢脸。”
　　琳琪犹豫片刻，还没来得及说好，狄明那边就听到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提示音，有其他人打进来。他只好说又有电话来，明天上班再聊。琳琪说好你快去，我也要工作了。对话平淡结束，狄明给另一边复播，果然是薛涵敬。
　　他以为薛涵敬会问他今天为什么请假，或者问刚才他在听谁的电话。
　　“怎么把自己弄到医院去了？”
　　狄明心想他不会在自己身上装窃听器吧，看来林医生那里隐私性也不牢靠，他才垂眼嗯了声想怎么解释，那边薛涵敬又说：“把鞋穿上。”
　　狄明套着袜子的两只脚互相踩了踩，仰头寻找任何可能有监控镜头的位置。
　　“没有监控。”
　　“那您怎么都知道？”
　　“医生怎么说？”
　　薛涵敬只说自己想说的，包括提他想知道的问题和想让对方服从的命令。狄明还在找监控到底装在哪儿，心思不在听筒里，声音也有些游移：“就说有个小肿瘤，没什么大事，让好好休息。”
　　他不能撒谎就开始隐瞒，关于停用避孕药的事，狄明想起码在薛涵敬对他失去兴趣之前都不可能会怀孕的，也就没说。他不知道薛涵敬为什么一直不戴套，而且舔都舔过了，还嫌他嘴脏不嫌下面脏？
　　“没有什么事？不是还很痛吗？”
　　“你就告诉我这屋里有没有监控，”狄明叹了口气，“就这一个问题，求您了。”
　　那边顿了顿，道：“没有。”
　　“那……”
　　“你的声音，”薛涵敬说，“在发抖。”
　　“医生说暂时不要吃止痛药，怕再出什么问题我发现不了，”狄明松了口气，没得寸进尺提更多问题，“很明显吗？其实已经好很多了。”
　　“很明显，去把鞋穿上。”
　　狄明放下听筒，快步去蹬上拖鞋，再回来却发现电话被他随手挂断了，哭笑不得地拎起来重播，等接通马上说：“习惯了——穿好了，这能听得出来吗？”
　　“能。”
　　“您现在在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狄明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粘人的一天，小时候老妖精三个月没回家他都没想着找爸爸，这才几天没见薛涵敬，就忍不住打听起来，“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可以不知道。”
　　薛涵敬沉默片刻：“后天。”
　　“回家吗？”
　　“嗯。”
　　狄明又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几句，实在找不到话题就说您先忙，薛涵敬就挂断了。明明只是很短的电话，狄明却觉得心情很好，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他觉得自己比想象中更依赖薛涵敬，一种精神上的，前所未有的庇护感。虽然薛涵敬从未承诺会庇护他，只是单方面的安全感的依赖，可这也让他觉得，孤独变得单薄了。
　　他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千篇一律地发表着虚情假意的长篇大论的人形色块，好像开始觉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第15章 十四
　　日本京都，街角一家叫做猫咪的酒吧，听说是来自鹿岛的美女老板新开的分店，没有酬宾没有送果盘，只有很多冷僻的音乐，呆板工读生擦不完的酒杯和秘密。
　　在鹿岛他们唱暴暴蓝，在京都他们唱爱人跟人走。
　　还没到营业时间，门就被推开。
　　薛涵敬走进来，吧台后面涂指甲油的女老板看到他，目不转睛，还没等偏光甲油干透就举手say hi。
　　“见你很多次你还是都有很帅啦，”女老板Lia感叹，“奇怪，你今年不是四十多岁了来着，怎么和其他男人都不一样，果然人还是要锻炼——啊啊我的瑜伽课，只去了三节。”
　　薛涵敬在吧台坐下，这是规矩，如果他不是只为喝酒，就只能坐在这个位置。Lia还在感叹自己就算做了美容还是在风韵犹存的脸上找到皱纹，薛涵敬已经自助拿过酒杯倒了杯冰水。Lia拿过他的公文包，换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来，托腮举起两根手指：“买一送一，新店开业老板高兴。小程已经回来了。”
　　“我知道。”
　　“哦，小程二号和你说的吧。”什么都逃不过女人的手掌心。
　　“那就换个赠品。”薛涵敬道。
　　“OK，”Lia也拿起一只杯子握在手里，转身背对吧台，手肘撑着，后仰头拉伸，“小程和狄江柳走很进，昨晚他们在新北那间东州开房，小程打电话要了三轮避孕套，昨晚七点钟入住，下午两点叫客房服务，四点钟退房，两个人一起离开，出大门时还在接吻。小程说，你真的很好吃欸，狄江柳就在车里又给他口了一发。妈的你们光岛是不是空气水质都很奇怪啊，怎么他也保养这么好，让人欲、仙、欲、死哦。”
　　事无巨细。
　　“小程什么时候去莲台？”薛涵敬对香艳的细节没兴趣。
　　“后天，”女老板举杯和他碰了下，她是空杯，示意时间结束，他该离开了，“尤老师问你好，你放心，她很安全。”
　　薛涵敬颔首，拎起公文包出门，和背着琴箱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擦肩而过，男人对他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很普通，普通到过目就忘的长相。但薛涵敬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杀手，而且是顶级杀手。
　　这是猫咪的秘密，之一。
　　飞机落地新北机场是下午四点钟，薛涵敬不准备马上返回莲台，而是到军备院总务大楼。接近下班时间，他走专用通道上去，到办公室。不常来这里，他一年多半时间都驻扎在莲台，从薛家接过那把象征着军队权力的剑时，就已经主动远离了新北的中心。孤臣，他们这样形容将军府，只对整个光岛负责，至于光岛属于谁，民众还是官员，还是最有钱的商人，对他都不重要。
　　薛涵敬把公文包打开，里面都是些普通材料，甚至还有本色情杂志，封面女郎穿着水手服，成熟身体和青涩制服相冲突，胸脯即将爆出，正趴在马背搔首弄姿。薛涵敬本来想直接扔掉，但办公室门被敲响，只得先放回包里。
　　“进来。”
　　“将军，”来的人叫李崧，是他的辅佐官，“刚刚有个电话进来找您，是小程打来的。”
　　小程和少爷相反，不是辈分，而是称呼。
　　只要老程还在位，他就永远是太子爷，之一。
　　现在没有之一了。小程二号背了口大黑锅惨死海滩，小程在四十二岁这年，成为独生子。
　　“好。”
　　“还有您的邮件，”李崧恭敬地递过来一只信封，“执政官请您白天去烌内谈话。”
　　龙王爷近来的暗示无非是要将军府换个太子爷扶持，好不容易让薛涵敬接下程存菁的橄榄枝，怎么可能轻易当过终于被拉下水的大砝码。现在程家父子腹背受敌，前有拉着“光岛人”大旗锐意声讨程颖在位期间岛内腐败横行官僚庞大的状况，正在积极以高考舞弊事件和枪杀学生为导火索做文章。后有自己家门不幸，薛涵敬和程家大公子程析芜从小就认识，那人全然是个精神病，对外声称是去国外念书深造回国安心辅佐父亲，实则有传闻是因为杀了人不得不送出国避风头。
　　他有理由怀疑某些事情。
　　薛涵敬让李崧出去，继而拆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张贴着便利贴的照片。近距离拍摄，闪光灯照得头被子弹打爆的程存菁血液脑浆和碎骨的颜色都尤其鲜亮，昂贵的好相机。
　　无需怀疑了，对方已经以这种方式向他炫耀。
　　敬，后天见。后面还画着颗爱心。
　　谁不在早早谋算彼此？
　　狄明刚睡着，听到外面钥匙声腾地坐起来，在沙发上和进门的薛涵敬对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后天？”狄明拿起闹钟几乎贴在表盘上看，距离他们挂断电话还不到十二小时。
　　“怎么睡这里？”果然是薛涵敬。
　　“看着电视睡着了。”
　　里面的婆媳大戏还没演完，这几天已经经历了恋爱，被迫分手，未婚先孕，嫁给备胎，婚内出轨，夫家抢孩子，导致女主角遭遇车祸失忆死老公，现在正在灰姑娘打工修炼，男主不离不弃每天去买一杯咖啡，女主感动欲与其结婚，男主吞吞吐吐藏着孩子怕女主恢复记忆却被误以为出来偷吃，女主伤心至极同时发现自己身患绝症。
　　狄明每天只看十分钟就睡着了，居然能完整地给情节提炼重点。薛涵敬脱掉外套，他起来去接，少爷低低下颏，狄明低头，发现自己又没穿鞋。
　　没有摄像头，只是狄明习惯不好而不自知罢了。
　　薛涵敬去洗漱换衣服，回来把狄明从沙发上抱起来，直接往主卧走。
　　“少爷，今天不行，”狄明勾着他脖子，被放床里面坐下时尴尬地嘟囔，“怎么也要三五天。”
　　“不做，”薛涵敬在他旁边坐下来，“以后都睡这间，暖和些。”
　　狄明没想到他会留宿，他现在就像个妃子翘首以盼被翻牌，他的皇帝翻了牌收工就走，还从来没睡在这间黄金屋过。他拉开被子躺在薛涵敬身边，不得不说之前在将军府同床共枕已经把他惯坏了，薛涵敬身上温凉，额头贴在他脊背上很快就不痛了，睡得也安稳。他在被子里靠近，薛涵敬任由狄明动，只说：“明天给你请假。”
　　“有什么事？”
　　“给你配眼镜。”薛涵敬说。
　　狄明脸色一滞，埋头闷声道：“我不戴。”
　　薛涵敬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戴，他不是视力正常了，眼镜是一个符号，是他作为纯洁的正常的人的时候，文明和秩序的象征。狄明丢弃它，纯属一种解离，他的思想必须要离开身体才能维持这脆弱的生命，而缺失的眼镜和模糊的视力，就是他逃离的烟雾弹，在掩护他的恐惧和痛苦。
　　他把狄明抱在怀里，用鼻尖蹭了蹭那单薄柔软的耳廓：“听话。”
　　狄明无声抗议。
　　“工作的时候戴。”
　　狄明抿唇，翻身看着薛涵敬的双眼。
　　他现在已经不是娼妓了，他只有薛涵敬一个，住在公寓而不是娼寮，没人能强迫他张开双腿。平心而论，他确实对薛涵敬感觉很好了，可称为是种喜欢，而薛涵敬对他的态度也在逐渐软化，虽然还是让他有种做了这人儿子的差距感，但这份强硬和俯视，已经不再让他敏感地抗拒，甚至有些享受这份照顾。
　　“那回家的时候呢？”
　　“想戴就戴，不想戴就摘掉，”薛涵敬的声音放轻时尤其性感，让狄明的心都在发麻，“看电视得戴。”
　　狄明开始犹豫，试探性地在薛涵敬怀里挪位，把头枕在他胸膛，指尖搭在笔直的锁骨上，逡巡抚摸。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什么样子吗？”
　　“记得，”薛涵敬已经让步到开始回答他的问题，“比现在稚嫩很多，穿着西阵织的衣服，和你父亲一起跪在门口。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抬起头，就像刚才那样，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叫狄明。”
　　“我都不记得了，”狄明喃喃，“那时你怎么看我？”
　　薛涵敬拉着他抚摸自己的那只手，握在掌心揉了揉。
　　“完全就是个小孩，”薛涵敬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像蛋壳半路破掉，心脏还露在外面的小鸡。”
　　“那你看看现在的我，”狄明收回手，支起半身看他，黑发柔柔散落，病容有些苍白，眉心却蹙着自嘲的怅然，“还想让我戴上眼镜吗？”
　　薛涵敬与他对视良久，伸手按在狄明的脊背，把他迎回怀里。
　　“你现在也是，”他轻轻拍着狄明的脊背，“小鸡。”
　　被捅破看似坚韧的壳，就会在室温里瑟瑟发抖的小鸡。
　　“听起来好弱，”狄明噗嗤笑出来，搂紧他埋在胸膛，“好吧，明天什么时候去？”
　　“下午，我回来接你。”
　　“好。”
　　薛涵敬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腹，狄明闷哼了声，那人又说：“然后顺便去把化验结果取回来，状况好的话，明天就可以手术。”
　　“不会有问题的，林医生说看上去就很无害，完全是为了保险才做化验。”狄明对他连什么时候取结果都知道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薛涵敬的手没离开，把他放在旁边平躺，一下一下地给他揉肚子。可能是心理作用，狄明真的觉得没那么疼了，他转过头看薛涵敬，薛涵敬说睡吧，他眨眨眼，说好。
　　您可以吻我一下吗。他本来想这样说，却在冲动边缘悬崖勒马。如果薛涵敬想吻，那么早就会吻他，所以还是不想。
　　狄明看着紧闭的衣柜。
　　说不定他的吻就像衣柜里的睡裙，就算没人享受，也始终保存完好。
　　“晚安，少爷。”
　　“晚安。”
　　这就够了。吧。


第16章 十五
　　狄明睡到九点钟才醒，磨磨蹭蹭去洗漱，拉开冰箱找吃的。早餐就吃牛奶和鸡蛋，因为牛奶是现成的，鸡蛋用水煮就好，怎么都不会难吃。昨晚是他搬来之后睡得最好的一夜，以至于醒来都没有头痛。
　　天气很好，他推开窗，站在落地窗前深呼吸，还拉伸了几下。
　　鸡蛋煮好了，他拿出来剥。刚在垃圾桶边上蹲下，就看到塑料袋里有一本杂志，倒插在里面，只露出个撅在马背上的蜜桃臀。狄明把杂志拎出来，还是外国刊，里面的图片露骨到想看的都看得见。
　　是最近没能满足少爷吗。狄明翻了几页，合上盯着封面里的水手服女郎。
　　他只想了想，终究还是没问。看色情杂志怎么了，他不知道做爱还是可以做到恶心的时候也看。薛涵敬这样性欲过于旺盛的成熟男人别说是看，自己去出杂志都合理合法。狄明说服了自己，却还是总想到封面上那个女人，盯着窗玻璃出神。
　　薛涵敬把他哄到陆军医院，全套眼科检查下来，医生眉头都要皱烂了，好在度数没有比当年涨得过于多。狄明配好眼镜，戴上短暂重返光明一分钟不到，就摘下来放在盒子里了。
　　“不舒服？”薛涵敬问。
　　“不是，”狄明捏着盒子，“不习惯。”
　　薛涵敬没逼他马上戴，这件事只能看狄明的意愿，如果不喜欢总不可能把镜框钉在鼻梁上。他说先去吃午饭再到林医生那里，狄明点点头，身后却忽然传来惊喜的声音：“狄明？是你吗？”
　　两人停住脚步往回看，一间诊室门口站着个男人，确认是狄明就快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灿烂笑容。
　　“您是？”狄明想不起来。
　　“我是唐飞啊，我们高中一个班的，还坐了半个学期同桌呢，”
　　狄明完全没印象了，他连班主任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表演总会的。薛涵敬眼睁睁见他表情从陌生疑惑，瞬间转变为那副熟悉的礼貌又漂亮的笑容。
　　“最近忙什么呢？”教科书级别的反客为主。
　　“做老师了，小学体育老师，”唐飞摸摸脸，“每天和小孩子斗智斗勇，这不是还来做声带复查——你呢？”
　　这个年纪无非就是问工作问家庭问有没有生孩子，即将迈入三十岁大关的套路。狄明现在有正经工作，就少了花费脑筋胡说的麻烦，自然道：“在军备院做底层社务员。”
　　“诶？你不是出国留学了，怎么没去外企做或者干脆留在那边啊，我记得你好像是……”
　　“大环境，进政府比较吃香。”狄明迅速截住他的话。
　　唐飞好像意识到刚才的话有点不妥，笑着说也是，反正人生的归宿就是社务员啦。他注意到狄明身边的男人，压迫感使他在对视的瞬间抿唇干咽了下，颔首低下视线说你好你好。薛涵敬也稍稍颔首，当他听见唐飞说好不容易见面请他们吃午饭时，似乎皱了下眉。
　　“下次吧，”狄明婉拒，“一会儿就得回去工作，下次有机会再吃。”
　　“哇，看病还要回去工作哦，”唐飞开玩笑，“你们老板是有够没人性。”
　　狄明看了眼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的薛老板，别开头强忍笑出来的冲动，挥挥手和唐飞告别，又转向薛涵敬：“我去洗手间，您在车上等我吧。”
　　“嗯。”
　　薛涵敬走出医院大门，正好看见唐飞在门口等车打电话，他路过听到只言片语，唐飞一惊一乍地和那边说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狄明啊，就那个学习特别好的狄明，没有啊没在国外，说是在做社务员呢。薛涵敬居高临下瞥他一眼，唐飞感觉到视线，才转过头，就看到薛涵敬，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药袋扔出去。
　　化验结果和想象中没差别，很快手术就结束了。林医生再三交代近几天会有少量出血，如果明显不适还要就医，不要再吃避孕药，最近一个月也尽量避免过分激烈的性行为，狄明嗯嗯啊啊地答应。薛涵敬在隔壁休息室等，见他来就起身扶着狄明乘电梯下楼。
　　“累了？”
　　狄明打了个呵欠，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薛涵敬今晚不会陪着他了，因为对方的着装看上去就像有晚餐约会。果然，薛涵敬的车停在楼门口，只有狄明开门下车。狄明扶着门，不知道要不要说一句“路上小心”或者“注意安全”，薛涵敬在等他欲言又止的理由，狄明踌躇着，低下头嘟囔了声：“早点回家。”
　　“一点左右，”薛涵敬看着他，“睡床上，别睡沙发。”
　　狄明愣在原地，半晌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他的心突突地跳。根本没指望那句话能得到什么回答，因为他不觉得这里是薛涵敬的家，只是薛涵敬的房子而已。但，只要薛涵敬觉得这里是家就行了。他洗了澡，洗衣服，晾衣服，看电视，撕心裂肺婆媳大战演完也才十二点。他关掉电视，在主卧和客卧之间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进了主卧，躺进带着薛涵敬身上的味道的被子，或许是他的味道，他不知不觉的，已经被薛涵敬同化了，不，驯化，融化。他对自己的期待很茫然，安全的代价是从未感受过的孤独，因为从前孤独从未被治愈，所以他无所谓，尽可能放浪形骸。可一旦吃了一片止痛药，就有接下来的，药效退去的折磨，再也无法咬牙忍耐了。
　　一点钟过，薛涵敬没有回来。
　　两点钟过。
　　三点钟过。
　　狄明始终睡不着，他想尽量忘记薛涵敬说他会回来的，人家不想回来就不回来嘛。可脑子偏偏在这件事上僵住了，狄明坐起来，看着外面朦胧的午夜，看到拂晓，直到门终于响起来。他才迅速躺下去，闭上双眼，像是打了发令枪，在薛涵敬上床之前，睡着了。
　　鉴于狄明做了个小手术，假期向后延长了两天，足够使他睡到自然醒。惊喜的是薛涵敬还在，正在对着镜子打领带，倒影里看见狄明裹着睡衣趿着拖鞋出来的迷糊模样，转过身示意他过来。
　　没有解释为什么回来迟了，狄明也不需要。他自然拉过薛涵敬的手臂，把额头贴在他颈窝，埋进怀里。
　　“你去哪里？”刚睡醒的口齿不清。
　　没有回答，薛涵敬的手贴在他脑后，揉了又揉。
　　狄明在问和不问之间犹豫，还是选择了后者。
　　“你去哪里？”
　　还是没有回答。狄明从怀里把自己拔出来，看向薛涵敬。那句那今天几点回来，就更问不出来了。
　　他还惦记着前两天那个晚上薛涵敬抱着他让他枕在胸前，就算放平了睡觉手也留在肚子上的触感，现在开始怀疑记性差得是不是已经开始错乱。他到沙发上坐下，看着薛涵敬穿好衣服，出门前说了句要他按时吃药。狄明点点头，门就关上了。
　　是不是太久没做了。
　　后面应该可以吧，还是用嘴。
　　狄明被自己吓了一跳，跳起来去厕所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猛扑脸。他何时变成一个发愁我怎么用身体留住男人的奇怪的东西了。他看着那张滚着水珠湿漉漉的脸，眼里因进水发涩，撑着洗漱台重重喘息。他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的，但又熟悉，他就是依附着男男女女的快感活着的动物，他就是丝绸床单上绣的那片兰花，人们从床上下去，谁也没捡起他。
　　狄明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好久没缓过神。
　　直到他抬起手，甩了自己一耳光。
　　他发现自己就算知道这些事，想得明白觉得可怕，可还是在寻思薛涵敬今天几点回来，还会回来吗。
　　他已经爱上薛涵敬了。
　　是爱，不是喜欢。喜欢需要理由，爱需要借口。
　　薛涵敬的车开了一大圈，最后他让司机开回将军府，到的时候大门大敞，外面没有车，但一定有人不请自来了。那个人从来都是，什么门都拦不住。
　　“敬啊。”
　　客厅里的男人把玩着寒光凛凛的日本刀，在薛涵敬走上前时，利落转身，刀刃袭向薛涵敬未曾躲避的颈。锋抵着那条狰狞的伤疤，仅隔毫厘。
　　“原来最好的刀，是越放越利的，”男人相貌清秀，细眉凤目，却有种说不出的疯癫阴戾，“在攒着劲儿杀人吗，想杀谁，不会是——我吧？敬啊。”
　　薛涵敬与他对面而立，雪山观岩浆，男人忽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腰都要折断了，把刀用力抛出去，一把抱住薛涵敬，嘴唇死死贴上去，撬开那沉默的吻，以野兽般的混乱啃咬着唇舌。
　　“想死你了，每天都想你，你知道吗，我在美国的时候每天和那个医生做爱，长得有点点像你，都是这样，嘴巴死死的。”
　　薛涵敬的手臂垂在身侧，冷眼观察他的表演：“够了。”
　　“怎么了，我听说你也很想我啊，你不是找了人去打听我的消息，哦我还和他聊了几句，我说我比你和薛涵敬还熟啊，我和他做过爱，我……咳！”
　　薛涵敬的手紧紧攥上程析芜的咽喉，力道之大至于手背血脉鼓起，稳稳地从身前拉开，丢在地上。程析芜在强烈的窒息感里面色涨红，跌倒咳个没完，跌跌撞撞爬起来，一把拉住薛涵敬的衣领，仰头狠狠盯住他的双眼。
　　“真的很想你哦，每天都想你，”程析芜皱皱鼻尖，埋在他颈窝重重吸了口，长长吐出来，咧开笑容，“谈恋爱了吗，身上怎么一股婊子味？是狄家的哪个婊子，逼都被我操烂那个，长鸡巴那个，还是……刚会流血的那个啊？”


第17章 十六
　　“找什么啊，哥。”
　　狄明许久没回家，刚回来就翻箱倒柜，在杂物间一堆许久不用的旧东西里翻翻找找，尤其是那几只箱子。里面有老妖精年轻时候穿的给狄明狄明不要的衣服，有狄家的孩子们小时候的玩具，甚至还发现一些不入流的礼物。狄昕靠在门边无奈地抱着手臂，拖鞋一下一下地踢着门框。
　　“你有没有在听啊？”狄昕有点闹别扭，声音也带着不快。
　　“在听，圣诞节，演奏会，”狄明抽空回应，“爸不去？”
　　“他从新北回来就一直没下床嘛，说是腿拉伤了，去不了，”狄昕见他记得，脸上多云转晴，走进来重申一遍，“圣诞节，校礼堂，演奏会，要穿正装的，记得哦。”
　　“圣诞节不是还挺早的？”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啊，”狄昕道，“哥，你到底去哪里住了，我问爸他什么都不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吵架？”
　　何止是吵架，狄明想起那天的经历就一阵胃袋抽搐几欲作呕。白蛇游到他的体内，无处不在的想起，因血脉相连而尤其强烈的快感和痛苦的精神，都让他阵阵犯恶心。他掀开一只樟木箱，终于找到了高中穿过的衣服，从里面抽出他想要的，握在手里离开被翻得仿佛招了贼的杂货间。
　　停在楼梯下，狄明闻到焚香，去而复返，还是踏上三楼。狄江柳的房间门关着，狄明也不敲，就直接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再干净都掩不住股骚味，狄江柳躺在床上，看到他挣扎着要起来，半天都没成功。他腰下盖了条毯子，狄明沉着脸上前，伸手就给掀起来了。
　　狄江柳只穿着宽松的浴衣，没系带子，下头光溜溜的，腿微敞着，保养得再好也满面稍显老态的阴茎上印着暗红的淤痕，正垂头丧气地往下滴尿。屁股底下压着张尿垫，已经洇了大片尿渍，屋里的骚味就是从这儿发出来的。狄明烦躁地把他腿扒开，狄江柳也配合，不躲不动不挣扎，袒露出外翻脱卷的女阴。他卖了四十几年，光生下来的孩子就有两个，本就肥厚熟软的阴唇被磨烂，媚肉结着点点血色，明显精心治疗处理过，却没什么气色。
　　狄明的唇角尖了尖，把毯子扔回狄江柳身上，明显是被人操烂了。
　　“小明，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狄江柳不以为意，把毯子慢吞吞掖好，从枕边摸出一只红色的小盒子，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枚成色极佳的平安扣，“我去如意宫求的，神明保佑你平平安安。”
　　狄明没接，狄江柳也不恼，拿出来艰难地往狄明脖子上套，却被打开了，平安扣也落在床上。
　　“在少爷那里好吗？”狄江柳问。
　　“还好。”狄明烦躁地敷衍。
　　“我看看，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最近没好好睡吧，”狄江柳关怀的语气越发低下去，直至近乎哀求，“在家里住几天，行吗？”
　　“爸，”狄明打断他，“我看小说里面，总是写很多绝情绝意的父母，对孩子没有一点怜悯和爱，是真的吗？”
　　狄江柳摸索着去触狄明的手，把儿子拉进怀里，用下颏抵住狄明贴在胸膛的头顶，不时轻轻落吻。狄明麻木地闭上眼，却还是放松身体，把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狄江柳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拍，就像哄孩子睡觉，身体也小幅度摇晃，狄明甚至马上就觉得困倦，没法抵抗那种由母体和寄生的胎儿斩不断的可恨的安全感。
　　“怎么会，小明，哪有爸妈不爱孩子的，爸爸最爱你了，”狄江柳把他抱紧，“所以回来吧好不好，到爸爸身边来。”
　　狄明猛地睁开眼，一把将狄江柳推倒在床上，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声音提高了许多：“我回来做什么，给你操吗，还是继续去做你的苹果桃子拿去给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上贡啊？”
　　狄江柳躺在床上，任由他发泄情绪。狄明最讨厌他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他不知道狄江柳到底是恨透他还是溺爱他，或者两者都有，他从小零花钱多得根本花不完，但是也只有零花钱多，他想要什么都能去买，但都不是礼物。狄明宁愿老妖精起来甩他两耳光，或者骂他没心没肺白眼狼了，可狄江柳就是沉默的出气筒，人人都把他当出气筒，狄明也是他的人人吗。
　　“你爱我吗，我棒球比赛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演奏会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学校和人打架的时候你在哪里，”狄明要气疯了，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有一只动物卡在喉咙里咆哮，“你只在我第一次卖身的时候说要陪我，就跪在我旁边求求将军府发慈悲操我，狄江柳，你怎么这么贱啊。”
　　他抓起枕头狠狠砸向老妖精的头，反正砸不死，他就不管不顾地宣泄。到最后狄明精疲力尽，抓起落在床边的平安扣，手探向狄江柳颤抖的双腿，塞进那口熟烫发炎的穴里。
　　“好好活着吧。”狄明摔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
　　狄明拎着自己要拿的东西冲出家门，没有车，沿着路走好远，看到薛涵敬的车在路边。
　　他坐进后面，想要尽量装作无事发生，但停不下的颤抖还是暴露未完全平复的情绪。那种潜在的暴力的躁动调动起来，体温都在飙升。
　　薛涵敬靠过来，伸手给他拉安全带。他不问狄明为什么激动，狄明也不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扣子还没卡进去，薛涵敬松开手，绑带回弹，他把狄明搂在怀里，像之前那样，抚摸狄明因为呼吸剧烈起伏的脊背。狄明握紧他的肩膀，像溺水才被捞上来，整个人勾住薛涵敬，被抱在腿上跨坐。
　　狄明的屁股被抽了下，他拧着眉头，把嘴唇贴在薛涵敬耳朵上亲吻：“操我，少爷。”
　　“下去。”薛涵敬警告一次。
　　“操我。”
　　“下去。”
　　“求您操我。”
　　狄明的颈窝被猛地咬住，大手握住他的屁股，直接把材质柔软单薄的裤子扯了个开裆。好像咬破了，流血了，狄明却有种被包裹起来的安全感，一颗心落在刀尖上，也算有处着落。
　　“开车。”
　　坐在驾驶位的李崧自然身经百战，有当年受训潜伏时抱着平衡炸弹一晚上没合眼的定力，自觉部分剥夺视听功能，将车打了个转向调回大路。
　　薛涵敬没给他脱，只是把内裤拨到一边，让狄明用穴把他蹭得勃起，才解开拉链戳了几下艳红的阴蒂：“自己放进去。”
　　狄明扶着阴茎对准穴口，这段时间没做，吃进去有点费劲。他缓缓吐气，沉下腰，逐渐坐下去，还是多一截，如果不是薛涵敬用力顶，他自己是吞不下的。
　　交媾的撞击声回荡在封闭车内，伴随着狄明隐忍的哽咽和阴道里水润的磨响。狄明十八岁以后第一次这么久空档，虽然也不会想做，但确实会比纵欲时要更敏感，才操了十几分钟就抽搐着要泄。薛涵敬左手捏住他的阴茎，右手抽在臀瓣上，疼痛使他从快感的虚幻里被迫清醒过来，感觉要被捏断了，难耐地磨蹭着薛涵敬求饶。
　　他越求饶，薛涵敬捏得越紧，龟头都被憋成紫红色。狄明含着眼泪，看薛涵敬沉静如铁的双眼，将湿润饱红的唇凑过去。
　　他第一次碰上薛涵敬的嘴唇，轻得莫名纯情。薛涵敬没躲，也没主动吻深。乍至骤离，狄明抬眸，在薛涵敬松开手的解禁感里泄了出来。他不应该流眼泪的，他根本看不清薛涵敬的表情。
　　不愿相信是面无表情。
　　狄明就这样睡在他身上了，头乖乖枕在怀里，让薛涵敬想起之前睡在一起，他背对狄明时就被抵着后背，他平躺会被枕在胸前。袋鼠育儿法，婴儿枕在父亲胸口睡觉，能够加强彼此的情感联系，婴儿更依赖父亲，父亲更爱他小小的孩子。
　　薛涵敬用外套盖住狄明的脊背和屁股，在他眼里狄明就是个孩子，小得可怜，沾满血的裸露皮肉的肌肤蜷在过早破口的蛋壳里，用敏感的黑眼珠看外面随时会把他冻死的世界。
　　“将军，”李崧终于出声了，“需要我再回去接小程吗？”
　　“不用，”薛涵敬抚摸着狄明，“让他自己折腾吧。”


第18章 十七
　　狄明的生活逐渐回到正轨，每天上班下班，看电视。只是薛涵敬在车上那次后来得更勤了，甚至最近一整个星期都睡在公寓里。天气冷起来，狄明要开始穿上长袖睡衣裤，睡前都点着暖气，到晚上进被窝时钻到薛涵敬怀里，脱衣服，做爱，然后在高潮后清理干净的满足里睡着。
　　圣诞正好赶在这周日，茶水间里已经在分享节日计划。狄明端着马克杯进去，琳琪递给他杯子蛋糕吃。
　　“谢谢，”狄明接过来，上次那件事没有使他们两个尴尬，琳琪自然而然把他当做好朋友，或者没有，但她很从容，“你做的？”
　　“小凌的女朋友做的。”琳琪摆摆手。
　　“很贤惠哦。”狄明看向被簇拥着的男同事，对方高高壮壮的，却长得一副圆钝憨厚面相，正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
　　“小凌决定新年和女朋友求婚哦，”有个女同事一脸向往地双手合十，“在跨年钟声中求婚，浪漫死了好不好。”
　　“不需要我们帮忙吗？”琳琪问。
　　“不用啦，”小凌比较容易害羞，现在就已经脸红得像苹果，“人一多我就不会开口讲话了，等订婚的时候再请大家一起来办派对好了。”
　　狄明搅拌着咖啡回到办公室，因为感受到青岛生活里的喜悦而轻松愉快。他捧着马克杯翻看日历，明天是平安夜，后天圣诞节，画了个红色的圈，不停加粗，要去听狄昕的演奏会。
　　他拿着日历靠在椅子里，苦恼的事情涌上心头。他想送圣诞礼物给薛涵敬，但对方始终没有对任何狄明能够了解到的东西表达出偏爱。狄明去问过书画店，买什么笔或者墨，可当老板听到薛涵敬平时都用的是什么，直接坦白说光岛根本买不到那么好的东西，整个店铺里的珍品和薛涵敬用的一比，都是边角料。
　　要是求别人去买应该也能买到好的，但狄明不想去找那些对他身体流口水的禽兽，只好另起心思，想着送点特别的。
　　特、别、的。
　　特别，喜欢的，
　　狄明在浴缸里热得晕乎乎，薛涵敬的东西还埋在他屁股里，水面顶起涟漪，整夜不平静。结束后狄明趴在薛涵敬怀里，今晚没在公寓，下班后薛涵敬打电话要他到将军府。狄明来时，他正把自己关在一间狄明从没去过的房间里。
　　将军府是薛家来光岛那年建的，在一栋原本就由曾经的名门拥有的宅邸上改建，保留了那份异国特有的风格。房间很多，狄明只去过客厅卧室和浴室，就连院子都没逛完，今天才算走了一大圈，还终于用上了之前就眼馋的大浴缸。
　　事后回到客厅，薛涵敬要写字，狄明在桌边给他研墨。
　　“您之前写的那个若字，后面要跟着什么？”他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搁置足有小半年的问题。
　　薛涵敬没回答，狄明的目光跟着他的笔触，行云流水。
　　这次没有再作废，一气呵成。
　　若不执我。
　　薛涵敬好像也没想到一次就能写好，这几个字并不难，难的是他的心，终于冲破了晦涩顾虑的境界，无阻无拦。
　　“知道大选是什么时候吗？”
　　“后年七月，”狄明按着墨条打圈，“还有几天就是明年了。”
　　自从确定了时间，电视上每天都在重申，甚至有的小报上还用上了程家倒台复兴无望，龙王倒灌天打雷劈的字眼。龙王爷最近出来脸色都差得很，白发也越多，有人猜测程存菁的死给他很大打击。因为龙王爷打的算盘本来就是他再撑上十年，就以执政官推选的方式把程存菁拿上台前。但现在他寄予厚望的儿子被黑锅压死了，确实看得出未来无望，就连六院联会定下后年七月选举的时间都没异议，当场通过了。
　　写字要静，薛涵敬写了那一页，也不珍惜，像是已经完成目标，点点桌子，示意狄明趴上来。
　　狄明有一片洁白紧致的好背，柱沟窄窄，没有丝毫伤疤，只在肩胛有枚印章大小的朱红胎记，状似蝴蝶兰。薛涵敬饱蘸浓墨，在他脊背落笔，狄明在微凉湿润和淡淡的痒里蹙眉，试着解读笔画，却没有头绪。直趴得他数着外面风声到记不清数字，薛涵敬才停笔，取来印章沾染红泥，印在他后腰下。
　　狄明感觉右腿被捞起来，私处自然打开，灼烫的阳物操进，身体再紧绷也被破挤出通路。
　　薛涵敬埋头，唇落在他扬起的颈。
　　“您可以和我一起去听演奏会吗？”狄明问。
　　“嗯？”薛涵敬用力顶，整根没入。
　　“唔…狄昕的，她要我去，但是有给两张票，”狄明闷哼，那一张多的自然是狄江柳的，但被他留下来了，“可以吗？”
　　“好，和你一起去。”薛涵敬轻笑，看透了他的心思。
　　“这里，”狄明得偿所愿，穴肉紧了紧，“也一起去吧。”
　　“一起。”
　　狄明本想早点起，但做的兴起把要送礼物的事情忘记了，从客厅桌上做到卧室地上床上，硬是被射得肚子都鼓起来才够。他只记得做完后薛涵敬把着他帮他把精液都排出去，奇怪得很，平时刚拔出去就往外流，这次子宫缩得紧紧的，按了好久才松口。
　　结果肚子上都淤青了。
　　狄明洗漱好，下很大决心打开他带来鬼鬼祟祟藏在柜子里的包裹。
　　薛涵敬在院子里射箭。光岛的冬天并不冷，他穿很单薄的道服，经锦上绣着松与鹤，随着拉弓动作振翅欲飞。
　　弓重得很，小臂肌肉紧勒，放箭。
　　正中靶心。
　　薛涵敬听见脚步声停在廊上，就知道狄明醒了，又上了一支箭，未回头：“来，明明。”
　　他听不错的，就是狄明。可往常这么说狄明一定会乖乖过来，今天不知怎么，他等了几秒都没再听见脚步，这才转过头。
　　狄明站在台阶上，身上穿着海兵服。白色上衣翻着黑条纹领子，皮带扎很紧，凸显出他腰细腿长的身材。一看就是他高中时的制服，那条制服裤很贴身，但少年时身材大多是纤细骨感的，到了现在这个年纪，线条逐渐柔软，布料紧紧包在臀上，多了些欲言又止的情色。狄明甚至还戴着帽子，更重要的，是鼻梁架着薛涵敬带他去配的眼镜。
　　他在扮演十年前的自己。
　　狄明穿好照镜子的时候，觉得熟悉又陌生，一会儿觉得这是谁，一会儿又为即将以这样的面貌见薛涵敬而羞涩。
　　他和目不转睛显然也在吃惊的薛涵敬对视，最后还是克服了觉得荒诞的自我嫌弃，走过去。
　　薛涵敬知道狄明误会了他的一些行为，带他配眼镜不是为了还原纯洁的面貌，包里放着水手制服女郎封面的色情杂志只是因为Lia的恶趣味。但他不准备解释，而是任由狄明这幅羞涩的模样靠近再近，缓缓握紧了弓，目睹他的小海兵跪下来，双手环住薛涵敬的胯，隔着松垮裤子亲吻他阴茎的轮廓。眼镜让他的眼里有种终于聚焦的清澈的光，由此狄明终于看得清薛涵敬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比如难得的错愕。
　　“圣诞快乐，少爷。”
　　狄明去拨他的裤子，准备用嘴讨好。
　　“哇哦，我这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远处忽然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程析芜出现在另一边，应该是才从洗手间出来，正看着他们，嘴上说着不是时候，眼睛却像长在狄明身上。狄明哪儿知道薛涵敬有客人，这时也惊呆了，唯独薛涵敬无可奈何，将狄明拉起来，将弓箭放在一边的桌案上，程析芜笑眯眯走过来，摘下狄明的帽子，稍微躬身靠近：“你就是小明啊，长得真漂亮，在念高中？”
　　就算狄明穿着高中制服，把眼珠子挖出来看也不像高中生，程析芜的话完全是戏谑，让狄明久违在陌生人面前感觉到尴尬。
　　程析芜本人好不在乎，一勾狄明肩膀，说：“你认识我弟弟的哦，我们两个长得不太像，是吧？”
　　狄明心想我认识很多人的弟弟和“弟弟”你说哪个，他莫名对这个自来熟的男人感觉很不舒服，只得向薛涵敬投去求助的目光。薛涵敬看了他们一眼，拉开客厅门。
　　“程析芜，手。”
　　“我摸摸嘛，你的东西我都摸过，一个小孩子怎么不能让我碰。”程存菁投降似的放开手高举。
　　程析芜。狄明想。那他弟弟是程存菁？
　　想着想着，他也走进屋，却没注意到程析芜的笑容迅速收敛，变得阴冷。
　　“选举日定下来，接下来的事将军府能……”
　　“等一下，敬啊。”
　　程析芜出言打断薛涵敬的话，本来已经坐下，又站起身，向一边跪坐着捧起茶来喝的狄明走过去。狄明刚看到他恐怖的表情，就被一把拎起领子，一拳捶打陷了柔软的腹部。狄明整个人摔在地上，冷汗直流，蜷缩起来话都说不出，只能因胃痛而干呕出口水。
　　“主人说话你个婊子坐这里听什么啊？”
　　程析芜刚才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欲将狄明置于死地的凶狠，一脚一脚重重踢在狄明脸上，眼镜框都折断了，狄明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直到薛涵敬将疯癫的程析芜制住扯开，死死按在墙上，狄明这才有了在突如其来的极端暴力下喘息的机会。又看不清了，眼镜才戴就报废，甚至口鼻都淌出血，胃痛得像碎掉了。
　　程析芜的辱骂在薛涵敬的控制下平息，又转换成受了惊吓又极为愧疚的模样，从放松的禁锢里脱离下来，快步跑到狄明面前道歉，双手合十，又歉疚地捂住嘴唇，但嘴角却长长地越过遮挡上扬了几下，很快，忍笑到临界在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小明……痛不痛，我带你去看医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哦。”
　　“够了，”薛涵敬把他扯开，拦抱起狄明，走向外面，“李崧，叫林医生来。”
　　程析芜躺在地上，看着他们走出去，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小明对不起”。等薛涵敬的背影看不到了，他就坐起来，满不在乎地摸摸表情冰冷的脸，抓起狄明只抿了一口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水迸到他袜子上，全然不觉。
　　程析芜蹲下，用指尖捏起一片碎陶，放进嘴里，像吃糖果，滋滋吮吸起来。
　　锋利边缘割烂他的舌头。
　　真是痛。但。
　　痛真是，很迷人。
　　--------------------
　　小明，好可爱哦，好喜欢你。
　　是有把整个故事大概想好，目前正在进入真正的剧情。也不知道会写多久或者有多长。
　　#不如偷懒摆摆好咯
　　#爽啦


第19章 十八
　　薛涵敬把狄明放在床上，嘱咐李崧照顾，才回到客厅。程析芜又拿起那把日本刀玩，见薛涵敬面色沉静，比比划划地笑道：“和我生气？”
　　薛涵敬在茶几边跪坐下来，重复了一遍刚才被打断的话：“选举日定下来，接下来的事将军府能做的并不多。我还是要听你究竟想要什么，现在叶怀的势头很足，教育院因为好看的事情已经明确要向他投诚，军备院已经在他眼里盯了很久，不会轻易放给你的。”
　　“不重要，”程析芜弹了下刀，如有龙吟，爱不释手，“你生气了吗？”
　　最好的工匠，最好的碳火，最好的泉水，最好的金属，最好的手艺。
　　程析芜眯眸，把他本来就狭长的凤眼细了又细，陡生扭曲工笔里阴邪神像之笑意。他的拇指擦过刀刃上一抹绯粉，是尝过血、从武器到凶器的象征，刀的生长纹。
　　拿来斩首如削泥的。
　　最好的刀。
　　“小明确实很可爱，怪不得他那臭婊子老妈裹着尿布还心心念念要去给他求平安扣，”程析芜把选举大事连同整个光岛抛在一边，和薛涵敬相处，自说自话是基本操作，谁先接话谁就熟，“你说他现在是不是要尊称我一声爸爸？刚才你看到没有，哈哈，他都被打傻了，一整个躺在那里都不还手，吓得，像小兔子似的，装死。”
　　“你父亲是没法对抗叶怀的，到最后如果法律院也归在他手下，必然会贡献出所有案卷，东山开发和每年税务院克扣那几起，就足够把你父亲钉死在演讲台上，”薛涵敬看着他，面色无波，“如果你想对抗叶怀，最简单的方法是买凶杀人，或亲力亲为，否则毫无可能。”
　　亲力亲为。程析芜知道他在说什么，耸耸肩道：“你说我送他个什么礼物道歉好？我真的不想他恨我啦，以后都带他见我吧。”
　　“但我想，你的目的从来不是竞选胜出，”薛涵敬道，“从一开始，叶怀、你和狄江柳就在联手做局。你的目的是把叶怀推上执政席，而他一定答应，不，是他不得不答应，请你去做他的会议长。”
　　程析芜把刀抵在桌上，拄着刀柄示意他说下去。
　　薛涵敬没必要说下去，他从程析芜眼里，已经看到了杀意。
　　无声接话，这局他赢，一如既往。
　　能够被记住名字的人，绝不是阴谋里的炮灰。这件事要从哪里说起，大概是高考舞弊案。很巧妙，不得不说，幕后的人挑选了这个对社会现实不满，具有一定知识和满腔热情唯独还没有并且在争取社会地位，追逐口号并浸淫在冲动的激素里，希望活得更好又无可避免地陷入“什么是更好”的群体，学生。在这个阶级固化的小小岛屿上，截断他们洄游而上的，唯一的阶梯——高考。
　　叶怀的势力先打出“光岛人”的旗帜，那么那些确实已经觉得大势将去的程门子弟必然有一部分不忠心的，想在交椅更迭后仍然能获得一席之地，而在私下联络被叶怀安排，放出风声的狄江柳，在明示暗示下打起高考的心思。如果没有狄江柳去哪里联系到资源，式微的狄家，一个靠卖身周旋人脉的官娼，最合适不过的对象，不具备争斗的实力，最完美的墙头草的外表，最低贱的身份，最阴险的钩锁。
　　在狄江柳的牵线搭桥下，高考舞弊顺利进行。坐在狄家餐桌边的人如愿以偿分食最嫩的鱼肚子肉，把孩子送进了名牌大学，成为“光岛人”。
　　那都是假的。因为不久这件事就被爆出来，信息是谁抖出去的不言而喻，合理控制范围，不引起太大骚乱。目的不在于敲山震虎，而是通过给予疼痛而敷衍了事，刺激那些精神敏感的学生。这之后再挑唆他们游行示威，而不是由政治院或光岛上层自乱阵脚，读太多书的人只会打嘴炮，还是要——放枪。
　　而这个阴谋隐藏在其中，就算被处理也隐姓埋名的食鱼肚者还在因逃过一劫，感谢把他们套牢的狄江柳呢。
　　顺理成章，对不属于他的鱼肚子下筷子的程存菁惨死，黑锅降临，程家跌落谷底没人想到背后操控一切的，是已经被程颖除名的，所谓去国外生活实际上是因为杀人被送往国外强制医疗的“长子”，程析芜。
　　“敬啊，就因为这样，我才真的很需要你。”程析芜笑叹。
　　薛涵敬了解，他说的需要，是指将军府归顺于程析芜，而不是光岛，更不是即将稳定上位的叶怀。叶怀固然是成功的政客，但他不是疯子，程颖的儿子能和他合作，就证明程析芜手里一定有他的大把柄，是威胁，而不是友好互助。
　　程析芜的一贯手段如此。
　　将军府的立场，从来都是光岛，起码在薛涵敬下水之前，不属于任何一位执政官。
　　薛涵敬的态度很明显。
　　他同意了。
　　不是同意，在程析芜眼里，他别无选择。不合作就是死。他的态度从来直白得很。
　　“你说这世道，多文明，谁政变还用机关枪啊，都用投票箱。”程析芜感慨，拎着刀出去砍那些开败了染上萎靡的绣球。
　　但因政变而死的人，可都是被枪打死的。
　　薛涵敬回到卧室，狄明做过了检查，吃了药，已经睡了一觉，还是萎靡不振。
　　狄明仰起脸看他，鼻梁和眼下都被破碎的镜框和拳头打伤了，好在没伤到眼睛里面。他脸色白得很，胃痛吐了几次，还掺着点血，靠在床头呼吸都打颤。疯子的力道是没有任何理性制约的，下手一定不考虑后果。林医生看过，交待几句饮食和服药，李崧拿给薛涵敬看。薛涵敬示意他先出去，坐在床边，掌心贴在狄明满是冷汗的面颊。
　　狄明垂下眼睫，薛涵敬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是，”薛涵敬用干燥指尖摩挲他的肌肤，“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婊子。”
　　狄明轻轻点点头，但看不出来精神好一些。
　　“程析芜是个疯子，”薛涵敬耐心地给他讲，“他伤害别人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他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狄明又点点头，还没变化。
　　“圣诞节毁掉了，不开心是不是？”
　　听到这句，狄明才咬咬嘴唇。
　　“您喜欢吗，礼物？”
　　“喜欢，”薛涵敬拉过他汗湿微冷的手，握在掌心，“但下次别穿着离开房间，只给我看。”
　　“好。”
　　“你想要什么礼物，”薛涵敬温声，“都可以。”
　　“您不是在我背后……”
　　“那个水一洗就掉了，不算礼物，再想想？”
　　“可以选几个？”
　　“三个，”薛涵敬见他终于来了兴趣，就坐得近了些，“第一个？”
　　“我想您吻我一下。”
　　薛涵敬意料之中，颔首，在狄明期待地闭上双眼的瞬间，托着他的面颊吻上去。薄唇贴合狄明悸动的颤抖，舌也送入温软。他吮吸狄明的舌尖，交缠，在呼吸碰撞之间，吻得愈发深入。狄明抱住他，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抓揉着一只白鹤，捕在掌心。
　　分开时狄明已经喘息混乱，唇上的湿润被薛涵敬抹匀，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会亲。
　　“第二个？”
　　“以后可以每天都见面吗？”
　　薛涵敬抱歉地抚摸着他：“但我并不是每天都会回家的，明明。”
　　“那，不能回家的时候，打个电话，行吗？”
　　“好。”
　　愿望实现了大半，狄明已经心满意足，他还有很多想要的，比如想要薛涵敬说一句爱他，比如想问薛涵敬，可不可以和他生一个孩子。但全都太得寸进尺了，狄明选择知足常乐，在薛涵敬问他第三个时，说没有了，他把第三个愿望还给薛涵敬，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能太贪心。
　　“我送给你一件礼物，”薛涵敬说，“明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害怕，记得我一定在保护你。”
　　“我没有害怕，”狄明似懂非懂，“我就是……没想到他突然过来打我，那么用力。我不知道怎么还手，他是你的客人。”
　　“比如在高尔夫球场的时候。”
　　“我只是生气而已，我不想听他们那样说我姐姐他，他们……什么都不懂，”狄明狠狠咬牙，忽然又想起来那一巴掌，委屈又涌上心头，“然后你还打我。”
　　“在怨我？”
　　狄明摇摇头：“不，您打我……应该的，是我没做好。”
　　“你没做错，但是你不该为那些人的话感到愤怒，因为你在恐惧他们的话，怕那些言辞成为狄暄仅剩的的现实，”薛涵敬揉了揉他的发，“明明，愤怒是恐惧，而恐惧是应当觉得愤怒，而不曾愤怒。”
　　狄明嗯了声，他还不太懂，但薛涵敬的承诺让他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以后不要害怕了，”薛涵敬亲了亲他的脸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
　　薛涵敬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十二月二十五日，刚过零点。
　　“圣诞快乐。”他说。
　　“圣诞快乐，醒来要去看演奏会。”狄明念念不忘。
　　“好，”薛涵敬帮他躺下，盖好被子，目光放柔，“一起去。”


第20章 十九
　　新年假期狄明都在家里，琳琪借给他一本编织书，他就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织围巾。薛涵敬不让他出去乱跑，每天早上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给他喂药，还请了做饭的阿姨来。狄明睡得昏天黑地没听到这消息，睡得晕头转向出门，发现有个中年妇女在厨房里忙活，吓得他抱着电话就打到薛涵敬办公室，那人只好憋着笑又解释一遍。
　　狄明手工活烂到土里，明明老妖精手那么巧，一点没遗传给他。他越织越丑，越丑越生气，起针就起得歪歪扭扭，一连织了一个月，成品活像条抹布。狄明气得把毛线和针都扔了我，作品也丢在衣柜里，再也不提织围巾这茬了。琳琪倒是安慰他说没关系嘛，一回生二回熟，还把自己织的给他看。狄明摸着她织出来柔软平整的问你是第几次织，这么好，琳琪说是第一次，狄明更生气了。
　　到狄明的生日，办公室给他准备了礼物，几乎每个人都送了，多是吃的、饮料，准新郎小凌送了他一辆遥控飞机，据说是求婚拿来送戒指的，让狄明沾沾结婚运。
　　当天有人送邮件给他，来了两个包裹。第一个送到办公室，拆开是一件毛衣，狄明闻香味都知道是谁织的。第二个箱子很重，没有地址和寄件人，光秃秃的，应该是送东西的人亲自放在他门口的。狄明犹豫要不要打开，为了防止有危险，他拎着箱子到楼下广场上拆，结果里面是个相机。
　　很昂贵的型号，狄明拿给懂摄影的同事看，据说至少要八万块一台。
　　狄明还是有点害怕，让同事拆开看了看，同事也担惊受怕生怕拆坏要他赔。所幸没什么问题，甚至还是全新的，大概只是柜台上拆封检查了一下就拿过来送给他。
　　“女朋友送的哦？”同事暧昧地抛媚眼。
　　狄明想了想也只可能是薛涵敬送的，因为除了两个阿姨和薛涵敬，没有人知道他住这里。既然同事再三保证没问题，狄明也就拿回去，在办公室给大家拍了不少照片，晚上拿回家去，正好薛涵敬也在他睡觉前回来，狄明就拿着相机跑过去，说要拍照片。
　　薛涵敬看他期待也没拒绝，就脱了外套坐下来让狄明拍。结果这一下就收不住，狄明觉得他怎么拍都好看，快门按个没完，就连上床睡觉都拿着相机拍薛涵敬的侧颜。终于拍摄模特忍无可忍，按下他的手覆上来，拿过相机说：“我来拍。”
　　狄明跪趴在床上，墨蓝色床单衬得中间赤裸躯体白得浓郁，像月色落在夜海，晕得模糊又荡漾不开。他的手掰在腿根，软肉分张，露出两只熟红微开的穴，闪光灯把阴唇打得晶亮。
　　下个姿势，他跪起来含着薛涵敬的龟头，两颊都被撑得鼓起，一手握胯一手托住阴囊，被顶得双眼泛泪口水横流。镜头对着他被撑开的嘴唇，薛涵敬屈指勾他下颏抬了抬：“明明，笑一下。”
　　再换。狄明骑在薛涵敬胯上，做了这么久终于能自己把整根吃下，他手按在薛涵敬的胸肌上，屁股在小腹撞得啪啪作响，表情从失神被顶到快死掉的再到成瘾的痴迷，舌尖微微吐在湿透的唇外，他把薛涵敬振出来一次，这第二次怎么都摇不动，却被拍屁股催促。
　　“还、还没有拍好…没有吗？”
　　“看这里。”
　　狄明鬼使神差地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半天没听到快门声，直到薛涵敬把相机扔下将他整个压到身下握着腰操到双脚蜷缩夹着床单发抖，才意识到刚才是在拍视频。薛涵敬被他刚才那副表情激到一样，灰色的眼都烧红，操得狄明肚子酸胀想挣扎却被整个笼罩在阴影下，薛涵敬的汗珠从颈窝甩滴到他胸膛，狄明听见阴唇被囊袋扇打出的响声，双腿想去缠腰都抬不起来。薛涵敬埋头来和他接吻，舔上他收不回去的舌尖，直接连着嘴唇一起吮弄，又强迫他张开嘴被自己掠夺。
　　狄明已经不知道高潮了多少次，今天很怪，好像喂不饱，他明明知道该叫停，却总有种酥麻酸胀的空虚停在小腹里，明明已经被灌了两次，还是觉得不满足。薛涵敬把他的手臂交叉抓在手里，牵缰绳一般，他的将军把他当做马来骑，却在俯瞰时见到狄明脸色潮红，却不停打着颤，嘴里嘟囔着不要了，穴却紧得出奇。
　　直到薛涵敬提腰一顶，听见身下发出液体浇在床单的水声，狄明失神地敞着腿根本没有自己被操尿了的意识。薛涵敬捏了捏他尿颤的阴茎，甚至弹了下：“明明，床都尿脏了，醒醒。”
　　狄明哼哼唧唧地缠着他，被放在水里洗的时候才有点意识，对于薛涵敬的调侃，他只能用泡沫把自己埋起来。薛涵敬却不在意，还说他今天特别热情，狄明不承认，薛涵敬说都拍下来了，视频和照片，想看的都有。
　　狄明想薛涵敬买相机时不会就算好了这用途吧。他第二天拿出来看，不得不说薛涵敬很有拍摄天赋，一连两天晚上薛涵敬没回来，他都捧着相机，一边看一边湿透，最后以听着录像拿着薛涵敬的睡衣自慰为睡前运动。
　　结束后狄明累得张开腿不愿意动，拿起相机，本来想要退出，却误点了下一张。
　　一张陌生的照片，不是他拍的，是一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纸箱，放在桌子上。
　　视频是最后一个项目，再下一张就会回到第一张。狄明想可能是薛涵敬买相机时随手拍的，再向后一张，看到的内容却让他差点把相机丢出去。冷汗涔涔落下，性欲瞬间归零，冲击感让他胃袋一阵剧痛，呕吐的冲动蔓延，他来不及爬起来，就翻身趴在床边干呕。
　　他看到一具被枪轰烂了头的尸体的特写。
　　他记性不好，那那具尸体身上的衣服，恰好记得。
　　穿那件衣服的人说的每句话，全都记得。
　　狄明倒了杯水，稍微冷静下来。
　　相机是薛涵敬送给他的，那里面的照片一定有意义，狄明确定在薛涵敬身上不会出现忘记删除这种事，那么既然给他就是想让他看到。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是薛涵敬杀了程存菁，照片是在向他告知这件事，或是威胁，或是坦白。威胁是没必要的，薛涵敬自来也没指望他做除了为他消化性欲之外的事情。
　　要么就是在试图让他知道什么，藏在程存菁的死亡背后的，能透过这张照片看出来的事情。可狄明强忍痛苦和冲击看了一晚上，都没看出来。
　　但也还有种情况，这不是薛涵敬送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薛涵敬又出差，这几天都没回来，只是每天给狄明打个短短的电话。
　　眼看快到情人节，狄明实在无聊，就到街上走走。商业街上都是年轻的情侣，穿梭在还没拆除节日饰品的店铺之间，狄明形单影只，却因为外形也得到几个小女孩子的青睐，上来索要号码。狄明都拒绝了，只是漫无目的地把手揣在大衣里闲逛，忽然看到一家摄影器材店，正是他那款相机的专卖店，于是走进去，他的那款正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买点什么，”大胡子老板走上来招待，“这款是目前最顶配的，限量版，店里一共就十台，现在就剩一台了。”
　　“这相机在光岛有多少家店卖？”狄明问。
　　老板打量狄明穿衣考究气质出众，心想大概是个公子哥儿，于是回答问题的语气也非常殷勤：“就我们一家卖，是直营授权。”
　　“这台是不是从你这里买的？”狄明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
　　“您有收据或者购物单吗，”老板以为他是来售后的，抱歉地笑笑，“没有我们不能……”
　　“里面有张这样的照片，”狄明懒得和他废话，把那张惊悚的尸体照片调出来，“最好在我报警之前你能告诉我，这相机是谁买的。”
　　人开始恐惧效率就会高很多，大胡子很快就调出相机编号，确定相机是他们店里卖的。是去年六月，由一个没留下电话的客人买走的。狄明看着签字栏里写着的“小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要不您还是报、报警吧？”大胡子冷汗直流。
　　“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狄明把那页登记表撕下来，握在手里攥成团，“不要报警，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劝你不要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惹火烧身，后果会很麻烦。”
　　正常人都不会想为一张没头没脑的照片破坏自己的生活，就算去报警怎么说呢，有个人拿了一张被爆头的尸体的照片来，问他命案在哪里，尸体在哪里，他根本回答不出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是最好的选择。
　　狄明认为自己有必要和薛涵敬商量，他能确定这相机根本就不是薛涵敬送的，那么这张相片很可能就是杀害程存菁的凶手拍下来的。他去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打到薛涵敬的办公室，是李崧接的，告诉他将军不在。狄明问他怎么能联系到，李崧说狄先生有什么事可以由他代为转告，狄明想还是算了，就说让薛涵敬早点回来。
　　狄明回去等，没结果，反而心情空前烦躁。久久徘徊，薛涵敬还是没回来，狄明又穿上衣服，莫名有种无法形容的预感，于是到将军府去。
　　他在院子里看到客厅亮灯，两道人影虚掩门缝里交缠，一扇光裸脊背对他，上纹一幅慈目天女像。天女额上灵瞳大睁，正怒视着呆立院中的狄明。
　　“敬……啊，敬，快一点，操我、嗯！还要，再操深一点，要被你操烂了，…啊啊，要丢了。”
　　男人毫无压抑的浪叫宣泄而出，带着极度欢愉而享受的癫狂，皮肉拍打声音愈发激烈，他也叫得急促高亢，活像发情的动物。狄明看不到薛涵敬，但他能听见熟悉的低沉喘息，他双腿发软，不知不觉在廊下滑坐下来，视线却离不开那正激烈交合的衔接处，那根让他也如此抛下理智的阴茎嵌入紧窄的臀，让狄明全身都在发烫。
　　薛涵敬正在和程析芜做爱。
　　他要好久才能反应过来，身体不争气地颤抖着。他觉得不舒服，有点头晕，但是脑海又无比清晰地在呐喊薛涵敬本就不属于他，毕竟他也曾经上过数不清的床，没理由限制薛涵敬为他守身如玉。况且薛涵敬从来没有和他恋爱，只要不恋爱就是独身，独身就没有背叛，他不该得寸进尺，不该贪得无厌，不该，通通不该。可狄明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天塌地陷的痛楚，在脑海砸出尘烟。他想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但腿软得站不起来，他想自己应该马上忘掉的，但眼睛就是不受控制穿过门缝窥探。他听见急促的喘息声，才发现是源于自己。
　　他抬眸，程析芜亦稍微侧首，看着狄明的痴愣，勾起嘴唇笑了下。
　　狄明低下头，才发现他短短的指甲都已经陷入掌心，刺破出血。
　　薛涵敬也发现了他的到来，但那场性爱还是持续到结束，狄明坐在廊上吸烟，心乱如麻。他不准备讨个说法，那是爱人才会做的事，他只需要尼古丁镇痛。
　　一只修长的手从身边摸走他的火机。程析芜已经洗过澡，披着件衬衫，长裤已经穿上，只是还赤脚，挨狄明很近地坐下，嚓地点了支烟抽，朝他笑道：“哎呀，用你打火机，不会生气吧？”
　　狄明刚想说没关系，忽然意识到他指代什么，转过脸，程析芜带着那种过分灿烂得诡异的笑容，几乎把烟头都烫在狄明脸颊上。狄明往旁边挪挪，看着院子缓缓吐出口烟气：“不介意。”
　　“好大方哦，”程析芜干脆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惬意亲密地如同情侣，“小明，你是不是有好多打火机？”
　　狄明掸了下烟灰，默不作声。
　　程析芜抓着那只金属火机，攥紧了以极其暧昧露骨的手法摩挲，指腹按在雕刻的凹凸花纹之间，压紧打圈按揉。
　　“我以前也有这么一只，一模一样的，但是被我扔了，”程析芜叹气，“很喜欢来着——这只送我用好不好，真的很想要。”
　　他本来还在感叹，腔调却迅速转向那种让听了心里发紧的哀求，好像求狄明给他一条活路似的。狄明想要抢回打火机，程析芜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站起来用力把打火机摔在石头地面，外壳四分五裂。
　　“哈哈哈…”
　　程析芜爆发出那种几乎要把自己笑断气的笑声，病态的、疯狂的，他抱着胸膛仰天大笑着踩过破碎的打火机走开了，只剩狄明坐在原处，烟蒂烧短。
　　程析芜在门口回头看他，似笑非笑。
　　“小明，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要多多拍照片哦。”


第21章 二十
　　狄明对着镜子，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以往这样他就会清醒过来，被不怀好意的老头在酒里掺迷奸水时，吃了过量药物意识岌岌可危时，还有他每次发现自己一颗心绑在薛涵敬身上时。
　　这次怎么不管用了。
　　他想再抽一记，手还没落下就被闯进来的薛涵敬抓住了。少爷把他按在怀里，用力勒紧后背，狄明哭不出来，他的情绪无处可去，这不该有的、无边无际的情绪，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狄明不想让薛涵敬知道他在发脾气，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些蹬鼻子上脸的金丝雀都是什么下场，比起这一点感情他更怕薛涵敬厌烦他的多管闲事把他抛弃，可这颗心就是停不下来。他靠在薛涵敬怀里，深呼吸，镜子里的自己凌乱又脆弱，像是团揉皱的锡箔纸，徒有糖果的香味和漂亮的颜色，却是最便宜低贱的垃圾。
　　“少爷，我们做吧，”狄明艰难转过身，拉着薛涵敬的衣服准备跪下来，“我们做……和我也做一次。”
　　“明明，”薛涵敬直接握住他手臂，把他拎着按在浴室的瓷砖墙壁上，沉声喝道，“清醒点。”
　　“我怎么清醒，我怎么……你和他做，你、你还让他叫，为什么我不可以？你和我说你在工作的，我打去你办公室你不在，”狄明说话着急思绪混乱难免语无伦次，都不知道是在指责还是陈述，到最后干脆挣脱了束缚，把薛涵敬抱在怀里，用力往颈窝钻，“我也想你，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他已经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心意了，他小心翼翼的、一尘不染的心意。狄明可以对天发誓他只爱上过薛涵敬一个人，从什么时候，从薛涵敬愿意收留无家可归的他的时候，从薛涵敬给他正常的生活的时候，从薛涵敬真的想教会他什么的时候，从薛涵敬与他轻轻亲了一下，从他说少爷吻我的时候，薛涵敬承诺要保护他。狄明已经混乱了，他的爱，从艰难的保守的最后一片封闭里挖出来的，旧时娼妓腰间一枚红绳玉佩般的，他的心，就这样在颤动的眼里微弱地搏。
　　“我爱你，少爷，你可不可以……”
　　也爱我？
　　他在薛涵敬眼里看不到任何波澜，和他们初见时，从阶梯上抛下来的“一眼”，毫无区别。
　　一点也没有。吗。
　　狄明终于明白，少爷就是少爷，婊子就是婊子。薛涵敬只是否定，从来没为他的存在下定义，那么就不算有新开始新身份。他从来都是一无所有的，只是美丽的幻象，冬天闻到花香就以为蝴蝶回来，却只是燃烧殆尽的灰烌，在雾里挣扎着，被风吹碎了。
　　冰冷的水兜头而下，薛涵敬打开了莲蓬头，水柱冲击在狄明的头顶，瞬间把他压垮了，抵着墙壁松开薛涵敬的衬衫，缓缓滑坐下来。
　　直到他湿透，彻底冷却，眼里的不甘熄灭了了，薛涵敬才关掉水，扯过浴巾把他裹起来抱在怀里。
　　“不是的，明明，这不是爱，”薛涵敬说，“只是因为你遇到的第一个人是我而已。”
　　狄明木然地睁着眼，他被冷水浇到心里，从薛涵敬的怀抱感觉不到一点温暖。薛涵敬放开他，不一会儿公寓门响，他离开了。
　　狄明蜷起腿抱在怀里，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头好痛，这样也不会好起来，怎么样都不会好起来，再怎么样只是镇痛，不是治病。薛涵敬凭什么为他的感情定论，凭什么说那不是爱，是他说不是就可以不是的吗，那么狄明宁愿不是。他站起来，拎起一只细长的花瓶，用力击打着酒柜的玻璃，花瓶碎了，碎片炸了满地，狄明的脚趾被割伤，血在湿透的袜子上晕开仍然浓郁。他换了很多东西，终于把酒柜打碎了，从里面随便抽出酒来喝，喝醉了他就躺倒在地，落地窗外天光逐渐明亮，让他的一片狼藉无从遁形。
　　狄明两天没去工作，薛涵敬也没打电话来问。毕竟是将军安排进来的人，上面不过问，底下的人再怎么讨论都只是闲聊。后来人来了，说是换灯泡摔了，没什么大事，至于手指上的伤就是灯泡割的，其他人也不好深究，就说你注意身体，累了就歇歇，然后各忙各的去了。
　　只是琳琪觉得狄明看上去很木然，就像行尸走肉，她以女人的直觉猜测他失恋了，而且看状态应该是被分手那个。
　　午饭狄明也没去吃，就在安全通道里抽烟，精神尤其萎靡，脸色苍白至极，琳琪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就拎着便当来找他。
　　“失恋不是一辈子的事情啦，”琳琪把饭盒丢在他怀里，站在台阶上开始激情演说，“比爱情重要的事情有很多，你还有工作，你还要赚钱，你还可以养猫养狗，狄明，你的人生还有好多事要在不谈恋爱空出来的时间做呢！你还要吃饭！快吃！”
　　狄明被烟呛到，按灭在窗台上的罐头瓶里。其实并不奏效，他这几天都觉得自己要死了，不是恨薛涵敬，是恨他自己。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如果装聋作哑或者当没发生，那他现在起码还能见到薛涵敬。是他破坏了规则，他每每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但能怎么办呢，他还能去找薛涵敬吗，如果在看到他和程析芜在一起呢？相机是程析芜的，不就意味着程存菁是被他哥哥杀死的？那薛涵敬还和他在一起，那么亲密，他们两个早就结盟了吗，薛涵敬选择了程析芜而除掉程存菁，这才是他的决定吗？狄明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里应该在什么位置，或许薛涵敬点燃他写下的程存菁的话时，就给出了答案——他应该装作无知，保持沉默，置身事外。
　　可惜没做到。
　　“谢谢。”狄明拍拍温热的便当。
　　他拆开盒饭来，没什么胃口，勉强吃掉半个煎蛋，就有点胀气。琳琪托腮看他，叹口气：“你要把身体顾好啊，等到下一个爱人来的时候，才有力气见面。”
　　“不会有了。”
　　“会的啦，”琳琪托腮，“很多人都喜欢你的，你要有信心。”
　　为了让狄明有信心，晚上琳琪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琳琪和室友合租，但室友三个月前因为抑郁症回老家写生，至今杳无音信。琳琪施展起厨艺就停不下，两人一猫卖力吃了四菜一汤，撑得狄明躺在沙发上，和猫并排意识出走。
　　他想起狄家院子里的小野猫了，狄江柳最近总是出门，不知道有没有人顾它。
　　狄明回到公寓里，落寞和孤独一起袭来。自从上次谈崩后就再没见过，狄明屡次拿起听筒想要打过去，但始终想不好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哪怕开口说要这房子，薛涵敬应该也不会犹豫，可狄明只想要他来，他想抱着薛涵敬说是他错了是他太贪，只要少爷还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要了，但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他心里想要的，还是不该奢求的那些。
　　电视上始终没有出现薛涵敬，但程析芜出现过几次，明确表示支持父亲立场，无条件维护父亲推举的候选人。他在镜头下看起来文质彬彬，狄明却觉得他双眼说不出的阴寒，像是在用市场鱼贩看鱼的目光盯着所有人。
　　狄明不想在家里待着，尤其周日。他想着回去看看狄昕，上次演奏会圆满结束，狄昕拿了奖，拉着他上台合影。狄明说好了送她礼物，她说想要哥和爸不要再吵架，狄明无奈只好答应，但不相往来或许也是种不吵架，他没骗人。
　　狄昕还没下钢琴课，老师不方便来家里，就在付叔家里教。狄明坐在楼下就听见狄江柳的浪叫，实在起火就拉开玻璃门出去，到院子里秋千上坐下。天气很好，春天快到了，阳光也暖融融的，但狄明没看到小野猫，院子角落里的食盆好像也很久没用过了。狄昕回来，见了哥哥很高兴，狄明问起小猫最近都没来吗，狄昕笑容褪去，低下头道：“小猫死了。”
　　毕竟是野猫，被其他动物袭击，被来往的车碰了，或者吃坏什么东西，都不奇怪。狄明有点失落，但还是抬手摸了摸狄昕的肩膀：“好了，小动物都会有这么一天，不用难过。”
　　“不是啦，”狄昕抬眸，“是有人把小猫的肚子划开了……里面的东西都掏出去了，还塞了一个球进去。爸和我说是被狼掏的，我又不傻，这里哪有狼啊，狼就算掏开也会吃掉，怎么会放高尔夫球进去，肯定是坏人。”
　　狄明心里一紧，忙抚摸着妹妹的脸安抚了两句，跑上楼去拉开抽屉，果然里面的高尔夫球不见了，就是他从湖里捞回来那只，他明明放在里面的。他赶紧去翻夹着画像的杂志，自然也不见了。
　　“小明啊，终于回来了，你老爸——不，你妈妈很想你哦，总是和我说你不乖，离家出走就不知道回来，让妈妈很伤心呢。”
　　他回过头，程析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赤裸着上身，衣服搭在手臂上，刚刚老妖精的客人就是他。狄明咬紧牙关，程析芜不以为意地走近，抹走他手中的杂志，卷着拍了拍狄明的脸颊。
　　“这有什么好藏的，这个年纪看点色色的美女呢，很正常，”程析芜看着狄明黑白分明的双眼，逐渐迫近，几乎撞上鼻尖的距离，缓声道“我最喜欢的是第三十二页那张画，画得好像……我们都很熟悉的一个人。”
　　“猫是你杀的。”狄明的声音出奇冷静，他很愤怒，但不知道为什么，怒火一直静静地灼烧，而没有爆裂。
　　“好小啊，你们喂了它三年还是那么小，”程析芜微笑，“我很好奇，它肚子里是不是有个漏斗，怎么都不长肉呢？”
　　“精神病。”
　　程析芜笑而不语，抬手穿过狄明的黑发，骤然收紧，整个人紧贴上去，把狄明拽到嘴边和他接吻。狄明感觉嘴唇要被嚼碎了吃下去，很快就被咬出血，他想反抗，但薛涵敬的话在脑海回荡，不要恐惧，不要恐惧，他真的平静下来，任由程析芜啃吻，带着满嘴的血静静盯着他。
　　“你不会是薛涵敬的儿子吧，这表情，和你daddy好像哦，”程析芜用指节摩挲他的侧脸，又暧昧地蹭了蹭鼻尖，“啊，不是，薛涵敬没操过你那贱婊子妈，谁操过，哦，他的处是祝新川给破的，五十岁的老公猪骑你乳牙才换干净没两年的妈，你妈一伺候还伺候了二十年，给他下了个崽——那也不是你，是你那条母狗姐姐，是不是？叫狄暄？”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程析芜的表情变得宠溺，就像在看一条可爱的小鱼，不停敲击玻璃缸惊吓它。
　　不要愤怒，不要愤怒。
　　“你猜你妈怎么说，”程析芜凑近他耳畔，呼吸如剧毒蛇信，舔他耳洞，“他说，小明就是他的一切，小明对他怎么样，他都不会生气的。宝宝，心有这么狠哦，可以对妈妈那样吗？”
　　狄明感觉掌心一冷，沉甸甸的金属被塞进来，程析芜带着他的指尖扣在扳机上，枪口抬起来，被程析芜含在嘴里。
　　“那天我就是这样吃敬的鸡巴的，”程析芜挑衅的深情多了几分狂热光彩，“不，我从小就是这样吃的，我是他的第一个人。第一个，人，不是一条小母狗，小明。”
　　“如果你生气的话，开枪吧。”
　　“你生气了吗？”
　　狄明的手指按在扳机上，声音重叠，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松懈了指节。
　　“你的做法就是激怒别人，使他们因为恐惧做出理性之外的事情，对吗？”
　　狄明看着程析芜惊喜的表情，深深地觉得这人就是个精神病大变态，他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薛涵敬教他不要恐惧，否则他刚才一定会在冲动下开枪，整个狄家包括所有和狄明有关的人都会被程析芜的势力发掘并获罪，包括薛涵敬。
　　“你果然是他看中的人。”程析芜眯眸。
　　狄明感觉手腕一痛，枪被夺过去，程析芜对着他连开三枪，都精准避开了身体，穿过背后的房门。狄明被震得耳鸣，程析芜扔下枪，紧紧搂住他，手点啊点啊，摸进他的内裤里，按在腿间的阴唇，用力揪了一把。
　　“小明，好喜欢你，”程析芜呢喃，“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他那里把你要过来的呢。我说，把小明借给我玩一周啦，不然我就做他最害怕的事情，他才同意的呢。走吧，还是你要先给你daddy打电话确认一下？”
　　这比子弹打进狄明身上还痛。
　　给程析芜玩，是什么意思。
　　狄明自以为的脱离尘泥，原来只是不做官妓。
　　而现在，他成了薛涵敬随意拿来借出去给别人玩的。
　　私娼。


第22章 二十一
　　“我哦，小明，你知道我哦，十六岁的时候被那老不死的扔到国外，因为我杀人。”
　　“但我没觉得杀人和杀小猫小狗有什么不一样，杀小猫小狗和摘花有什么不一样，摘花和吃西瓜有什么不一样。但是他们说，这是错的，是因为我生病才会这样做。不啊，我就是想这样做，小明，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是，想什么，得到什么，毁掉什么——这里面对我最难的就是‘想’，我对什么很难有兴趣，所以你是真的有很幸运。”
　　“那个医生和我说哦，是因为我脑子和别人长得不一样，就用电去打，三年哦，白天电击晚上和他做爱，然后，我拿到了他的皮带，就这样，这样，把他勒死了，妈的，尿我一身，你不会吧？”
　　狄明在窒息里听到恶魔的祷念， 在太平洋公海上的，阿斯莫黛的臂弯。他艰难地睁开眼，面颊因喉咙勒紧的皮带涨红又变得青白，双脚将床单踢得几乎要滑到地板上。他尽力仰头，手在床边抓挠，最终还是无力地松懈下来。
　　欢迎来到阿斯莫黛号。
　　光岛最豪华游轮，富豪私人所有，邀请至入内资格。
　　你可以在这里期待任何事情。
　　“Oops!Shameless.”
　　程析芜抽出一把匕首，插入狄明快要被勒断的脖颈和皮带之间，又改变想法，刀刃从他的后颈到脊背，找到那块朱红的胎记，划了个深刻的叉。狄明痛得发出隐忍的闷哼，终于在松脱一些的束缚里找到呼吸的可能，肺叶都在刺痛，他鼻子和嘴里结痂的枪口又泛起血腥味。猩红从背上的伤口溢出，狄明痛苦地呻吟着，身下不知何时已经晕开一滩淡黄尿液。程析芜嫌弃地下床拉开窗通风，撑坐上窗台，背对蔚蓝大海，抛接那柄匕首。
　　“小明，你的身体连你妈妈的四分之一都比不上，他都能和我玩三天三夜的，这才两天，你就……啧。”
　　狄明发不出声音，他在发高烧，或许是身体在之前那段时间被薛涵敬养得脆弱了，或许是这精神病干脆就睁眼说瞎话，没人玩是要把人绑起来在海里拖行五百米的，没人玩是要把枪塞进他下面那只洞里赌俄罗斯轮盘的，也没人玩是要把他勒到窒息差点就真的死掉的。这两天榨干了狄明所有的精神，他趴在自己尿液浸透的床单里，恨不得也随着液体渗进去。
　　程析芜没和他做爱，只是这样折磨他。甚至昨晚还叫了个金发碧眼的妓女和他搞三明治，吊诡在于程析芜骑那洋马，让姑娘绑着根假的捅狄明。妓女操多块取决于程析芜顶多快，那根假的硬得狄明想吐，又没轻没重，做完他彻底瘫床上起不来了。
　　“但我发现你都不哭不叫的，”程析芜道，“是不是你daddy要你这样的？他还在怕哦，这么多年还在怕，真好笑。”
　　狄明警惕地看着他。薛涵敬也会恐惧吗，他会怕什么？程析芜接到他的疑惑，他很喜欢讲故事，在没吃药的时候，倘若吃了就会歇斯底里地发泄然后睡得昏天黑地。现在他还沉浸在差点勒死狄明的兴奋里，脾气也好起来了。
　　“大概他九岁的时候吧，他妈就死了——这可不是我杀的啊。到了我九岁那年，老将军从日本回来，就带回来个京都女人，你没见过，很漂亮的，穿着西阵织的和服，见谁都低下头羞答答地问好，听说以前也是个大小姐，后来下海了，和你一样哦小明，逼都被操黑了。”
　　狄明没做声，默默听着。
　　“后来日本女人就成了他妈，你不知道她有多漂亮，你见过一种小葫芦吗，雪白的，屁股和胸都圆溜溜，让人看到就想放在手里捏碎。我第一次会射精就是她看了我一眼，那个婊子，在院子里打水，胸都快浸到盆里了，一晃一晃的。老将军以前总打敬，他们那代人都那样，我老头也是，以前没做龙王爷的时候，除了下班好不容易回家就喝酒抽烟打人，但我还有个窝囊废弟弟帮我担着，敬什么都没有哦。但我有看到，那个日本女人跪在地上抱着他替他求情。”
　　用程析芜接下来的话说，就是当一次婊子一辈子是婊子。日本女人受不了独在异国他乡的寂寞和孤独，也认清了老将军暴躁强横的面目，在短暂的青春里，爱上了将军府的花匠。夫人向他敞开双腿，他便与她在存放织物的房间交合。但毕竟老将军也能感觉到异常，盘问每天在家里的儿子，也就是少年时的薛涵敬。薛涵敬否认了后妈偷情的事实，却在某次去寻找东西的时候撞破了后妈在偷情的房间中自慰，她抚慰着年轻寂寞的身体，背对大门双腿张开，口中颤叫着情郎的名字，魅惑而情色，却不曾感觉到，老将军已经拎着那把她的陪嫁日本刀，高高扬起了手臂。
　　手起刀落，在鲜血喷溅上搭挂着唐狮子牡丹和服的六曲屏风时，头颅应声落地，那张微开的朱口，甚至来得及吐出一声哀媚的，高潮时的长长叹息。仿佛崩断的，月琴的弦，还颤了颤，涌出涟漪，只不再摆渡人，雪融融地埋入冥河，静悄悄。
　　真是把好刀。
　　削断颈椎时，甚至没有骨骼碎裂的响。
　　美人还微微睁着眼，她要在极致幻觉里，看到情郎额头的一滴汗。
　　而薛涵敬就在柜子里看着这一切。
　　尸体平伏后，父亲隔着杀局，看到薛涵敬惊恐的眼。
　　“可他爸以为，那个奸夫是敬啊。”
　　“因为他爸看到日本女人抱着敬，笑诶，明明可以……”
　　狄明以为他会说明明可以上去问，但程析芜走到他身边，温柔地解开那条皮带丢在地上，指尖贴着狄明脖颈鲜红的勒痕轻挠。
　　“在那个时候把两个人的头都砍下去的，对吧？”
　　他的触摸总是让狄明不寒而栗。狄明有种隐约的知觉，程析芜并非对他有性欲，而是一种作秀般的折磨的冲动，却又不想摧毁。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因为我就在看，”程析芜说，“我知道所有事，我知道你那个贱婊子妈生你和你姐姐之前流了三次产，一次药流一次人流一次鸡巴流，还知道你那个小妹妹是祝新川的私生女，你妈咪好纯情哦还替前情人养再多个小宝宝。我还知道你在军备院工作，和你对面那个女同事好喜欢你，她叫什么，琳琳，琪琪，哦琳琪，从中文院毕业，考去做社务员，最想做的事情是环球旅行，但是账户上只有五位数存款，她经期是每个月大概第二个星期，因为一间办公室你们两个经期莫名其妙重合。但你好久没来月经，因为你吃的避孕药和止痛药，你……还能生孩子吗？”
　　“你不知道吗？”狄明艰难地扯出冷笑。
　　“不知道，你告诉我吧，好不好，”程析芜的好脾气比他发疯时更瘆人，“要知道也不难，林医生的孙不是在念大学哦？听说最近学生们很流行去游戏厅赌博，我记得有人和我说，在我比较熟的地方遇到过他，好像很伤心呢。小明，你说，那么年轻，为什么会伤心啊？”
　　“不能。”狄明早已看透他的本质，不择手段地获得把柄，倘若对方白玉无瑕，也要创造条件。
　　“那好可惜，”程析芜点点他的嘴唇，“我还是挺喜欢小孩的，就像喜欢小猫那样。”
　　“刚才那件事，并不只是你亲眼看到的，”狄明撑着床跪坐起来，“是你做的，对吗。是你把薛涵敬骗到那间房间里，你锁了柜子门吧，让他没法出去。这样老将军看到锁就会怀疑是妻子藏人，才会误会薛涵敬。是你吧？”
　　“女人的直觉吗，小明？”
　　狄明真想狠狠一拳把他打穿到甲板里面。
　　“我和他说，我们上次一起躲进去的时候，我的东西掉在那里面啦，你去帮我拿好不好，不然你老头一定会打死我，求求你去帮我拿，”程析芜的手指摸到他腿心，陷插进去轻轻抽动，“你看过他脖子上的疤吧，那凶老头差点砍死他，好在我有帮忙叫医生来。他要死了我才发现我不舍得，好喜欢他。”
　　狄明感到一种无力，是面对疯子的束手无策，你不能和他讲道理，也不能和他谈感情。就连程析芜自己都分不清是否真的喜欢，或者说他的喜欢干脆就是破坏。但为什么是他呢，明明薛涵敬只把自己当个私娼，为什么是他呢？
　　“小明，你有看过，”程析芜指奸着他的雌穴，笑意惊悚，“自己怀孕的地方长什么样子吗？”
　　欢迎来到阿斯莫黛号。
　　砰——
　　狄明赤身裸体撞开房间门跌跌撞撞往外跑，程析芜那病态的笑声追着他如同鬼魅。狄明全身都在痛，骨头，皮肉，刚刚被程析芜强行用冰冷金属器械撑开的子宫口。他彻底承受不住了，这样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路向走廊的尽头跑，在听到人声后本能收敛脚步，从一边的花瓶下抽出垫布裹起身体。他不知不觉已经跑到棋牌室，里面的宾客纷纷侧目，都是非富即贵的面孔，大概就是程析芜的同伴们。在其中，狄明几乎本能般地找到了，正坐在主位，冷冷看向这边的薛涵敬。他说不清什么更重要，反正不是脸面，他艰难地走过去，扑通跪在薛涵敬的军靴下，声音因为被皮带勒太久而沙哑不堪。
　　“少爷，求您…带我走吧，我知道错了，您原谅我吧，不要再把我……”
　　薛涵敬看着他，轻轻放下手，抚摸他满是泪痕汗水和血渍的面颊，眉心不易觉察地颤了下，却没皱起来。
　　“小明啊，”程析芜也慢悠悠过来，一把抓住狄明的头发向后拖，把他扯离薛涵敬身边，笑嘻嘻向客人们打招呼，“狗是不能进这里的哦。”
　　程析芜放开头发，再次抽出皮带套上他脖子勒紧，狄明试图抓住皮带流出空隙，也只是徒劳。程析芜拉着皮带，抬脚踩踏着狄明的膝盖，像牵着项圈上的狗绳。
　　他就只能这样，赤身裸体四肢着地，在所有人或是猎奇或是嫌恶或是淫猥的目光里撅着屁股，像程析芜的狗那样爬过昂贵的手工地毯。灯光打在他们的礼服上也打在狄明一丝不挂的身体上，才怕出门，程析芜就把他拎起来，抵在墙上挥拳，重重击打他的肚子。狄明吃痛呕吐，腹部被打得凹陷进去，脏器都扭成一团，可程析芜并不满意，把他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狄明的手，便扬长而去了。
　　狄明不知道哪里让程析芜对他不满意，但一定是件好事。他躺在地上，很久都爬不起来，宾客打牌到午夜散场，他还趴在门口。人人都绕过他，有一些甚至故意停在身后看他暴露的私处，有些猜测程析芜把他丢在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大家玩。狄明意识模糊，却看到一个人蹲下来，紧接着是微硬衣物，饱满怀抱。
　　“您的房间是顶层的十二号，”服务生彬彬有礼地引导，“薛将军。”


第23章 二十二
　　“躺好，我看看。”
　　狄明被放平在床上，薛涵敬检查着他满身伤痕，手握在狄明两臂，狄明知道，薛涵敬不想让他抓住自己。
　　伤口被触碰，固然痛得厉害，可狄明已经没有呻吟甚至是抽气的力气了。他想吐，全身肌肉都在痉挛，折腾到大半夜都只能吐出口水，因为他整整两天什么都没吃，不是程析芜不给吃，甚至他每天都面对着宴席那么丰盛的三餐，但狄明什么都吃不进，只是被程析芜抄起盘子不停砸。他最开始还会实在忍不住被激怒，但发现这只会让程析芜变本加厉，更兴奋地折磨他。后来他又发现，最悲哀的是当程析芜从砸盘子到勒脖子，如果晚上又回归砸盘子，他就只会庆幸，甚至是觉得也能接受了，甚至为此松口气还感激涕零，这才是折磨本身最恐怖的效果。
　　薛涵敬检查了他的身体，伤得很严重，但以他对程析芜的了解，对方还在收敛，或者说，其实兴趣并没有他嘴里总是说出来的那么大。
　　“来，我看一下这里，”薛涵敬拿出十足的耐心，抬起狄明的下颏，视线落在那淤血可怖的勒痕上。
　　致死边缘。
　　程析芜从美国给他写信，说他还是最喜欢用窒息的方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足够漫长，他不喜欢一口就能吃光的点心，还是要托在手里，细嚼慢咽。
　　他翻了一圈，没有危险外伤，刚刚按过狄明的内脏，也没见有对方有强烈疼痛感，可能有出血但是不多，晚上多盯着点就是了。
　　薛涵敬给他盖好被子，就起身出门。
　　门板传来轻轻响动，狄明在上锁。
　　薛涵敬知道这是无济于事的，一道门绝对拦不住阿斯莫黛的主人。但他还是轻轻拍了拍门，就像他那些夜晚拍抚狄明的脊背。门后没有声音，应该是在等薛涵敬说些什么，可，还是只等到了远去的脚步声。
　　狄明奔跑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没有尽头。走廊两侧的房间都紧紧闭着门，他无论去拍那扇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追他，而且明知如果被追上他就会死，可双腿却越来越沉重。狄明转过拐角，顺着楼梯跑上去，光线越来越暗，他听见走廊边的房间里暧昧黏腻的呻吟声，用力去拍打，门自然敞开，里面是一片黑暗，没有交媾的人，大床上只有一套军装，旁边枕头上放着一座神像，木雕天女，额头灵瞳怒睁，被窗外的电闪雷鸣照亮。
　　“小明，”一道影从门口投下来，“可以这样不听话的吗？”
　　狄明一阵颤抖，抓起所有东西向门口砸。他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但影子越逼越近，他很快就没东西可丢，干脆就开始大喊：“滚开，滚出去，离我远点！”
　　可影子还是不依不饶地靠近，还在轻轻哼着歌。
　　夕やけ小やけの 赤とんぼ
　　……
　　負われて見たのは いつの日か
　　狄明心里一紧。这首歌他很熟悉，小的时候狄江柳总是不在家，全靠狄暄照顾。狄昕总是在他的摇篮边坐下，轻轻摇晃着床边哼唱哄睡。后来狄明长大一些，狄暄就拉着他的小手坐在秋千上，一字一句地教他唱。后来他们都过了唱儿歌的年纪，可狄明偶尔还能听见狄暄在哼。
　　最近听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狄明十五岁的夏天，拿着坏掉的随身听下去想要找螺丝刀来修理，几天不见面的姐姐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她化了淡妆，穿着白色套装，还戴了珍珠耳环，看着好像画报女郎。狄明说姐你又要出差哦，狄暄停止哼唱，要他过去，搂住他的腰把头侧贴在狄明怀里，说小明会不会很辛苦。狄明说没有啊你去工作比较辛苦吧。狄暄笑笑，不再说话了，只这样抱他好久。
　　然后狄明就没见她回来。狄江柳说姐姐被政治院外派出国，狄暄偶尔还会寄明信片或打电话回来。
　　直到十七岁的冬天，狄江柳把狄暄带回家。狄暄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眼里失去了光彩，一言不发，只低着头，瘦到皮包骨的身体哪怕站都站不起来，每天都只能躺在床上。不久她就分娩了，死胎，是个如每个狄家男人一样的双性婴儿。
　　她不让任何人进她的房间。
　　但狄明偷偷看到，狄江柳为她拿着很多奇形怪状的玻璃瓶和吸管进去，姐姐窗下的花丛里还有丢下去的注射器。
　　狄明要去国外那天，他在姐姐门口踌躇，终于还是敲响门说姐我要走了，你可以看看我吗。狄暄很久才来给他开门，她苍白虚浮得仿佛游魂，浓密的黑发脱落得几乎看见头皮，病态骨感的身体被一条玫瑰红的丝绸睡裙遮盖着，没有香艳，只剩吊诡。
　　她没有让狄明进去，狄明还是能看见她床上的那些正在运作的工具。
　　“小明，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姐，”狄明紧紧抱住她，“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国外，你就会好起来的。”
　　狄暄垂着双手，这句话让她愣了下，转而扯出个没到眼里的苦笑：“不会的，没有什么是……会好起来的。”
　　“新的生活啊，一切都会好的。”狄明急迫地看着她。
　　“小明，答应我不要回来，”狄暄忽然变了脸，几乎是用尽力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咆哮，“不要回来，千万不要回来！”
　　这次会面的结果是狄暄惊醒了所有人，狄江柳叫付叔来把姐姐塞回房间，要狄明快点去机场，免得误机。狄明还在喊狄暄，要他们不要关着姐姐，但一切只是徒劳，他被塞进车里，用假期回来再劝说狄暄作为说服自己的借口。
　　狄暄死讯传来，老妖精说是误服大量药物，抢救无效死亡。
　　狄明很多年后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选择在他离开后自杀。
　　这是她最后的保护，只要她还在，幡就轮不到狄明来做。
　　可她太痛苦了，等不到狄明再走远些，或等他知道，姐姐曾经面对的是如何恐怖的深渊。
　　影子走到他面前，一把滴血的日本刀抬起。
　　狄明惊醒。
　　全身像在海里浸泡过，都是汗，床单和被子也已经湿透，他的手脚都被束缚在床栏杆上，这是登船的第七天，程析芜找了个眉眼有几分像薛涵敬的男妓来，要狄明给他不停口交，到最后狄明已经被操得吐出来还险些被精液和呕吐物呛死。
　　而程析芜只在床边坐着看，不时用踩上狄明的私处践踏，或把脚趾塞进女穴里抽插。趾肚恶意地在阴唇徘徊，程析芜说他给狄江柳这儿穿了两个环，很漂亮。狄明本能夹紧穴肉，惹得程析芜用力踩了两下，在男妓颤着声音说老板真射不出来了的时候，说那就尿他嘴里吧。
　　男妓说老板不行啊，他这样盯着我我尿不出来。程析芜绕到前头，看狄明那双眼里受辱的怒气，无奈地点了支烟。
　　烟头按在狄明臀上，尿液在一瞬间喷泄而出，因阴茎被他剧痛下吐出来，浇了满头满脸。
　　程析芜走进来，见狄明已经醒了，走过来埋头极尽缠绵地吻上他。
　　“欢迎回家，小明，”程析芜道，“旅行结束了。”
　　程析芜在下船后就一点不触碰狄明，甚至到彬彬有礼的程度。狄明知道他只是为了强调他是向薛涵敬借来的，是一件到期归还的东西。车停在公寓楼下，程析芜趴在方向盘上说小明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你了。狄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迅速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门，进屋后就摔在沙发上。
　　躺了半个小时他才爬起来，艰难地吃了一把止痛药，但不知为什么不奏效，足足痛到第二天早上。通宵的狄明看着空空的药瓶，他吃了大概十五六片，还加大了药量，就算产生抗药性也不会这么不管用。
　　大概过期了。狄明想。他自从薛涵敬经常回来睡就不需要这东西了，人会走药会过期，时间啊时间。
　　林医生不在，狄明有点担心程析芜的威胁，听说他是去参加技术会才放心。当班的短发女医生是他的学生，林医生这个年纪已经在考虑退休，以后多半是她来为狄家服务。女医生帮狄明做了个全套检查，拿了结果出来。狄明说医生我的止痛药吃光了，再开一些，却被她凝重的表情挡回来了。
　　“小狄先生，你最近可能都不能吃药了，”女医生把化验结果推过去，指尖点了点一栏验尿数据，“你怀孕了。”


第24章 二十三
　　狄明没想到他的第一个孩子会在这样的状况下到来。
　　女医生给他做B超，说小狄先生不要紧张，不会痛的。狄明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攥着衣服，被提醒才不好意思地放开。探头在涂得微凉湿滑的小腹徘徊，狄明喉咙发紧，他已经很久没和其他人做了，能让他怀孕的只有薛涵敬。他确实想过向薛涵敬要个孩子，但愿望实现得有点突然，如果再提前到一月份时，他肯定会很开心地拿着照片回去和薛涵敬讲。
　　但现在怎么办。
　　“差不多有七周左右哦，但是发育情况不是很好，胎心也比较慢。但我之前看你子宫有些炎症，最近有做什么比较激烈的事情？最好不要啦，不然胎儿会受伤。”女医生慢条斯理地分析。
　　“那、那他现在呢，”狄明已经紧张到结巴，想起昨天晚上吃的那十几片药还心有余悸，“有没有受伤？”
　　“没有啦，指标虽然偏低但都在正常范围。其实他也不会这么脆弱的，有的妈咪哦，孕早期自己比较粗心或者本身就很难发现的，还去飙车出车祸，那小宝贝都好好在肚子里待着，还是急救的时候才发现内，”女医生看出他的担心，安抚道，“目前看都是很健康的，需要好好补充营养，然后注意身体，最近都不要剧烈运动，两个星期后再来检查一下。”
　　“那什么时候可以看……那个，性别？”
　　女医生知道狄明在担心什么：“大概要十六周，还早，我们会帮你好好检查的，不要担心。”
　　狄明松了口气，看着天花板，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是绝对要把孩子好好养大生下来的，这是唯一能确定的事情。他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在这个冰冷孤独的世界上的，一点点爱的维系。但现在又不得不接受他可能生下一个不会得到父亲的爱的孩子——像他一样。
　　也不一样。他不是老妖精，他不会让孩子过这样的生活，无论如何都不会。
　　回家路上狄明仔细思考他现在的处境，虽然不愿承认但目前最保险的做法是和薛涵敬谈谈。他不准备告诉薛涵敬自己怀孕了，因为他不敢赌薛涵敬是否会觉得这孩子是个威胁而强迫他堕胎。狄明只能谈关于结束他们的关系，他需要钱来养自己和孩子，需要过渡为未来做打算的时间。他自嘲地想，婊子卖屁股终于要到收账的时候了，坐在沙发上想抽烟，摸摸肚子还是放下了。
　　怀孕的喜悦让狄明久违地有了对未来的期待，他给薛涵敬办公室留了电话，让李崧转达这商谈的邀请。然后去便利店买了点水果，还拿一本地图册，以挑选未来他们生活的地方。
　　“不行。”
　　薛涵敬的回答出人意料。
　　见狄明沉默不语，满面倦容的薛涵敬深呼吸按了按太阳穴，尽量耐着性子道：“明明，现在外面很危险，你就留在这里好吗？”
　　“我，”狄明捧着倒了热水的玻璃杯坐在他对面，想了想摇摇头，摊开手，“我留在哪里？这里会比其他地方安全吗？”
　　薛涵敬看他脖颈已经颜色变得暗红的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掉。狄明出门时用围巾挡住了，现在裸露出来，与他肌肤原色对比触目惊心。
　　狄明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哪里，轻叹口气道：“少爷，我在这里就是最不安全的。有个人和我说，我不应该把心都用在失恋上，我应该去做点别的事，想想也对，我从十八岁就开始卖屁股，买到现在，我好像都没有做别的事。我坐飞机是为了去送逼上门，坐船是为了去给别人勒脖子。已经太累了，我做不下去了。”
　　“明明，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薛涵敬说，“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今天晚了，先休息吧。”
　　“你会留下来吗。”狄明盯着玻璃杯，用手指反复摩挲。
　　薛涵敬沉默。
　　“你看，你都不会为了让我答应你的要求留下来哄哄我，那要我怎么为你留下来呢？”
　　薛涵敬没理由的。狄明只是一个求助他依赖他的娼妓，光岛一抓一大把，漂亮的男的女的还有像他一样不男不女的。比他乖巧脾气好更懂察言观色的多得可以塞满这一整间公寓。可薛涵敬还是宁愿稍微低些头都要他留下来？
　　除非薛涵敬需要他。
　　除非是一件非他不可，或者薛涵敬已经利用他去做了，所以没法再换个替代品的事。
　　比如用他来拉拢程析芜。
　　“因为他终于对我感兴趣了吗，”狄明的脚在桌下叠到一起，他今天穿了厚厚的袜子，还回来路上还买了柔软的拖鞋，“因为程析芜觉得我对你很重要，所以他觉得我是有价值的，他才会对我感兴趣。你给他他不会要的，他只想抢走。所以你在讨好他，对吧？你从我无家可归来找你的时候就想好了，是不是如果没有程析芜这个人，你那天就不会让我在你身边？是不是你就不会让任何人，包括我，觉得你是有……是有喜欢过我的？”
　　薛涵敬的眼里闪过一抹灰沉的光，他想去握狄明的手，但被躲开了。狄明起身到客厅去，他现在不想被任何人触碰身体，这会让他有种宝宝会被抢走的危机感，因为这些人都想从他身上撕扯下来什么，他现在一无所有，连心都被骗走了，只剩乖乖睡在他肚子里的小宝宝。
　　他能感觉到心还在薛涵敬那边跳动。没办法，爱一个人怎么能说停止就停止呢，狄明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快在没有反悔的余地之前，就尽快处理所有问题，来不及犹豫和悲伤，就快点离开。
　　“我只想要这么多钱，”狄明背对着薛涵敬，比了三根手指，“这不是勒索你，我比这个价格还要高，就只给你打个折，谢谢你让我感觉过自己好像变成了人。”
　　三百万，对于薛涵敬来说，只是遣散费的合理范畴。
　　“明明，”薛涵敬的声音有些服软的柔和，“你转过来，看着我，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狄明仍然背对他，站在原地。薛涵敬在等他，房间里只能听到钟表走字的声音。最后还是狄明转过身回来，站在薛涵敬面前，某一瞬间他甚至在这男人眼里看到了欣慰。薛涵敬握住他的手臂外侧，轻轻揉捏，鼓励狄明抬起视线：“看着我，和我说。”
　　“我想要钱。”狄明的声音被他看得轻下来。
　　“好，”薛涵敬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让狄明无论如何都会听进心里，“会给你的，按你说的两倍给。这间房子之前就已经过到你名下了，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明明，只是你一个人的家，我是来借宿的。”
　　“真的？”狄明的眼睫毛颤了颤。
　　“真的。”薛涵敬说。
　　“那你可以保证吗？”
　　“可以。”
　　“你不问我要保证什么吗？”
　　“所有的，”薛涵敬把他拉进，抱在怀里，“所有的我都已经做过了保证。”
　　“爱呢？”狄明沉静地看着他，“少爷，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怪你或者恨你，我知道一切原因都是因为我不是你爱的人。我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您已经结婚了，您有太太，是我得寸进尺。我不该奢求一些本就不属于我的感情，可我忍不住了先破坏规矩了。如果我没爱上您，我才会很愿意为您做这些事，但是现在我害怕了，想逃跑了，不想过没有爱的日子了，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狄明跪坐下来，孕期激素的作用下他变得情绪敏感，说了这些只觉得精神上空前疲惫，他把上半身趴在薛涵敬的腿上，侧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和倒影里一团光晕下， 他落寞的影子。
　　“我想要爱，也想被爱，比起钱和地位还有大多数我不知道但大家都要疯抢的东西来说，我真的只想要爱了。”
　　薛涵敬的手落在他的耳廓，将散乱的黑发别得整齐。
　　狄明还是没盼到薛涵敬说我会爱你，哪怕是再骗他一次。


第25章 二十四
　　狄明本想出国才最安全，但证件都在老妖精那里，他去拿一定会被盘问，偷又找不到。他知道如果让薛涵敬做这件事一定很容易，说不定上午去办中午就能拿到证件，但他还是选择一句话都不要再讲，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少爷以未知的手段诱惑得留下来，这是他最后的清醒了。
　　好在现在办事都比较有方法，狄明去做了证件挂失，办事员要他一个月内会邮寄上门。这一个月里他只得继续住在公寓，至于工作，他还回去做，等证件到手再递交辞呈也不迟。琳琪看他最近心情好，打听是有什么情况，狄明想想笑着说自己养小猫了，很乖很可爱，会自己好好长大，一点都不闹人那种。
　　小树很乖——这是狄明给宝宝取的胎名，他想要这个孩子好好扎根在他肚子里健康长大。幸运的是他的妊娠反应并不强烈，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夸张的呕吐，他甚至觉得精力比以前还充沛，据说气色也变好了。狄明想，八成和自己最近为了孩子吃不下也要餐餐营养均衡有关。
　　第十三周。狄明在裕山的小镇醒来。
　　他还是没离开光岛，因为身体情况实在特殊，上次去医院检查，林医生说小树发育得实在太慢了，状况不是很好。相比那个很年轻还比较有冲劲的女医生，林医生显得理性克制得多，他建议狄明放弃这个孩子，因为长年累月吃避孕药，胎儿很难不性畸形，而且狄明现在身体状况并不算好，是否能让胎儿继续正常发育也是个问题。
　　“希望你还是可以为自己考虑一下，”林医生劝他，“你还很年轻，可以等身体好一点再要孩子。”
　　在狄明明确拒绝后，林医生没办法只能让他每个月都来复查。狄明想他生孩子也不会放心让别的不熟悉他身体的人来，这样是不方便折腾的，索性就暂时还在岛上住，但去了更南边的小城，到医院坐火车也就一个多钟头。
　　肚子逐渐大起来，现在狄明撩开衣服就能看到圆润的弧度。狄明总是要把手放上去摸摸，有时候他会想要是薛涵敬也能摸摸就好了，他还是很迷恋那只干燥温凉的大手的触感的，薛涵敬那么喜欢摸他的肚子，每次少爷睡着之后，狄明会被摸醒，那只手一直贴着他肚皮摸，像有的小孩子必须要搓被子角睡似的。
　　狄明希望小树长得更像薛涵敬，会比较好看。他这张脸太风尘了，寓意不好。为此他借口要让小树多看看爸爸的脸，每天坚持在新闻里找到薛涵敬的面孔，然后拍拍肚皮示意小树照这个方向长。
　　小树已经很努力了。
　　很努力地乖巧，很努力地长大。
　　但有的时候真的不是所有努力都有结果。
　　当狄明的梦想猝不及防地近在咫尺时，他就应该知道这么轻易得来的可能只是个没有内容的空壳，否则怎么会被大风刮来。
　　林医生说小树的胎心停掉了。
　　就，很没征兆。狄明没有痛，没有知觉，他像往常一样在定好的日子到医院去做检查，就被晴天霹雳击中了。
　　“你骗我吧，”狄明腾地坐起来拉下衣服，激动地瞪着林医生，“是不是你告诉老妖精，他让你骗我打掉。怎么可能停掉，我都没有痛啊，都没有感觉，他也还好好在里面。不是只是发育得比较慢吗？”
　　“不是胎心停掉就会马上流产的，”林医生尽量照顾他的情绪，却也不得不说出严肃的结论，“但是不能一直放在里面，现在要马上给你做人工流产——你去哪儿？”
　　狄明撞开他大步走出医院，为小树求生的意志冲破了所有阻拦。他情绪涌到头顶根本没法思考这件事有多危险，他没办法客观理性，没办法相信他的小树真的要离开他了。林医生在背后喊，他就拼命默念不要听，加快脚步走出医院。不然去其他地方看看呢，他不怕丢脸，不怕脱下裤子被人以猎奇的嫌恶和窥探来侮辱身体，不怕陌生医生对他性别的疑惑。
　　一只手忽然从街角伸出来，拉住他的手臂，把狄明扯向停在路边的轿车。狄明挣扎着用力踢打，却无法抗拒对方的力气，熟悉的故意忍在喉咙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吹在耳畔。狄明脖颈一紧，程析芜按着他把头咣咣撞在车门框上，还挣扎，就索性把他胳膊扭到背后，像按犯人似的把他按在车外。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狄明徒劳地挣扎着，却只会让鼻子被打出血的程析芜陷入更兴奋的狂乱。
　　“在这里强奸你好不好啊？”
　　“你妈的精神病，”狄明怒吼，“放开我！”
　　“不要骂脏话，胎教，胎教，你妈咪就是胎教没做好才生你这么个婊子，”程析芜啧声，伸手摸了把狄明的小腹，如期待之中收获颤栗，“乞丐还养小猫啊。”
　　“我和薛涵敬已经没关系了，你们两个乱来不要带上我，我不是他养的狗了，他没权力再拿我出来糟蹋！”狄明向后踢他，狠狠踩在程析芜的脚上，但收获的只是冷湿鼻血滴在脖颈耳后的恶心的触感。
　　“我知道，六百万分手费诶，你知道我们两个当年分手他送我什么，让我死在美国，我敢回光岛就一枪打死我，挺浪漫是吧，”程析芜颇有趣味地看他愤怒绝望的表情，从腰间缓缓摸下把枪，抵在狄明腰后，如果从这里开枪，狄明会被轰成两截，“我不太喜欢用枪的，像早泄，所以，配合一下，我们玩个爽的。”
　　狄明肩膀疼得像脱臼，或者说可能真的脱臼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因为肚子里揣着小树，而程析芜显然对小树很感兴趣。狄明被拎起来塞进车里，跌坐在已经被两个男人填满大半的后车座。他们都被麻布袋套着头，手脚捆绑得结结实实，其中一个人的麻布袋上还沾着血，透出嗤嗤的呼吸声。
　　“下一站，将军府，”程析芜大笑，一脚油门开出去，“坐稳扶好，小心摔倒——小明，你干嘛要当落跑妈咪啊，我觉得敬虽然不是好老公但绝对会是好爸爸的，他要是知道这小孩被我搞没，会生气吧，啊，会吧？”
　　狄明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认出其中一个麻布袋，手指上戴着的戒指。
　　小凌在办公室炫耀了一大圈，说他和老婆的婚戒镶嵌的是去大学实验室做的人工宝石，是他们的幸运色，柠檬黄。
　　另一个麻布袋，戴着老师的胸卡。莲台二小体育组，唐飞。
　　春季不常见暴雨。
　　薛涵敬从早上就莫名心烦意乱，他不常有莫名其妙的情绪，极其匮乏的对于现实世界的非理性反馈里，唯一波动比较大的，就是性欲。或者说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缩在大脑里，他会选择最私密的，合理关起门来来解决的方式，处理这些情绪上的尾椎骨，进化的未完成。
　　会议室里郁着烟味、茶香和不可避免的老人臭。
　　争论还在继续，薛涵敬的态度就是拒绝表态，他只是侧过身，看外面阴沉厚重的云，已经压过整座檀烌宫。
　　滔滔不绝的争吵双方无非为谁来负担拉选票做出的高额承诺填坑，事实上这样会议室里的对话未必超脱于最普通俗套的内容，但人们总宁愿相信他们无法到达的地方一定在发生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没有信任。
　　连程颖都不信任程析芜。他这儿子天生坏种，从小惹祸无数更是差点用一片尿布闷死自己尚在襁褓的弟弟，十五岁迷恋高中女同学，因对方没能理解他的暗恋把人约到体育教室用跳绳勒死，尸体放在瑜伽球堆里直到臭了才被发现，在此之前程析芜每天都去用粉白两色的球拼拼字，被发现那天拼个luv u。只有薛涵敬知道他根本不是喜欢女同学，纯粹是想把别人的东西抢走。程析芜说起来还很后悔，因为失去女朋友的痛苦只是一瞬间，他还是应该多加折磨，毕竟恐惧才是持续的，喝奶精和喝鲜奶的区别。十七岁再次抓了个六岁小孩回家塞在书柜里，每天给小孩吃好的喝好的，还下楼去帮小孩妈妈找小孩。这件事被发现是程存菁回家看见，他们家的迷你小泰迪食盆里有只比狗脸还小的人手。
　　这些事都只是程析芜和薛涵敬亲口说的，他就在这里自己慢慢品味的还有更多。
　　“学术一点，我们把这种人称作天生犯罪人。”
　　程析芜被押送去美国接受精神治疗，整整三年。医生对他很感兴趣，把他绑在一张检查床上，白天电击晚上做爱。三周年那天他让医生心甘情愿单膝跪地向他求婚，说Horatio I LOVE U，程析芜喜极而泣并解下医生的皮带勒死了他。第二天护士进门，发现程析芜正站在床边电疗尸体，还对她说哈啰。
　　在那之后他就失踪了。
　　他失踪会让薛涵敬很不安。
　　精神正常的人无法涵盖疯子的思维，他们做事没有逻辑甚至很多时候缺乏目的性。薛涵摸了摸颈侧的伤疤，高领毛衣把它隐藏起来，他还能回忆出降临在身体上的恐惧和疼痛，血液从伤口喷出来，他躺在女人无头的赤裸身体边上。父亲反应过来丢下刀去找毛巾给他包扎，医生很快就来了，快得出乎父亲的预料，因为是被一直在门口看得程析芜叫来的，程析芜想让他死，又不想让他死了。他们是情敌，又在薛涵敬濒死时的对视里，成为情人。
　　最了解彼此，又拼了命地让对方不了解自己。
　　此时薛涵敬对面的位置空着。
　　如果不能把程析芜关在什么里面，就会有灾难发生。


第26章 二十五
　　恐惧会让人愤怒，做出不受控制的错事。
　　成为他们的把柄。
　　小凌和唐飞跌坐在地上，像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窗外电闪雷鸣，打在狄明裸露的肌肤上尤其苍白，红色麻绳捆绑着他的身体，紧勒着那身细腻的皮肉。狄明被缚上一件唐狮子牡丹和服，在刺绣上有大片黑色血迹，却无法阻挡此时，妖异的情色。
　　唐飞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只圆鼓小巧的孕肚上，吞了吞口水，又去看被强迫张开腿露出的，丰熟艳红的女穴。里面已经满得不停涌出浓稠精液，夹杂着点血丝。嘴唇，肛洞无一幸免，都在这整夜的轮奸里成了肮脏的眠床。被同时插入两根时，狄明的尖叫都扭变了调，这熟热畸形的身体，已经让他感觉到有种嗑药般的迷恋，停不下来，他只能在愧疚和堕落里用自己赌博的债务会用性命来抵的恐惧里，挺腰一次又一次操进狄明的身体。怀孕的子宫撑得很满，让阴道变得短而狭窄，他起初还会说狄明对不起我是身不由己，后来就伸手用力捏那颤晃的乳尖咒骂臭婊子夹紧点。要是早知道狄明有这样的身体，高中的时候就应该强奸他。
　　“你别怪我哦，狄明，不要怪我。如果我不做他们就要把我未婚妻拿去抵债，怎么会这样，我就是想赢点钱，把、把婚礼的钱赢回来……对，就是这样，你帮我这一次，我……我会请你喝喜酒的，我当牛做马都会报答你。”
　　狄明双眼涣散，分明醒着，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间屋子他没来过。上次薛涵敬在里面很久没出来。
　　地板上有洗不干净的血痕，墙壁上也有。明明已经换过墙纸也重新粉刷，还是不明原因地渗透出来，落在狄明脸上，像冤魂俯瞰他时，因惨死从未流干的泪。
　　被强奸的感觉很奇妙，狄明这么敏感的身体都不会有快感，阴茎在他不会因为操弄发热的阴道里顶操，像陈年的伤口又被刀子反复顶开，搅动破碎的血肉发出黏腻响声。他从未觉得什么时候活着像是死了，书里不是写哪怕不情愿还是会被陌生人操到高潮神志不清甚至迷恋上这种强烈的痛苦的甘甜，怎么又是骗局。他看着在旁边吸烟的程析芜，对方微微一笑，走近问：“小明，你怎么从来不哭？”
　　他的从前都崩塌了，仅有的干净的学生时代和幻觉般美好的工作生涯，通通化为黏腻腥臭的精液从濡软的肉腔挤出来。他被抱着坐在小凌怀里，甚至闻得到对方身上女孩子会选用的薰衣草香皂味，乌黑双眼黯淡地随着头垫在他颈窝里而盯着空气。唐飞扶着阴茎靠近，龟头抵在穴口边缘，用力挤开撕裂的伤口，两根阴茎挤在一起，湿冷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狄明已经不会觉得痛了。
　　程析芜眯着眼，拿出一样东西，走到他背后猛地套在狄明头上。
　　那是条黑色的塑胶袋，几乎瞬间剥夺了狄明的呼吸。程析芜用力拉紧系口，甚至再次勒入狄明因窒息而紧绷的咽喉。窒息使狄明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激烈鲜活的反应，唐飞和小凌都深吸了口气，阴道好像瞬间烫热湿润起来，蠕动吮吸着他们的神经。狄明本能激烈挣扎，甚至发出难耐的动物般的喘息，双脚在榻榻米上踢蹬，腰却被小凌死死抓在胯上。狄明听到他们急促的喘息和不时蹦出来的脏话，妈的、操、骚逼，假惺惺的忏悔终于被性欲取代，强奸同事同学的罪恶感变成使用一只飞机杯的心安理得，过错变成狄明的烙印，谁叫他得罪了程析芜，谁叫他偏偏长了只逼，谁叫他夹这么紧。
　　窒息、黑暗、闷热。
　　坟墓。
　　明明都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却不知道狄明要死了。
　　镇压那阵激烈的扭动只会唤起男人骨子里的征服冲动，哪怕他们是带孩子的体育老师和羞羞的办公室准新郎。塑胶袋已经完全紧贴狄明的脸，勾勒出他在求生本能下艰难故意但扭曲的五官，胸腔开始疼痛，却还能依靠仅存的一点氧气和身体的不甘心活着，双手被麻绳勒破也浑然不觉，意识变得很轻，身体被钉在阴茎上，灵魂随着失禁一起离开。唐飞在叫他尿了他尿了，一松手，狄明就全靠程析芜勒着才能坐住，可脖颈已经软垂下来了。
　　“他，他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
　　小凌反应过来，用力摇晃着狄明的身体：“喂，狄明，狄明……”
　　“操晕了吧，我看AV里都这样，被操喷太爽就晕过去了，应该不会是死了，”唐飞嘟嘟囔囔地，却也不能说服自己，反向本应该逃离此刻却成了他心里最大的依赖的程析芜，像个高中生一样求助，“他没死吧，应该，你……你应该不会杀了他的。”
　　“死了啊，”程析芜放开手，套着塑胶袋的狄明跌在小凌怀里，他的视线落在那紧绑的收口，阴沉得仿佛那片干涸的血，“你们又没说不要我杀他。”
　　两个人吓得瞬间阳痿，小凌一把将狄明推到地上，向后连连蹭着退远：“可是，你就是说要我们和他做，没说要杀人。”
　　“所以我这不是亲自动手了吗？”程析芜俯瞰着他们，勾起嘴角轻蔑地笑笑，“那么久哦，我勒那么久你们都不说一句不要杀他。不是操很爽吗？哦，想要推卸责任是吧，真很没品。”
　　唐飞先反应过来，狄明死了他就算没动手也是共犯，证据确凿。比起懦弱的小凌，他先站起来，看着一动不动的狄明，咽了口唾沫。
　　“那怎么办，”唐飞问，“怎么处理尸体？”
　　“什么啊？”
　　“别闹了，你肯定想好了，你就是想杀他所以拉我们下水，我问你怎么处理尸体！”唐飞咆哮。
　　“看看，生气了哦，”程析芜摇摇头，“但是，处理谁的尸体啊？”
　　“当然就……你什么意思？”
　　程析芜打了个呵欠，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示意疑惑的唐飞不要靠近。风从骤然破碎的木门里涌进来，电闪雷鸣与倾盆大雨之间，薛涵敬站在门外，面色沉沉。那把日本刀握在他手里，京都女人的陪嫁，却砍下她的头颅，饮过血的好刀。
　　杀意。毫不掩饰的，沉重的，固态的杀意，向房间里所有人投掷过来。小凌知道这男人是谁，他的老板，他手握光岛所有军队指挥权的老板。还是恐惧，还是愤怒，他在被雪山坍塌追赶的慌乱里紧紧蜷缩在柜子角落，结巴着是他干的。顺着他的手指，始作俑者却前所未有地兴奋着，甚至还好心拉住差点跌倒的唐飞。
　　“你看，他很生气。”程析芜笑道。
　　薛涵敬从会议室出来，就让李崧查政治院派出去的车。如果程析芜想做什么是那一定会留下线索让薛涵敬追查，破坏狂的暴露癖。果然查到有一辆车派出去了，李崧查到它的行程，送到薛涵敬面前。第二小学、军备院外街、林医生私人医院。
　　林医生在薛涵敬的主动来电下只能招供，说狄明来这里做过检查，肚子里的孩子胎心停了必须尽快做人流，但他追出来时狄明已经被塞进一辆车里。林医生不知道狄明的孩子是谁的，但知道狄明的男人女人们都不好惹，他本来就在焦急徘徊，薛涵敬算是救了他，三两句话抖搂个干净。他解脱了，薛涵敬失语了。
　　狄明躺在地上，身体被捆绑成一种屈辱扭曲的姿势，那件溅血的和服被绳子勒进皮肉。他的身体已然失去了生命的活力，头被黑色塑胶袋裹住，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一张有滚行血迹的榻榻米上。
　　“真的是他啊，”程析芜在刀锋下故作惊讶地挑眉，“敬，我一直以为你的弱点还会再……清新脱俗一点？现在什么年头还流行英雄爱婊子的故事。”
　　唐飞和小凌已经蜷缩在角落里完全瘫了，小凌甚至被吓得尿了裤子，程析芜的杀意让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对方对他们似乎连惩戒的兴趣也无，只把刀架在程析芜颈侧，碰出条细窄血痕。
　　“滚出去。”程析芜偏头，对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低吼。
　　“为什么不杀他们？”他问。
　　院子里传来砰砰两声枪响，很闷，应该是用了消音器，但因为就在门口所以还是能听见响声。程析芜耸肩，两根手指贴着刀锋暧昧抚摸，指腹被划破，他把血液喂到嘴唇，若有所思。
　　“漂亮，”程析芜感慨，“只有这样我才能真的确定他对你很重要，原谅我……小小的不信任吧。”
　　“你应该到檀烌宫去，”薛涵敬冷声道，“相比叶怀来说，我已经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了。”
　　“叶怀也很想要你，我说除非你也和他上床试试，他不敢了，但我觉得他也有可能正在做前列腺复健，你小心点，”程析芜蹲下来，解开狄明脖子上的塑料袋，露出那张汗湿惨白的脸，拎着狄明的头发抽了两耳光，“没死，但我不确定他落在叶怀手里会怎么样，秘密就是这样，迷人但人人都在觊觎。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除非……你放手，我会做他下一个主人。”
　　“滚开。”薛涵敬用刀点点他肩头。
　　“等孩子出生，我想做干爹。”程析芜留了个飞吻。
　　雨水从门飞进来时，狄明就已经醒了。痛是痛的，但痛得非常虚无，他睁着眼看灯光从昏黄到灰白，薛涵敬拎着刀站在他身边，似乎有些无措。狄明虚弱地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是薛涵敬盯着自己肚子时那副从未见过的失神，他心里竟然有点悲哀的，胜人半子的快慰。
　　狄明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薛涵敬的刀尖，抵在自己胸膛，这么凶狠的刀，稍微碰到皮肉就瞬间迸开伤口，薛涵敬不敢用力向后夺，怕他的手被隔断，这样谨慎下自然没抢过狄明，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握着刀尖，从胸膛向下划出一道不深但足够痛苦狰狞的长长伤口，直到隆起的小腹。
　　“明明，放手。”薛涵敬呵他。
　　狄明眼眶绯红，薛涵敬看到他干涸的眼里聚起泪水，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音。薛涵敬单膝跪下来用另一只手握住狄明的手腕，狄明才恍惚梦醒般松开已经被割伤严重的指头，一滴泪从他眼角顺着太阳穴流入鬓发。
　　“好了，”薛涵敬用刀子挑断他身上的绳，扯下那件旧衣，把外套脱下来裹住狄明的身体，将他抱起来，“去医院。”
　　狄明摇摇头，咬紧下唇，把第二滴眼泪硬是忍在眼睛里。
　　“我要回家。”
　　“去医院，看好了就回家。”
　　“我不去。”
　　薛涵敬听着狄明嘶哑的声音，他想不想去是一码事，但现在的状况不允许任性。狄明牙齿在打颤，小腹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痛，好像有东西在往下坠，薛涵敬也闻到愈发浓郁的血腥，眉头紧锁，顾不得狄明抗拒，直接抱着人打跨步出门，在等候已久的李崧伞下走向车。
　　“我说我不去。”
　　“听话。”
　　“薛涵敬，”狄明第一次对他直呼大名，居然是这样的场合，“我要回家，如果你把我送去医院，等我醒了就马上从窗户跳下去。”
　　他说每句话胸都在痛，实在没力气了，不然绝对不想靠在薛涵敬怀里。
　　“李崧，”薛涵敬在他泛红的眼的逼迫下，最终更改了目的地，“去他家。”
　　狄明闻言，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像被抽了全身的筋。
　　他决定要么遂愿，要么死在今天。


第27章 二十六
　　“我们所期待的，是自由的意志。
　　是自由的为与不为，自由的选择与拒绝，自由的言与不言，自由的公平、自由的信任。
　　我们所需要的，是民主的光岛。
　　是社会最广大市民、村民朋友所能够发挥个人对生活最美好的期待，报以最诚挚的热爱。而非当今之腐败、独裁，权力买卖，亦非无休止之权力倾轧。
　　我意愿于光岛的夜幕之下，能拨开一片天光。”
　　火舌窜上一页纸，继而是第二页第三页。
　　“——狄暄小姐，我诚恳邀请你，留在我的身边。不日即将动身前赴海外，切盼与你同行。存菁。”
　　“十二月一日复信。程生，我想你知道我所有身世，便无必要再遮掩隐瞒。父亲纵横周旋，身侧务必有我，抽身不开，实在难以同行。你上次所说海外之民主，我想亦未必少有牌桌觥筹交易，倘若能亲眼所见就好了。我之遗憾，即待下次良机，远行多添衣衫，注意康健。暄。”
　　“三月五日复信。程生，昨晚你说的我有仔细考虑，狄暄半生凋零，得委以重任，必将不辞一死。只愿我们共饮天下白云，以清纯的眼。”
　　狄明深深吸了口气，腹痛还在持续。孩子是绝对保不住了，照现在这样看，他自己都岌岌可危。他又吃了两片止痛药，点了根火柴，加快阅读和焚烧的速度。他本以为箱子里就是姐姐的旧物，就没有打开，但不知怎么最近脑子好用起来，他还记得相机里第一张照片。
　　那是一只箱子，最普通的纸箱，土黄色。
　　但箱子的一角上搭着衣摆，有小片猩红刺绣，和他今天穿在身上那件和服很像。这件和服是西阵织的孤品，是那个日本女人穿在身上，自慰时脱下来挂起来的。不知怎么在程析芜手里，相机也是程析芜的，那么这纸箱子也和程析芜，或者放大到程家有关系。
　　狄明从随身行李里找到存菁给自己的箱子，回避了这么久，如果他今天就要死，那已经是时候了。
　　结果箱子打开，里面全都是书信，厚厚一沓，看落款都是程存菁和狄暄的来往。
　　他本来以为程存菁和狄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没想到竟是太子丹与荆轲。
　　疼痛越来越模糊，狄明感觉自己的血都要流干了，好在持续出血但量不算大，他现在才开始头晕发冷。勉强转头看小楼下面的车，薛涵敬还没走，把他送进门，狄明说你走吧，他就走。但门口那条路不是狄明的，他没办法阻车停在那里。薛涵敬在等他乖，等他下台阶。
　　狄明苦笑了下，回到沙发上坐下，尽量把腰背都倚靠紧实。那破药怎么还没效果，狄明疼得太阳穴都在胀，好在疼痛的副作用是清醒。他翻阅着信件，本以为内容是关于程析芜的，但其中只有只言片语提到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看来程存菁也没料到对方才是他送命的灾星。
　　主要是关于程颖。
　　这里面说光岛翡翠生意多半掌握在走私和偷渡客手里，却有暗中更暗的线路，掩藏着毒品买卖。这件事看似与程颖没有直接关系，实际上程颖当年当选的赞助费大头都是这些走私者所组成的普达外贸出的。程存菁知道了这件事，意识到无论下一届谁来竞选，普达都已经会再次下场，届时光岛的执政官必然还是由血与黑钱堆起来的傀儡。但矛盾之处在于，庞大的财力消耗和昂贵的选票让候选人别无选择，持有选票的那些投机者更愿意寻找最高出价者，所以他们还是会把票卖给更有钱的人，而不是给出最有诱惑的许诺的人。
　　程存菁抱着改变现状的理想，他渴望自由的光岛，所以他联合了愿意与他合作的，比较有竞争实力的前北部联合协会会长叶怀。但是他发现自己可能被叶怀欺骗了，他非常需要有人帮他探听叶怀是否真正与普达达成合作，于是他找到光岛最有名的交际花，狄暄。
　　狄明误解狄暄和程存菁是男女之间的世俗的爱情，实则不然。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狄暄的合作完全是出于被他的理想打动，狄暄想要的是结束这肮脏浑浊的生态。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产生了感情，但当程存菁恳求狄暄为他做到寻找真相的重逢，狄暄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即便她深知九死一生。
　　而事实证明，那是个圈套。
　　叶怀并未与普达取得合作，或者说普达并不想要扶持叶怀，而是将钱用在了一个海外账号上。狄明现在想，大概是程析芜。而程析芜之所以能迂回鹿岛胁迫叶怀合作，就是因为他取得了普达的最大笔资金，倘若叶怀不合作，即便程析芜本人不上位，他支持叶怀的对家绰绰有余。
　　但叶怀与普达合作的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提及内容的信件不在其中。狄暄应该是被派到这个人身边经历了什么，回家后就变成了那副模样。而程存菁的计划也随之崩溃，被送往美国。
　　直觉告诉狄明这些信非常危险，他只能一边看一边烧，直到只剩下一封，触感截然不同。信封上写着，给小明。是狄暄的笔迹。
　　腹中忽然一阵剧烈坠痛，狄明咬破嘴唇，颤着手指撕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两页信，一张照片和一只密封袋。狄明已经疼得拿不稳信纸，这时，门外传来电梯声。
　　赢了。
　　狄明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东西都塞回信封，信封丢在地上一脚蹬进沙发底。门没关他，他知道薛涵敬一定懂推开门一定意味着什么，在风灌进来的刹那，狄明重重叹了口气，任由眼皮沉落下来。
　　薛涵敬走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大步向外走。
　　何必要让自己受苦呢。狄明接受死亡，但他当然不想死。他大可以在薛涵敬说去医院的时候就痛哭流涕着点头的，但他还是选择请对方先到牌桌上坐下。只有坐在牌桌上他们才是真正可以对视的，他赌薛涵敬不会要他这个时候死掉，那就要对方来求自己不要死。他不要下台阶，而要薛涵敬亲自走上来，让这个比他聪明成熟的人在每一步里都确定狄明已经拿住了他的底牌，在彻底输掉之前体面地结束游戏。
　　“你下次可不可以说请问，”狄明在昏迷前喃喃，“请问，可不可以帮我，这样。”
　　他还没说完就失去意识，最后半句模糊成另一种语言。薛涵敬加快脚步，去医院的路上他铁青着脸，李崧在前面开车，连后视镜都不敢看。他不敢了解自己的老板，这么多年，从他被授予功勋后调到将军身边做辅佐，接过聘书的瞬间开始，那种军人对于危险的直觉就在警钟长鸣。他不敢加速开车，因为加速就意味着他窥探薛涵敬的情绪，直到对方叫他开快点才如释重负般踩重油门。
　　同样承受着巨大精神压力的还有林医生，一晚上把老头折磨得头发都掉了大把，最后让让女医生给薛涵敬讲情况，他自己才结束就躺椅子上起不来了。
　　“那孩子，”女医生说，“是个……男孩，狄家的男孩，如果你或者他想知道的话。”
　　薛涵敬站在走廊里，淡淡分一次注视给他。女医生耸耸肩，她很随性的模样，见多这种事只有惋惜，以往她会更沉痛点，但看到那个注定不会健康生下来长大的孩子后，为他觉得是种幸运的解脱。
　　狄明睡了很久，久到醒来时看到坐在他床边闭目养神的薛涵敬还没反应过来。要一会儿才能恢复意识，他因阵阵腹痛而接受了小树完全与他告别的现实，这段时间支撑他的最美好的事情也远去了，留下的只有相看无语。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狄江柳闯进来，还没等狄明琢磨谁通风报信的，就看见老妖精扑到床边直接跪在地上，把狄明搂住又不敢太紧。眼泪落在狄明颈窝里，他张张嘴，对注视着父子情深的薛涵敬艰难做口型：把他拉开。
　　薛涵敬解读出了他的求救，确实站起身来，但径直出门了。
　　狄明无奈，只得烦躁地晃着头驱赶：“哭什么，没死。”
　　“你怎么不和我讲？”狄江柳捧着他的脸，温柔地抚摸。
　　“怎么，你觉得我怀你的孩子？”
　　“小明，”狄江柳有些不悦，旋即恢复了温柔，“肚子饿了吧，我煮了菜粥，你最喜欢的那种，汤多一点，炖得软软的，吃一点，身体很快就好了。”
　　狄明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更关心薛涵敬去哪里了，他有话想说。狄江柳却不依不饶地要给他喂饭，他心一横，干脆就说：“让薛涵敬进来喂。”
　　狄江柳没想到他们已经是能直呼其名的关系，责备地看了儿子一眼。但狄明倔强地咬住嘴唇一口都不吃，狄江柳没办法，只好放下勺子出去。狄明竖起耳朵，老妖精声音很轻，他只听到说能不能劝小明吃饭，薛涵敬在三秒钟后走进来，坐在床边从善如流接替老妖精的工作。狄明想我何德何能让将军喂饭，在薛涵敬的伺候下张开嘴，抿掉那口米粥，艰难咀嚼吞咽，很慢，到他不想吃了足足喂了半个钟。
　　“你的办公室从今天开始搬到九楼。”薛涵敬先开口。
　　狄明才想起眼前这个喂饭的男人授意两枪崩了唐飞和小凌，昨天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程析芜和那个从始至终都没进内门的李崧知情，居然残忍——轻松地吐了口气。但薛涵敬的意思显然是给了他新的工作，甚至更体面，九楼，薛涵敬专用的楼层，狄明最坏的猜测也无非是对方要把他放眼皮底下免得再出现失控。
　　新职务。升职。登天。当然好。
　　狄明不得寸进尺，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谈话的内容没有扩散，譬如到是否还上床。薛涵敬也没有再低头的意思，狄明知道这就包含着对他道歉的一起了，就算没有也当作有，上位者把“补偿”赋予了无穷的意义，因为这是他们仅有的，愿意采取的最体面的低头——在对方仰头的情况下，轻轻一颔首。
　　薛涵敬看他没什么危险了，就准备离开。他一夜没睡，得回去洗个澡再进檀烌宫开会。但刚转身，衣摆就被狄明抓住了，很轻，他完全可以装作没感觉到毫不费力地离开，但在感知到的瞬间，还是回过头。
　　“你要说，”狄明一字一句，“请问。”
　　薛涵敬看着他，嘴角细了下，走回床边把手搭在狄明额头，贴了贴。
　　“请问，”他像自言自语，面容在病房窗透过那么灿烂的阳光之外，因疲惫而柔和，“你的办公室要放什么花？”
　　“好吧，老板。”问非所想，答非所问。
　　薛涵敬走后狄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狄江柳给不知道是谁打电话的声音。
　　回忆着姐姐的书信，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逃离这个局。他不是踏入了棋局，而是自己本身，或者他代替狄暄成为了这场博弈起点的设计，他就是漩涡本身的一股流。光岛正在风云变换的前夕，有什么东西要被彻底摧毁了，而接下来的主人要在废墟上修建新的檀烌宫。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缕在其中摇曳生姿的烟，但其实是被编织在这条满是咖啡渍、烟灰、烫洞、血污甚至是粪便的地毯里的一根丝线。
　　除非这整条毯子都被拆开。
　　除非庄家解散了牌局。
　　不是奔跑，不是车票，不是乡下，不是挂失证件和异国他乡。
　　他才会自由。


第28章 二十七
　　XXXX年 夏
　　小明：
　　我看到一本书里说：从漩涡里脱身，是比在泰然饱满的高进中乘风破浪更勇敢而艰难的事情。唯有在屈困的境地里，于一潭死水中站起来，向压抑之外奔跑，才是最大的勇气。
　　而当我无法自泥淖拔身时，唯望你不要回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会留在你的眼里。小明，我们走得太远了，到月娘无法伴行的地方，看不到脚下的悬崖，坠落时才茫然四顾，发现从来都在孤岛之上。
　　希望你能高高地飞起来。
　　到自由的地方去，如果没有炬火与灯，你还带着我的爱。
　　我太过疲惫，病中千言，唯望你原谅我无法同行。
　　永远爱你。
　　暄。
　　“清咖啡。”
　　“收您十二元。”
　　狄明接过零钱和小票，坐在咖啡厅的空桌后。上午八点钟，小店被附近的上班族填满，大多数都是附近办公楼的同事，在星期一的早晨无精打采地靠咖啡因当上吊绳，把身体拉立起来。
　　电视里在播放早间新闻，媒体逐渐分裂成两半，一半在维持程颖的体面放肥皂剧，一面在评论家大批斗。狄明坐下来插上耳机，他更想听音乐而不是争执。咖啡送来，还有他没点的三明治，红着脸颊的工读生在盘子下面垫着写了号码的纸条，还有一行字，请你很好吃的三明治。
　　狄明的外形让他很难不成为想要发生浪漫关系的对象，尤其是戴上眼镜理短头发穿上套装后，那种艳气收敛下来，反而让人更浮想联翩。他吃了三明治，还是在咖啡杯下压了张整钞。赶在正好的时间进入军备院大楼，乘电梯到九楼，只区分他和李崧的办公区以及薛涵敬的办公室。
　　“狄特助。”
　　李崧是现役军人，他对每个人的称呼都很正式，称职务，说每句话之前都要打报告似的叫人，冷冰冰的脸上看不出喜恶。
　　“今天的电话一概不要接。”
　　“都不要？好。”
　　狄明放下挎包，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解读出什么，可李崧和他的上司一样难以解读。狄明乐得清闲，但今天的电话确实反常多，他甚至下意识要接，却被李崧一个眼神杀过来，举双手投降。他有点想念琳琪，自从两个月前他接受了薛涵敬的委任到九楼做特助，他们也就只有早上在咖啡厅或晚上在公交站见面。琳琪没问过他怎么到九楼去，狄室长变成狄特助又怎么样，在她眼里只是狄明。但她提到过小凌失踪，他的妻子还没法律上成为妻子，报警也没结果，反而查出小凌三年之内沉迷游戏厅赌博欠下高额债务，八成是被喂了。
　　狄明听到只是淡淡说了声哦，没什么太大反应。
　　薛涵敬没有和他说尸体怎么处理了，后续事务又该怎么办，事实上两个月以来他们两个除了上班那些简短的交流什么都没有。狄明做的工作就是替他应付随着选举周期开始越发频繁的电话，替薛涵敬安排出行日程，说实话如果有人想要刺杀薛涵敬，收买他就够了。
　　狄明反复查看备忘录，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叶怀的选举团队会在桓江做第一轮演讲，还有其他候选人陆续也带着队伍在光岛各地开始拉拢选票。这一年都会如此，直到明年四月民意参考征集结束，九院及执政官各自推选候选人，开始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用钱互相殴打的实际选举，直至公开选举，确定下一任执政官——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叶怀了。
　　还是没法解释为什么今天电话这么多。薛涵敬没到军备院，狄明一整天无所事事，看李崧在那里忙得热火朝天，他只能开了部电影看，不知道是盯太久还是情节太费脑子，下午就开始头痛。
　　“李崧，”狄明越过显示屏看他，“你有止痛药吗？”
　　“没有。”
　　狄明在出院前就让林医生再给他开之前的止痛药，但对方说已经停产了，就给他开了点其他牌子的，但狄明都觉得不好用。他头痛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严重的时候他还会摔倒，但狄明隐约觉得自己记性变好了，比如他决定下楼走走的时候还能想起刚才看的电影主角叫大侦探波洛。
　　他到楼下院子里，春天的阳光晒得他全身暖洋洋的。狄明坐在院子边缘的花坛上，放松身体闭上眼，风吹着他的疼痛也晃动起来，撞得太阳穴胀胀的。头痛是从他挂幡开始的，老妖精说他就是被吓坏了，在他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喜欢躺在狄江柳的膝盖上被老妖精揉着缓解疼痛。狄家客厅里有块很舒服的毯子，玫瑰石斛开了，温柔馥郁的香气，金鱼缸里游动的尾，窗大开，夏天的风的味道，天蓝得像湖，浓又透。收音机里在播音乐，他闭着眼哼。想君归而不复返，何日君再来。
　　狄明起了困意，强打精神睁开眼，却看见一辆没牌照的车停在外面，司机和卫兵说了几句，交了证件，车上下来两个女人，应该是母女，长得很像。年纪大的那个五十来岁，盘着发髻，穿身黑色旗袍，年轻的比狄明年纪还小些，穿连衣裙，挽着女人的手臂进来。狄明的视线跟着他们走，那姑娘路过时甚至对他笑了下，有点男相，小麦色肌肤，是个透出青涩的性感的女孩。
　　狄明直觉她们是来见薛涵敬的，果然他吹够风上楼，这两个女人就坐在会客室里，对面是一言不发的李崧。他见到狄明居然松了口气，起身拉过他说了句你和她们讲，就离开了。狄明什么也不知道，本能让他保持微笑，那年纪大些的女人也是个中老手，从善如流起身与他握手，说话带着浓重的鹿岛口音：“您好，我是关傩，这是小女吕诗婷。”
　　狄明垂眸，见女人戴着只圆镯，他不大懂珠宝，但看种水看得出这料子与老妖精供的翡翠天女不相上下。
　　以他睡遍大半个光岛上层社会的见闻，没听说过关傩这号人。但既然是鹿岛人，来这里的意义就显得耐人寻味起来。
　　“将军出门了，您知道的，最近光岛事情比较多，他要到处走，也不方便同我们说个准时间，”狄明请她们坐，“您有什么急事可以先同我或者李少校说，我们会代为转达。”
　　关傩细眼柳眉，看着说不出的温婉柔弱，讲话也慢条斯理：“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将军的生日，怕错了时候就显得没诚心。请您转交时，还多美言两句。”
　　怪不得不接电话不上班，躲贺礼去了。狄明恍然大悟，又为他居然不知道薛涵敬的生日而莫名恼火。
　　“有劳了。”
　　关傩拉过狄明的手，掌心一扣，一枚温凉的硬物就落在他掌心。狄明心里一颤，忙借着说自然会如实转达的空档想送回去，却被灵巧地抽开手。关傩眼里温温含笑，轻轻对他颔首，也不多纠缠，起身带着女儿同他告别，只在茶几上留下一只紫檀木箱。
　　狄明摊开手掌，是只惟妙惟肖的翡翠麒麟，威风凛凛地虎着他。他转过身，李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伸手就掏走了，举起来对光看。
　　“我没想收，”狄明巴不得他拿走，免得粘上收受贿赂的灰土，“交公哦，和我没关系了——她们什么来头？”
　　李崧没回答，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抬手把麒麟扔回他身上：“没有做手脚，留着吧。”
　　狄明刚想端水杯，手忙脚乱丢下来接麒麟，在落地之前把它按在肚子上，小心地捏起来：“那箱子怎么办？”
　　“打封条退回去。”
　　狄明拎着箱子掂了掂，很有分量，礼物价值不菲，人情还要更昂贵，尤其是薛涵敬手里的权力。他知道薛家能够坐拥军队的理由，因为很多年前，狄家的老太爷刚刚凭着床上伺候人的功夫来光岛时，百分之九十的战舰、坦克、战术装备都是薛家的个人财产。当时的龙王爷承诺将军队完全由薛家支配，以显示与薛家合作的诚意。而薛老将军——也就是薛涵敬的祖父，也做出了承诺，即他的武器和军队都只会保护光岛民众。所以即便薛涵敬坐在军备院里，也是神龛和神的关系，是为神造神龛，而不是为了神龛请神来。现在谁也说不清下一任龙王爷会是什么态度，但薛涵敬只要没死没辞职，他的力量是不会变的，讨好他比讨好候选人值当多了。
　　狄明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给箱子贴封条，盖了印章准备交给李崧，一抬手箱子被接过去，他也没看，就忙着收拾桌上的东西，脑海还在乱涌。
　　接过箱子的人站在他旁边，估计有四五秒，才问：“谁送来的？”
　　狄明转头，才见是薛涵敬托着箱子。
　　“哦，是个叫关傩的女人，还有她女儿。她说是……礼物。”狄明从他脸上看不到一点寿星的喜气。
　　薛涵敬闻言，目光颇为复杂地落在箱子上。良久，将手中搭着的外套放在狄明桌上，箱子放在旁边，上面挂着只小锁头，纯银的，不值钱，但做成了莲花的造型，手工精致。薛涵敬用手一扭就开了，在狄明的注视下，揭开了盒盖。
　　里面是只螃蟹。
　　翡翠螃蟹，有薛涵敬的手那么大，绿得像在流。惟妙惟肖，就连蟹壳的硬刺都做出来了。狄明被那通透的水头晃了眼，就连他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漂亮，那只小麒麟、关傩的手镯、老妖精的天女像，都成了边角料。
　　“喜欢？”薛涵敬看他。
　　“好看。”狄明承认。
　　薛涵敬把盒子盖上，屈指敲了敲，就连这块紫檀木都价值不菲。
　　“拿回去吧。”
　　“嗯，李少校说让我打了封条……”
　　“你拿回去吧，”薛涵敬拿起外套，又搭回臂弯，“不用退了。”
　　狄明固然很喜欢，但在这份礼物带有明显的未知秘密和指向性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贸然贪婪。薛涵敬见他不要，也没多推让，选择权一并转交，就转身出门了。才到电梯外，就从反光里看到狄明远远的影子，薛涵敬没回头，狄明也知道他们在倒影里对视。狄明感觉自己胸膛到小腹那条长长的伤疤在灼烫刺痒，像是穿过鱼内脏的线，让他每次与薛涵敬相处都被牵扯全身知觉。
　　但他也只能想着多看一会儿。他在想要不要和薛涵敬说生日快乐，但对方就这样进电梯，对视，关门，狄明也不曾踏出一步。他咀嚼着两个月以来吃惯了的正常的相处，薛涵敬待他与他待薛涵敬，从病房里那次喂饭后就像吃掉所有温存扔掉残羹剩饭，只剩光光碗底，洗得干净如新仿佛什么都没有。狄明常常抚摸自己的伤疤，在愈合时揭下结痂，徒劳地让它维持新鲜。他知道自己只是寂寞，就像吃了最好用的止痛药后愈演愈烈的无法干预的头痛，他还是会想薛涵敬，想他袋鼠育儿的胸膛和干燥温暖的手，他还是会渴求这些，因为他就想要这个。
　　狄明回到办公室，揭开盖子抚摸那只螃蟹，一整块料子透到蟹钳尖尖，雕琢得非常惊细完美。
　　他还是没拿出来，就放在那里，盖盖子，贴封条，如果薛涵敬让他自己做决定，那他还是选择原物奉还。


第29章 二十八
　　薛涵敬的吻落在狄明汗湿的后颈，他头发剪短后没了遮盖，向下就变得坦荡轻易。薛涵敬吻到肩胛的胎记，被伤疤分割成四块，丑陋的交叉让那朵蝴蝶兰变得扭曲，像用手攥过，汁水都流出去了，从花蕊花瓣，花的每一次颤抖，流出去了。
　　“瘦很多，明明。”薛涵敬含住他的耳廓，喘息隐忍。
　　动作不是很快，也没都插进去，有戴套，润滑多得顺着垂软阴唇往下滴。
　　狄明全身蒸得通红，伏在主卧那张大床上，神志不清。他含着薛涵敬的手指，嘬得滋滋响，直到对方拍拍他屁股才记得要松口，舔湿的指尖抽出来，带着圈不甚鲜明牙印。
　　就是这样。狄明把脸颊埋在微凉床单上，在薛涵敬捏住他的腰一下一下顶得他哑着嗓子叫出来，他才在意乱情迷里找到自己震动的灵魂。
　　分辨喝醉的人的方法，问他喝醉了吗。
　　如果说“没醉”，可能是没有喝醉。
　　如果说“我没醉，我没醉”，那一定是醉了。
　　狄明不但强调我，还要重复，还重复了三次，终于在电话听筒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少爷我头真的好痛，你可以带枪来打死我吗。
　　电话是李崧接的。薛涵敬这几天忙得几乎只在车上睡觉家里换衣服洗澡，每天往返于新北和莲台之间甚至有时候一天都要走几趟。这天难得他回来得早，收拾完就上床关灯。李崧才准备开车走，就听见电话响，以飞身扑橄榄球的速度去扑了那叮铃铃的炸弹，听见对面的醉话皱眉。他不能对工作内容有个人情绪，但决定不把醉鬼的话当工作，挂断就当没发生。
　　“给我。”
　　薛涵敬还没睡熟，他对电话铃声很敏感，硬生生被从睡意里扯起来，这时间还敢打电话的也就只有狄明。
　　李崧把电话递过去，薛涵敬听那边嘟嘟囔囔的声音，酒气都要从扬声器里飘出来了。
　　记喝不记打。
　　“把窗关好，坐下来等。”薛涵敬示意李崧去拿外套。
　　“流血了。”
　　“什么？”
　　“流血了。”狄明嘟囔着，好像离听筒越来越远。
　　“哪里流血了？”薛涵敬耐心询问，一边夹着听筒站在客厅里换衣服。
　　狄明没说话，只能听到时断时续的模糊哼声，还有伸手去抓酒瓶结果碰掉了，当啷砸在地上的脆响。薛涵敬判断没摔碎，他不知道狄明为什么喝酒又想做什么，只好大点声音让他听清：“明明，哪里流血了？”
　　“头，”狄明把听筒按在脸上，“打破了。”
　　薛涵敬系上衬衫扣，要出门不方便再听电话，就交给李崧要他吊着狄明清醒。李崧看薛涵敬眼下淡淡的青，更担心疲劳驾驶的危险，但还是沉默的服从占了上风。
　　从将军府到公寓要开半个钟头，好在这时候已经没什么车，还要比往常更快。推开门就是股浓郁的酒味，薛涵敬闻得出还是塞壬之吻，上次剩的都被他倒了，只可能是狄明自己又买来喝。他找不到狄明，看见电视里正在滚动片尾名单，不知名警匪片。薛涵敬细了下眼，在沙发前的地板上捞起醉得不省人事的狄明，果然，狄明没有任何可见外伤，所谓打破头了应该是电影情节。但薛涵敬既然来了就不会因为这点插曲而恼火，毕竟只是受伤了并不能支配他的行为。他有必要来，有必要把狄明从地上抱进怀里，小心地托着头免得对方被呕吐物呛死。
　　薛涵敬把狄明放在床上，发现狄明正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他想起狄明落入鬓发的一滴泪，被操出来情热的咸水是扁平的，来不及丰满就迫不及待地流开。但包含着悲伤的眼泪圆润鼓胀，薛涵敬甚至记得那泪痕的重量。他俯瞰着什么也没说的醉得五官通红的狄明，对方现在没法理解任何问题，薛涵敬仿佛看到狄明抱着电话像个等爸爸出差的小孩，只有被酒精殴打后才能痛快地说出来你能不能来这种话。
　　他将手贴在狄明脸颊，时隔很久，他们上次亲密接触时不巧留下了数码相机里无法修改的日期记录，连让他们在记忆里篡夺的机会都剥夺了。
　　狄明从那天触碰过翡翠螃蟹回到家就开始剧烈头痛，到晚上根本就没法坐起来。早上把能吃的所有止痛药都吃掉，还在打林医生那里或许有吗啡的主意，好在他还没失去理智。他身体里在渴望那最好用的止痛药，渴望到他忍不住的时候会用头去撞玻璃窗和墙面，气势汹汹地冲进药房，但每天吃五六种止痛药都不好用，还肠胃不舒服到抱着马桶吐。李崧和薛涵敬这两天都不在军备院，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从上班痛到失去意识到下班痛醒，终于决定去买点酒喝。
　　薛涵敬还有很多好酒，但狄明还是渴求那瓶塞壬之吻的味道。他打开电视坐下来，枪声和酒精构成了最纯粹直白的刺激，让他的大脑长长地疼痛，耳鸣，然后是混乱的旋转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酒精支配的无逻辑状态做什么，反正都是零七八碎的，毫无意义的。
　　没有理由，他就是拉起电话就打出去了。
　　狄明没被闹钟叫醒，宿醉后居然没有头痛加剧。他想搂过枕头继续睡，却摸到一片皮肤，睁大眼看，枕头早没了，他枕的是还在熟睡的薛涵敬。
　　薛涵敬身上有点疲惫的汗味，更多是狄明身上的酒气，使他比平时多了点人的温度。衣服大概率是被狄明吐脏了，收拾完太累没再找，就这样罕有地光着半身睡着，还是迟醒的那个。狄明下意识夹夹腿根，没做。
　　他对昨晚醉打电话的事情一点没印象，但这怀抱实在太好了，躺在朝思暮想里再次闭上眼，还想多睡会儿。薛涵敬居然能睡这么久，直到中午过狄明才感觉到他有醒的趋势，他知道薛涵敬最近很累，翻起来仔细观察，才发现他鬓边已经有点点的白。前段时间还没呢，狄明生怕他老，大有种不许人间见白头的无理取闹，托腮用指尖贴着他鬓角抚摸，被薛涵敬捉了手按下去。
　　“明明，别闹。”
　　狄明不想问他来这里的理由，没什么比现在他们睡在同条被子里更重要。
　　“最近很辛苦吧？”狄明开门见山。
　　薛涵敬睁眼，狄明倚在床头。他闻言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下，搂过狄明的腿，将额头贴在腿侧。狄明把手搭在薛涵敬耳廓摩挲，很想吸烟，莫名犯瘾。
　　“我可以帮您，”狄明说，“您一定需要我。”
　　薛涵敬闭着眼，拒绝得利落：“不。”
　　“不需要，还是不要我？”
　　薛涵敬没做声，拍了拍他的腿起身去洗漱了。狄明不依不饶追到浴室门口，他不想做个看客，不上不下的，像卡在喉咙里的胶囊。
　　“不需要我帮您，还是不要我参与？”他重复一次。
　　“是不需要你参与，”薛涵敬说，“不要你帮我。”
　　狄明把额头贴在门上，一下一下地撞。这话说得他无法反驳，如果薛涵敬真的是开始心疼他让他就这样过上金丝雀的好日子，他放在前段时间或许会很感谢。但现在他明知薛涵敬的搁置并不是出于爱与保护，而就是在等他开口，求薛涵敬带他入局，把他的决心像出卖贞操那样双手奉上，继张开腿后他要张开大脑。
　　“那您能帮我吗？”狄明问。
　　湿热的气流从浴室门底下的缝隙里飘出来，缠上狄明的脚趾。
　　“我头痛越来越严重了，但林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就是神经痛。但是我之前吃的药停产了，没得买，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看哪里能买到类似的，军用的也可以，我会出钱买的。”
　　薛涵敬擦着头发出来才给他答复，水珠顺着他浴袍敞开的衣襟松懈暴露的肌肉线条滚下去，到亦未遮掩的性器，从狄明身边走过，扔下一句：“别吃了，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狄明亦步亦趋，“您就当赏我，更厉害的那种……也行，痛起来真的要命了。”
　　薛涵涵骤停，回头抬手捏住狄明下颏拉近，神色瞬间肃冷：“狄明，想清楚再说话。”
　　“但我实在受不了了，”狄明被捏得生疼，却直视着薛涵敬凝重的眼，“您允许我喝酒，还是用药？”
　　“都不行。”
　　“否则呢？”
　　狄明握住薛涵敬的手腕，搭着缓缓向下，在薛涵敬眉间稍蹙的过程，已经摸到小臂，用力柔韧地揉捏。
　　“您要给我更好的吗？”
　　“我说过，”薛涵敬垂眸看他作乱指尖，神色不改，“你想清楚，说什么，做什么，都想清楚，你知道后果，未必比现在更好。”
　　狄明笑笑，他以为薛涵敬会说没有更好的。吸毒成瘾比头痛更可怕，他见过姐姐那副凄惨模样。但漫长的没有爱的未来不是早就开始了吗，现在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很多年后他再想起这一天，记住的也只有他攀上薛涵敬的脖颈，在春日中午炽亮的阳光里，踩在薄透窗帘带絮的遮影里，把身体紧贴上薛涵敬的胸怀。
　　“好了，少爷，您不就是在等这个吗，等我亲口说出来，求您了，”狄明附耳，与他若即若离，“带我去吧。”
　　薛涵敬拦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狄明带着一种荒唐的满足被带回那张乱糟糟的大床上。他迅速跪起来，在薛涵敬站立的对比下拉开他的浴袍，埋头衔住那根还在疲软阶段的阴茎。他脑海忽然闪过一只血淋淋的眼，脊背，臀窝，天女像，程析芜回头对他那仍未解读出意义的笑。他打了个冷颤，薛涵敬就已经扶着他的脸把阴茎抽出来。
　　“我……”
　　狄明刚想解释刚才的走神，薛涵敬反而在他眼前半跪下来，脱下狄明的裤子，在他猝不及防时，拉开腿含住他那根尺寸精致的东西。狄明感觉后脑勺被揍了下，比起舔那只象征着被征服和使用的雌穴来说，薛涵敬跪在他面前舔阴茎显然更有冲击感。狄明忍不住仰头呻吟，薛涵敬的呼吸很静，唯独这时他才能感觉到是多有力，扑在他肿胀起来的根部，扑在泛红的囊袋上。狄明听见舔吮出的水声，他说不清哪里流得更多，薛涵敬扒着他腿的手指已经揉上阴唇，打着圈揉开，在外围抚弄。
　　快感侵袭，狄明看着薛涵敬半干的发和高挺的鼻梁，还有浓密低垂的眼睫，腰后一酥，在薛涵敬刚想吐出去时，突破精关，射在那端正英俊面容上。
　　应该说少爷我错了我没忍住。吧。
　　可狄明看见，只觉得全身燥热。薛涵敬仰着被射精的脸，薄唇抿了抿，在狄明露骨的注视里，用手指缓缓抿下。
　　然后这两根手指就在薛涵敬操进去时，喂到了狄明自己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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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智告诉我下一章要进剧情
　　但我想写床戏
　　#肉体和心总要有一样在一起
　　#比如吃和想吃


第30章 二十九
　　薛涵敬在床上操了狄明一下午，午饭都省得吃。结束后他神清气爽，狄明趴在床上撅着被操得熟肿的屁股，连哼唧都发不出来。他本来想睡，但薛涵敬不允许，把他抱出来洗干净套上件睡衣放在桌边，这时晚饭都端上桌了。
　　阿姨很识趣地快走，薛涵敬坐在狄明对面，他吃东西很少，狄明很少和他一起吃饭，今天难得机会，才发现薛涵敬饭量居然比他还要更小。但想到薛涵敬的身材，要么就是他身体不舒服，要么就是薛涵敬找的阿姨并不合他本人的胃口。
　　“你知道普达吧。”薛涵敬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他也不盯着狄明，拿过今天搁置的早报看。
　　“嗯。”
　　“明天晚上有饭局，普达也会来，代表你见过。”
　　“没印象了。”
　　“叫关傩。”
　　狄明揀着一只虾，筷子尖顿了顿，想起那只翡翠小麒麟，他拿回来就放在抽屉里了，原来是她。他想起狄暄和程存菁的信件里提到普达以做翡翠生意为主，怪不得。大选在即，恐怕这次是要实际合作的。但是。
　　“她丈夫是吕岁炎。”
　　这就说得通了。上任会议长吕岁炎，两朝元老，辅佐司奎、祝新川两任执政官，并在程颖上台后保举学生杨渡接班。狄明本来还在想这个能有实力操控光岛选举的公司怎么会由一个鹿岛女人运营，如果是吕岁炎的手笔就说得通了。深藏功与名的会议长掌握这个岛屿最凶险暴利的生意，并坐拥大量资金来操控最高领导人选举，与执政官分庭抗礼直到寿终正寝之前。但也不否认，鹿岛也在窥伺着这边的选举，做投资么，人人都想抽一杯水来吃。
　　“需要我做什么？”狄明把虾放进嘴里。
　　“招待好，”薛涵敬翻一页报纸，“听说你很会发牌。”
　　“您想赢吗？”
　　“我们需要赢。”薛涵敬说。
　　“那我们就会赢。”狄明是光岛最优秀的荷官。
　　“对了，”吃好饭，端起水杯，狄明假装不经意地问，“普达买谁？叶老板？”
　　薛涵敬放下报纸穿衣服去了，他在这里有不少衣服，今天穿一套灰色西装，黑色衬衫，看上去离将军的身份远了些，反倒像电影明星。他五官里总有种沉郁，狄明依靠在门口看，不知不觉又陷入注视。
　　“程析芜，”狄明很快否定，“不，他今年都没参……不会吧？”
　　既然提到了吕岁炎，一些疑惑就此解开。
　　程析芜向叶怀要的，多半就是会议长的位置。会议长是光岛潜在的二把手，正式名称叫做九院联合会议长，候选人名单就是由联合会议制定的，推选谁无非一念之间。看似没有那么响亮的头衔，带来的却是绝对的实权。程析芜因为自身的经历和程家的名声，再被选上做执政官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会议长是完全的推选制，只要使现任会议长杨渡辞职并推选程析芜，权力还是会顺利握在程析芜手里，比索要其他利益金贵太多了。
　　本就由会议长操持的普达，再次把钱投向了下一任会议长，合情合理。
　　但薛涵敬的回答把狄明打懵了。
　　“是我。”
　　“您也要竞选吗？”
　　薛涵敬走到门口，一副你想好再问的表情。狄明后知后觉这位是将军，军方不得参选。
　　“那为什么是您？”
　　“明天去买一份礼物，”薛涵敬弯下腰束鞋带，“收了关傩的礼物，要回礼。”
　　狄明知道谈话时间到此结束，言有未尽，只好站在门口看薛涵敬整理好一切出门。薛涵敬见他恹恹状态，伸手把他搂到怀里，抚摸着腰后。
　　“不要再喝酒了，好吗？”
　　“头疼呢？”
　　“听话。”
　　狄明把额头贴在他肩膀，闷闷嗯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委屈了？”薛涵敬问。
　　狄明迟疑了下，很快摇摇头：“买什么礼物好？我不太懂珠宝。”
　　他的乖巧让薛涵敬很满意，掌心又抚了抚后腰。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
　　饭局设置在狄家，狄明早有预感，这事倘若没狄江柳掺和就不算什么大事了。他跟着薛涵敬进门，老妖精穿得艳光四射出来迎接，见到衣着严谨正式的狄明，笑容则更灿烂。薛涵敬与狄江柳进去聊，狄明坐在院子里，把手里提的小木笼子打开，一只小白猫探头探脑地钻出来，怯生生地磨蹭着狄明的指尖，咪咪叫唤。
　　“少爷，”狄江柳看着狄明的背影，手里动作流利优美地为他斟茶，“近来鹿岛凌国英在晨会时喝的茶，比起我们的口味，是不是有些太甜？”
　　薛涵敬托起茶盏，轻轻抿了口：“换换口味总是好的。”
　　“是，”狄江柳颔首轻笑，“他还是摆那套，喝茶还要加奶，啰里啰嗦的。”
　　“他想一口把什么滋味都喝了，”薛涵敬也随着他视线看向和猫玩的狄明，指尖搭在膝上，“这年纪还是少喝，肠胃吃不住。”
　　“他对光岛的奶茶念念不忘，还要挑毛病，对这也提意见那也提意见。”狄江柳道。
　　“小程觉得味道好就够了。”
　　“是啊，”狄江柳笑道，“谁敢说个不字，我每天供天女似的供着他，权求他高抬贵手。少爷，您说——真会有那么一天么？”
　　薛涵敬收回视线，看向狄江柳。
　　“会的，他想要他中意的新味道，”薛涵敬将茶泼在桌上，将茶盏倒扣，拎起来，里面水珠一滴不剩，“就得把杯子都洗干净。换了谁来都一样，迟早的事。”
　　“程存菁来也一样？”
　　“他文雅些罢了。”
　　狄江柳用一块小抹布抹掉水渍，就听见外面有车声。他去迎。狄明也听见高跟鞋踏地声，就用力拧了小猫屁股一把了，看那团白绒绒受惊往前跑，装模作样地追上去，见它撞在进门的关傩脚上，一双纤细的手将它抱起来，故作为难抱歉地低下头：“抱歉，实在抱歉，夫人。”
　　“狄特助，好久不见，”关傩不惊反笑，看诗婷珍惜地抱起小猫，也伸手逗了逗，“不妨事，白猫见面，是好的。”
　　“关夫人——”狄江柳走来，与她握手。
　　“狄生还是这样漂亮，”关傩与他关系很好似的搂着往屋里走，“人像翡翠，越养越润。”
　　他们说笑着走进屋，狄明站在原地，他见吕诗婷还抱着猫逗，就知道礼送对了。关傩的喜好很难抓，毕竟她想要的狄明给不了，但吕诗婷这小姑娘还是很好拿捏的。吕诗婷那天来时身上粘了点毛，手背上有细痂，不是狗，是猫。伤口不新鲜，猫没带来，但她要在光岛待上一段时间。
　　做母亲的，见女儿喜欢，与送对她的礼也大差不差。
　　“吕小姐，”狄明唤她，“请进屋吧。”
　　“不要啦，”吕诗婷说，“让他们聊吧。你陪我在外面玩儿会儿，好不好？”
　　狄明心下了然，屋里多半是“大人们”的世界，关傩也不像需要他脱衣服爬床的模样，那么他的任务就是伺候吕诗婷这位娇小姐。于是也没进屋，就陪她在秋千附近坐下。吕诗婷对他似乎很有好感，问他小猫有没有名字，狄明说还没起，您要是喜欢，就为它拿一个。
　　“那就叫它明明吧，”吕诗婷脚尖点地，秋千摇动起来，“和你一样。”
　　“您喜欢就是，但我和它在一处的时候，叫起来怪怪的，怎么分在叫谁？”
　　“叫你们两个，”吕诗婷笑笑，“一起来吧，我看看谁来得快。”
　　狄明也笑。吕诗婷看向玻璃门，道：“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狄明直白地戳穿家事，心里惊讶，但面色不改：“像么，偶尔有人这样说。”
　　“那位是你爸爸么？”吕诗婷看见薛涵敬。
　　“啊不，那是我老板，”狄明忙否认，想起程析芜之前的话，心里萌生点疑惑，又问，“我们看起来像吗？”
　　“不像，但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爸爸看我很像，”吕诗婷喃喃，手掌轻柔地抚摸着打瞌睡的小白猫，“都是那种好像希望你做什么，又要你什么都别做的眼神，他们说那是父爱。”
　　狄明打了个寒颤。要不是他确定过老妖精没和薛涵敬睡过，不可能结合出个他，他就真要被吓出冷汗了。吕诗婷看起来有点神经质，她总是很快笑了，又很快冷静下来，聊很多话题，但每个都不深入。但她总是看玻璃门里面，狄明感觉她好像在担心等待什么，直到说笑着的关傩看向他们，招招手示意女儿进来。
　　“和我一起吧。”吕诗婷对他说。
　　他们一起进屋，还没踏进门槛，外面又传来车声。这次其他人都出来，程析芜和叶怀出现在门口。狄明看到程析芜就全身痛，吕诗婷注意到他瞬间的僵硬，又看向笑容满面的程析芜，有些不解。叶怀中等身材，看起来很儒雅，长了张应该被住在檀烌宫的脸，但狄明不喜欢他的眼神，好像一眼就能从他的骨头缝里看穿过去。
　　程析芜没多理会他，晚饭就开始了。狄江柳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日本厨师，亲自出来给他们展示今晚的食材。表演意味多于吃，狄明坐在薛涵敬身边，看他们对厨师片下鱼肉的刀功赞不绝口，只觉得索然无味。
　　程析芜说他也要试试，他会讲日语，和厨师沟通接过刀，就在鱼身最嫩的地方片了一大条下来端走了。谁不知道他的意思，可他偏要看过来，要薛涵敬也试试——“薛将军用刀用得很好，我记得老将军就很会用，亲自教导，不知道片鱼怎么样？”
　　所有人的眼睛都穿透笑容紧紧盯着薛涵敬。分鱼肉的意义很明显，只有吃了这冷冰冰活生生的利益才算上同条船。薛涵敬从善如流起身，接过刀，在狄明担忧的注视下，索性将剩下的鱼都片了，而将第一片刮起来，刀尖一点，送进狄明盘子里。
　　狄明受宠若惊，在众人玩味眼神中吃下鱼肉。鲜甜，带着生食特有的淡腥，他不喜欢的味道，或许就是吃个钱响。
　　薛涵敬不但要做主导利益分割的人，还要惠及身边人。
　　关傩还是那样好脸色，道：“还未亲自上门谢过少爷，要不是少爷高抬贵手，海关那批好茶就要被吞了。”
　　结盟吃饭都谈得剑拔弩张，下一道是蟹，关傩带来的。狄明感觉到薛涵敬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膝盖，会意起身离席，这是要他去准备牌局。离开亭子时，他听到关傩说小狄跟了将军是好福气，脚步加快进屋去，找他常用那副牌。身后传来咪咪声，吕诗婷不知怎么也跟过来了。
　　“吕小姐不吃饭吗？”狄明问。
　　“吃不下，看他们做戏就没胃口，”吕诗婷若有所思，“你在找什么？”
　　“牌，等下玩的。”
　　吕诗婷哦了声，抱着猫在客厅徘徊，停在狄暄的遗照前。
　　“她真漂亮。”
　　“是啊，”狄明找到牌，准备上楼布置牌桌，他想要不然叫吕诗婷一起，但对方根本没有迈步的意思，仍痴痴盯着遗照，那副表情莫名有些久别重逢的凝滞，“你见过她吗？”
　　吕诗婷摇摇头。
　　她又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今天之后，我会嫁给外面的哪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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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开始我只想单纯地书写一些黄文


第31章 三十
　　牌桌边坐着薛涵敬，狄江柳，关傩，叶怀和程析芜，狄明发牌杀赔，吕诗婷在床边坐着抱小猫，视线落在远远月亮上。狄明看一眼她，想起刚才的对话，用力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清醒，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扑克。传统二十一点，比起赌技，实际上在考验狄明的发牌技巧。这套扑克他都快摸烂了，一般人没法摸出触感细微的不同，除非是盲人。
　　“狄生，”关傩笑看狄明灵巧的手，“有个好儿子。”
　　“他嘛，自由生长了，好在还省心——婷婷很文静呐，”狄江柳自然地顺着她的话带到孩子身上，“少不了媒人上门，关夫人有看中的吗？”
　　狄明发过一轮牌，如果不出意外，关傩会稳赢。除非她有定夺，倘若她顺利赢，就是吃准这桌里她做主的，否则她会尽办法输，而谦让给她想要让其赢的对象。一共要试五套，就能让大家在不言不语里把次序定下来，很体面。关傩这局显然是让给薛涵敬了，不仅仅是牌，心也总向过去：“薛将军，听说太太去日本很久，孩子也一起带去了吗？”
　　“他还没生孩子，”程析芜看着牌意味不明地笑笑，放弃叫牌，“我等着做干爹呢，等着等着等着……也没结果。”
　　狄明肚子抽痛了下，给叫牌的叶怀和薛涵敬发牌。
　　“身边还是要有人的，”关傩意思明确，尽向着薛涵敬，“早一点添丁进口，家里也立得稳定热闹。我还可惜没同先生多生几个，就诗婷这一个女儿，她从小都好孤独的，你看，总是这样闷闷的羞羞的，就喜欢和小猫待着。最近好不容易说喜欢光岛，我想着，要不然就把她留下来吧？”
　　吕诗婷摸着猫，盯着月亮一言不发。
　　关傩话里话外是想把女儿送进将军府，哪怕就做个情人也好，只等薛涵敬表态。
　　薛涵敬叫牌。
　　狄明心里也在晃悠，连他都猜不透薛涵敬的心思。
　　“我与夫人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等她游学回来吧，”薛涵敬道，“委屈诗婷，先做个寂寞的姐姐，待等几年。”
　　关傩脸色如常，这局如她所愿，让了薛涵敬头彩。
　　“诗婷喜欢猫，檀烌宫里就有很多，实在闲了，我带她喂猫去。”
　　程析芜接下话头，开第二局，这次优势在他。
　　攻击性很强，他没有要让的意思，方方面面都直白出击。关傩说这当然好，叫诗婷与他多联络，又嘱咐专心挑选乖的喂，不要叫野猫挠了手。吕诗婷瞧向这边，猫忽然脱了手，她追跑出去，就没再回来。
　　五套打完，薛涵敬稳居上风，叶怀让着关傩，似乎在暗示她考虑单扶持自己，程析芜除了第一局都大杀特杀，丝毫不留面子，关傩却一心示好薛涵敬，狄江柳自然收敛着通通放开，就连他那局也让了，大有示弱投诚的乖顺。狄江柳说吃些点心，叶怀要他唱支曲听，狄江柳笑着让人拿琴来，又嘱咐狄明去找找吕诗婷，别叫她磕了碰了。
　　狄明出来，发现吕诗婷根本没走远，就在二楼楼梯上坐着。
　　“我刚才说的，你怎么想？”吕诗婷问。
　　“不行。”狄明明确拒绝。
　　刚才两个人在棋牌室里，吕诗婷一把就从后面抱住他，说狄明，你和我结婚吧。狄明吓得差点蹦起来，他人生中第一次被求婚是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孩子，还是普达的公主。别说他本身就没有和女人结婚的打算，就算是有，他也不敢淌这滩浑水。他挣脱吕诗婷，当做无事发生地准备，吕诗婷就静静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吕诗婷的眼神很熟悉，像极了——像极了回到家后的姐姐，空洞的麻木的灰暗的目光，虽然没那么绝望，但失落和笑容，都转瞬即逝。
　　“我们不会真的在一起，”吕诗婷摸着明明的脊背，淡淡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和谁睡就和谁睡，你需要我做好太太我也可以做，行吗？”
　　“不行。”狄明再次拒绝。
　　“如果，”吕诗婷空出一只手，点在狄明鼻尖，声音空灵缥缈，“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呢？”
　　“什么？”
　　她的触碰也很轻：“葬礼那天，我看到了，他们在说话。”
　　狄明心里一紧，想拉住她收回的手，却没抓住，空空虚握在眼前。吕诗婷看着他，缓缓垂下睫毛，从胸前摸出个吊坠。普通的银吊坠，手工做的，飞鸟造型。
　　狄暄的。狄明记得，这是他上手工课亲手做给狄暄的。
　　“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送给我的，”吕诗婷把吊坠摘下来，放在狄明掌心，托着他的指尖握紧，“不要相信ELIXIR。”
　　狄明还没问清楚，吕诗婷就抱着小猫下楼去了。他追上去，却发现吕诗婷脱了一地衣服，他一边捡一边追，到院子里时，她只剩一套黑色蕾丝情趣内衣裤，小猫依偎在脚边。狄明走近，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把衣服递过去，吕诗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抱在怀里。
　　“娶我吧。”
　　狄明蹙眉：“你先把衣服穿上。”
　　“这样比较公平，”吕诗婷紧紧抱着他，小巧的下巴压在颈窝，“是我勾引你。”
　　狄明的胸膛贴着她柔软的乳房，他的心是冷透的，像玻璃镜面，映出两道寂寞的灵魂。吕诗婷或许是嗅到和他一样的气味才来求偶的， 他们是同类。
　　回去的路上薛涵敬面色不佳，狄明与他隔很远坐，饭局似乎并不明朗。他几次看薛涵敬，对方都在闭目养神。
　　“说吧。”什么都瞒不过薛涵敬。
　　“我想和吕诗婷结婚。”狄明说。
　　薛涵敬睁开眼，缓缓看向他，第一次有明显的不解。
　　“我对她一见钟情，”狄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我想和她结婚。”
　　薛涵敬八成没当回事，就只当狄明受了牌桌上提到薛太太的刺激又伤很感情。狄明却没再有动静，他这才意识到狄明真要和吕诗婷结婚。
　　“别胡闹。”
　　“我爱她。”
　　“明明，”薛涵敬说，“这不是可以闹着玩的事。”
　　“我是认真的，少爷，”狄明看向他，“您需要我我还会继续做事，但我想和她结婚。工作和家庭，我都会顾好的。”
　　“如果你是可怜她，”薛涵敬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没有必要。她许诺什么给你？”
　　狄明沉默下来，他感觉到薛涵敬的掌心有点汗，种种异常让他有些不安，但薛涵敬的阻止让他没有开口的欲望，他不确定是否能得到帮助，或者，倘若薛涵敬也在“他们”之中，吕诗婷的安全是否能得到保证。
　　薛涵敬却把他的手握很紧，这是他看不出狄明在想什么的表现。
　　“不要轻易说爱，明明。”
　　“我没有，少爷，”狄明拍了拍他的手背，“每一次都没有。”
　　“告诉我，她承诺给你什么？”
　　“我爱她。”
　　“明明，”薛涵敬说，“看着我说。”
　　狄明被他扳着肩膀转过来，还不够，就干脆被薛涵敬抱在腿上坐。他要狄明看着他的眼睛，狄明却看到他鼻尖和额头一抹汗意。狄明想了想，问：“少爷，结婚是什么感觉？”
　　薛涵敬无奈地沉了口气，良久，扶着狄明的腰道：“明明，我说我根本就没有真的结婚，你相信吗？”
　　狄明摇头，又点头：“我应该相信。”
　　“我和她只是彼此的幌子，我向你承诺这句话的真实性。”薛涵敬轻声。
　　“嗯。”狄明仍然不想坦白。
　　他以为薛涵敬会管教他，揍一顿或怎样，但是没有。他只是把狄明送回去，让他好好睡觉不要胡思乱想。狄明站在门口，心里空前混乱也平静。他宁愿相信刚才薛涵敬有一瞬间的失控，对方习惯了掌握一切，而不会是对他有了感情的占有欲。他应该为薛涵敬没结婚而高兴，但这也不意味着薛涵敬会爱他。
　　第二天下班，吕诗婷在楼下等他，穿了一身松石绿色的连衣裙。她比昨天憔悴，但精神很好，想和狄明出去走走。他们出门时见到李崧，还见到琳琪，吕诗婷在任何人眼里都会是出挑的女伴，狄明却没心情欣赏。
　　“考虑得怎么样？”吕诗婷在公园的喷泉边坐下来，用手去接水。
　　狄明点点头：“什么时候去？”
　　“星期五，”吕诗婷说，“我买了星期六的机票去意大利，如果你想我，我可以随时回来。”
　　“祝你自由。”狄明在她身边坐下来。
　　“谢谢，”吕诗婷莞尔，“你长得真的和她一模一样，看到的时候我都以为她逃过一劫。我每次去念经上香都会祈祷她平安，但想来天女是来不及救现世苦难的，保佑她来生也好。”
　　“会的。”
　　“给，钥匙被我毁掉了，如果你想打开就破坏它，就像秘密，晒在太阳下，就不会回到无人知晓的时候了。”吕诗婷向他递来一本日记，香槟玫瑰图案，还有把小小的锁头。
　　“不怕我反悔？”狄明接过日记本反问。
　　“你不会的，”吕诗婷看向天空，流动的云下有白鸽，她惬意地眯起眼，身体微微向后，让飞溅的水珠落在她的发梢，“就算会，等你看完这些，星期五也会准时出现在登记处。”


第32章 三十一
　　“李少校，我想请明后两天的假。”
　　“嗯。”
　　狄明想了很久该用什么理由，要么直接说他要去登记结婚要么随便编个事，但李崧根本没问理由。十秒后，狄明踢着地板问不用请示将军吗。李崧没回答，只说没事就挂电话了。
　　“等下，我有事要将军听。”
　　“将军在忙，稍后复电。”
　　狄明颓然放下听筒，他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从公园回来他就在看吕诗婷的日记，前面都很正常，或者说相对正常。吕诗婷确实是个孤独的人，她的日记里充斥着对父亲母亲生活的不解。在她眼里父亲荒淫无度，甚至把情人带回家里。而母亲总是隐忍，替父亲出面应酬打点。吕诗婷喜欢诗歌，抄写了很多，喜欢猫，她的日记每一页都画着猫。除了某一天开始，猫被眼睛取代，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的眼睛，覆盖了潦草的字迹。
　　上面说，父亲带回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然后父母把她用锁链绑在卧室里，一起侵犯了她。少女吕诗婷从来不被允许靠近父母的卧室，她信仰宗教，认为里面束缚着魔鬼，认为父母的拷问侵犯和酷刑是种规劝，认为女人的哭喊和尖叫是感激涕零，是回头是岸。她看到母亲带着漂亮的玻璃器皿上楼，将它们想象成法器和烛台，看到那女人赤裸着身体逃出来却被父亲拉着头发拖上楼梯，认为是天女不愿放弃她的女儿。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魔鬼在哼歌。
　　红蜻蜓，国小音乐课就教过，很简单的童谣。
　　山の畑の 桑の実を
　　小篭に摘んだは まぼろしか
　　声音很微弱，明明父母在卧室里拷问的声音她都听不到，为什么能听到那天的歌声。是否是良心和人性长出了耳朵。吕诗婷跑上楼，推开虚掩的房间门，看到女人骨瘦如柴的裸体，和她圆润的孕肚。女人看到她，苍白的伤痕累累的脸上，居然有淡淡的笑容。吕诗婷跪在床边，用面颊去贴她的掌心。
　　求你宽恕我。她这样写，文字被泪水打湿。求你宽恕我，我枕在她的手里这样说。
　　吕诗婷按照女人告诉她的号码打了电话，她回家的路上才惶恐会不会被父母惩罚。但终究是个被夹在纸页之间的秘密，过了几天，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在深夜带走了女人。她再去父母的卧室，仿佛梦境，干净得泛着优雅的甜香，唯独在床夹缝里找到女人留下的银吊坠——一定是留下的，不是落下的，她坚信。
　　日记本的中间掏了个洞，里面有支录音器，很小巧，但没电了。狄明想去买电池，但他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
　　缺失的那封信里，提到的设计圈套抓走并囚禁姐姐的人，是吕岁炎。狄暄应该是发现了会议长吕岁炎就是实际控制普达公司的人，并且掌握了吕岁炎直接参与毒品交易和走私的证据，被对方发觉。吕岁炎最怕的不是证据被抓住，而是狄暄会把证据交给程存菁，而程存菁会告知程颖。早知道程颖班底的会议长是吕岁炎的得意门生，也即吕岁炎仍然间接控制着光岛的政治局面。而程颖早就看他不顺眼，倘若这份证据被递上去，程颖一定抄他满门，到时候他就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吕岁炎死后普达就由他的太太关傩接手，因为他家里已经没有能够继承父亲位置的儿子，明牌保身就显得尤为重要，毕竟死人是不会被追究的，况且，程颖大势已去，不足为惧。此时关傩浮出水面，就是为了寻求新的合作对象。普达迟早要放在明面上，才能有更大的空间膨胀。
　　而狄暄，就成了吕岁炎末路最后的牺牲品。
　　不对。
　　不止于此。
　　狄暄手里一定还有足够影响吕岁炎死后的局面的重要把柄，否则这些信件就都是废纸，程析芜的照片是怎么回事，程存菁又为什么大费周章交给他，丢掉的那封信是谁拿走了？而且，吕诗婷说她在葬礼上看到“他们”在说话，她有记录自己生活的习惯，可能是日记里秘密太多已经不方便带出门，就恰好用录音器记下了那些人对话的内容。
　　狄明听到自己的心跳得非常用力且快，一阵干呕的冲动卡在喉咙里。关傩温柔的眉眼忽然变成扭曲的修罗像，日记里写得并不详细，但使用毒品拷问这件事是狄明亲眼见到的。他迫切地需要知道是“他们”是谁，于是强迫自己站起来，去商店里买电池。
　　但这支录音器的型号很特殊，电池都不匹配。懂一些的店老板说这是美国军方使用的特殊设备，电池一般的地方都买不到。
　　狄明作为特助，还没有单独申请设备的资格，必须由李崧签字批准。他给出的理由是自己有一件比较重要的私人物品，需要使用特殊电池启动。但李崧没来上班，薛涵敬也没来。他往将军府打电话也没人接，恐怕是去出差公干了。
　　狄明只能等，但星期四一整天那两个人都没出现。
　　星期五上午他和吕诗婷预约了结婚登记，她说得对，自己一定会去。吕诗婷穿了件宽松的毛衣，剪了短发，打扮得像个男生，应该是为了去国外做好了形象改造，免得太容易被抓回来。她和狄明走在路上出挑又登对，进登记处交费时还被夸赞一对璧人。
　　狄明今天不太舒服，肚子抽抽地痛，到等候区的时候感觉内裤湿冷地贴着私处。他还以为是正常流水，但以经验来说，水干得快，也不会有冷的感觉。
　　终于叫到他们的名字，狄明站起来，却被吕诗婷拉住了。
　　“你，”吕诗婷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好心提醒，“来那个了。”
　　狄明尴尬地用申请表挡住屁股，接过吕诗婷递来的卫生棉，急匆匆对着窗口喊其他人先，就向洗手间走去。他想在男厕所拆卫生棉实在太惊悚，反正工作日上午办事处也没什么人，就进了女厕所隔间。内裤外裤都被血打湿了，狄明好像有七八个月没来月经，他本来就因为避孕药不调，之前又流产，在他都忘记这件事时，偏偏挑这天。他贴好卫生棉，又用纸巾垫在内裤外裤之间，把衬衫抽出来盖住屁股，看起来除了邋遢点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洗洗手出来。刚站在门外他就听见脚步声，狄明生怕被误会成变态，低着头快步走出去，头却被猛砸了下。
　　袭击来的突然，狄明跌倒在地，那一下没把他砸晕，只是痛得厉害。四条裹着黑裤子的腿在他眼前徘徊，拉着他的头发起来，用一条湿毛巾捂住狄明的口鼻。
　　“是他吗？”
　　“是，和照片上一样。”
　　薛涵敬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胰腺炎被紧急送医。其实他那天晚上应该和狄明一起上楼，他有信心狄明在天亮之前一定会和他说吕诗婷给他开出什么条件买一场婚姻。但是痛得很不妙，薛涵敬本身属于非常能忍痛的人，起初只是当最近太忙身体不舒服，但急性胰腺炎实在太折磨人，到目送狄明下车后吐了个昏天黑地，不得不去就医了。
　　薛涵敬上次躺病床还是因为被老将军砍了颈动脉，每次都死去活来，所以他对医院印象里从来都很差，一分钟也不想待。但鉴于高烧不退和李崧破天荒的违抗，薛涵敬还是同意了留院观察。他让李崧去工作有什么事带给他，在连着吐了三天后，终于在星期五下午稍有好转。李崧给他汇报了所有电话和工作，大多都很零散，李崧处理得很完美。
　　“狄明呢？”薛涵敬还记得他莫名其妙就要结婚的事。
　　“他请假了。”李崧说。
　　“做什么去了？”
　　李崧知道他去做结婚申请，但还是摇摇头。
　　“李崧。”薛涵敬明显不悦。
　　“去结婚。”李崧八百个不情愿。
　　薛涵敬知道吕诗婷的脾气，看得出来小姑娘并不想被母亲安排成为权钱色交易的工具。关傩想把女儿送到他身边，被拒绝了。程析芜在桌上又说他要，而他又没结婚，本来应该落在他手里的投资现在正对薛涵敬，这时候收了吕诗婷，关傩多半会回心转意。
　　但莫名其妙。吕诗婷要和狄明结婚，狄明还答应了。
　　薛涵敬还在低烧，这几天病得没什么力气，他已经比许多年轻人身体还要强壮健康，但也算伤了元气。医生建议他住一个星期院，而李崧撒谎这件事让他开始不快，必须亲眼见到狄明。
　　“办出院。”薛涵敬看输液瓶，再有二十分钟就能拔针了。
　　李崧敢违抗一次却不敢有第二次，他转过身刚要出门，就看到护士急急忙忙过来，说有通电话要薛将军接。李崧跟着过去，那边是小程的秘书，姓孔。
　　“刚才孔秘书来电话，说吕诗婷失踪了。”
　　“狄明呢？”
　　“都不见了，”李崧低下头汇报，“那边的意思说，怀疑是狄明诱拐了吕诗婷。”
　　这话说出来李崧自己都不相信，就狄明那性格和身子骨，他俩一起被诱拐还差不多。明摆着就是下套冲着薛涵敬来的，八成是关傩的局，迫使薛涵敬对吕诗婷负责。到时候找到了，吕诗婷要是好，关傩就有理由以薛涵敬御下不严为理由用狄明的性命拉扯薛涵敬。如果不好，那吕诗婷这一辈子都得由薛涵敬负责了。
　　薛涵敬知道关傩的不择手段远远胜过光岛绝大部分政治家，他保持冷静，让李崧去调动军队哨岗部署去找人。毕竟光岛就这么大，关傩绝对不会把人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八成就在莲台郊区周边。
　　薛涵敬那二十分钟都没吊完就自己把针拔了，到招待酒店去了一趟，关傩正以泪洗面，还恳求大家都帮帮忙。狄江柳不在，毕竟他儿子只会成为一个不起眼的牺牲品，他这种说不上话的没必要参与这幕戏。薛涵敬做保证会尽快找，还没等出酒店，李崧就开车从军备院回来了，一开车门吕诗婷从里面跑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直接冲着薛涵敬喊：“狄明被绑架了！”
　　事情在五十分钟之内就彻底扭转，关傩抱着女儿问这问那，她只说狄明去了趟厕所就没回来。关傩让她说清楚，这下她又要急于撇清狄明和这件事的关系。
　　狄明被绑架有什么意义？看狄家不顺眼么，那当场捅死就是了。绑架就一定有想要的，但直到现在都没提要求，是还没到目的地，还是他们根本就对狄明本人没有意图，而是抓错了，更有可能是有人知道了关傩的计划，买通了实施者或者截胡，浑水摸鱼先劫走了狄明。薛涵敬直接撂下脸，关傩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臂说不用担心，薛涵敬反而笑了，说我担心什么，关夫人庇佑，他自然能毫发无损，对吧？
　　气氛剑拔弩张，薛涵敬笑起来，颇有种像上邪神马上就要跳出来砍死他们之感，比黑脸更可怕。
　　“怎么这幅表情，”程析芜进来，打量着两边的表情，“找到尸体了？”
　　他进去找了张舒服椅子坐：“小明还挺受欢迎的。”
　　他今天本应该在檀烌宫开会，坐不住就散了，到这里来躺着坐着反正不干正事。他这样表现，薛涵敬就知道绝对不是他干的，因为他们已经组成了联盟，关傩的做法无非是逼迫薛涵敬把吕诗婷收在身边，本质上是要巩固结盟的，没必要节外生枝。薛涵敬想到什么，此时李崧又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念了两句。
　　“好，”薛涵敬扫视过关傩和程析芜，轻声道，“盯着点，等他自己出来。”


第33章 三十二
　　狄明是痛醒的，全身都在痛，尤其是头。
　　他能听见自己粗糙的呼吸声，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像四面八方都在响。他屏住呼吸，还是在响，响得吵闹，烦躁，血液顺他脑后的枪口淌到颈窝里，有人拉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仰头，手电筒打在他眼睛上，晃得他以为自己要瞎了。
　　“来了。”有个人说。
　　“钱呢？”那只手把他甩开。
　　“一分不少，还多二十万。”
　　“走。”
　　外面在脚步还没完全远去时传来枪声。
　　狄明的嘴唇颤了颤，手被捆得很严实，是以前老旧的那种书桌椅，双手被绑在横梁上。椅子很低，他只能蜷着身体，看到一双重影的布鞋走近，温柔的力道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的头贴在胸腹，轻轻抚摸他的发和耳朵。
　　狄明没想到自己会有被老妖精绑架的一天。
　　但他看到那些信和吕诗婷的日记后，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在某天当面谈谈。
　　早就应该。只是他不愿意坐下来，除非这样。他何尝不是如欺侮他的人那样，以老妖精称呼自己的父亲——母亲——而不是名字。
　　“小明，一会儿你和付叔走，到了鹿岛有秦伯伯接你，然后他会问你想去哪里，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狄江柳埋头，轻轻亲吻着他的发顶，就像永别那样搂着他好紧好紧，“我给你带好多好多的钱，你还要去念书吗，还是去旅行？”
　　“放开我，”狄明不领情，反而剧烈挣扎起来，声音也因为疼痛和情绪变得扭曲尖锐，“放开！我不去，我哪里都不要去！”
　　他的腿都被绑紧，在挣扎下失去平衡连带椅子一起摔倒，狄江柳想把他扶起来，却在狄明的尖叫里手足无措，只能面色忧愁地蹲下来看他发泄情绪。狄明体力不支，在一阵阵头痛里，终于泄光了反应，麻木下来，定定看着狄江柳。
　　“爸，”他的声音里有哽咽，“你不要我了吗？”
　　狄江柳眉尾一颤，他除了出生第一次见狄明哭。
　　“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要像丢掉姐姐那样丢掉我吗，是不是因为我走到你不喜欢的地方去了，你要丢掉我吗？不要，我不想一个人，别让我一个人……”
　　狄明说着说着就成了哭喊，狄江柳惊吓之下慌乱地给他解着绳子。但绑得实在太紧，狄明挣扎下已经被磨得破了圈皮肉，他越拆狄明就哭得越厉害，狄江柳好不容易把他解下来，将他抱在怀里，狄明还在哭，身体抽搐着。
　　眼泪却只流了两粒。
　　“姐疯掉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要把我送出去，我从最开始就没有选择，我就是你的棋子。你把我下到少爷脚边是示弱是讨好，但我自己动了，”狄明附在父亲耳畔，气息如蛇，“我以为你和教育院搞的那些破事会让家里完蛋，我没看懂你的戏，不，你觉得我根本没必要管，我只要听你的话脱裤子张开腿就好。但我动了，少爷偏偏把我留在身边了——爸，是我不要你了，害怕的是你，对不对？你没法像杀了姐那样，把我留在你身边了。”
　　狄江柳的身体冷硬起来，褪去了柔软的，糜红的颜色，是一只尖牙的白。他的局促和爱迅速枯萎，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将狄明捉到身前半臂距离，捧着他沾满血污，浴于癫狂的脸，眼里居然是怜悯和无可奈何，用拇指摩挲着狄明的血。
　　“小明，我的宝宝，好宝宝，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有了这一切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都是你的，妈妈想把最好都给你。你必须要有这一切，必须要有。”
　　“可是，可是，”狄明凄惶地托住他的手掌，将面颊深陷在他的掌心，“妈，我不也是遗产的一部分吗？”
　　狄江柳怔住，狄明抬手一拳打在他面门，摇摇晃晃地踩着母亲的身体站起来。这是一间废弃学校的礼堂，破旧的红色绒布已经被割裂落在讲台上，背布上的标语已经零落得只剩下肃国两个字，狄明站在满地狼藉里，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狄江柳，便跌跌撞撞地向门外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在半山的校园小路上屡次跌倒，撞得满身淤青擦伤。他脑子里什么也不想，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夜半的星星多得像密密麻麻的枪口，随时在计划处以死刑。狄明看到薛涵敬站在车前，停下脚步，隔着窄窄的，被车灯照亮的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他大喊：“少爷，我什么都没有了！”
　　薛涵敬静静地看着他。
　　“我把我自己卖掉了，我把你给我的小杯子卖掉了，我把我们的孩子也卖掉了，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卖掉了，我早就一无所有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狄明还是低估了这场戏。以他的脑子已经在崩溃地大喊大叫说我不能理解，既然狄江柳从一开始就在设计薛涵敬把他拉下水，既然狄明在初夜就被赶出门导致十年里狄江柳完全认为薛涵敬明哲保身不愿入局，为什么薛涵敬还要收留他，为什么现在还要来找他呢。他不愿相信，但好像他看得懂，薛涵敬的仁慈，以一种面目全非的形式。
　　还是说就连狄明的挣扎和决心，都是薛涵敬计划的一部分，他的耍闹、他说你要讲请问、说带我一起去，都只是风来时一张幡的颤动，而方向从来不由自己。
　　薛涵敬向他走过来，边脱下外套，将他的腰腹裹住，然后才将狄明按进怀里。狄明死死地咬住他的肩膀，眼泪终于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他很想像电视里那样哭出声音，但他听不到自己是否还能发出声音。
　　“你会回答我吗？”狄明问。
　　“会，”薛涵敬说，“所有问题。”
　　“什么时候？”
　　“回家之后。”
　　薛涵敬吻住他的嘴唇，只那么轻轻一下。
　　“你抽烟了，”狄明皱眉，“你会抽烟的吗？”
　　“偶尔会，”薛涵敬把狄明抱起来，他自己来的，开车门费劲些，还是把狄明稳稳放在副驾驶上，“心烦的时候。”
　　“害怕的时候。”狄明说。
　　“嗯，害怕的时候。”薛涵敬承认。
　　狄明靠在车座里，他倒是一点都不害怕，不得不说薛涵敬的教育很有成效，就连刚刚醒来不知道是谁绑架他的时候也不害怕，要是死了怎么办呢——也没这样想过。薛涵敬自己来还好，他的裤子里外都是血，要是见到李崧那扑克脸可真是丢死人。他想起自己国中时月经初潮，嫁祸给同桌的女孩说是坐了她坐过的椅子裤子才会脏，然后躲进厕所隔间里等下课。女孩子手足无措，女孩子心肠最好，给他留字条说痔疮没什么的，她家老爸也有，做热蒸抹药膏就好。想着想着他忽然笑出声了，薛涵敬紧张地看着他，他觉得有感情的薛涵敬更好笑，笑声就越来越大，甚至快把自己笑断气。
　　“里面那封信，是你拿走的。”狄明抹抹眼泪。
　　“是。”
　　“姐姐写给你的哦，这些东西都是收在你这里的吧。否则在存菁被送到美国那段时间就被发现了，”狄明闭上眼睛，“他们很怕你，因为这些信都在你手里，你知道他们最大的秘密。但是程析芜已经发现东西在哪里了，他没带走——连他都没法好好保护这些东西，但你知道东西被他发现了，就让存菁交给我。如果存菁不是你值得选择的人，或许他就不会给我了。”
　　薛涵敬在等他说完，不打断是美德。
　　但狄明宁愿被打断。
　　“所以你把那些东西给我，而把我给程析芜，你想让他的眼睛固定在我身上。他们想尽办法要抓住你，因为他们以为你会继续留在光岛，”狄明叹了口气看向窗外，“但你从一开始的计划就不是权力，你才是最想离开牌桌的那个人。”
　　“明明，”薛涵敬感慨，“你很容易想通他们想不到的事。”
　　“因为他们觉得权力那么好，怎么会有人想抛弃，”狄明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有些衰老的单薄，“他们想得到，是不愿意相信。但我不知道，是你不爱我让我难受，还是你做好可以爱我的准备，但是一定要等一个未定的日子才能爱难受。”
　　“你知道等选举结束会发生什么吗？”薛涵敬问。
　　狄明摇摇头。
　　“会有一场屠杀，届时程析芜会想出任何借口来清除异己，而叶怀会选择支持他，在未来他们在任的几十年里，会重新分割权力，”薛涵敬道，“你觉得将军府幸免于难的可能性有多大？”
　　“零。”唯一解。
　　薛涵敬已经是第三代将军，随着程颖时代的落幕，更成熟的野心家怎么可能会将军队再放在将军府手里。哪怕薛涵敬再配合，前景也诚实地只有在执政官换届后被以各种手段处理。哪怕是程存菁上位，结果也仅会如此，这是必然的，文雅些可能是请求他辞职，而像程析芜，则会选择更直白的做法。
　　阴影会笼罩他要拔出的所有枯草，然后在尸体上再生出新的荒芜。
　　若不执我，无烦恼故。
　　薛涵敬不是从未犹豫。
　　他可以尽情犹豫计算，但要尽快做出决断，在他爱上狄明之前，在狄明爱上他之后。
　　狄明很想说哪怕你告诉我我也会心甘情愿地帮你，但是薛涵敬的教育让他开始思考自己的问题，会吗。薛涵敬想把他打造成关押程析芜的笼子，因为他们两个对彼此太熟悉了，熟悉到对对方的一切行为都会发展为一套完整的逻辑。但狄明不同，狄明是薛涵敬叫的最后一张牌，二十一点，再多一点就会满溢，再少一点全盘皆输。这个人只能是狄明，但如果真的提前告诉他他要直面整个光岛最危险的人，要承受痛苦折磨，他会同意吗。
　　他想他会的。
　　因为这张牌从一局开始后，就注定是他。
　　不是说士为知己者死吗，狄暄为程存菁而选择到吕岁炎身边去时，也有这样的感觉吗。不，狄暄是为了大义，她甘心做自由的阶梯，要狄明从她身上踩过去。而狄明是鹊桥，他要爱，他要爱，哪怕是阅后即焚的爱。
　　“如果，少爷，如果我说，”狄明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在我们不得不分开的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只要你爱我，可以吗？”
　　薛涵敬没有回答，他始终沉默着，目视前方，直到车停在医院外。狄明已经做好心死的打算，却被薛涵敬扳转过来，那双总是不能说出狄明想要的答案的嘴唇吻上他，带着前所未有的，浓重的情愫。狄明为薛涵敬吻得太深太仔细而意识混沌，手指不由自主攥紧他肩头的衬衫，呼吸磕磕绊绊，薛涵敬的气息难得滚烫，视线迷离，狄明落水，坠溺，在薛涵敬的吻里心锚沉底。
　　“少爷，等、等下，”狄明费劲地叫停，用手去探他额头，“你在发烧。”
　　“别这个时候，明明。”薛涵敬没有担忧自己的空闲，反而因被打断亲吻而有些遗憾。
　　狄明抿住微胀的唇，轻轻嗯了声。
　　“其他任何时候，”薛涵敬轻轻吻了下他的面颊，“你都可以叫停。”
　　“如果我没有呢？”
　　第二个吻覆上来，狄明垂下眼睫，选择更热烈地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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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段性


第34章 三十三
　　薛涵敬的病房从特护转移到了高层的套间，他安顿好狄明后体温已经飙升到四十度，烧得耳朵都在往外胀，更别说那恼人的剧痛又从上腹拉起警笛，让他挺拔的身体稍微佝偻。但李崧已经失去了劝他休息的资格，他的谎言隐瞒越界了，大概等薛涵敬整理好事情，这个辅佐的位置就要换人来做。他默默地在门外站岗，听医生进出给狄明检查身体，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头伤得比较厉害，今晚要观察会不会出血。
　　狄明挨到床就泄气了，拉着薛涵敬的手昏睡过去。薛涵敬确保他睡熟才叫护士来挂水，他躺外间，衬衫外披着条有点旧的开票，处理这几天堆积的工作。
　　李崧看着他的将军，他记忆里将军身边从没有过其他人。他是那么孤独，在这个社会孤独是种难能可贵的美德，意味着英勇无畏和所向披靡。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惋惜将军从神坛落入红尘，还是嫉妒那双托接住将军的手，不是自己的。他主动请缨去看狄明的状况，这个人——李崧最讨厌的那类型的人，漂亮的色情的卖弄风骚的，从被子下露出两节圆润的脚踝和脚掌，让他想起他父亲，一个抱着理想来到光岛，却在骰子、妓女和酒精里郁郁而终的老军人，他不想将军也成为那样的人。至少。
　　他不是没想过如果狄明真的脑出血而他知情不报导致对方死亡这种可能性，但薛涵敬允许他一个人来看，就必然想到了他会有这种心思。
　　薛涵敬处理好冗杂的军务，天已经大亮。疼痛只会让他流点汗，尽管急性胰腺炎让大多数人死去活来，他仍能熬夜工作并在拔针后去走去洗漱。李崧给他铺好床，就听见有人敲门，是孔秘书。
　　“小程问薛将军和小狄先生好，”孔秘书四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彬彬有礼，“嘱咐我来问问小狄先生的情况，说绑匪已经被就地正法，请他不要担心。”
　　“好的。”
　　李崧没见到绑架狄明的人，薛涵敬从酒店赶来就让李崧回去了，亲自前往，连枪都没带。但小程却能及时杀死绑匪，要么休战白旗，要么是他跟踪薛涵敬。或许小程的猜测里，是薛涵敬自导自演。这群多疑的贱人。
　　孔秘书向屋里瞥了眼，礼貌地道别离开。薛涵敬从浴室出来，他听得清楚，但也没做表态，就睡下了。
　　李崧在门口站着，大概十点多听见屋里有脚步声，推开门发现狄明满脸尴尬地站在他对面，正准备钻进浴室。李崧皱皱鼻尖，上过战场的军人，总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微弱的血腥。他骤然紧张起来，表情想必也很可怕，狄明移开目光，表情里却只有尴尬。李崧视线下移，狄明的腿紧紧夹在一起，让他怀疑里面是不是藏了凶器。
　　李崧想要掏枪。
　　“李少校，”狄明先开口了，声音却扭捏得很，“麻烦你，帮我找条干净内裤，睡裤也……”
　　“你做什么了？”李崧质问。
　　“我那个，”狄明咬咬嘴唇，举起手里的卫生棉，“睡太死弄脏了。”
　　李崧从没交过女朋友，他十八岁当兵，这之前都在男多女少的学校念书，后来上战场，回来后就到薛涵敬身边。他没有母亲和姐妹，对月经也只是传统地觉得是不好的东西，但绝不会从男人屁股里流出来。
　　“你……”女人？李崧问不出来。
　　昨晚狄明被送来时是薛涵敬托一个小护士去给他买的卫生棉，小护士尽职尽责拎了一大袋回来，长的短的加厚的，各种牌子，都放在狄明床头，但李崧进进出出几次都没仔细看过。
　　李崧现在的心情和他当时看薛涵敬为了一个被男人轮奸的男人对小程发怒时一样震惊，他万万没想到狄明是个女人，这就显得他的脱轨像个傻子。他一言不发地退出门，狄明进了浴室，坐在马桶上等不来人，只好一直坐着。过会儿门开条缝，装着内裤和病号裤的袋子从外面扔进来，狄明弯腰去勾，在李崧把门紧紧拉上时，说了声谢谢。
　　挺可爱的。这是狄明的评价。
　　他收拾好自己，李崧又不见了，薛涵敬还在睡。狄明蹑手蹑脚过去，薛涵敬就睁开眼，拍拍床边示意他上来。狄明怕又躺太舒服弄薛涵敬一被窝，摇摇头说我坐边上就好。
　　“里面暖和，”薛涵敬拉开被子，“来。”
　　狄明痛经很严重，虽然不至于像有些小姑娘那样死去活来，但也是全身不适。昨天又发生了太多事，今天不但血流成河还腰痛腿抽筋，薛涵敬还在低烧，被窝里出奇暖和，他爬进去，或许是被嫌动作太慢，就直接被手臂捞进怀里。薛涵敬的脚背贴着他冰凉的脚底，体温渗来，狄明勾了下脚尖，踩着他往怀里埋了埋。他们都没说话，狄明能听到他胸膛里沉稳的搏动声，好像痛楚确实有所缓和。
　　“头还疼吗？”薛涵敬问。
　　“有点，会留疤吗？”
　　“不会。”
　　“李崧好像以为我是女人。”
　　薛涵敬失笑，把手搭在他腰上：“他不懂。”
　　狄明撇撇嘴角，他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的性别，反正又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扒他的裤子。
　　“那你觉得我是男人还是女人？”但他还是要问薛涵敬。
　　“我看看。”薛涵敬拍拍他腰示意他抬脸。
　　狄明乖巧地钻出来，托腮把脸凑到薛涵敬眼前。
　　薛涵敬认真地端详，片刻把他搂回怀里。
　　“你是小狐狸。”
　　“我不小了，明年就三十岁了，”狄明说，转念想想又忍不住笑了，“虽然离半百确实还有点距离。”
　　薛涵敬比他大了整整十八岁，进陆军军官学院受训的时候狄明还连坐都坐不起来。别人叫他小什么，除了小狄和小明之外，狄明都听着轻佻妖艳，唯独薛涵敬说他小骗子小狐狸，他心里忽悠忽悠地摇，好像真有条长反方向的尾巴。
　　薛涵敬陪他闹了会儿，护士敲敲门进来要他吃药。她见狄明从薛涵敬被窝里探个头，又看看镇定自若的薛涵敬，眼神有瞬间的复杂，但职业素养又让她很快找到身份，温声叮嘱狄明不要乱动，好好休息，等下医生来带他做检查。刚说完医生就进来，狄明迅速钻出来，薛涵敬要他穿衣服，拿一件他的外套给狄明披着。
　　狄明住院五天，都在医护小心翼翼的探究目光里穿梭。
　　将军的情人——多有意思。
　　狄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洗澡，进门把衣服脱了一路。病房也有独立卫浴，但薛涵敬说什么也不让他洗，狄明觉得自己已经臭了，半夜偷偷爬起来，才关上门脱了上衣，外面就传来拍门声，两声，狄明莫名觉得，手是拍在自己屁股上的，只好乖乖穿好衣服出来，对薛涵敬笑笑说，我洗洗手。
　　雾气氤氲。
　　灯下雾气氤氲，眼里雾气氤氲。
　　狄明坐在淋浴间里的横台上，双腿折分在身前，露出那只因为经期结束激素退却而显得没那么肿胀的花苞。薛涵敬的手沾着清洁泡沫抹在上面，仔仔细细地清洗，然后拎起淋浴头冲洗。水柱急促击打在外阴上，狄明闷哼声，腿根抽搐，却被薛涵敬阻止并腿的本能。
　　“洗洗，不做。”薛涵敬安抚道。
　　狄明的阴蒂长得很饱满，从短薄的包皮里翘出来个圆头，搓一下就会胀起来。水柱打在上面，他就忍不住拧着眉心呻吟，但本能又让他咬紧嘴唇，不叫出声。
　　“叫出来，”薛涵敬把花洒捏在掌心，凑近去亲他抿细细的嘴唇，“想听。”
　　狄明眉心紧了紧，哼声：“不。”
　　薛涵敬不逼迫他，听他拒绝就继续用手满满磨他外阴，指尖带着水顺着向下，点在肛口按了按。狄明的私处颜色都很艳，艳得发腻，屁股也没少被操，这花不是被薛涵敬摘的，他也记不清最初是谁了。薛涵敬不常用这边，这次一根手指推进去，狄明夹紧肠肉往后仰，感觉指腹磨过柔软敏感的内壁，越来越深。他以为薛涵敬会在浴室里要，但没有，只是洗了洗就给他裹着浴巾抱出去放在床上，自己才去好好洗。
　　洗过出来，卧室里无声无息，薛涵敬擦着头发进去，狄明不在床上，只剩一张浴巾。
　　“明明？”
　　“少爷。”
　　薛涵敬回头，狄明站在门口，托着杯酒。
　　塞壬之吻。
　　但吸引他视线的不是那金色的烈酒。
　　狄明很合浓郁的颜色，上班时穿黑白灰，衬得他的艳丽像装在玻璃瓶里的火焰，现在瓶壁被烧穿，火焰化成暗红的丝绸裙，覆搭在他的裸体上。狄明在薛涵敬凝得深深的眼前抬手扶住门边，裙不是太恰当，女人的骨架还是要小，可偏偏是裁剪勒在肌肤的凹陷，胸脯填不满的空空，悬在大腿上半的裙摆，可偏偏是他短发发梢的水珠，圆润而不失轮廓的五官，勾在杯上，摇摇不坠的指。
　　“明明，说了不要喝酒。”薛涵敬感觉自己耳尖在胀。
　　狄明本想喝点的诡计破灭，他抬手用杯缘碰碰薛涵敬的嘴唇：“给你喝，让我尝尝味。”
　　不是时候。薛涵敬接过酒杯，在狄明的眼中，向他靠近。离床不到十步，但。
　　酒液顺狄明胸膛倾倒，在它流尽前，玻璃杯落地，说不清有无四分五裂。大手穿过狄明膝弯握高，裙摆自然卷上去，狄明脊背贴墙，冷得他仍不清醒。薛涵敬挺胯，用浴袍下挺立的弧度贴上他腿心，埋头将气息印在他胸膛，唇吻落下，连着那条裙带着皮肉一并咬在嘴里。
　　来不及了。
　　现在就要。


第35章 三十四
　　他在狄明裙下寻找玫瑰的艳名，才发现芳香如影随形。
　　狄明被他架着双腿兜在怀里压在墙上，那根让他几次眼泪口水流得一塌糊涂的阴茎捅进肠道，比起女穴快感并不是很强烈，更多是那种充实的钝酸，就像按刀伤同按淤青区别。肛口要往后些，所以狄明不得不被紧紧抵在上面卷折着以便薛涵敬能顺利进出。这也使他全身的安全感都在紧勾着薛涵敬脖颈的手臂和钉深的衔接，像抓求生圈似的死死缠住薛涵敬。
　　“明明，”薛涵敬一点也不像个刚出院的病人，紧着腰腹恨不得把狄明操穿，被情欲熬得目光幽深，那点酒不足以让他意乱情迷，但狄明的身体声音和体温不同，他细了眼去咬狄明展开的汗湿的颈窝，用牙齿嗫出点点红痕，“叫我。”
　　“少爷、少爷……”
　　狄明快被操昏了。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那东西到底顶哪里，好像全身内脏都跟着动。狄明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面，面颊潮红，阳光移到这里，他眯眼，发出像动物似的沉沦又原始的呻吟，却用人的理性压抑。
　　阴茎捅过他最深的肠腔，到几乎到了回弯，撑得肛口翻卷。他那圈红肉极松软，箍紧薛涵敬，却已经来不及吞吐，就被操得大敞开。薛涵敬的吻落在颈窝，落在他细细的汗里，抱着颤抖的狄明从墙上揭下来，端回卧室。要放下去，却被狄明缠得紧紧，像蜷缩腿不下水的猫，说我不要。
　　薛涵敬无奈，又把他抱在怀里说你要去哪里？狄明说你抱着我，别随便把我放哪里。
　　薛涵敬只好再继续抱他，狄明抱起来很舒服，出奇舒服，明明并不算肉感却非常柔软，每寸肌肤骨骼都与拥抱贴得严丝合缝。他看狄明湿润的眼，看他水涔涔的唇，看他起伏胸膛和凌乱的裙，他也舍不得放下。索性坐下来，就着这姿势让狄明挨到实处，在游移的日光与墙壁流动的云影里，春日躁动热风里，几只鸟啾鸣里，狄明挺胯用阴茎磨他，说：“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眼神痴得极重，让薛涵敬的喉结滑了下。
　　“我也爱你。”薛涵敬吻他。
　　狄明说什么也不肯从薛涵敬怀里下去，他们做最黏着的爱，做到时间都流得好慢，狄明说还没好吗，薛涵敬沉声道才刚开始。狄明终于夹不住了，薛涵敬把他翻过来，驯服的脊背汗湿一片，裙勒住一圈红痕，薛涵敬埋头把布料咬下去些，专去吮勒痕，吮着吮着，就不知怎么到了那被分割的胎记。他的动作慢了些，茎根紧贴穴口，只随着狄明肠道自然收缩的频率缓缓滑动。狄明的双手被他抓住，那么细的手腕，戴手表戴链条都会好看，被圈握住按在床单上，在射精时不知不觉用力，再放开已有绯色指痕。
　　薛涵敬没准备纵欲，射过一次就扶着狄明的屁股要拔出去，但那只湿漉漉的手抬起来摸到他的胯后，用力往前推推。
　　“还要。”
　　薛涵敬笑笑，把狄明翻了个儿，直接动手扯破了这条色情的裙子。狄明用力地喘两口气，双眼意乱情迷，在薛涵敬的居高临下之下，摸上自己的阴蒂。他不常自慰，说实话经过这些年他难得有渴求欲望的时候，但跟了薛涵敬就不一样，他在渴望薛涵敬。指腹捏揉着红粒，另一只手兜住射过半软的阴茎，快感让腿根痉挛般反复紧绷，淫液流淌，顺着几乎没有的会阴落在薛涵敬的阴茎根。
　　薛涵敬看着这自慰秀，再次勃起。他俯下身，咬住狄明的乳尖，道：“继续摸。”
　　狄明确实继续摸，但摸的不是他自己，指尖灵活地探到身下，拨揉起薛涵敬的阴囊。
　　“我做什么都可以吗？”狄明问。
　　“嗯，”薛涵敬呼吸粗重了刹那，任由狄明抚摸他，“你想做什么就做。”
　　“那你教我写字，教我射箭，还要……”狄明的指尖若即若离地轻抚阴囊下的连筋，“教我用枪。”
　　枪加了重音，搞暧昧，露骨暧昧。
　　“枪不是好东西，”薛涵敬道，“你拿起来就要伺候一辈子。”
　　“我不少伺候这一杆了。”
　　薛涵敬微一凝眸：“以后不会了。”
　　“我听你的。”狄明说。
　　薛涵敬照顾他经期刚过没用前面，精液满满射了一屁股，拔出来时那只肛穴已经被撑得松软，喘息着从淫媚的空洞往外流精，即便擦洗干净又休息了几个钟再看，肉环挤成条窄竖缝，不太耐用。晚上就安生了。公寓里薛涵敬的东西不多，使他们只能共享一些琐碎的事情，狄明躺在薛涵敬腿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打瞌睡了。薛涵敬把他抱回卧室，又出来继续处理带回来的工作，两三个小时候，听见从主卧传出来的嘟囔声。
　　他以为狄明饿醒了，起身去查看，可漆黑房间里狄明还蜷缩在被窝，没有起床的意思。薛涵敬走进，才发现他是在说梦话。
　　“不要相信……”
　　后面那个词语薛涵敬听不清，梦呓本身就不清晰，他已经靠得足够近，狄明皱着眉并没做美梦。
　　但薛涵敬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包括但不限于用耳朵分辨各种界限模糊的音频辨析情报密码，甚至还有从被打得舌头断裂喉咙骨折的对象口中获取准确供词。他把脑海所有词汇和狄明的呢喃匹配，终于得出答案。
　　不要相信ELIXIR。
　　今年光岛的气温暴增，五月份就已经出现连续三十六度高温爆晴天，中暑人数和溺水人数并肩飙升，就连到处去开会的政客们也不得不在户外放弃了厚重的西装，在进入会议室前才套上打扮出一副一丝不苟模样。
　　薛涵敬是个异类。他最近曝光率直线上升，甚至在多个会议上公开发言，抢占报纸版面，甚至还大幅照片挤掉影帝小生登陆八卦小报。
　　题目是政府无耻美男计，岛民梦想社务屌。
　　狄明看到差点笑晕过去。
　　结果是被薛涵敬按在腿上脱了手表拎着那卷杂志狠狠揍了屁股，揍得哭爹喊爹，晚上却摸摸索索地抱着薛涵敬说，你害羞哦。
　　狄明屡教不改，甚至转头就去定了一年份的樱桃周刊，每周五去报刊亭取。那老板说奇怪怎么从五月一刊后销量就暴涨，都是这栋楼里的人来买。
　　可他想到所有人，唯独没想到会在李崧桌上看到一本。
　　李崧好像也不会热，但他起码还换了夏季军装。狄明进门就要在风扇前面站个三分钟，而如果只有李崧在，他甚至一整天都不开电扇，只吹自然风。狄明今天穿了件白色亚麻背心，牛仔裤和凉鞋，在他眼里军容不整到可以直接拉出去枪毙。
　　但狄明也很知趣，每天来第一件事就去换衣服。
　　本来他们的更衣室都在一起，但从上次医院的事情之后，狄明发现李崧的东西都搬走了——他在李崧眼里彻底变成了一个异性。但李少校偏偏是个大男子主义非常强烈的人，狄明抽烟他冷脸，狄明进厕所他冷脸，狄明处理什么事情磕绊，他也冷脸。本来就没什么好脸色，现在更是低气压，甚至连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都不和狄明说了。
　　“李崧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
　　狄明坐在薛涵敬办公桌上，一脸惆怅地吞云吐雾。薛涵敬忍受着他的烟味。他只阻止狄明喝酒，但不说不许抽烟，因为狄明红润的嘴唇吻着滤嘴很性感，因为他知道狄明抽烟多半有镇痛的作用。
　　“好像没有。”
　　“童男哦，”狄明一只手撑着桌面，回身看薛涵敬正在写的文件，眯眸缓缓吐出口烟，“大补。”
　　薛涵敬的钢笔停顿，洇开一点墨水。
　　“不许。”
　　“那，那你睡我初夜，我都没睡过童男，不公平，你都归我了，大丫鬟是不是也，嗯？”狄明笑着压低身体，对上薛涵敬的脸。
　　“狄明。”连名带姓就是警告。
　　“怎样？”不知羞耻不知死活。
　　薛涵敬按下他的头，在鼻尖都要碰撞的距离，再次亮黄灯：“不许。”
　　“好啦，”狄明本来就是逗他，得逞后靠近温存地嘬吻嘴唇，轻而软地吻了几下，“不会的。”
　　薛涵敬被他摄了神，就着微苦的唇吻深，将舌尖抵缠。
　　忽然响起敲门声，狄明皱眉，不管不顾地咬口薛涵敬的舌尖，满意地收获对方暂时搁置公务的优待。可外面不依不饶，甚至李崧的劝说都传进来，说您等等，将军在处理要事，对方却直接把门推开了。
　　开门的不是李崧。两人一齐反应过来，狄明慌乱转身，烟蒂差点按在自己腿上，在已经推开门的访客眼前跳下桌子，掩耳盗铃般仰头装作看风景。
　　孔秘书天生笑相。
　　他现在的身份是警务院院长秘书。老院长前列腺癌辞职了，新接手的人是谁自不必说，至高之前的镀金身罢了。
　　“小程问薛将军和小狄先生好，”他玩味地看着狄明红润的唇和薛涵敬无波的脸，语气温和，“铃忠冰球场明天有好赛，小程请二位来，开一开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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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在反思是不是不要更这么快
　　或许一天一章是最优解
　　感觉倦怠期开始了 就是“十万字”定律 写十万字后会陷入“创作五阶段” 亢奋 自我欣赏 冷静 自我怀疑 心如死灰 的第三阶段（好像已经开始向第四阶段发展了）
　　其实本来是想写个香艳故事 但是没办法 习惯性地开始写剧情 甚至完全偏离了初衷
　　但又觉得笔力有限 除去不方便写和写不出来的 好像也不剩什么了 灰里扒红薯吃一样
　　陷入左手擦眼泪右手甩自己耳光的死循环里
　　#如果你能喜欢我会很高兴
　　#起肖发言


第36章 三十五
　　冰球在光岛并不流行。
　　因为光岛连雪都不会下，哪里有冰。
　　程析芜居然在铃忠建了座冰球场，狄明脑海莫名闪过商纣王建鹿台的故事。他并不想来，他看到程析芜就觉得紧张恶心，但对方显然不这么觉得。
　　程析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支冰球队，都是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穿着两种颜色的护具，正在做热身运动。程析芜本人穿红黑那套，椅子上还放着套蓝白的，见二人进来，很热情地来迎接。
　　“小明，会不会溜冰？”
　　冰球场没有，莲台冰场还是有个的。日本人建的，狄明高中时和同学去滑过几次，但他那时候还是更喜欢打棒球。程析芜勾着薛涵敬脖子，笑眯眯地盯着狄明，说不会我教你，很好玩，像是会飞起来那样。狄明摇头。程析芜也不强求，让薛涵敬去换衣服，和他打一场。
　　薛涵敬也拒绝。
　　程析芜有些失落，说怎么办缺人开不来，好歹下来个人。薛涵敬递了个视线，李崧走上前，捧起衣服说他来。程析芜笑眼眯眯，拿过球棍踮踮，说赌点什么吧，不然没意思。
　　“赌条好消息吧。”程析芜提议。
　　薛涵敬默许，带着狄明坐上看台。狄明看着活动起来的两队，轻声问薛涵敬：“你会打冰球吗？”
　　“不会。”
　　“那他还让你打，”狄明哼哼，“没安好心。”
　　薛涵敬笑笑，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狄明有种薛涵敬藏着什么事的感觉，狐疑地盯着赛场。冰刀滑行非常快，程析芜看着总是疯疯癫癫的，但他知道这人非常狠，对自己也狠，做事情从来做到最底，就比如他现在滑得快到好像随时会摔出场外。那两队队员看得出都是凑数的，程析芜之心路人皆知，他专盯着李崧拦，两边数次碰撞，都没分出高下。
　　虽然不太懂，但狄明看得出来，程析芜在戏耍李崧。
　　李崧不会对小程发火，一忍再忍，程析芜继续挑衅，两边队员忽然停下来，眼看着程析芜和李崧扔掉球棍，面对面站定，居然挥起了拳头。
　　“会不会打球没关系。”薛涵敬淡淡道。
　　狄明打比赛的时候见过打得气急互殴的，但都被罚下场去了。可下面的裁判还在旁边盯着打，狄明呆呆看着这合规的野蛮，直到不还手只防御的李崧被程析芜打倒在冰面上，裁判才一声哨响。程析芜捡起球棍，看了眼看台，狄明感觉到他在笑。
　　李崧没被打很狠，毕竟戴着护具，他又体格强健，不用裁判搀扶自己就起来了。薛涵敬看着赛场沉思，身边的狄明忽然站起来，对着下面喊：“换人。”
　　“明明。”薛涵敬严肃阻拦。
　　他知道狄明是想去和程析芜打一架，在这个场地只要按规矩，打架就自然地没有比赛之外的“意义”。但攒局的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程析芜叫停比赛，滑到看台下面说小明你想换谁。李崧也停下来，在听到自己名字时有些为难地看向薛涵敬。
　　“坐下。”薛涵敬道。
　　狄明不坐，三两步跳下来。李崧不脱护具给他，反而是程析芜笑着摘掉所有护具，让孔秘书给他找鞋。
　　“小明想玩，那我肯定要和你玩啊。”
　　赛场又流动起来，薛涵敬坐在高处，面色凝重。李崧失去位置，只好站在场边，他本想把护具拿给狄明，女人怎么和男人打，规则是只能用手打有护具的地方，现在怎么办？他就不该愣那么一下，要是狄明被打出个好歹，薛涵敬又要怎么想？李崧紧紧盯着在赛场上追逐的两个人，就等着打起来他马上去拉架。
　　狄明滑得没那么好，甚至歪歪扭扭的很蹩脚。其他人仿佛得了指令各自去缠斗，变成了狄明和程析芜的个人战。程析芜最开始只是在后面跟着他，或者到前面拦一下，戏弄更明显，甚至还笑嘻嘻地与他讲话。
　　“和daddy过很幸福哦，有没有再要小孩？”
　　狄明恨不得现在就抽他，但时机还不成熟。
　　“我好想你哦小明，最近工作好忙，尤其想你，”程析芜与他并肩滑行，转了个弯，接住球传打出去，“我真诚地希望我们能修复一下感情，真的，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向你妈求婚的。”
　　“死变态，”狄明骂他，“精神病。”
　　“是即将担任会议长的死变态，”薛涵敬补充，“你未来的继父精神病。”
　　狄明一阵火大，握着球杆的手紧了又紧。
　　“真是的，你妈咪怎么舍得放你这么小的小宝宝一个人去鹿岛呢？”程析芜滑到他眼前，拦停。
　　球棍落地声，狄明一拳揍过去。
　　直接揍出了鼻血。
　　他出拳非常快，快到目睹一切的薛涵敬都被惊到。但还不够，程析芜没被打倒，反而因为流血而极度兴奋，捂着鼻尖着迷地兜着血嗅嗅，然后揪着狄明狠狠揍回去。两个人扭打成一团，狄明的反应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他好像并不怕痛，舍弃了所有防御不停进攻，程析芜似乎也很惊讶，这惊讶让他放缓了动作，挨了不少下。狄明不在乎他是否有放水，或者抱着观察动物的心理在窥探自己，他的耳朵里有听见自己呼吸声啊。吵闹，非常吵闹，吵得他全身都在沸腾，必须要用力宣泄出来——他把程析芜打倒了。
　　长而尖锐的哨声把他拉回现实，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滴血的拳头，程析芜躺在地上，满脸猩红，在对他吊诡地微笑。
　　狄明的心跳得很快，看向薛涵敬时，居然慌张地藏起自己的手，匆匆滑离现场。
　　程析芜扭头，观赛处空空如也。
　　“继续，”他抹把鼻血，摇摇晃晃站起来，示意李崧上来，“争气点，别不如这婊子啊。”
　　狄明脱了冰鞋赤着脚跑出去，在炽热的太阳下，全身发冷的颤抖逐渐平复下来。他扶着门口的路灯杆，闭着眼深呼吸，头痛又开始了，好像有电钻在攻击大脑。他感觉双腿在发抖，好在一双手把他扶起来，在跌倒之前，就先依靠到稳定的怀抱里。狄明不敢睁眼，太阳是白的，天也是白的，地面像随时会塌陷在旋转起伏，他感觉自己像气球，轻飘飘要飞起，又像灌了铅，重得要砸进地面。
　　“呼吸。”薛涵敬顺着他的脊背。
　　对，呼吸。狄明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吐出来，然后是下一口，越来越急促。
　　还是痛，痛得他跺脚，从鼻子里发出扭曲的哼声，薛涵敬紧紧按着他。狄明想要止痛药，他之前的几次头痛薛涵敬都这样抱着他，让他忍耐，他怀疑根本不是忍过去而是自己每次都痛昏过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薛涵敬不肯给他拿止痛药，这样抱着他到长椅上，让他躺在怀里，扒开他的眼睛，有什么用呢？
　　“你帮我弄一点药吧。”狄明第无数次哀求。
　　“很快就会好的，不用吃药。”薛涵敬抚摸着他的面颊。
　　狄明绝望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在一阵阵波涛汹涌的疼痛里抽搐颤抖。
　　“薛将军，这是？”
　　狄明听见关傩的声音，但他实在睁不开眼，索性装死。
　　“小程说有好彩头，让我来讨个喜庆。”关傩道。
　　薛涵敬颔首。关傩没有走的意思，握了握狄明汗津津的手，神色仁慈。狄明睁眼，她只笑笑，拎着坤包向冰场去了。看过吕诗婷的日记，关傩已经成了他的仇人，害死狄暄的凶手，恨意取代了疼痛，他坐起来，直直盯着她的背影，牙齿咬紧磨了两下。
　　关傩是以怎样的心态面对他的呢。
　　薛涵敬托起他的手，用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狄明手背的血迹，捏捏他的指尖要他放松。狄明才发现自己又把掌心攥出指甲印，他的手因为上次抓刀割出一道深刻的疤痕，要是再用力些恐怕指头都掉下去了。
　　手帕太干，擦不干净，薛涵敬去找水汰湿。
　　狄明坐在长椅上等他回来，正看见孔秘书出来，和薛涵敬说了几句，薛涵敬就跟他进去了。
　　狄明等了半个多小时，很无聊，但他不想去见程析芜。头痛还是很严重，他想去洗把脸，刚起身听见脚边有咪咪的叫声，一只小白猫正蜷在他脚边，睁着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他送给吕诗婷的猫。小明明。应该是跟着关傩出来的。
　　狄明伸出手，明明乖巧地贴上他掌心，胖了不少，也油光水滑的。
　　狄明想吕诗婷是不是也在附近，找了一圈没见人，只好抱着小猫到处溜达。他有点想吕诗婷，很多话想说，他是如此渴望他的同类，那天登记处的一面后，不知道她是否如愿获得自由。
　　狄明想要不要把猫交给关傩带回去，但小明明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咪咪地直往怀里钻。狄明只好打消念头，不如说有了打消念头的借口，以后见到吕诗婷再给她也不迟，于是他上车时也抱着猫。薛涵敬看到问他哪里来的，他直说是捡的，想养。薛涵敬不拦着，说陪陪你也好。狄明问吕诗婷怎么没来。薛涵敬说她生病了。显然是有人问过关傩给出的说辞，这也证明她没有坐上去意大利的飞机。
　　翌日他做好材料拿给薛涵敬过目，关于南方海军军费的，薛涵敬接过来，刚刚放下电话，对狄明说，吕诗婷死了。
　　就在关傩到冰场那段时间，吕诗婷打破了酒店房间浴室的镜子，用玻璃割破颈动脉自杀，经抢救无效，于昨晚八点宣告死亡。
　　狄明震惊得说不出话，他全身血液冻结，胃里像有两只在打架的猫。薛涵敬拉住他的手说是因为抑郁症，要他不要多想。狄明很想说点什么，但是错愕和铺天盖地的绝望让他短暂失聪失语。他直觉吕诗婷是因为兜出了秘密而被灭口的。
　　会是因为他吗。


第37章 三十六
　　薛涵敬不想狄明为吕诗婷的死有心理负担，虽然他在狄明告诉他日记和录音器的事情后就已经觉得吕诗婷处境危险，但存有她毕竟是关傩的独女的态度。并不是说此二人母女情深，只是关傩现在只有这一个女儿，她和狄江柳很像，营织了密密的网，却只有自己坐镇其中。她需要有拿得出手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一张帮她凿进冰层的通行证。
　　他也很难相信，吕诗婷是死于抑郁症。
　　但惨痛的代价意味着吕诗婷揭露了庞大的秘密，薛涵敬最近想尽办法去找电池，他有预感录音器里的东西非常重要，甚至让关傩不惜杀死……
　　薛涵敬揉捏鼻梁的手指一滞。
　　他刚才给狄明端了杯水，里面放了点安眠药，让他睡一会儿缓缓情绪。狄明蜷在沙发上，盖着他的军装，正发出艰难的沉闷痛苦的声音。薛涵敬快步过去，把他抱起来给他顺脊背，一面喊他醒醒，狄明脸涨得通红，全身僵硬，已经快窒息了。
　　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狄明最后一次酩酊大醉之后开始，最近越来越频繁，狄明情绪激动或者睡觉的时候会忽然间呼吸暂停，并且往往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薛涵敬必须盯着，否则狄明就会像刚才那样不知不觉地窒息，随着彻底停药时间越久，毒瘾发作的症状就会越来越重，而且那些不可逆的损伤说不准会折磨狄明多久，很可能是一辈子。
　　他把狄明的ELIXIR换掉很久了，做出这个决定不花费任何时间。就在狄明去医院做肿瘤手术的第二天，薛涵敬就把他的药换成药效减半的仿制药，一星期后又减半，在狄明怀孕前就已经换成了外貌以假乱真的复合维生素片，所以狄明才怎么吃都不见效。
　　薛涵敬不准备告诉狄明这许多个残忍的事实。譬如他依赖的止痛片，其实是种口服毒品。譬如他的头痛和呼吸停滞都是这种药带来的损伤，包括记忆力锐减。他原以为狄明的种种病症都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但狄明表现出的那种艰难都超过了病态，尤其是遇见唐飞那次。薛涵敬第二天就去向林医生要狄明的脑CT片，结果是林医生根本不给。
　　他用了一点手段，才得知了真相。
　　狄明从十年前就开始服用一种叫做ELIXIR的实验药物，用来破坏他的大脑，限制他的情绪。药物具有强镇痛与镇静作用，对于身份刚刚跌入谷底成为娼妓的年轻男孩来说，这都是他最渴求的效果，甚至还会让他更敏感，让一次次侵犯的折磨柔和些。但它非常容易带来依赖性，狄明停药到现在，虽然记忆力有所回升，但是头痛丝毫没有好转，甚至呼吸暂停还愈发频繁。
　　提供药物的，是狄江柳。或者说，是吕岁炎或者吕岁炎们，强迫狄江柳用喂给儿子这种药作为投名状。
　　狄江柳接受，本意也是想让狄明少一点痛苦的，只要狄明变得迟钝变得笨拙变成一个身体骚浪的小废物，一朵过分饱满抬不起头的玫瑰花，自然就不会再像他的姐姐那样，吃理想主义的苦头。他要保护狄明，在狄明必须入局的情况下，不能变成第二个狄暄。否则那些人怎么会还让狄家苟活在床笫与饭桌上？
　　制作药物的，是普达。
　　为狄暄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一定是和普达密切相关的。
　　狄暄的信里写，普达已经不满足于走私，已经在光岛设立了制毒点。
　　这就是吕岁炎，或者说现在的关傩，甚至整个普达的把柄。走私和制毒完全是两码事，前者普达已经垄断多年，但还在海关的监管范围内，只是双方暴利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倘若普达已经开始在岛内制毒，就说明它已经难以再被控制，它的规模迟早要盖过公权，而胃口不会再满足于获得盟友，而是要扶持傀儡。所以如果这件事暴露，任何一位潜在的执政官和会议长都会希望它迅速被扼杀灭亡，否则权力就成了顶帽子，表面看着饱满，实际空空如也，盖尽了丑事，却由自己顶着。
　　光岛是个原料丰富的好地方，也是普达势力的中心，野心扩张是必然。关傩现在要带着普达走到明处，也就是为了给后续权力扩张打基础。
　　时间捏得很巧妙，即便现在很多人都怀疑普达已经在岛内制毒，但必须要装作不知情讨好关傩争取投资，所以程析芜就算发现了箱子他也只是拍照提醒薛涵敬，他也成为了知情者，但情仅限于薛涵敬持有普达制毒的证据，而不及于证据本身。但关傩的要求也必然是让新上任的执政官和会议长同意普达在岛内制毒，有利用普达上位的把柄在手，关傩不怕他们卸磨杀驴，她也不怕叶怀和程析芜不和她合作，她想争取的只有薛涵敬，或者说，将军。
　　她是最不希望军权被溶解的人。溶解就意味着分散，拉拢一个将军用军队保证自己的势力还是拉拢所有持有部分军权的人，其中区别自不必说。别人怕薛涵敬争，关傩怕薛涵敬不争，她把钱都放在薛涵敬身上使他成了众矢之的，还要女儿到他身边伺候，核心用意就是，把薛涵敬留在牌桌上，留在光岛。
　　那只翡翠螃蟹肚子上有个洞，翻过来，里面塞着一只小塑料袋，装着一点鸦片，一点古柯碱。她想让薛涵敬来吃螃蟹。
　　但如果真有必要，她不介意掀起腥风血雨。
　　如果她觉得吕诗婷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狄明，很可能也对狄明下手。
　　狄明呼吸缓和下来，面色也有了好转，只是还没醒来。薛涵敬把他放回沙发上，起身到窗边去，院子里有几个年轻人在打扫卫生，应该是天气好被办公室分去劳动了，兜着水互相攻击。其中一个男孩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和狄明差不多大，被小女孩子们围攻也笑嘻嘻的，已经湿了半身。
　　薛涵敬看看狄明，把百叶窗拉下去了。
　　不要相信ELIXIR。
　　狄明问过他这话什么意思，薛涵敬考虑片刻说他也不知道。撒谎。狄暄的信里就写到了，制毒厂有一条线，专门生产一种叫做ELIXIR的实验毒品，用处是给吕岁炎缓解毒瘾，以及，为吕岁炎出生就被迫携带毒瘾的女儿服务。ELIXIR只是最小最不起眼的一条线，但确是薛涵敬可见的最容易的突破口，因为外流到了狄明这里。但他不想让狄明知道他长时间服用止痛药其实是在吸毒，薛涵敬能感觉到，相比讨厌这个世界、讨厌那些欺侮他的人，狄明更讨厌他自己。
　　狄明心情很麻木，他受到的刺激太大，并且把吕诗婷的死归咎于自己，回到家里就躺在床上不动了。薛涵敬叫他吃饭他也不吃，偏偏又来电话要将军现在就去檀烌宫开会，薛涵敬再三叮嘱他要吃饭，别睡了在屋子里走走，醒醒神。狄明根本没听进去，趴了一会儿就换衣服出门了。
　　他很久没出来玩了，其实他不太喜欢出去玩，因为总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目光。但一个人在家让他很焦虑，他甚至已经站在镜子前面摸着玻璃想吕诗婷自杀时是什么心情，是恐惧，还是终于得偿所愿的解脱。
　　狄明到那间很破旧的台球厅去，破旧到根本没有其他人愿意来，甚至老板自己都不怎么来，因为欠债太多，不是在跑路就是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里面只有去不起好地方的穷学生，一桌在赌球的，狄明自己一桌，去挑挑拣拣比较趁手的球杆。他很有运动天赋，尤其是球类，之前打棒球差点就去了莲台队，台球打得也好，但今天心不在焉，总是偏。
　　啪。又偏。
　　身后传来声嘲笑。狄明回头，是个染了红发的年轻男孩，见他看过来就摆摆手转头回正打的那桌了。他们在赌球，赌多少不知道，反正热火朝天的。狄明不在乎被笑话，他来打无非也就是分散下精力，偏就偏了，反正不输钱。
　　他穿得单薄，低下身子腰又细又韧，姿势拿很准。一般人很少有这么漂亮的姿势，因为一般人都没机会接受狄江柳的训练。狄明感觉又有人在看他，转过头，那男孩又移开视线，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不自然。
　　狄明懒得和这么大孩子置气，他满脑子都是吕诗婷，砰砰又打了几杆，视线落在打偏那球上，比了比，太远了。
　　“打得着么你？”大孩子走过来，声音里有种青春的桀骜不驯。
　　狄明没搭理他，抬起条腿直接上桌，把大孩子看得一愣，视线不由自主落在狄明被牛仔裤裹得紧紧的圆臀上。狄明聚精会神，找准位置一杆进洞，这收身站定，在大孩子错愕的表情对面道：“打得着。”
　　大孩子的脸腾地红透了，比他的头发还艳。
　　狄明没戴眼镜，这距离才看得清，大孩子长得还挺帅，穿件黑色背心，显出鼓囊囊的肌肉来。
　　“以前没见过你呢？”尴尬的聊天的开始，这红毛果真不会说话。
　　“我在这里玩的时候，你还在军港夏令营摸寄居蟹呢。”狄明没给他好话听，兀自整理着准备再来一局。
　　“你去我们那边玩呗，”大孩子摸摸后脑勺，“一个人玩儿有啥意思？”
　　“挺有意思的，”狄明瞥他一眼，加重咬字，“一个人。”
　　“那要不，咱俩打吧，”不依不饶，“赌钱的，三百块一局。”
　　“三百块，”狄明转身看他，指尖搭在桌边点了点，“少了点吧，小弟，怎么也要三千块。”
　　狄明因为近视常呈现出一种迷离的虚幻，他笑起来要嘴角动面颊不动，嘴唇饱红嘴裂尖长，眼尾收细，眉却展开，对谁都是这幅恳切的妩媚。大孩子哪里见过这号狐狸精，狄明吃过的精液都够生他十次了，见了这一笑就嗯嗯地说三千就三千。
　　然后就输给狄明三千块。
　　“哥你打得真好，”大孩子掏来掏去，真点出三千块的钞票恭恭敬敬递给他，态度和嘲笑时有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那球——绝了。”
　　狄明接过钱揣屁兜里，这小红毛打得也不错，就是没他屁股里头叫人操着还要进球的经验，定力不足。他笑笑没说话，小红毛却还没有走的意思，倚在旁边捉起母球把玩：“我叫杨妙知，你呢？”
　　“哪个妙知？”狄明问。
　　“妙极生知的妙知。”
　　狄明根本反应不过来，他看小红毛也不像一肚子墨水的模样，八成是家里长辈给取的，那年头来光岛的不乏知识分子。
　　“你呢？”杨妙知催促。
　　“我叫，”狄明想了想，“薛明。”
　　捏个假名是一瞬间的念头，他也不知道作用是什么，毕竟他们以后都未必会再见，而杨妙知也绝不认识狄明是谁，但就是这么做了。至于为什么用了薛涵敬的姓，也是一瞬间的念头，他说出来自己都耳朵热了热。
　　赌球那桌也分出高下，喊杨妙知回去。杨妙知为难地看着狄明，视线捉到他耳朵刹那的一抹红，抿抿嘴，说你等我会儿，就暂时到朋友们身边去了。狄明不想多纠缠，就悄悄放下球杆，在他们哄闹着输了多少分的，溜走了。
　　可能是刚才比的那局全神贯注，让他暂时缓解了情绪的重担，但静下来那些念头又涨潮，他走很久回家，已经半夜十二点过，推开门，薛涵敬还没回来，不知道檀烌宫那帮老东西折磨人何时是尽头。狄明脱掉衣服洗漱，冲泡沫时薛涵敬进屋，拍了拍门。狄明说怎么了。薛涵敬松了口气。又问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出去走了走。”狄明说。
　　薛涵敬和他说最近注意安全免得关傩对他下手，可见狄明根本没放心上。薛涵敬早知道会这样，已经安排了人看护着，确保不会有危险。他把狄明丢在地上的裤子捡起来，刚准备叠，就看见屁兜里有一叠钱。一般人不会带这么多钱出门的，尤其狄明只是出去走走。薛涵敬视线微沉，将钱抽出来，对着的钞票打开，第一张上面写着行号码，下书，杨妙知。
　　薛涵敬把钱放在桌上，心口发闷，感觉胃又在隐隐作痛。狄明出来见他还没换衣服，以为他还还要走，就过去搂着他，让薛涵敬埋在他满身已经属于彼此的香味里，轻轻按着他的后脑。
　　“是不是太累了？”狄明关心道。
　　薛涵敬没说话，狄明忽然身子一空，被抱到腿上，还托托屁股让他坐在胯上。
　　“去哪儿玩了？”
　　“去打球了。”
　　“这么晚就别出去了，”薛涵敬拍拍他臀尖，“不安全。”
　　“她敢让人来杀我就来，”狄明伸手拨薛涵敬衬衫顶端的纽扣，和其他扣子不一样，只有这枚是银的，“不会的，他们还需要我，起码在选举结束之前。”
　　薛涵敬也一时糊涂了，他说的不安全到底是关傩还是说外面的谁。他从没这样，只把双手撩开浴袍握在狄明的两半臀肉上抓揉，迫使脑海清净下来。狄明看不透他，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以为他在担心，就配合地翘起屁股，迎合他的把玩。
　　“如果我死了，”狄明说，“你会想我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薛涵敬道，“你不会死在我前面的。”
　　狄明笑笑：“也对。”
　　又想了想，捧着薛涵敬面颊，吻上去：“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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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期待的画面出现了


第38章 三十七
　　狄明从那种舒服的无力感里醒来，拉拉被子裹住全身赖床。昨晚薛涵敬温柔到他头昏脑涨，连着做了三次，只是狄明买的保险套，尺寸不合适。薛涵敬忍着勒套上，但谁知道做着做着，小雨衣就不堪重负撑破了。想好的避孕，精液还是流了一肚子。
　　狄明不在乎，反正他想要孩子，怀孕了就生。薛涵敬咬着他耳朵说下周再带狄明去体检一次，顺便他要做结扎，绝不能再稀里糊涂地让狄明怀孕。狄明说别啊我想要孩子呢，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薛涵敬的阴茎握在手里套，恳切地求欢。
　　薛涵敬按着他的手给自己摸，说明明你要是想要孩子就不能总是吃药抽烟喝酒。狄明马上精神起来，和薛涵敬碰碰鼻尖，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现在开始备孕吗？
　　夜里他眼中亮晶晶有星，不是星，是月在海上倒影，无风静潮，吞没薛涵敬的沉默，温柔地覆上来。狄明跨骑在他腰上，指穿过薛涵敬的指缝握紧，窗帘被风吹得蓬蓬，胸中跳得也怦怦。薛涵敬仰视他，好难得视角，狄明头发又长，总是长这么快，在修理下也自有无边肆意的趋势。狄明耸动着腰臀，让薛涵敬入得又深又慢，阴唇压在囊袋上，又湿漉漉地提起来。他坐到累了，就停下来，垂着带细碎泪珠的长睫喘息，薛涵敬提腰颠倒，压在他身上，埋头深深吻那艳色唇舌。狄明的长腿勾夹他，不要他拔出去太多，就拔一点，他舍不得薛涵敬离他太远。
　　会不会已经怀孕了呢。狄明摸摸平坦的小腹。
　　“睡醒了？”背后传来薛涵敬的声音，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颈后。
　　“你怎么没上班去？”狄明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你不是想学打枪，今天正好要去靶场，”薛涵敬道，“看你睡得好沉，太累了吧，睡够再起。”
　　狄明在怀里翻个身：“不累。”
　　薛涵敬把手指并拢挤开他的腿缝，抵着阴唇揉揉，狄明哼出声，肿得厉害，一碰就疼。
　　“不累。”说得咬牙切齿。
　　“立正——敬礼。”
　　薛涵敬在狄明眼里做过男人做过政客做过将军，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作为现役军人的模样。狄明身体特殊，没服过兵役，但听说老妖精服过两个月，八成是去当军妓的。但狄明的同学们在高考之后都去当兵了，男生的噩梦，比考试还焦虑，每天忧愁又紧张，还要被年龄大的哥哥们吓唬说去了会被拖把杆捅屁眼，还要给前辈洗屌臭的内裤。
　　薛涵敬在列队的士兵们面前敬礼，狄明看那排兵都绷得和李崧似的，风吹过来眉毛都不动，忍不住多看几眼。薛涵敬定期视察，但这次本来没安排在今天，昨晚看到那叠钱忽然觉得今天是个适合视察的好日子，早上起来就让李崧安排突击。
　　狄明跟着他往靶场走，在漫无边际的荒凉场地和灰绿色的种种之间，他的红衬衣显得尤其明亮。他本来只想穿件白衬衫，只是把压在上面这件丢开，刚抓起来，薛涵敬说穿这件，好看。
　　狄明的美艳在那些对将军的神秘毫无剥皮把手的窥探里成了一道裂口，男人未必会对男人感兴趣，但没人不会对漂亮感兴趣。尤其是将军身边的漂亮特助，就连李少校都走得没有他那么近。或许有人还记得那些常常发酒疯的伯伯叔叔、甚至是父亲们嚷嚷着说起军营里唯一一件引人遐想的事情，黑发红唇的妖精，雌雄同体，专吸男人精气。
　　薛涵敬的军装与其他人不同，黑底金扣，还别着徽章。狄明拿这件衣服当过不少次被子，还有次他痛经觉得椅子太冷太硬，薛涵敬就随手拿过来给他当坐垫。薛涵敬本人倒没说这衣服意味着什么，狄明也想不就是衣服，反倒是从李崧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出来别人的态度——他彻底成了李崧眼里的苏妲己。
　　薛涵敬掏出枪，上膛，先开了一枪。狄明以为瞄准稳定要很久，薛涵敬架起来就扣扳机，整个过程没几秒，就正中靶心。
　　“过来，”薛涵敬把枪交给他，握住他的手掰着指头教怎么握，“力气不够就托这里，满弹会更重，越打越轻，觉得太轻了会飘，这根手指就——到这里来。”
　　狄明握得很紧，薛涵敬就耐心地掰他每个关节，狄明不适应正确手位，握得手指头直发酸，说我就那么握着不行吗。薛涵敬说那你手腕会痛，枪后坐力很强，别还没打到人，自己先受伤了。
　　他让狄明举着枪，自己帮忙矫正姿势。狄明原以为就是来打两枪，没想到是来受训的，他一边学，一边为薛涵敬在众目睽睽之下碰他的手而心猿意马，直到对方从后面笼着他，附耳道：“明明，专心点。”
　　“你现在太性感了，”狄明目视前方小声哼哼，“想把你按在地上骑。”
　　“我不介意，”薛涵敬扶正他酸痛的手臂，“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叫他们都回营房——然后你想怎么办来着？”
　　狄明脸上烧起来，紧了紧肩膀站直，军训颇有成效。
　　“看好，”薛涵敬示意他看靶子，“不用想着盯着最中间，你的目的应该是击打整个目标。这是一把莱塔明A3，如果对面是活人，你无论击打到哪个地方都会让他丧失一定的行动能力。但如果你一心想着打靶心，就很难掌握目标整体的行动。选择一个你喜欢的方便你掌握目标的固定点，想象着就在那里，然后开枪。”
　　“你一般打人会看哪里？”狄明问。
　　“眼睛。”
　　“如果背对你呢？”
　　“我不在目标背后开枪。”
　　狄明深呼吸，将手枪上膛，按照薛涵敬教他的姿势举起枪口，对准靶子。眼睛，他脑海里略过无数双眼睛，最后定格为一双黑白分明的，睫毛浓长的眼，带着深切的怀疑与厌恶盯着自己。他沉下心，在薛涵敬的注视下，扣动扳机。
　　中靶，甚至只比薛涵敬打出的弹孔偏了些许。
　　惊人的成绩。
　　狄明甚至没戴眼镜，薛涵敬再三确认，狄明确实什么都看不清，哪怕他真看得清，要让子弹打那么准也很难。
　　他乐冲冲地继续，薛涵敬却神色凝重了些。
　　如果狄明没有出生在狄家，那么他的一生或许能做很多精彩的事情。譬如棒球队，譬如留学，哪怕从军都很有天赋。
　　可是。
　　狄明玩枪玩得上瘾，最后薛涵敬把枪揪回手里，他还恋恋不舍地巴望着下次。出来才觉得虎口手腕指头都痛，但情绪积极起来，也不管疼了，坐车上还说打枪好玩，问薛涵敬他能不能有把枪。
　　“不能。”当然。
　　狄明撅撅嘴，把脸往前探，问李崧有没有枪。李崧没搭话，还是薛涵敬伸手把狄明拎回来，说李崧有是因为他带军衔。
　　“我也当兵去吧？”
　　异想天开终于在晚上被薛涵敬罚站军姿后被有效扑灭，狄明光着身子站在客厅里，薛涵敬看晚报，他稍微颤抖，就被折叠起来的皮带抽腿根。结束后狄明恨不得把那条该死的皮带顺窗户扔出去，但薛涵敬用它拍拍狄明的阴蒂，他就可耻地湿透了，主动张开腿剥开阴唇，说少爷赏我吧。薛涵敬操进去，皮带就点在狄明饱满的乳尖，扬手抽得啪啪响，狄明尖叫着，声音却浪得起雾，最后又是稠的水的湿了满肚子，才累得昏睡过去了。
　　吕诗婷的葬礼回鹿岛办，尸体没让任何人看见，包了飞机回去。狄明再难受也无可奈何，只得寄希望于那只录音器。他知道吕诗婷的死真相大白的那天，要等所有阴谋都被晾晒在太阳下才能到来，但只要光岛还是光岛，有的阴谋就一辈子不会被揭穿，只会反复上演。他自己出钱在狄暄停身的墓园买了片小地方，和姐姐隔得不远，将一张小明明的照片、一撮猫毛，放进去。吕诗婷不能没有小猫的，当她放走小明明时，就已经有独自去追逐自由的决心了。
　　生活骤然平静下来。夏天燥热得像在淌火，狄明上下班都不和薛涵敬一起，他就算说要坐薛涵敬的车也不会怎么样，但他实在不想被同事议论，而且薛涵敬的上下班时间也不固定，去哪里也未必，他还是坐公车方便。
　　这天他也如常收拾好东西下楼，盘算着去报刊亭拿新一期的樱桃周刊。刚拿到杂志，准备去公交站，远远看见街对面电话亭里有头耀眼的红毛，狄明本想装没看见，红毛却也捕捉到他的身影，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声什么就马上挂断，跑过马路拦住他的去路。
　　“哎，还记得我吗，”杨妙知热得满头大汗，却掩不住兴奋，“我，杨妙知，上次打台球输你三千块钱那个。”
　　“钱花光了。”狄明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他，走不开，就停下看着他。
　　“我不是来要钱的，愿赌服输，”杨妙知看他打扮，又环顾四周，“你在这附近上班啊，社务员？看不出来啊。”
　　狄明对他这没头没脑的热情并没什么好感，只觉得这人全身燥热滚烫，他本来就热得要命，还被对方的体温蒸着，在杨妙知又要靠近之前，直接伸手用杂志点住他胸口控制距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杨妙知看他那副表情，和台球厅里的风情大相径庭，可说不清怎么也很有滋味，胸口被点的地方突突跳，他安静下来，不好意思地背过手，“你上次怎么忽然走了，我不是说让你等等我。我想让你教我打球……”
　　“你打得够好了，”狄明道，“不用我教。”
　　“哎呀，这不精益求精嘛，实在不行，你给我当陪练行吗，”杨妙知小心地用指尖点点搥在胸口的杂志，满脸真诚，“我给你支薪水，一次——一次一千块，行吗？”
　　狄明心想能从兜里掏出来三千块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孩子，八成是哪个倒霉企业家家里的二世祖，出来当散财童子的。他对杨妙知没兴趣，对他的钱更没兴趣，甚至他还有点后悔上次收了三千块。杨妙知等他回答，他个子高高，见狄明低下头，甚至弯下点膝盖，问：“行吗？”
　　一辆车在这时停在他们旁边。狄明转过头，发现是薛涵敬的车，他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檀烌宫吗？狄明愣愣，杨妙知也愣愣，后车窗降下来，薛涵敬看着他们两个，最后视线只落在狄明脸上。狄明知道这是让他上车，刚准备迈步，就听见杨妙知喊：“薛明，等等。”
　　薛涵敬眉头一紧，嘴唇抿得更薄。
　　“干、干什么啊，”狄明也吓了一跳，“我得回家了。我不教课不陪练，你自己玩去吧，去吧。”
　　杨妙知失落地耷拉着头，没再追了。眼看狄明上了车，他鼓起勇气，又对着还没完全升上去的车窗喊：“薛伯父再见！”
　　车窗紧闭。车里一片死寂。
　　李崧死死盯着前面的马路，他知道自己稍微乱看，就会饭碗不保。
　　狄明捂着脸，把人生最悲惨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薛涵敬面色由白转青，搭在狄明膝盖的手收紧，差点把那块骨头给捏裂。
　　“薛明，”薛涵敬的声音平得像在做死亡宣告，“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对外人介绍‘薛伯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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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这个薛伯父的人必须给我留下一条评论(′?`??)
　　#寂し寂し寂し


第39章 三十八
　　薛涵敬带他回将军府，说有客人来。狄明瘸着腿，刚在车上薛涵敬把他指奸得泄了两次，现在腿根还在发抖，膝盖恐怕已经淤血，小步跟在他旁边看不清喜怒。刚交代了始末，狄明居然有点兴奋到心脏发痒，他理解为薛涵敬把他放心上，否则也不会为这么无聊事情生气。
　　客人天擦黑时到访，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说是研究电力工程的，政府的座上宾。薛涵敬待他很尊敬，一路陪同进门，老学者他颇像薛衡将军当面，并如同所有老人那样，回忆起往事。狄明端茶上来，跪在地板上给客人点，动作娴熟，也是狄江柳培训出来的。老人赞许地看着他，问：“这位是？”
　　“犬子薛明，”薛涵敬道，“明明，这位是杨益教授。”
　　狄明腿心一湿，匆匆垂下头躬身问候。
　　“真好，真好，”杨益呵呵笑道，“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在哪里念书？”
　　“已经毕业了，”狄明听见自己声音怪怪的，居然有些扭捏，“在帮……父亲做事。”
　　“哦，是啊，你就是未来的小将军了，”杨益颔首，又看向薛涵敬，“我孙子要是有他一半听话就好了，每天出去玩不回家，把我和他爸妈都气得半死。他爸最近还要和他断绝关系，眼看明年就该入伍了——涵敬，到时候你得让部队狠狠训他。”
　　“小孩子哪有安分站桩的，出去玩玩闹闹得有几年呢，他现在看着老实，在外面也玩得疯疯癫癫。”薛涵敬看了眼狄明，说话居然真带上了那种父亲的宠溺。”
　　狄明自食恶果，手里利落干脆，脸颊却烫得刺痛。杨益倒很开朗，说他这年纪只希望儿孙健康平安，这年头能在光岛好好生活都很不容易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有点想让薛涵敬帮衬一下他那在财经局任职的儿子。最近政治风声很紧，人人都急忙着下注，他家里都是搞研究的，儿子从政可也是学者派头，脑筋死板，难免得罪太多人。薛涵敬身居高位又常常出来活动，乃是不可求的消息来源。薛涵敬退让得圆滑，狄明坐在旁边不吭声。杨益又说起之前学生游行的事，现在他任教的学校里还没平息对政府的愤怒，说那个枪杀程存菁的学生入狱不久便传来死讯，说是肺炎，但学生们都说是给人活活打死的。那家父母还在奔走上诉，校方怎么劝都劝不住。
　　狄明不知道这些事，薛涵敬却开口说，要他去练字。狄明乖巧离开，到客厅内间去铺纸研墨。刚换衣服时薛涵敬给他穴里塞了枚冷生生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尺寸不大但凹凸不平，坐立都硌着。狄明听着外面说话，手里还要写字，他哪里会写得好，平时拿钢笔写得倒还算有体有型，用上毛笔就彻底成一团了，加上三心二意，都糊乱了。他干脆开始画画，把一横变成眉，一竖变成鼻，听着外面杨益苍老的声音，和薛涵敬净硬如冰的回答。
　　“……两千多万人啊，命就交代在……手里。唉，有时候真想不通，为什么……也不要争取，有那么多民主的好例子……小程和他父亲万万不同，但……迟早……”
　　“杨教授，放在谁手里都是要有的事情。没有小程，也有小王小李，总会是这样的。放在哪里都要有个过程，人人若是心都在好的、亮的地方，那些黑暗处的钱和利，谁来占呢？总要有人占的，谁又允许自己少得一点？”
　　“唉。”
　　“您宽心吧，人都有死的那天，也都有说错话做错事的时候，但说对的话、做对的事、堂堂正正活着，总是要更久的。活一百年，可只死一瞬间，再睁眼又是一百年了。”
　　杨教授坐了三个多钟才离开，薛涵敬送客，狄明也起身跟着。待杨教授上了车，两个人回去路上，狄明问薛涵敬那些话是为了安慰杨教授还是薛涵敬真的这样想。薛涵敬拉着他的手说，都有。
　　“那个学生是怎么回事？”狄明问。
　　“警务院手底下的视听局，”薛涵敬想了想，改口道，“社会视察与事务听证局，专门负责这类事情，特务机构，一直掌握在程析芜手里。他想把人弄去里面再封口，很简单。”
　　“他会用这个对付你吗？”
　　薛涵敬停在门口，在客厅的灯光里半转过身，手掌搭在狄明肩头：“如果有机会，他会用这个对付所有人。”
　　“可你什么都没做呀。”狄明按住他的手背，眼里有希冀。
　　“嗯，”薛涵敬反握住他的手，把他带进屋，“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我画画来着，毛笔太难用了，”狄明拎起纸给他看，寥寥数笔浓淡相宜，勾勒出薛涵敬的眉眼来，虽然看得出笔不大合用，但神韵勾勒出了精髓，笔触便不再要紧了，“像吗？”
　　那是个侧影，狄明每次走在薛涵敬身边时，能看到的风景。
　　“我有画里好看吗？”薛涵敬搂着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狄明细细观察，道：“画不出十分之一。”
　　薛涵敬再显年轻，终归也是四十来岁的人，熟得线条锋利。狄明想他年轻时脸上饱满些会更柔和，他懊悔怎么都想不起十年前的薛涵敬长什么样子。说起来薛涵敬就说也还是这样，一边把手摸进他裤子里了。
　　狄明贴在他怀里，面颊深埋颈窝。指腹揉开湿透红肿的阴道口，就探进去，抵住里面那枚异物，轻轻带出来，太过湿滑，薛涵敬一拨就从穴口滑落，顺着裤腿掉下去了。狄明轻哼，却听见外面有脚步，杨教授的声音又传来，喊薛涵敬，说帽子忘拿了，人老不记事，回来找一趟。
　　他不知道，就在客厅屏风后面，薛涵敬的手指正在狄明的女穴里用力抽插碰撞。狄明咬住薛涵敬肩头的布料，腿根绷得贴出汗意，屁股都在发抖。那两根有力的手指坚在他最柔软的地方，并拢翻搅着快感的浪潮。狄明不知道杨教授走没走，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水声，牙印都咬出血腥味，直到薛涵敬指根狠狠撞上他的阴唇，汁水四溅，他终于忍不住摇晃着腰给出最热切的反应，而在高潮时，整个瘫软在薛涵敬怀里。
　　薛涵敬抽出手指，分开指缝，扯断根银丝。
　　“乖，这里坐会儿，”薛涵敬亲亲他的鼻尖，吻掉一抹薄汗，“先别出来。”
　　狄明点点头，目送薛涵敬走出屏风，他想把裤子穿上，但是阴唇又胀又颤还时不时失控地淌出水，又没东西擦，就只好勉强那条早就湿透的内裤再发挥余热。他刚盖住屁股，那个沾满体液的东西就从裤腿落出来了，狄明捡起来端详，居然是薛涵敬领子最上那枚银扣子，他总喜欢去拨的。
　　五六分钟，薛涵敬就回来带他去洗澡，说晚上就在将军府住了。小明明也养在这儿，狄明觉得小猫还是需要有个院子玩，反正这里也有佣人照顾，比公寓里冷冷清清的要好。他不敢让小明明和他关系太好，免得到时候它去见了吕诗婷不认识她。
　　洗过澡狄明就在台阶上坐着和小明明玩，薛涵敬拿着个小盒子出来，狄明问是什么。
　　“电池，”薛涵敬在他旁边坐下，另只手里拿着吕诗婷的小录音器，“买不到，托杨教授做了一个。”
　　狄明感觉喉咙一阵发紧，可能是手忽然用力，小明明委屈地咪了两声，跳下台阶钻去花丛里。手里落空，狄明只好攥着指尖搭在膝盖上，对自己接下来要听到的内容非常紧张。
　　薛涵敬把电池装上，顶端闪了两下绿灯，进入开机状态，连续按动两次按钮，读取录音。
　　最前面的一个多小时都是吕诗婷零零散散的日记。她说自己喜欢上班级里一个男孩，长得丑丑的还有青春痘，脾气很坏，但是她就是喜欢他，还在楼梯间里被他强吻了。说今天吃了茶泡饭，觉得味道很清淡，像是冬天里找到了夏天，但是如果夏天吃就会说是夏天里找到了冬天。少女吕诗婷的忧愁、快乐和奇思妙想都被记录下来，还有几段即兴的钢琴旋律。
　　“今天我要去参加那个人的葬礼，”终于到这一天，声音很轻，听得出吕诗婷在尽量压低，避免别人听见，“我不想去，因为我不想知道她死了，只要我不去见到墓碑上的遗像，起码可以永远不相信她死了。”
　　那边传来杂音，好像是有人在叫她快过去，布料摩擦，吕诗婷把录音器塞进了袖口或者口袋，或者其他什么隐蔽的地方，因为背景音的雨声变得很沉闷。吕诗婷挨着谁，那个人絮絮叨叨地抱怨墓地的排水不好，把鞋子都弄湿了，停车场又那么远，怎么还没走到。
　　“婷婷，你和姐姐就在这里等吧，”这个是关傩，“我们很快就回来。”
　　狄明攥紧拳头，杀人凶手怎么敢参加葬礼。他的身体阵阵发抖，薛涵敬怕他再次呼吸停滞或者头痛，把录音器交给他：“觉得太难受就暂停。”
　　狄明点点头，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这样做。
　　他怕自己暂停后就没有再打开的勇气。
　　“真没劲，下这么大雨出来干什么，我又不认识死的那个人，”姐姐的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感到烦躁，在踱步，并没有回来的意思，“青云寒剑今天最后一集耶，都看不到了。”
　　青云寒剑，当年最火的武侠剧，由知名作家齐演的小说改编，甫一播出就在光岛掀起一阵“寒剑热潮”，所有人都在谈论情节，播出时间可谓万人空巷，而小孩子们的梦想，就是得到那本“青云宝笈”，也像电视剧里那个养牛娃主角成为一代大侠。显然这小姑娘也是个狂粉，提到看不到结局暴躁得厉害。
　　“靠，怎么下大了，”姐姐说，“婷婷，我上车去喽？”
　　吕诗婷等了几秒钟才开始走路，应该是她一个人撑着伞开始散步了。没有多远，吕诗婷蹲下来，录音器里传来微弱的猫叫声。
　　“没想到啊，那婊子最后被搞成那样，啧啧，听说又生了个不男不女的，你的种啊？”
　　这声音很陌生，狄明看了眼薛涵敬，对方闭着眼睛。
　　“哎，这怎么好说是谁的，千人骑万人操的，可别给我扣帽子，”另一个人的声音，“其实我真有点舍不得了，关她一辈子也挺好的。”这人八成就是吕岁炎。
　　“嫂夫人没作声？”
　　“她也喜欢得很，”吕岁炎语气诡秘，“不光男人喜欢女人，那女人也喜欢被伺候啊。”
　　“哈哈，德先兄好福气。”有一个人走过来，声音很耳熟，但狄明一时想不起是谁。
　　“哦，来了，”吕岁炎笑道，“都办好了？”
　　“嗯，查过了，万无一失，”后来的人说，“这婊子也真是死得巧。”
　　“哦？哈哈哈……是啊。”第一个说话的人笑得很爽朗。
　　“小程什么时候回来？”吕岁炎问。
　　“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大的正在视听局呢，小的还得再等等。”
　　“来势汹汹啊。”
　　“他们想靠老程的势头可靠不住了，最后能混个九院联席都到头了，老程把视听局交给儿子能怎么样，净干上不得台面的脏活——嫂夫人。”
　　“别在这里说了，雨太大了，”关傩劝他们，“上车去吧。”
　　“嫂夫人菩萨心肠，”最后来的男人道，“还给那婊子插了炷香。”
　　“贪钱的烧纸，贪权的烧印，贪……那个的，当然就要多插插，她还得自己掰着腿谢谢主子呢。”
　　几个人散了，吕诗婷也慢慢站起来，在关傩的呼唤下缓缓靠近车子。关傩一边说哎呀婷婷你怎么不打伞，都湿透了，一边给她开门。吕诗婷怀里抱着流浪猫，关傩无奈地说，又要养。但也不让她丢掉，宠溺地纵容着女儿的爱好。
　　“那东西放进去了？”吕岁炎问。
　　“别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
　　“没事，小丫头听得懂什么，”吕岁炎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亲眼看着的？”
　　“嗯，”关傩道，“拿来的时候我也看过了，一样不少，叶怀是有诚心为你做事的，八成惦记着下次选举。”
　　“那要到什么时候了，他投资倒早。”
　　“心急啊，至于什么时候——还不是他们觉得你说的算的？”
　　吕岁炎冷笑两声：“他们觉得杨渡还好管？我这个老师在他心里，连家里保姆都不如，上学的时候没觉得这小子这么有主意。”
　　“但你身边不能没有能用的人啊，投名他也做得很积极，心很诚。”
　　“嗯，叶怀那小子……走之前再约一次，我再提提他。”
　　“约在哪儿？”
　　“狄家吧，”吕岁炎道，“也敲打敲打狄江柳，什么婊子都敢爬炕沿了，那小母狗死了还算他有交代。”
　　“可惜了，”关傩感慨，“官妓总是不一样的，你让他再拿出什么来，他还能卖几年？他家里倒还有个小的，但祝新川的女儿，他总不会拿出来卖的。”
　　“不是还有个带把的，狄家的都长逼，没差。他要是有孝心，这会儿就该合计，把儿子卖给谁了。”
　　录音戛然而止，应该是当时断电了。狄明按下暂停，他全身都是汗，那种强烈的厌恶、愤怒、仇恨灌满大脑，狄家所有人都是他们手里的玩具，包括狄明的命运也无非是车里坐着一念之间的想法。就连姐姐的死他们也要利用，还要诋毁，不停地延续地，羞辱她。
　　薛涵敬抱住他，安抚着他的颤抖。小明明也跑回来，蹲在他脚下蹭来蹭去。狄明深呼吸几次，说没事，又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他们好像在葬礼上处理了什么东西。”狄明把脸贴在薛涵敬肩头思忖。
　　“第一个说话的人叫马维，”薛涵敬听得出来，“现在是视听局的执行主任。”
　　对话发生在马维、吕岁炎和叶怀之间。他们将某种东西借着狄暄的葬礼“恰好”处理掉，但为什么是葬礼呢，挑个普通的日子毁掉，何必非要等“真巧”的一天？
　　除非。
　　“他们把那东西封在了狄暄的棺里。”薛涵敬道。
　　“这么重要为什么不毁掉？”狄明不解地从他怀里仰起头。
　　“有的东西的意义就是存在本身。可能他们的处理，不是让它消失，而是让它存在。”


第40章 三十九
　　开狄暄的棺是件麻烦事，既然那东西很重要，就肯定不止一双眼睛盯着。况且如果薛涵敬去动，就相当于是对他们宣战。毕竟这一切只是猜测，如果开棺后什么都没有，又该怎么解释，还需要从长计议。
　　狄明听过录音后连着做了好几晚噩梦，浑浑噩噩的的，半夜会从自己的汗里湿醒。他以为自己已经远离那段痛苦的日子了，但那种软腻如泥的陷入感还是在每时每刻地提醒他，哪怕他死了，那些烙印都不会随之消失。薛涵敬的照顾体贴没让他好起来，他开始失眠，薛涵敬怕他闷，最近都接送他下班回将军府，他可以坐在院子里，比较安全。
　　狄明抱着小明明，初夏的夜晚还有点燥热，他把脚踩在石头路上，赤足走了一圈又一圈。累是很累，可就是不困。早上薛涵敬出来，狄明已经洗了澡，苍白的脸上两只好浓的黑眼圈。薛涵敬要他今天别去上班，他说想去，或许工作累了就会想睡了。
　　薛涵敬有会议，李崧跟着去，只剩狄明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午饭自己吃，他想去买个三明治，才出大门就看见一头鬼鬼祟祟的红毛。狄明攥紧钥匙，这人怎么找过来的，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不放。杨妙知应该是被卫兵拦下的，他没有证件，卫兵理都不会理他，只好在门口徘徊。见了狄明，他跳起来用力挥手：“这儿，这儿！”
　　狄明觉得还是应该和他说清楚，就走过去，出了门要他在街边找好：“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买了点点心，”杨妙知晃晃手里的饭盒，“我排了好久队呢，这个奶油蛋糕你一个人吃，别分给别人啊。”
　　“我不要，”狄明没接，皱眉严肃道，“杨妙知，如果你是觉得输给我很不甘心，那没有必要，我打球真的打了很多年，你打棒球打高尔夫也一样会输给我。如果你觉得……”
　　“我觉得你特别好，我爷爷也觉得你特别好，昨晚上他都和我说了，薛将军的儿子薛明特别出挑，让我多来见见你，和你好好学学。”杨妙知抢道。
　　杨益，杨妙知。狄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实在没把把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小混混和感时伤势的杨教授放在一本族谱上。他本来想说如果你觉得想和我做朋友也算了我不想认识你，但想到杨教授帮他们造电池，而且是薛涵敬的客人，他的态度只得缓和下来。那个开玩笑的父子谎言就这样荒诞衔接起来，他在杨家祖孙眼里，彻底成了薛明。
　　“我不好。小弟，你不上学的吗，天天出来这样混，你要把你爷爷气死了，”狄明说着摘下手腕的表来拍到他怀里，虽然不是什么名表，也值五千多块，“拿去，以后别来找我了。”
　　杨妙知接过手表，狄明转身就走。
　　“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杨妙知把点心往地上一扔，也没过去拉他，站在原地摊开手把表递到身前，“不要你的东西。”
　　“拿着吧。”
　　狄明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觉得哪怕杨妙知委屈愤怒，总归离远点比较好。他上上个，上个朋友都死于非命，说不准是不是自己命里带煞，克亲克友。还好薛涵敬八字坚挺，他叹着气上楼，走楼梯，从通道里窗户看见杨妙知还站在楼下，狄明莫名想到那种等在家门口的小狗，委屈巴巴形单影只。但又能怎么样呢，他是狄明，不是薛明。
　　狄明躺在沙发上睡了会儿，朦朦胧胧感觉有只大手在摸他后背，干燥微糙的肌理划过，很舒服。他睁开眼，薛涵敬轻声说睡吧再睡会儿，狄明含糊地哼了两声伸出手，薛涵敬就把他抱起来，要他坐在自己腿上继续眯着。狄明睡得头重，整个人热扑扑的，面颊还有点口水。
　　“怎么回来这么早？”狄明问。
　　“六点半了，”薛涵敬揉着他的后背给他醒神，“打家里电话你都没接，我想就是在办公室睡着了。”
　　“你不回家了吗？”
　　“要出差，五天，”薛涵敬拍拍他屁股，“九点钟的飞机走。你自己在家把门锁好，这几天就不用上班了。”
　　狄明觉得他这特助当的就是个花瓶，他帮不上薛涵敬，那些复杂的工作和日程他也处理不来，还都是李崧经手，然后从手指缝里流出点整理讲稿材料、接待访客和处理来电之类的杂活。但真正核心的内容还都是李崧和薛涵敬本人经手，就连出差的事情，狄明也要薛涵敬下达才知情。他常常觉得自己很没用。薛涵敬的照顾是自上而下的，他永远都是那只小鸡崽，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睡觉之前要吃药——刚才吃了吗？”
　　“吃了，”狄明知道薛涵敬怕他睡着睡着喘不上气，身边又没人盯着，但表情还是不合意，“不是说要开始准备要孩子，不能吃药了。”
　　“身体养好再说，”薛涵敬拍拍他，“不急。”
　　“我急啊。”狄明嘟囔。
　　“哦，是怕我生不出来了，”薛涵敬失笑，裹着他臀瓣揉了又揉，“明明，我爸五十岁才生我。”
　　“你不是也快了。”
　　“是要做很多考虑的，什么时候能生出健康的孩子，什么时候孩子能平安长大，什么时候他能有相对安全自由的未来，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他带到世界上来，”薛涵敬亲亲他的脸颊，“上次是我没注意，对不起。”
　　“主要在我，”狄明见他诚恳，就不知不觉也开始检讨，“我没告诉你停药了，我也没想到停下马上就会怀孕——但是你为什么之前都不戴套呢，如果怕我怀孕的话？”
　　薛涵敬闻言，表情疑惑了片刻，转念想起狄明记性不好，轻声道：“你第一次做的时候，对避孕套过敏了。”
　　“我？”狄明茫然地仰头。
　　“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我戴套插进去，做到一半你就说很难受，里面开始起疹，痛得厉害，”薛涵敬说，“所以我以为你不能用，就一直没用。”
　　狄明对自己的初夜全无记忆，但他知道自己对避孕套根本不过敏。毕竟用了这么多年，要过敏肯定不止一次。他第一反应是薛涵敬在撒谎，但对方脑子这么好用怎么会撒如此蹩脚的谎言。他脑海浮现出一种可能，嘴角颤了颤。薛涵敬看着他，狄明从他的眼神里就知道，真相八成就是他想的那样，显然他得逞了，但薛涵敬在这么多年后反应过来也没责备他，还是挺有风度的。
　　薛涵敬把他送回家就走了，狄明自己吃了饭开电视看电影，心思又落在酒柜上。他围着柜子转了两圈，想反正在吃药不怀孕，喝点酒又怎么了。他是真的酒精上瘾，在薛涵敬身边摸爬滚打一年，前十年的颓废放荡都被教训收敛了，他记得自己二十五岁那年还连续喝了五天最后胃出血送急诊，那时候怎么活的呢，活过吗。他想着想着，就拎了瓶酒出来，这酒名字很怪，叫雷斯垂德，总觉得眼熟。
　　狄明喝了多半瓶，成功让自己昏睡过去，半夜惊醒我，外面电闪雷鸣。他爬起来去关窗，却一个脚下不稳跌倒在地，额头撞上茶几角，鲜血瞬间流出。他痛得眼前发黑，倒在地上捂着脑门颤抖，雨水吹进阳台，一定把地板都打湿了，好在不会冻死他也不会淹死他。
　　薛涵敬一直没打电话来，狄明又感觉到那种让他慌张的寂寞。他拿了点钱出去到商场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今天是星期三，狄昕要在学校上课的。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学，就一直在门外等，搞得保安以为他是来诱骗女学生的变态，盘问了好几次。狄明为应对狄昕的询问感到焦虑，但实际见她像小燕子飞出来扑进他怀里时，他只剩傻笑了。她又长大了，虽然还带着稚气，但眉眼里多了神采飞扬的征兆。
　　“想你，想死你了。”狄昕搂着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我也想你，”狄明朝一大堆礼物努努嘴，“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就都买了。”
　　“我就想要你常回家来嘛，你又不告诉我你现在干什么住哪里，这——这都一年啦，一年都没怎么见面！哥，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啊。”
　　狄昕的撒娇填满了狄明的空虚，也答应她一起出去吃晚餐。狄昕一路上都在说她最近在学校拿了不错成绩，每天都在练琴。狄明搂着她说你不要早恋就好了，狄昕脸色一红，偏转过头说什么啊，不会的。
　　那就是已经在谈了。
　　“不要谈这么早啦。”狄明无奈地垮下嘴角。
　　“没有啊，”狄昕还在装傻，手指却不停搓揉裙摆，“我每天练琴时间都不够用，哪里有时间和男孩子玩啊。”
　　“好吧，那你也要注意安全，”狄明说，“男生没有好心思的。”
　　“哥呢？”
　　“也一样，”狄明笑笑，“只对昕昕好。”
　　狄昕和他最亲，狄暄比她大太多了，她的成长阶段还是狄明陪伴得比较久。所以害羞着害羞着还是在晚餐时忍不住和他说起她喜欢的男孩，他们是在乐团认识的，男孩也弹钢琴，他们两个还做过四手联弹的表演。她给狄明看男孩送给他的证件照，掖在狄昕的钱包里，是个皮肤很白的微胖男孩，很干净，看起来就很有教养的模样。
　　“哥上学的时候也一定谈恋爱了，还说我呢。”狄昕戳戳他。
　　狄明的否认还没说出来，就看见狄昕的脸色从狡黠变得惊讶，惊喜，最后是捂着嘴快速晃晃手打招呼。还真是凑巧。狄明远远看见那个男孩也和家人走进餐厅，白胖的脸颊带着羞涩的笑容，也怕父母看见似的把手放得很低摇晃。他的母亲很有气质，手搭在儿子肩头，似乎注意到儿子的表情，而往这边看过来。父亲高大强壮，跟随服务生走在前面。
　　多么美好的一家。
　　高档餐厅的厕所里都有股让人跪在地上口交没那么心理沉重的香味，自欺欺人是在美好做爱，但狄明在大多数此时都处在断线状态，只有精液终于射进他被磨肿磨破的嘴唇时才会惊醒般恢复意识，抬眸看向那强壮男人的眼睛，这么近才看得清，那种生锈般的浑浊。他怎么会到这里来着，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给这个人口交，阴茎抽出来，带着口水和精液在狄明的面颊擦拭干净，很久没有的骚臭味，把狄明再次弄脏了。
　　他含着精液，面颊肿烫，印着枚巴掌印。
　　“退步了，看来将军很疼你啊，舍不得用嘴，还是嫌你太脏了？”
　　好耳熟的声音。
　　狄明不记得和他睡过，茫然地颤颤眼睫，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头昏脑涨，全身发烫，失去意识的时候被用了什么药吗。他好像是出来用洗手间的，这个男人——那男孩的父亲——尾随他进来，用力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在他的惊诧里威胁：“你妹妹不知道，你和你那贱爹都是婊子吧？我听我儿子说，你妹妹很崇拜你，总是提起……狄明。”
　　他反抗过，但对方很有力气，最后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硬拖进隔间里。接下来的事情就空白了，狄明含着满嘴精液，他咽不下去，又丧失了吐的功能，男人恶劣地笑笑，捏起他的下颏：“还真把自己当将军夫人了？”
　　狄明想起来了。
　　这人就是录音里的马维。
　　他抬眸狠狠盯着马维，黑眼珠居然灼灼地泛起亮光，仿佛怒火就要从目光攀附而出，烧死这败类。但马维只觉得他好笑，一脚踢在狄明肚子上，看他痛叫着蜷缩身体，扔下句“小心你妹妹”，就离开了。狄明费力地站起来，把脏兮兮的衣服抹平，在水池边漱口，清理精臭和血腥，却洗不掉羞耻，更沉重的是恐惧。他来不及遮盖伤痕，就匆匆回到餐厅，狄昕还坐在那里，对他甜美地笑着，说怎么去那么久呀。狄明不敢走进，他面颊被甩了一耳光，太明显了，只好从空桌抽了张餐巾，捂住面颊，让服务生给他找个冰袋来。
　　“地太滑摔了下，半天没起来。”狄明自嘲，怕被狄昕闻到嘴里的味道，还将柠檬水一饮而尽。
　　“啊，摔哪里了，我看看，要不要去医院啊。”狄昕站起来想向他靠近，却被狄明躲开了。
　　“没事儿，”狄明低下头，有视线在往这边看，豺狼虎豹，“那个，昕昕，晚上你要不要去我家住？”
　　“真的？”狄昕来了兴趣，成功被转移注意。
　　“嗯，多住两天，逃两天课，我带你好好玩去，放松放松。”狄明想薛涵敬不在，他反正一个人，把狄昕带回去陪他两天也好，至于保护，他还要想个长远的方法，首先得把马维的儿子和狄昕分开。
　　狄昕迟早要离开漩涡的，她和他们不一样。
　　没想到做这个决定是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狄明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狄昕却一直在憧憬和哥哥难得的玩乐时间，出来后狄明开车带她回家，付叔自己走把车撂给他了，他汇入车流，从后视镜看见自己眉头紧锁，脸色惨白。
　　“昕昕，”狄明决定开门见山，给她点准备的时间，“你想出国读书吗？”
　　狄昕不假思索地摇头。
　　“国外学琴会有更好的老师，而且还……”
　　“可你和爸又不去，”狄昕垂眼，“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狄明抿住嘴唇，他暂时确实没法和狄昕一起走，但只要在光岛她就不会安全，马维的威胁让他感到危机迫在眉睫。这事可能不是冲着狄家来的，而是冲着他和他身边的薛涵敬，整个将军府。下雨前泥土的腥味已经飘过来了，他要么躲进屋子，要么顶好避雷针，要么死。
　　他死可以，但是狄昕不能死。
　　他得和老妖精谈谈狄昕的问题。
　　狄明的精力分散，眼前不知何时忽然打起刺眼的亮光，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前面传来碰撞轰响，玻璃碎裂，那小汽车直接被撞得猛退，直直地搥在狄明车前。
　　“哥——”
　　双闪灯，喇叭声。
　　狄昕的尖叫。


第41章 四十
　　三车追尾，狄明是末尾那辆，中间车里驾驶员当场身亡，只剩一对母女轻伤，头车驾驶员系毒驾，莫名其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闯红灯后加速倒车，已经被警方控制。
　　狄明没什么大事，这车算是买对了，老妖精的钱没白花。医院让他留观一晚，没事白天就能走了。狄昕倒是吓得不轻，狄明本想直接回家，奈何妹妹不同意，让他必须躺在医院，她来守着。但她才十五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作息都很规律，十二点多就已经在生物钟的支配下靠在床边睡着了。狄明把床让给她，自己坐椅子，看着狄昕的睡颜，他又陷入深深的担忧。
　　留观室的床都用帘子隔开，根本没有隔音可言。狄明正在思索，外面传来吵闹声，是一群年轻人，嘴里都在不干不净地骂天骂地。护士要他们小点声说病人需要休息，才出去他们又开始骂骂咧咧。
　　“铁道的那帮人都他妈是贱种，妈的，玩阴的，人多他妈的了不起哦？”
　　“谁知道还在那里打埋伏的，操，我手里就他妈一条棍子，打谁去。上次小豆差点让他们把手砍掉，这次又是胖子，我看他们也太狂了吧。”
　　“就和他们干啊——要是拥辉在你们还这么怂吗，就他妈缺了拥辉哥一个人，至于叫人欺负这么惨？”
　　大约有七八个孩子吵闹着，狄昕睡得不安稳，狄明又头痛，刷拉扯开帘子站起来，面色阴沉地看过去。那些孩子没意识到这里有人似的，又都在火气上，见他这幅表情就有人要发作：“看你妈的。”
　　狄明正想骂回去，却又看到那头无处不在的红毛。杨妙知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他刚才一直没出声，本来是不知道说什么，现在看庆幸自己没说。他忙按住那刺头，赶他们出去闹，反手关上门，快两步走过来，满面的担忧：“你怎么了，生病了？”
　　“没，”狄明深感乏力，“一点小事故。”
　　“啊，”杨妙知更担心了，双手想去握他肩膀，却又怕碰到伤出，急忙上下扫视，“伤哪儿了，你、你躺哪儿啊，快躺下。”
　　“没受伤，医生说观察一下。”
　　“那就好，”杨妙知松了口气，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终于找到了话题，“你妹妹？”
　　“像你，秀气。”睁眼说瞎话。
　　狄明和他没什么好聊的，但他看见自己的手表正戴在对方手腕，表盘对一个健壮的少年来说秀气了点，但也和他麦色皮肤挺衬的。杨妙知晃晃手腕，支吾着说他一直没见到狄明，就先戴着了。说着就要摘，狄明说不用了你留着吧，就在椅子上坐下来继续看着狄昕了。
　　杨妙知真的像小狗，狄明不理他他也不走，好不容易见到了还是在医院里，他铁了心要粘着。沉默持续了五分钟，他才小心地拉拉狄明的袖子：“旁边床也没人，你去睡一会儿吧。”
　　狄明摇头。他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狄昕被人欺负。紧张让他丝毫不觉得疲倦，哪怕昨晚他才宿醉过，今天又是逛街又是惊吓又是口交又是车祸，他仍然精神得仿佛上足了发条。
　　“那我陪你解解闷儿吧，”杨妙知见他拒绝，又近一步，“反正我也不困。”
　　狄明心想你又没病在医院赖着干什么，但他现在也没力气驱赶了，过度思考让他头痛欲裂，呼吸都跟着不时颤抖。杨妙知见他脸色不好，当即就要去叫医生，狄明赶紧伸手把他按下，说不用，就是吹风了。
　　头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薛涵敬在的时候他心里起码还有个依靠，现在就他自己，只能咬着牙忍。杨妙知看他全身都紧绷的模样，不由分说，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在隔壁床上，一只手拉下被子，说你不要看医生就躺着。他强势起来，狄明不吃这套，就要下床，杨妙知没辙，只能用手按着被子把他箍在里头，说我看着你妹妹，你安心睡，两个小时我就叫你。
　　狄明力气比不过他，再加上痛得实在厉害，他喘了口气，说：“别让任何人靠近她。”
　　“好。”杨妙知小鸡啄米式点头。
　　狄明几乎是昏过去的，沾枕头就黑了。睡着和继续疼又不冲突，他满身都是汗，想要薛涵敬温凉的身体来抱抱。他想着自己忘了吃药，但药在家里，他又爬不起来。
　　杨妙知盯着两个人，一会儿看看狄昕，又回到狄明床边坐下。他坦白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漂亮都不止，有韵味，什么同他比颜色都淡了白了，只有狄明浓艳得像团墨像滴血，惹他的眼。狄明今天穿洋蓝色的短袖衬衫，露出来的胳膊圆润白皙，在袖口底下不远还有两枚并排的小痣。杨妙知盯了很久，伸手去戳了戳，平的，像给蛇咬出来的似的，朱红。
　　杨妙知就喜欢男人。
　　他上一个“弟弟”是个住军眷所的少年，比他小一岁，也是皮肤白白嘴唇红红，但太稚气，不如狄明这样成熟的让人心里烫。他第一眼看见狄明，就像见了他不曾见过的、祖父说起的故乡的雪，明明初遇，却仿佛向往已久，心里胀得满满的。
　　明明，真是个好名字。
　　他看见狄明面颊的巴掌印，也跟着痛起来。谁打他，那个冷脸的薛伯父吗？将军父亲，听起来就很苛刻，上次那什么表情，和要杀人似的。
　　狄明睡得辛苦，身上浮着汗，还不时痛苦呻吟。杨妙知纠结又纠结，还是决定去找大夫来看，别是脑子里出血什么的，他可知道有个孩子被拍了头，看着一点儿没事，回家就叫唤头疼然后死了的。他刚起身，却听见狄明的呼吸声变得艰难，像忽然卡住了，瞬间停滞。这可吓坏了杨妙知，连滚带爬出去找医生，折腾一大圈，狄明醒了，狄昕也醒了。
　　“你刚吓死我了，憋成那样，没法呼吸了，”杨妙知转述，“你看，你还说没事，多住两天院吧。”
　　“是啊哥，”狄昕劝他，“万一……”
　　“老毛病了，没吃药，”狄明敷衍着，挣扎起身，头痛得像里面在地震，他托住额头，道，“睡不习惯这床，走吧昕昕，回家。”
　　狄昕为难得很，她虽然受宠，却也知道狄明的脾气有多倔，劝不来的，只好小心地扶着他，刚要给他找鞋穿，就看见杨妙知抱着狄明的鞋子站得老远。
　　“不许走！”
　　兄妹愣住，杨妙知把鞋子抱更紧了，摆明了不许狄明出院。
　　狄昕走过去要取，被避开了。
　　狄明懒得争吵，干脆光脚踩在地上：“走。”
　　“别，别别别，”杨妙知彻底怕了，赶紧把鞋送回来摆好，请狄明穿上，“明哥，你真不住院？不然打电话和你们家伯父说一声，好好检查一下，不要多久的。”
　　这可提醒狄明了，不知道薛涵敬有没有往家里打电话，回去该怎么解释。他又想薛涵敬出公差那么忙，估计还没抽出手来，也好，他不太想汇报今天的种种情况，起码目前不想。
　　可薛涵敬打了。
　　三个。一个是上午十一点，他估计狄明该起床了，那个时候狄明在商场买礼物，没接到。第二个是下午三点，他估计狄明再怎么样睡也该醒了，狄明在学校门口等狄昕还是没接到。第三个是晚上十点。薛涵敬刚回到下榻酒店，他想狄明这时候绝对不会睡，去哪里玩也该回家了，可还是没人接。
　　薛涵敬给做饭的阿姨打电话，证实狄明上午就出门了，她晚上来做饭时午饭还原样摆在桌上。他临走前嘱咐阿姨来时多看一眼确定狄明的身体状况，排除了狄明失去意识的可能性，夹逼导出唯一结果，狄明一整天都不在家。
　　如果只是去玩还好。他就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会趁机对狄明下手，虽然程析芜对他做过保证，但不排除关傩叶怀等等。他想象着所有可能性，却在李崧来汇报时全部落空。
　　“狄家的车在惠安街遭遇车祸，人送到第一医院了。”
　　“状况怎么样？”
　　“在留观——他妹妹也在车上，应该是没事。”
　　薛涵敬不喜欢应该这个词带着不确定放在不应该有余地的回答里，他不由得考虑起这场车祸是意外还是人祸，如果是人祸又会是谁做的。是想要杀死狄明，还是想要向他示威？李崧见他面色阴沉，大气都不敢出，他怎么知道狄明有没有事，那女人净添麻烦，每天都有事。
　　“我再去打电话问问。”
　　“不。”薛涵敬意料之外地拒绝了。
　　薛涵敬关灯上床，李崧退出套房，忐忑地合门。他从不辗转反侧，没什么事情是他要烦恼的，只有解决和不解决的分别。他昨天抵达鹿岛，接待的是鹿岛军政大臣，带来凌国英本人的问候。本应该是叶怀来，但他为了以后自己上任还有好话可说，就让薛涵敬替他先来鹿岛挡凌国英的枪口。
　　凌国英的心思很明显，他就是要通过扶持的方式来干涉光岛内政，和他本人也没关系，鹿岛的权力财产化比光岛还严重，甚至已经是自然状态，哪怕毫无政治经验的商人都能直接登上选举台。而光岛还有九院会议提名这一说，如果你不去镀金，九院会议根本就无从提起。所以凌国英背后的人看中了光岛，也想参与投资，没人比薛涵敬更适合出面震慑这老流氓。
　　凌国英本人比程颖还要更草包，但他背后的秘书团非常干练，让薛涵敬在当上将军后难得有了舌战群儒的机会。
　　这就导致第一天结束，凌国英气得说明天让秘书团带着薛涵敬去观光，会议搁置。薛涵敬游刃有余，想必做外交官也会有出息，毕竟他那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站在面前，压迫感已经投下了阴影。
　　薛涵敬难得失眠。他睡觉很规律，睡得不久但准时，今天却没有睡意。侧身看落地窗外鹿岛繁华夜景，霓虹之后是远山，远山脚下是海港。他年轻的时候随父亲一起乘船来，父子关系维持在夹生状态，老将军同他讲话时，他那道夺命伤口总是灼痛。
　　“这座岛和我们的岛不一样，”老将军说，“我们是没有家的人。”
　　“父亲，”青年薛涵敬在旁，“家是不会跟着人走的，人要建立家庭。”
　　他已经不太理解老将军口中那个意义永远比他丰富一层的“家”到底包括什么。
　　当他定心要流亡之前，忽然明白。
　　或许就是，他放不下的地方。
　　房间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与李崧起争执。李崧冷声道您请回吧，对方声音很小，却很急切。薛涵敬起身去开门，看到一个穿蝴蝶花纹和服的女人。
　　“她说是有人安排她来的，为您服务。”李崧转达。
　　这是个很年轻娇艳的女人，有种浓郁的复古特质。
　　有四五分像狄明。不知是用意还是巧合。
　　薛涵敬没有欲望，但他看到那张脸，居然没能马上拒绝，足足隔了三秒，才说你走吧不需要。女人趿着木屐离开，薛涵敬揉揉太阳穴，回屋站在落地窗边。
　　光岛时间一点整。
　　他的手指落在电话上，顿了顿，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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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了一下难以抉择所以很可能是双结局，会先写我认为发展最合理的，然后看情况决定是否要写另一种选择带来的另一种可能吧。不是强行多结局，是我认为不同人眼里的角色会导致不同的选择，都很合理。
　　至于番外就应该会写点剧情之外的，目前想的是会写一些小生活，和配角故事（也取决于到时候是否有人想看，就算没有我也会简要描述一下的，区别只是是否详细而已）。
　　#已经想好结局
　　#写完这本八成再也不想写了之感


第42章 四十一
　　从医院出来，狄家兄妹都没什么精神，杨妙知还跟着，说什么也要把他们送回家才放心。狄明已经懒得管了，等到了公寓外，杨妙知目瞪口呆，说哇你住这么好的地方。
　　狄明怕他又说什么将军的儿子，马上咳嗽了两声。杨妙知竖起耳朵，狄明想他到底忙前忙后一晚上，再冷着脸赶人有点不厚道，就问：“吃不吃早饭？”
　　进了家门，阿姨已经把卫生都收拾好了，不用担心明面上有不该看的。狄昕里外转了两圈，说哥这里真是你住吗，怎么这么整齐，你房间里爸还留着，乱糟糟的。
　　“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
　　狄明摆摆手，去洗澡了。
　　“我来吧。”杨妙知听着浴室的水声，心猿意马，必须找点事做，比如接管厨房。
　　狄昕感觉这红毛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哥哥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她不大喜欢这个人，觉得不正经，所以狄明不在她也不愿意和杨妙知说话，就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等。狄昕直觉这房子里不是一个人住，女人的直觉，她能闻到屋里有另一种味道，不是香水味，是人身体的味道，很淡很淡，很好闻。狄昕四处走走，停在主卧的衣柜前，刷地拉开，看愣了。
　　女人的睡裙。那么多。
　　还有内衣内裤，比她自己的衣柜装得还满。
　　狄昕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怪不得狄明要出来住，原来是有了女朋友。她为自己第一个发现这秘密而兴奋雀跃，轻轻关上衣柜门，蹦跶出来，连看杨妙知的红毛都没那么讨厌了。
　　“乐什么呢？”杨妙知蒸着烧麦，见她出来一趟笑嘻嘻的忍不住好奇。
　　“乐我嫂子啊。”狄昕得意地仰起头。
　　杨妙知被烧麦烫了一下，捏捏耳垂含糊地问：“你嫂子是谁啊？”
　　“不告诉你。”
　　狄明洗完澡出来吃药，累得厉害，头痛想吐，没一个地方舒服。他想给薛涵敬打电话，但是又不知道号码，只能等对方打过来。他擦着头发，还纳闷他们在说什么，但也没力气过问，就直说让他们吃，自己睡会儿，有电话来叫他听。
　　杨妙知本来想劝他吃点再睡，结果狄明当着他面把门关上了。
　　狄明抱着被子，蜷缩在有薛涵敬味道的织物里深呼吸。阿姨把其他穿过的衣服都洗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剩下薛涵敬的一套睡衣，被埋进被子里。狄明抓起睡衣，凑到鼻端下闻了又闻，这才感觉情绪稍微调动起来了。在极端疲倦下睡了两个小时，朦胧之间好像听到门响，他潜意识里以为是薛涵敬回来，在那个人停在窗边时，没有睁眼，伸手拉住对方的指尖。好热。比平时都要热。
　　但他没力气想，又睡着了。
　　他再醒来，杨妙知已经走了，狄昕不知道从哪儿自己找到狄明的衣服穿，洗了澡换了衣服睡在客卧里，乖得像只小猫。
　　狄明想找点吃的，正巧做午饭的阿姨来了，看到他表情居然有点得救了的惊喜，说你快给少爷回个电话吧，昨天找你一天都不见人，可把少爷急坏了。狄明赶忙拉起电话回拨，那面也没人接，这时候应该在吃午饭。
　　薛涵敬还有急坏了的时候吗？狄明反坐在饭厅的椅子上吃苹果，甘甜的果汁滑入喉咙，思绪竟也甘甜起来。他好像梦到薛涵敬了，掌心里微朦的触感，捏了捏，若有似无。
　　半个小时后薛涵敬打来，狄明跳下来迅速接听。对面好像终于松了口气，问他有没有吃饭。
　　“还没，”狄明绞着电话线，“阿姨在做。”
　　“身体怎么样了？”薛涵敬的声音在电话里会更低沉，听得狄明耳朵痒痒的。
　　“还好啊，我都听你的按时吃药。”狄明打了个马虎眼。
　　薛涵敬听他是没有主动说车祸那件事的意思，于是他来提：“撞到哪里没有？”
　　狄明知道瞒不住，垂眸盯着自己脚趾尖，摇摇头。又想起薛涵敬看不到，说：“没有。”
　　他没说起马维强迫他口交的事情，终归是有点害怕，也不想给薛涵敬添麻烦。那边很久没声音，直到狄明想问他是不是在忙，薛涵敬才说：“我会提前回来的。”
　　“不用，真没事，医生都放我回来了。”
　　那边又停顿了几秒，很安静，好像手捂住了听筒，狄明在等。
　　“明天晚上，”薛涵敬道，“你睡着了回，我轻一点，不用晚睡。”
　　狄明何时才能左右薛涵敬的决定呢。
　　狄明从何时开始左右了薛涵敬的决定呢。
　　狄明已经不去想这个问题了，薛涵敬在想这个问题，也还没想出来。
　　狄昕睡醒了，出来和狄明说那个红头发的男生洗了碗就离开了，临走时说让狄明身体不舒服就联系他。狄明拍拍身边的沙发，狄昕坐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把面颊枕在肩头，像小时候那样。她和狄明年纪也差很多，狄明在她心里从来就没稚嫩矮小过，是她的依靠。
　　“哥，昨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她小声问。
　　“嗯？”狄明想起面颊的巴掌，笑笑往后靠，“没有，摔懵了，打自己一下清醒清醒。”
　　“你就是这样，有什么都不说，爸也是。”
　　“他怎么了？”
　　“你们一直都是那样——他最近很少回家，有时候才回来刚接到电话又走了，回到家就是在生病，要么就跪在二楼念经。”
　　狄江柳的立场很模糊，他把狄明送给薛涵敬，把自己献给程析芜，把狄暄的葬礼都用来让叶怀在吕岁炎面前表现获取支持，还与关傩有过故交。在狄明眼里，他更像个掮客，哪一方得势对狄家来说都是稳赚，上位者也会继续利用狄家的资源，毕竟一个善于投资的人，比忠诚的人还要难得。在这座岛上，忠诚要么是蠢，要么是坏。
　　蜘蛛网的中心，是狄江柳。他被困在网中，网也被困在他的手里。
　　步步险境，稍有不慎，玩火烧身。
　　“昕昕，”狄明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光岛很快就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哥哥希望你能平安。”
　　狄昕低下头：“可是……”
　　她知道狄明想把她送走。狄明也知道她自己不一样，光岛对他来说是个无法醒来的梦魇，但对于狄昕来说我，这里是家，有亲人有朋友，有喜欢的男孩子，有钢琴老师和每天放学要经过的路。
　　但这一切都会再有的，有的东西却不能。
　　狄昕抱住他，埋在怀里说她不想离开。狄明别无选择，恐惧，又是恐惧，他真正知道什么才是最根源的把柄，怪不得程析芜这样喜欢利用它。他劝了很久，狄昕还是不愿意去，除非父亲和哥哥和她一起。狄明知道老妖精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除非到他真的感觉危险的那天，才会逃亡。而狄明，他看不到自己的自由，眼前眼后，只有未知。
　　晚上狄昕说想去散散步，吃过饭两个人就下楼去。楼下有人在遛狗，大的小的毛茸茸的，狄昕说起有人送给爸一条狗，特别大，很凶，爸也很害怕，但是还必须养在家里，她偷听送来狗的人说，小程很生气，要这条狗看着爸。
　　狄明不确定程析芜对老妖精到底是什么感情，反正绝对不是爱。程析芜总是表现得过度亢奋，但狄明感觉到他有个很坚固的秘密，这秘密取代了心脏，不会跳动也不会发烫，只有很多自相矛盾的表情。他可以偷看薛涵敬的继母自慰，可以和薛涵敬上床又故意差点把他害死，可以大喊小明好喜欢你又殴打辱骂狄明，可以说要做他的继父却也没少虐待狄江柳。他总是在说和做矛盾的事情，狄明觉得这是一种精神病。
　　狄昕很喜欢小动物，小女孩子们都喜欢毛茸茸软乎乎卡哇伊的小东西，没有攻击性的温顺的象征着和平与美好的，小东西。她蹲下来抚摸一只小泰迪的脑瓜，狗主人见她夸赞可爱也很满足，狄明站在旁边背着手看，忽然有人靠近他，很近。
　　“小狄先生，”来人长相普通，衣着也普通，“夫人请你来坐坐。”
　　关傩的人。狄明心里预感不佳，狄昕也注意到异常，站起来怯怯拉住狄明的手。
　　“有事让她出来说。”狄明握紧妹妹。
　　“如果……先生想让小姐听的话。”
　　又是威胁。
　　“哥，”狄昕察觉到危险，紧紧攥住狄明，“你别去。”
　　“很快就回来，”狄明看向关傩的手下，神情冷漠，“你在这里看着她，一步也不许走，她要是有什么事，我第一个砍死你。”
　　男人颔首，狄昕不情愿被送到他身边，还满怀担忧地看着远去的狄明。
　　车里有股典雅馥郁的花香味，好像是牡丹。
　　关傩坐在后座上，见狄明上车，微微一笑。
　　“当年我第一次你妈妈，他就跟在祝新川旁边，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他的嗓子比现在还好听，开口就唱，高皇帝，在九京……一转眼最小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是不是有谈恋爱？婷婷这么大的时候，也总是每天回家说起小男生们，出去玩分都分不开。”
　　狄明深知她佛口蛇心，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狄家这点事并不难摸清。他佩服的是关傩的狠辣，一颦一笑，满手血债。
　　“翡翠是需要人来养的，传辈的好东西，一代一代温养下去，才会越来越润。”
　　“终归是死的，”狄明看她，冷声道，“养不活。”
　　关傩笑笑：“那只小麒麟呢，你找人编个手绳吊坠都好，别叫它搁着，干了颜色就不好看了，你姐姐养它，很费力气的。”
　　狄明眉心一蹙。
　　“她就每天那么含着，走路起卧都不能掉出去，辛辛苦苦，才养得那么一小块好料，放着可惜了。”
　　“您也配提她。”狄明怒极反笑。
　　“都说人死如灯灭，”关傩搭着他的手背，拍了拍，那只翡翠镯比先前还亮眼，轻轻撞在狄明腕上，“这灯灭不灭，全看旁人是吹了，还是再点一盏油续上，徒增折腾。既然她去了，就让她安心地歇歇，万事俱去，再无烦恼。”
　　“这样，我、你妈妈、妹妹，也安心，是吧？”


第43章 四十二
　　狄明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拿出那只小麒麟，愣愣地看了一夜。狄昕在外面不敢叫他，哥哥在那车上待了也就二十分钟，出来就像丢了魂似的。
　　她回客卧睡下，不知多久，听见客厅里有响声。狄昕以为是狄明出来吃东西了，就揉揉眼走出门想和他说自己愿意到国外去。结果还没开口他，她就看见客厅里站着个陌生人，个子很高，正在脱衣服的动作因她而停止。狄昕第一反应是害怕，但转念想小偷强盗才不会进门脱衣服。狄昕见他穿着军装，年纪也不是很轻，语气里就带了点恭敬：“您是？”
　　薛涵敬知道狄明把妹妹带回来了，他很多年没应对过这个年纪的女孩。狄昕长得果然不像她“父亲”和哥哥，也不太像祝新川，或许像她不知身在何处姓甚名谁的母亲，但这派镇定，颇得狄家真传。
　　“我是你哥哥的同事，”薛涵敬压低声音，“我们住在一起，他睡了吗？”
　　狄昕点点头。
　　“我现在要进去看看他，”薛涵敬走近，耐心地弯下腰，注意保持距离，“不会吵醒他，你也去休息吧。”
　　狄明根本没睡着，薛涵敬关上门，看狄明蜷躺在床中间，手里还攥着他穿过的睡衣。薛涵敬心里一软，走近放手摸了摸狄明的头，把发丝拨整齐，露出没埋进去的半张脸。
　　“不是说明天吗？”
　　“凌国英说不过我，把我赶回来了，”薛涵敬端详他的额角，撞破的地方已经干涸了，还有些淤鼓肿胀，“不是说没受伤？”
　　狄明想象不出他和那位鹿岛执政官舌战的画面，按着薛涵敬的手贴在脸上：“这是不小心在桌上撞的。”
　　狄明看起来不够惊喜也不够热情，或许有妹妹在外面不敢太放肆的缘故，但薛涵敬看得出他情绪异常低落，就连着被子把他卷到怀里坐。
　　“你早就知道我吃的止痛药是毒品。”狄明怕狄昕听见，声音已经压到最轻。
　　薛涵敬不惊讶。他本来已经买了明天的机票，但负责保护狄明的人汇报说狄明上了关傩的车，好在毫发无损地下来了。他马上又再买最近航班回光岛，从新北下机转车。一分钟都没耽搁。关傩不会对狄明下杀手，但一定会施压，恐吓威胁，精神折磨，她非常有方法和手段，足以让狄明痛苦。
　　“你知道我一辈子都离不开它了。”
　　“你已经离开它了。”薛涵敬说。
　　狄明感觉到亲吻落在他的额角，那条短而深的伤口在胀痛，但他一点都抗拒不起来，或许痛才是好事，提醒他还有其他感官在支配这具躯体，除了仇恨和不安之外的，他还有别的事情可以烦心。
　　“是，我都卖身了，再添一条吸毒，也不多什么。”
　　狄明自嘲地说完这句话，把被子扯下去一点，薛涵敬又给他拉回去了。
　　“你会因为吕诗婷也吃这种药觉得她不堪吗？”
　　狄明心里一颤，攥紧被子：“不会。”
　　“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好，”薛涵敬隔着被子攥他的手，“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狄明仍藏了很多心事不说，薛涵敬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先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去洗漱，出门前说给他带了礼物回来，狄昕也有份。狄明出去拆了自己的，一台更新型号的数码相机，还是那个顶贵的牌子。上次那台狄明锁进柜子里了，像是封印，这台才是薛涵敬给他的，他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狄明举着相机，坐在沙发扶手上，薛涵敬洗了澡出来，浴袍半敞，闪光灯寂灭，他获得一张老帅哥湿身图。
　　“一起拍吧。”狄明邀请他。
　　薛涵敬把毛巾随手搭在浴室门上，过来抱起狄明，说我们拍我们的，但明天也要去照相馆，拍一张能洗出来的，挂在家里，省得你妹妹来不认识我，再被吓一跳。狄明挣扎了两下，被放在床上，脚尖点薛涵敬的腿问，你怎么和她说的？
　　“就说是同事，”薛涵敬俯身吻他，气息沉重，“住一起的。”
　　这场做得隐忍，狄昕就在对面房间，薛涵敬平时力气大操得深，再好的床都要被摇得乱响。今天只能把狄明抱在怀里侧躺着，架着一条腿拉起来，缓而深地抽插。狄明也忍得辛苦，他还是更喜欢激烈的，这样慢，舒服是舒服，可时间也被延长。薛涵敬硬得硌他的子宫，避孕套上的润滑顺着阴唇往外挤，他越夹水声越响，放松却会被操更深，一来一去要被逼疯，咬着枕头流了半张枕巾的眼泪口水才高潮。
　　薛涵敬射完，拔出来，摘了避孕套打结。狄明侧躺在床上，手指点点薛涵敬的后腰，说少爷，我有件事求你。
　　“明明，”薛涵敬把套子丢进垃圾桶，坐回床边，“下次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想要什么，不用先和我做。我这里的东西不用做交换，都有你一份。”
　　“其实是我比较想做，”狄明蹭过去，把脸枕在他大腿上，“你可以把狄昕送出国吗？”
　　薛涵敬了然，狄明应该是被用妹妹做威胁了。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薛涵敬颔首，狄明知道他同意了，抱着他的腰在小腹上亲了一口。
　　“那我们呢？”狄明问出这个问题。
　　我们去哪里呢，我们什么时候去哪里呢。
　　“你想离开吗，”薛涵敬用手背贴上他的面颊，指节骨轻轻蹭过他微热的肌肤，“我安排你们一起去？”
　　“我们，是我和你，”狄明拉着他的手，给每根手指落下一个亲吻，然后把整个手掌抱在怀里，“我就在你身边，我们要在一起。”
　　“会有那么一天的。”薛涵敬说。
　　“希望早一点。”狄明闭上眼睛，有了丝缕睡意。
　　薛涵敬很靠谱地将狄昕出国的事情安排好，狄江柳没有异议，反而殷勤地办好了退学手续，还给狄昕置办起行李。飞去英国那天，狄明难得和狄江柳在机场见面，他们必须作为家庭成员送小姑娘离开，狄明浑身不自在，送走哭成泪人的狄昕后全身紧绷终于松懈了片刻，去机场外抽烟。狄江柳走过来，伸出手，说小少爷，请我一根？
　　还是那么轻佻。
　　狄明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拍在他手里，见狄江柳慢条斯理地点起来，心气不爽。
　　“怎么没掉眼泪，因为她长得不像祝新川？”
　　狄江柳冷不防被烟呛了口，咳嗽了几声。
　　“你是真的有爱他？”
　　“不爱，”狄江柳笑笑，“我只爱你、姐姐和妹妹。”
　　“少来。”
　　“真的。”
　　“那你怎么给他生孩子？”
　　“意外怀孕哦。”狄江柳拍拍自己的肚子。
　　狄明想怎么可能，八成是那时候狄江柳想要孩子，觉得祝新川位高权重，生下来的孩子有倚靠能活得长久些。可谁能想到命运最坎坷的，就是这个本应成为光岛的明珠的狄暄呢。
　　“你想不想知道你爸爸是谁？”狄江柳问。
　　狄明摇头。
　　“我想知道，”狄江柳夹着烟拍拍他肩头，转身向路边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走去，不忘回头续上半句，“你找到也告诉我一声。”
　　下午狄明去照相馆取照片，老板洗了三张给他，一张给薛涵敬一张留自己这里一张挂墙上。狄明去杂货店买了个相框，把合照放电视旁边，这样他每天都能看见。
　　照片里薛涵敬和狄明分别坐在椅子上，狄明身旁是一张立着花瓶的小桌，红玫瑰，白花苞。彩色相片，狄明的红领带艳得像血。
　　薛涵敬的一张被他自己收起来了，狄明没在办公室看见，将军府也没有。
　　眼看到了八月，太阳一晒皮肤都要融化，又随时刮台风下暴雨。狄明每天在办公室热得头昏脑涨，反正李崧风雨不动，他干脆把风扇拉到自己桌边，这才凉快起来。选举进程逐渐加快，程颖前两天忽然休克被送去医院，说癌症恶化得非常迅猛，很是不妙。如果现在程颖退下来，就会由副执政官上位代行至选举，但谁知道他会搞出什么变数，所以这些人的策略又从逼迫程颖转为保护寿命，听说程析芜还特意飞去美国请大夫。
　　真是孝子贤孙。
　　他想这件事时还没料到下班会见到另一位贤孙。
　　杨妙知把红毛都剃了，头发短短一层，像是马上要入伍。他们在公车上遇见，杨妙知坐外面，见他来马上挪进去腾位置。
　　“好久不见。”狄明随口问候。
　　“嗯、嗯……好久不见。”杨妙知有些不知所措。
　　他剃了头发就显出青春的利落来，很端正的一张脸，颧骨上有些粗糙的晒痕，高耸鼻梁，厚重嘴唇，穿着军装，背书包，应该是才放学。
　　“去上学了啊？”
　　“偶尔去几天，”杨妙知干瘪地回答，“我爸要我去的。”
　　“我看哦，是你惹麻烦了吧，”狄明怎么会看不穿他，这么单纯的人，“和人打架把人打坏了？收敛些也好。”
　　风从窗隙吹进来，带着蓬勃的暑热。夕阳金亮得不似即将消融，反而像点心包里的奶油，透过棉似的包身挤泄出来，稠得不会流动。狄明眯眸看着街景，他知道杨妙知在看他，一种被说中的诧异稍纵即逝，接下来就是羞怯、不甘和挣扎。
　　算了。他对一个小孩子，没必要这么苛刻。
　　“去打球吗？”狄明问。


第44章 四十三
　　“我爷爷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说些完蛋话，不停打电话，有时候大半夜也打，说着——靠，你又赢，怎么这么会打。”
　　“小鬼，哪个爷爷会说靠哦？”狄明收杆，白他一眼。
　　这次他们没赢钱的，干脆下注请晚饭，不是狄明提议的，是杨妙知非得要做这样的仪式，不然显得他的输不够成熟绅士。
　　“我做了爷爷就会说啊，”杨妙知把球归拢好，他对那只纯白母球情有独钟，没事就要拿起来把玩，“你和你那蜜思怎么样？”
　　狄明怔住：“什么蜜思？”
　　“就你女人啊，”杨妙知抛接球，不去看他，“到哪一步了？”
　　狄明想可能是杨妙知在他家里发现了什么看似不属于他的东西，比如卫生棉，眼珠偏向旁边，又转回来：“快结婚了。”
　　“恭喜你啊。”杨妙知没说要请我喝喜酒。
　　狄明见他怅怅神情，他知道爱的幻梦有多甜美朦胧，故而能感同身受这份破灭的悲怆。他不疑惑杨妙知为什么会在寥寥数面里对他产生感情，好感来的就是这么蛮不讲理我，在青春和春夏之交尤其。狄明可以再说更重的话，但他有顾虑，他还是不舍得让这样一个孩子失去对爱的渴求，因为他自己也是病友。他们在这个境地不得不缺爱，父辈把爱给这座岛屿，给金钱，权力和往日荣耀，给赌博，妓女，酒精和醉生梦死，却唯独不曾给任何一个孩子。
　　他想让杨妙知失望，却不忍心让他绝望。
　　“你要请我吃什么？”狄明换了个话题，把球杆斜搭在椅子上，歪头看他。
　　“吃冰淇淋好不好？”
　　甜的、冷的、轻易烟消云散的。
　　暗恋。
　　冰糕点在公园门外，装潢得像一只庞大的杯子蛋糕。狄明端着一杯装满坚果碎和凤梨糖浆的奶油冰淇淋，看蔫蔫切割香蕉船的杨妙知。外面有很多成群结队的学生，男孩子不和女孩子一起玩，嘴里骂她们是娇气包，但眼睛都长在她们的脸上胸脯上屁股上。
　　“春天，”杨妙知捣碎香蕉，看它变成一团黏糊，“我就要去当兵了。”
　　“好事。”
　　“怎么会，怕还来不及。”
　　“有什么好怕的。”糖浆把狄明的舌尖染黄了。
　　“你没当过兵吧，听说每年都有人死在里面，去了更是要每天挨打挨骂不能还手，憋屈都能把人憋死——哦对哦，你是将军家的少爷，没人敢打你的。”
　　“你真怕挨打，不是说做老大的吗，这么没种？”狄明调笑道。
　　杨妙知扔下叉子，长长叹了口气。他块头太大，小小的椅子罩不住，显得像坐在玩具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其实我胆子很大的，就是觉得很……奇怪，感觉现在大家都在害怕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把气氛搞很紧张，但我又不知道他们害怕什么，所以我也开始不安心了。”
　　“那就不要害怕，”狄明转身，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什么是可怕的。”
　　“有哦，”杨妙知被他看着看着，忍不住脸红，小声说，“我怕你讨厌我，你连朋友都不愿意和我做。”
　　“你也太小，给我做弟弟还差不多。”
　　“我说认真的，”杨妙知反驳，“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狄明搅动着融化得黏腻的冰淇淋，明亮的颜色逐渐变成灯光，漩涡里沉浮的坚果变成小小的马匹，围着羹匙打转。杨妙知看得醉了，他不记得那天他是否真的请狄明坐了旋转木马，好像是真的，他看到狄明对他笑了，那种无奈又带着点怜爱和荒诞的笑容，眼睫微微垂下去，唇角却抬得高了，狄明好像很喜欢这样低着头笑，真心实意的时候，为自己的快乐害羞。是真的吧，他们真的坐了木马，否则狄明为什么会对他这样笑，他又为什么晕眩。可又不太真实，好像那天吃了冰淇淋就在公园门口分手了，他只是看着狄明的背影，对方走得不快，他也跟着走了几步，却发现他们仿佛在坐旋转木马，那么近，还骑着马，他却始终追不上。
　　记忆是最大的谎言，回忆本身就是修正美化的过程，为所有不加思考的行为铺设逻辑，因为所以地，把自己也给说服了。
　　“当然，我们当然是朋友。”
　　狄明这样和他说了吗，还是他并没等来回答。笑容和回答他到底得到了什么，还是都得到了，所以才好得不像真实呢。
　　【本段见开门预警】
　　【同上】
　　狄明想去庙里拜拜，但薛涵敬忙得不见人，他又不想打电话给狄江柳，最后还是找了不上课也没关系的杨妙知。杨妙知推着自行车冲过来，非得要狄明坐他后面，狄明说不要，杨妙知说那你坐我推着，狄明拗不过，只好坐在后面。
　　【同上】
　　刚说完他想起狄明也是社务员，这冲动的毛病让他又无意中冒犯了人家，手指攥紧了车把，低声找补：“但你不一样，你一看就是工作认真……那个……”
　　【同上】
　　“你觉得，那个死掉的程存菁是坏人吗？”狄明问。
　　“嗯，我相信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杨妙知回头看他，语气坚定，“唯独不相信电视上演的。”
　　“那你相信我吗？我也在九院，我也是电视里的那种人呢，也信吗？”狄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
　　杨妙知停下来，想了想，又推动车子：“相信。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说什么我都信。”
　　狄明去天女庙拜了拜，跪在蒲团时默念经文。慈目天女额生天眼，常做慈悲渡世法相，诚心叩拜可得托梦见三生看未来。他有所求，也贡上厚厚香油，从殿中走出来，杨妙知正看着外面随风飘摇的彩幡出神。
　　“给你这个。”杨妙知跟上他。
　　狄明垂眸，杨妙知指尖捏着一朵小野花，不知道是风动还是手颤，微微摇曳。
　　狄明没收，只是说：“挺漂亮的。”
　　“送给你，”杨妙知抬抬手，“下次见我给你买更好看的。”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哎呀，我爷爷说在我们老家就是要送新郎花的，”杨妙知不放手，“这是祝福。”
　　狄明无奈，只好接过来，可花太小了，一会儿就蔫蔫的抬不起头，他掏出钱包，把花掖进去，里面一张相片一闪而过，是他和薛涵敬的合影。他下意识捂住，但想想在杨妙知眼里他们是父子，就显得掩耳盗铃了。
　　为了感谢杨妙知麻烦这一趟，他请杨妙知在路上吃了饭。【同上】晚饭后他们一起走在热气弥散的马路上，人家院子里的光岛相思已经高得越出来，杨妙知和他说话，就不经意被打了耳朵。他们都不知道来的路上走了这么久，要从市里到城郊，狄明停在家楼下时，月亮都上来了。
　　“结婚定日子了吗？”
　　“还没有。”
　　“是同事吗？”
　　“嗯？嗯……”狄明脑海浮现薛涵敬的脸，他们当然也算同事。
　　“明哥。”
　　狄明还在想薛涵敬，却被杨妙知滚烫有力的怀抱裹进去了。他还在发懵，鼻端嗅到少年特有的皂香和淡淡汗味，刚想挣脱，却感觉到手臂越收越近。自行车都倒了，在地上寂寞地转轱辘，狄明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还是第一次接受到这么直白热烈的感情，但他从不会被冒犯，只是很罪恶，因为朋友不会抱这么紧的。
　　“婚礼要请我去，我给你当伴郎。”杨妙知放开狄明，没大没小地搭他肩膀。
　　“你当花童还差不多。”狄明别开脸，弯腰帮他扶起自行车。
　　“都行，”杨妙知笑笑，声音轻得在风里有些听不清，“我想看你幸福，你笑起来很好看，多笑笑，你一皱眉，我就忍不住到你身边来。”
　　狄明目送他骑上自行车离开，匆匆的，连再见也没说。
　　意料之中。在选举之前的一年，副执政官代行职责，其人名为李照峰，在此前所有的谋划里都没有名字，因为他可见的前途就是随着换届退休，回乡养老，故而并没被大多数人放在眼里。但并不意味着他没势力，尤其他是法律院出身，在他登基后接连上贡贿赂案例，两个月处理了三个官员，都是明显的叶怀派系。有人说李照峰和叶怀素来不合，也有人说李照峰是程析芜那派的，斗法罢了。甚至有人阴谋，程颖的死和李照峰脱不开关系，因为李照峰支持的候选人得不到资金支持，但如果李照峰当了临时执政官，一年时间，足够他成为嫡系了。
　　意料之外。漩涡如此安静。
　　程析芜和叶怀双方都没有动向，在程颖去世后，局面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暴风雨前的死寂，最闷最喘不上气的那一阵。
　　直到狄明在办公室接到了老妖精的电话，很难得，大白天，工作日。
　　他匆匆赶到警察局，狄江柳面色空前凝重，浓而细的眉不见蹙紧，却有种不言自显的威压。桌边站着两个脑满肠肥体型蠢胖的警察，正说话的坐在狄江柳身边，是个穿洗白军装的老头。
　　“我每天都在巡逻啊，白天一直走动，晚上也走，真没看到是什么人……今天早上巡逻的时候那坟就被人掀开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啊。”
　　狄明脸色一沉，进门站在狄江柳背后，抬眸看那几个脸上就没写着好事的男人：“唱哪出，盗墓？”
　　警察看到他和狄江柳的长相，就知道关系了，只好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今天早上，这位——田叔，公墓管理员，在巡逻的时候发现狄暄小姐的坟墓被人为毁损了，具体原因和嫌疑人呢，我们还在调查。”
　　狄明搭在狄江柳肩头的手指一紧。
　　温软的手掌搭在他指节，拍了拍。
　　“希望您尽快处理，”狄江柳的语气里居然有些森然寒意，“陈队长，我们想要的，未必只有告知书，想要的人，也未必只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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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一部分内容经过慎重考虑做静音删除处理，因为我构思本文时有些事情没有发生，我也无法预料，但是写到这里忽然发现了一些让我深感麻烦的事情。所以为了我的身心健康与安全无法放出。我考虑过是否要更改情节，但是如果更改势必会影响设计好的情节的连贯性，所以本着对自己作品负责的态度，只能牺牲读者的观感。大家可以当本章不小心被捷运撞了四分五裂，本人尽量拼凑但是有些尸块没找回来吧。


第45章 四十四
　　警察局压力陡增却仍一无所获，狄明坐在车里把所有可能下手的人想了一遍，他首先就排除了薛涵敬，他坚信薛涵敬不会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对狄暄的坟墓下手，哪怕做了也不会任由狄暄的尸骨暴露在外。修缮坟墓的人很快就来了，暂时收敛了骨殖，但仍要等个好日子重新下葬，狄江柳去与他相熟的法师谈，法师低眉，以沉默道万语千言。狄明坐在一旁，指甲反复剐蹭指节，直到又攥出血珠来。
　　“对自己下手做什么？”
　　薛涵敬拉着他的手，端详上面的伤疤，刀割的指甲压的还有不清楚哪儿来的，好好一双细白的手硬是折磨得斑驳粗糙。
　　“我想不通为什么。”
　　薛涵敬回来就已经知道狄昕的坟墓被掘开的事情，里面那样他们没见到的东西自然也不翼而飞了。每个知情的人都有可能先在信任里崩溃，在李照峰的施压下生怕被出卖或者成了壁虎的尾巴而破坏这脆弱的平衡，憋不住在所有人的窒息里长长喘息。
　　狄明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责。
　　“明明，”薛涵敬说，“当一件事发生之后，有的人会问为什么，但你要问，会怎么样，这样你就有更多的时间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那，会怎么样？”
　　狄明斜靠在薛涵敬怀里，窗外朦胧蓝色天光，凌晨四点过，光线冷冷，他眯着眼，赤裸的身体倚靠在薛涵敬怀里，被子堆叠在小腹之下。薛涵敬回来得晚，狄明被惊醒，和他做了一次，没来得及戴套，狄明的索求很急迫。现在精液正湿腻地流到床单，又弄脏了。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薛涵敬侧头轻吻他。
　　“当然，”狄明说，“要走了吗……”
　　狄明不是必要离开，他相信狄家在这座岛上的生活才是最好的。狄江柳的经营足以让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万无一失地活下去，代价就是自由。但狄明又必须离开，他能明显感觉到危险，每天醒来都会疲倦，去哪里都深觉窒息。平衡崩塌了，就有人要收拾残局，进程会被加快，破碎不是后果，是借口，降临在他们选择的，下一个用来巩固联盟的对象身上。
　　很有可能就是薛涵敬。
　　挖出来的东西用在哪里、是谁挖的并不重要，只要他们愿意把这项罪名扣在薛涵敬头上，那就是薛涵敬做的。除非那个真正动手的人愿意站出来说话——李照峰，八成是他。或许他也在等，用这项能威胁到除了薛涵敬以外的其他人的东西，来威胁薛涵敬，把柄随着运用而有了全新的价值。如果薛涵敬不主动去见李照峰，其他人会把这件事扣在薛涵敬头上，如果薛涵敬去了，那么他就会沦为李照峰的附庸。
　　但结局对于薛涵敬都没有差别。
　　选择本身就没有意义。
　　狄明以为他们至少还有多半年的时间考虑这件事，但局势随着程颖的猝然长逝瞬间收紧。动作是从视听局开始的，程析芜在电台发表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讲话，回应李照峰麾下法律院的反贿行动，表达遵照会议长杨渡指示，开展九院内部监督指导工作的决心。不论程析芜的用意是媾和还是对立，哪怕只是在争宠的，都使得岛内九院人人自危。毕竟两个月里抓了两个局长一个副院长，底下这些小虾米连开会打呵欠都不敢了。军备院目前还没有害群之马，但是如果余下八院都抓出典型，倒逼军备院接受检查，确实让人抓不到把柄。
　　没做，人家查你需要你做了吗，把你往视听局一关，反正进去的都招了。
　　狄明想到视听局就想到马维，想到餐厅厕所里那些阴恻恻的话和气味，忍不住干呕。马维也是吕岁炎团体里的一员，现在在程析芜麾下，程析芜逐渐露出冷酷残忍的獠牙，他就是那包会随着啃咬爆开的毒液。整个视听局的运作就代表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监控，以“肃正”的名义，大行其政。
　　“想在哪里过新年？”薛涵敬把他搂紧点。
　　狄明对话题的切换有些发懵，他眨眨眼，脚尖贴在薛涵敬的脚背上，蹭了蹭。这种问法很轻松，好像逃亡是旅行，是享受，是HONEYMOON。狄明说他没去过很多地方，不知道哪里好，只想和薛涵敬在一起。
　　“哪里都好，千万别丢下我，求你了。”狄明只有这一个愿望。
　　“我还有一间这样的院子，几乎一模一样，母亲留给我的，你去了可以养猫，也可以种花。”薛涵敬的手指穿过他的发，软而浓，夜色在白昼来临时眠藏于此处，他的声音难得有向往。
　　“你要说，不会丢下我。”狄明握紧他的手臂。
　　薛涵敬看着他。灰色的虹膜像金属，硌得狄明眼睛疼，几乎要流出泪。他捧着薛涵敬的手，用嘴唇亲吻他的指节：“不会丢下我。”
　　“不会丢下你，”薛涵敬覆上他，身体在被子下再次缠叠在一起，“如果有那天，你一定要丢下我。”
　　他压进狄明双腿之间，埋下头吻那双饱红嘴唇。汗湿指尖搭在他的肩头，因情绪而收紧、颤抖，又因唇舌交缠而揉化了两片温冷。不该在谈这样的事时做爱，狄明被进入时绝望地哼了声，薛涵敬知道他在床上在怀里在薛涵敬进入他的时候什么都会答应。狄明压低腰臀，想躲，却被薛涵敬拎着腰贴在他胯上，肌肤相抵。
　　“我会死的。”狄明垂眸，视线落在他自己大腿外侧，一片晨光。
　　他柔软的腿根被薛涵敬缓慢的操弄顶得紧绷，薛涵敬吻他，他就将所有的声音都用在叫薛涵敬，从叫到哭再到哭着叫，他说少爷我真的会死的。薛涵敬说不会，你会活得很好，无论如何都会很好。
　　狄明把手臂弯折，小臂遮住双眼，泪水顺着太阳穴落入鬓角。最近的压抑情绪仿佛揭了锅的蒸汽，扑得他止不住。他不敢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这一切真的结束他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很好是有多好，没有薛涵敬他会好吗。薛涵敬拉着他的手腕，在深入时向上去吻他湿漉漉的睫毛，说：“明明，心要碎了。”
　　“薛涵敬，”狄明隔着眼泪，看他却很清，“我还没有说停下。”
　　“由你决定。”
　　薛涵敬尝到他眼泪味道，咸涩，冷又烫，舌尖发痒，必要吻得更深。
　　“由你决定我们停在哪里，还是一直走下去。”
　　师父说狄暄要再做一场葬礼，选定吉穴迁挪。
　　送葬的队伍不长，狄江柳和狄明走在最前面，难得见他们穿黑色西装衬衣模样。余下雪白手套雪白太阳雪白天色，白得荒芜发冷。
　　狄江柳打幡，狄明抱着姐姐的遗像。路上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有师父念经和手中法器碰撞的响声。狄明托着狄暄的相片，好像给他自己送灵。
　　新坟迁到沿海的半山公墓，视野开阔得像风景度假区，这次没有各怀心思的客人，狄明也没有迟到。没有下雨，没有远远看着的程存菁，没有蹲在灌木丛后的吕诗婷。好像什么都有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狄明半跪着擦拭新立的墓碑，狄江柳送走师父也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马维说，从社会发展院又抓了人，说是前段时间听见风声，正准备逃去马来西亚，”狄江柳似是与他闲聊，语气里也清淡，却意有所指，“两个，一个基本上确定要……另一个还没动静，说视听局有优待，倘若能说出三个同样犯错的，起码死罪免了，判个五年七年，还能出来做人。”
　　“每人说三个，”狄明站起身抱着手臂走向开阔处，远眺大海，“说到最后，他程析芜就要拿枪指自己脑门了。”
　　“小明，你怎么觉得会是他？”狄江柳跟过来。
　　“怎么，你不会也给他怀孕了，”狄明掏出烟来吸，还故意朝老妖精吹了口过去，“老蚌生珠？”
　　“要是能生，我就生个不抽烟的。”狄江柳只笑。
　　狄明知道他什么意思，手肘搁在栏杆上。远处碧蓝大海波光粼粼，浪花打得闷响。
　　“回家吧，小明。”
　　“家，”狄明掸掸烟灰，双眸微眯，“妈，人死了都不安生的，回那地方又能怎么样？姐不是也回家了，后来不还是死了吗。你把她接回来还给她买毒品吸，你会不知道吕岁炎往你的货里面下毒么？你想让我死也像姐姐一样，死得能折现，有价值一点？”
　　“如果是你呢，”狄江柳静静听着他的指责，面色如常，语气缓和，“你会怎么做？”
　　“没有如果，”狄明说，“我永远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狄江柳听罢，低头笑着摇了摇，抬手将柔软饱满指肚分了一枚，按在那橙红灼烧的烟蒂上，生给按灭了，烟蒂却没折皱分毫。他似乎不觉得痛，敛下烫伤疤痕，看向狄明凝冷的双眸。
　　“少抽烟，”狄江柳劝他，“对身体不好。”
　　烟蒂落在地上，狄明狠狠碾了脚，走了。


第46章 四十五
　　薛涵敬在程颖的葬礼后第一次被召入檀烌宫。
　　平心而论，他对程颖的印象不差，能打个所有政客的及格分，百分制的二十五分。他幼年时就由父亲带着见过程颖，印象里无非就是书房的油墨味，烟味，花土味，墨绿色窗帘，虎皮兰，晒热的皮沙发。程颖把他抱在腿上坐着，那时他还是个局长。他也是在那天认识了程家的两个儿子，程存菁才刚出生不久，程析芜正在满地疯跑，还冲过来对着他穿短裤裸露出来的膝盖咬了口。
　　薛涵敬从没觉得自己老了，或许他出生时父亲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对年龄的感知很模糊。去年，比这个时候再早，春天，他还没有白发。昨天理发的时候迟钝发觉鬓角已经开始白了，上得很快。薛涵敬很少半夜醒来，狄明在怀里时就更少，热烘烘的，但他起得早，狄明贪睡，脸颊就压在他身上，带着朦润的血色和一点汗腻，乌黑的发黏着一绺，好像要咬到嘴里了。薛涵敬给他拨开，就能完整地看到狄明，年轻漂亮的狄明，还不到三十岁。薛涵敬都忘了自己年纪什么样子，却和这个年纪的人在同床共枕。
　　狄明有的时候拿他的年龄开玩笑，却对看见的白发避而不谈，说着说着就把话题转到薛涵敬身材好，一路从嘴唇亲到胸膛到腹肌最后套入阴茎，在精力里固执地证明薛涵敬还是燃烧的太阳，太阳再几百年都不会熄灭。
　　听说开始感慨念想这些，是衰老的表现。
　　薛涵敬确实觉得最近很累。
　　身心俱疲。别人的疲倦是回到家到来，而他是从出家门就开始。
　　程颖的办公室换了人坐。李照峰今年六十三岁，没想到能熬死程颖，过一年执政官的日子。见了面谁也没说话，桌上放着一只防水袋，里面有个密封箱，机要室保密文件用的那种，东西放进去埋在地下几十年都不会受潮。
　　“我记得，得有十年——十一年了吧，狄家的那个女儿出殡。”
　　李照峰站在窗边，背对薛涵敬。
　　“十一年。”薛涵敬在桌前坐下来，没有去碰防水袋，他知道这就是录音里那群人在狄暄棺材里放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是法律院的秘书，吕岁炎那帮人，根本看不上我，他们总觉得，未来一定在掌握中，做什么事只要他们拿主意，其他人就添不了什么乱子，”李照峰转过身，透过镜片，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涵敬，“但是他们太害怕彼此了，拜山头必须要一份厚厚的投名状，以便于限制叛徒。涵敬，你说，叛徒这东西，是不是就像果蝇一样，你捂都捂不住，东西一烂，他们自己就飞出来了——喝什么茶？哦，我这儿有新鲜的，听说是凌国英喜欢喝的，你们前段时间见过面，帮我尝尝，我这儿的和他的，味道有没有差别。”
　　薛涵敬了然。他本来就想李照峰突然上位，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支持，不可能把叶怀他们打个措手不及。这会儿就明牌了，鹿岛那一杠插进来，八成也是抓住机会想吃一口鱼肚子。
　　“不必了。”
　　“客气什么，我家老头在老将军手下做过，老将军一直很照顾我们家。按排辈，我也得叫你一句少爷。”
　　奶茶的淳香味窜起来，一点乳色还在惯性作用下打着转，薛涵敬不用喝就知道味道和凌国英桌上的那杯味道一模一样。上次他被凌国英恼羞成怒冷置转而回去看狄明，大概也给那边不小的震撼。谁也没想到机会来得突然，那么薛涵敬还是他们要争取的对象。
　　“现在想想，你父亲，我父亲，都去世这么多年了，光岛现在什么都是新的，我们不了解的。你看这段时间被抓的那几个，白天还和你笑呵呵地打招呼，转过头就搂着公款跑了，半夜还要打电话接外援。新的，未必是好的。”
　　“既然我们都不了解，就无从判断好坏，”薛涵敬道，“那些变动的，不安分的，不正是我们吃掉的鱼剩下的骨头？必然有的。细细挑出来，晒干了磨成粉，就能把花养得好——您被刺卡了嗓子，就不吃鱼了？”
　　“是这个道理，”李照峰呵呵笑，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用指尖点了点防水袋，“但我听说，关傩那边，是想请你吃螃蟹的。螃蟹、螃蟹好啊，鱼烹熟了躺在那里，我们吃了大半辈子，也是腻了。螃蟹剥着难，可有人替你剥了喂过来，吃起来新鲜又好味，也不怪叶怀他们动心。可，涵敬，你不该吧。”
　　“我前段时间胰腺炎，折磨得厉害，”薛涵敬对他的拉拢无动于衷，“鱼和螃蟹都吃不得了。”
　　李照峰的意思他明白。对方希望他站定将军府，和关傩的出发点一致，便于他们获得实际上的掌控。外来派的弱点就是自身根基不稳，关傩再有钱，她也只能靠拉拢。而想要分权的程叶二人，本身政治资源就足够雄厚，他们想要把薛涵敬扯开，充实自己的权力。现在薛涵敬无论选择进还是退，都不可避免地正中一方下怀。
　　他有计划。比如，辞职。
　　只要递交了辞呈，军权谁爱接谁接，他们自己争斗去。但是如果他这一分钟辞职，接下来五分钟之内，视听局就会赶到他身边把他带走，美其名曰进行离任调查，财产、家庭、履历，他一定会被以任何莫须有的罪名扣下。
　　最稳妥的选择就是他离开，辞职信随便放在哪里，等平安到达再让人去取。
　　时机并不成熟，但从椅子上起身告辞时，薛涵敬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十一年前，叶怀为了获得吕岁炎这块肥美的政治资源，要做出一件足够让那老狐狸信任他的事情。很多人，叶怀、杨渡、视听局的那个马维……每个人做的事情都不一样，但是他们都持有一份足以让自己永世不得翻身的证据，”李照峰看着薛涵敬，点点桌面示意他坐下，“包括我，我拿出来的证据，就是我与凌国英的某位……亲人的一封信，上面写着我是如何作为鹿岛的耳目工作的。吕岁炎不在乎，他只在乎分量，你是叛徒，是走狗，是杀人犯还是强盗，只要你是罪人就够了。”
　　“我们把所有证据都放在这只箱子里，由吕太太监督封箱，塞进狄家女儿的怀里，让她抱着这些罪恶，在我们的事业走到尽头之前，为我们保守秘密。”
　　“不该是你，”薛涵敬沉静地看着他，“本应该是程析芜，你被他威胁了。”
　　“他真可怕，年纪那么小，说出来的话却……”李照峰闭目，“他不在岛内，需要有人替他监控一切，我是他的选择。”
　　“现在呢，你还为他做事吗？”
　　“倒不如说我需要他，”李照峰道，“视听局被他经营得很好，涵敬，我没有敌人，没有人看得起我，大家都不屑于成为我的敌人。唯独你，我希望你站在我这边。”
　　站在你这边，站在你的枪口前面，站在你的刀锋前面。
　　薛涵敬看得到未来，厮杀是不会停止的，结盟后面对的是继续过滤。他在冷落里未厌倦这一切，却在热闹里看透了对方贪婪的双眼。
　　没有人在政客的眼里能找到倒影，他们看到的一切都藏在嘴里藏在心里，从不吐露出来。
　　狄明坐在台阶上，抚摸小明明毛茸茸的脊背，它在花丛里滚得脏兮兮的，只有眼睛仍然澄澈。李崧站在门口，他不时看向这个岿然不动的男人，自从察觉到对方的心思，狄明总有些愧疚。小明明咪了几声，翻过来要他摸肚皮，狄明就伸出手伺候。
　　薛涵敬决定下个月月初离开光岛，说京都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狄明没什么要带的，计划落实让他终于安心，呼吸问题也就发作过两次。他肯定要把猫也带去，和其他人就不要见面了，免得给人家添麻烦。这段时间就按照平时的状态生活，工作要去，但走在街上总能看到视听局的车，尤其晚上，最近听说不单单是九院内部，有人实在供不出三个同事，开始没有证据地乱咬，或者干脆把其他仇人说出来。视听局乐得多抓，听说有个人检举了一个记者，新光报的，926之后组织一些人写了联名信要求彻查枪击事件。名单上的人都被请去调查了，是否有下文还未知。
　　“去哪里？”
　　小明明翻身跑掉了，狄明的手还悬着，无奈地看着猫屁股没入视线盲区。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去院子里洗，回来还能听见薛涵敬和杨教授在客厅里谈话。他悄悄从门边看进去，薛涵敬穿得随性，没有跪坐，而是一腿盘着，胳膊搭在另一条腿支起的膝盖上，他很少这么放松。屋里有香烟味，狄明知道他何时抽烟，杨教授他们聊了一下午，与上次不同的，语气、说话、状态，都大相径庭。狄明听得懂，狄江柳和他们说话时，什么腔调的都有，他虽然不会说的，但会听。
　　“个躺针额要跑了，侬港了对，老对额……局里相，阿不拨侬港欸吾额机会，窥着了就捉。择要拨则名字侧来，进起全部要脱层皮，门侬是不是帮九院有的来往啊，有贿赂啊，是不是要腐蚀啊。阿拉几十年辛辛苦苦额组兹体，来个得成噶立业，但辣末叫拨自噶屋里相额噶具规额到此跑，个像欸吾伐？”
　　薛涵敬吸着烟，缭绕里他眉头微蹙，狄明听过目若愁胡，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吾牙港，阿拉跟鹿岛兹否一样额，阿拉兹没噶额宁。”
　　“哪能会得没噶，侬太太，侬腻子，个否就兹噶。吾原来裹则，宁来亥撒地方撒地方就兹噶，又裹则总归会得变好额，前两天启斌阿拨叫顾起调祖了，阿好没撒兹体，但兹吾真额蛤色特了……哪能会得毕好啊，宁一辈子在兹要切饭额，抽烟吃酒在噶否特，贪呢？贪得无厌，贪得无厌。”
　　薛涵敬感觉到有人看他，他望向那敞开的门，与狄明对视，眼角细了细，狄明见到他的笑纹。
　　“宁活了盖，总归要贪乃撒么额。”
　　狄明低着头，走进来，在桌边给他们添茶。杨教授看着他，眼里颇有赞许。
　　“侬腻子新妇阿跟老一道起伐？”
　　狄明一愣，水不小心泼出去点。
　　“嗯，一道起。”薛涵敬瞄他手落下来，在杨教授看不到的地方捏了下狄明的小腿肚。
　　“阿没办婚礼？”
　　“起了再港，否急。”薛涵敬托起茶杯，待狄明跪坐下来，手掌就摸在他腰臀之间。
　　“阿是额，安安生生额，”杨教授没觉察他们的小动作，也喝了口茶，“吾额孙子兹哪能阿否想起，伊苏否得欸得旁友，港撒阿否肯。伊啦个乃小居头，就兹涅血，哉规觉撒否服撒么就挡就斗，阿否听笃宁额欸吾，就乃个梯港，伊啦牙拨视听局搭了跑了，伊就要宁噶跟伊港道理，要宁噶闹侧证据。”
　　“相侬，组兹体宁真，兹好兹体。”薛涵敬道。
　　杨教授愣愣，摩挲着茶杯，或许他在想自己的认真，明明那么多学问，却把自己想懵了，半天没回过神。临走前他和薛涵敬握手，还抱了下，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涵敬。”
　　“您客气了，”薛涵敬和狄明送他上车，“一路平安。”
　　车子离开小道，薛涵敬感觉到手被拉住，狄明的头靠过来，倚着他的肩膀。晚霞是血色的，艳丽得炫目，薛涵敬由着他靠，指掌把他攥紧。
　　他不问不进屋吗，也不劝，就陪狄明站着。
　　“你身上都是烟味。”狄明皱皱鼻尖。
　　“我去洗洗，换身衣服。”
　　“去吧。”狄明说着，根本没撒手，还紧紧靠着。
　　薛涵敬无奈，等不动他，干脆一把将人捞进门，一起洗了。
　　“你平时怎么都没和我那样说话呢，”洗过澡后，狄明趴在他怀里勾着脖颈，盯着薛涵敬鬓角的一点雪色，“声音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哪种不一样？”
　　“很好的不一样，”狄明想了想，道，“你也会抱怨啊。”
　　“听懂了？”
　　“嗯。”
　　狄明想到薛涵敬说他的贪婪，那目光却极尽温柔，好像在他心头抚了把。
　　“等我们出去，我还要重新学怎么说话啊。”狄明埋进他胸膛。
　　“你还得把大学念完，”薛涵敬的手握着毛巾，顺着他脑后湿漉发丝擦拭，“这次说什么都不能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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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明：……爷叔，很健谈哦。
　　薛涵敬：（警觉）
　　狄明：不是说你（害怕）


第47章 四十六
　　狄明坐在办公桌后，警惕地看着眼前陌生的警察。视听局的专员说是警察不如说是特务，但这个词已经不被承认了，听起来就不像在做好事。
　　薛涵敬和李崧都不在，狄明大早上刚去上班，就有人和他说视听局的人来了。他下去接待，刚走到一楼，就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在阴阳怪气。
　　“军备院清明，这么久也没出个案例，还是薛将军御下有方，啊。”
　　“马局长。”狄明走出来，他感觉自己的笑容是被鱼钩拉起来的，虚伪得一动不动。
　　“哦，狄特助，”马维走上前，隔着皮革手套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看似礼貌，实则暧昧淫猥地揉了两下，“将军不在？”
　　“将军去开会了，”狄明忍住不适，仍微笑道，“如果您有什么安排，可以先在会客室坐坐的，等将军回来再进行。”
　　马维的眼球鼓突着，盯人总是直勾勾的一动不动，听见别人说话就盯一会儿，之后才恶劣地露出表情。狄明能感觉到他的鄙夷，毕竟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靠着薛涵敬出来卖弄风骚的婊子，上次那事他没和薛涵敬说，马维吃准他的顾虑，就更看低他了。
　　“不要紧，”他招招手，示意身后的警察四散开，不一会儿就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反正视听局查不到将军头上，例行公事而已。狄特助，借一步说话？”
　　狄明头痛的毛病又犯了，他听着那些警察故意摔砸的声音，就知道视听局是故意看着薛涵敬不在来找茬的，和调查一分钱关系都不沾。马维玩味地看着他，狄明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不愿意，但这附近这么多人盯着，他又不想惹怒马维给薛涵敬和军备院添麻烦，只能缓了膝盖，说了声“请”，带着马维到一间小会议室去。刚进门，马维就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把狄明压在桌面上，喉咙里发出难听的笑声：“怎么没告诉将军，上次吃了我的精，不敢？”
　　狄明肩膀被扭得生疼，马维拆下皮带捆住手腕，这是标准的上铐姿势，时间久了很容易肩膀损伤。他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只要忍耐，只能忍耐，马维的呼吸很粗重，撕扯掉狄明的裤子，很快那条半硬肉块就搥在狄明腿缝之间，贴着外阴和腿根的细肉抽插磨蹭。在薛涵敬的地界操薛涵敬的婊子，马维的满足感熊熊燃烧。这个姿势他看不见狄明的阴茎，只能在抽插时偶尔顶到。马维是不会和男人做爱的，但狄家的妖精不一样，他四五年前见他当时的领导睡过一次狄明，他在办公室外头偷窥，硬得一碰就疼。女人、办公桌、车子、枪，他不是在侵犯狄明，马维想，而是在羞辱拥有他的主人的尊严，在强奸薛涵敬的权威和骄傲。
　　“妈的，怎么和死人似的，”马维拉着狄明的头发用力扯，强迫他抬头，看着明晃晃的玻璃窗，“装纯呢？逼都让人操烂了，一股骚味。”
　　狄明头痛，偏偏这个时候，他在马维的强迫下颤声呻吟着，感受那根讨厌的阴茎在阴唇缝里挤来挤去。他不可避免地会流出体液，哪怕疼痛和屈辱，这只代表他的性器官受到刺激，不代表他舒服，但强奸他的人向来不会这样想，他们认定狄明就是在发浪，这只阴道就是下贱的，欠操的。所以当马维插进去的时候，狄明发出痛苦的闷哼声。他从不相信会有他要被强奸然后马上就有人来救他这种事，那都只发生在小说里，用设计维护贞操。
　　事实上强奸发生得很快，过程也就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狄明也没有誓死维护清白的贞烈，更不想惹更大的麻烦。他马上就能和薛涵敬一起离开这里了，只要想到这个，最后这半个月，怎么样都能忍耐。
　　会议室里有灰尘和清新剂的味道，很快就在扭曲压抑的呻吟和暴躁恶毒的咒骂里变得难闻了。精液射进狄明的肚子，马维拔出来，乳色的粘液从那只红肿翻卷的女穴里流出来，不多。他用手指按住穴口，把精液抹满阴唇，才满意地用狄明的腰窝擦了擦手，拉上裤子：“真贱，会勾人。薛涵敬完蛋了，你跟谁？”
　　狄明抬睫，马维的声音充满得意和挑衅，这意味着他们认为薛涵敬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他没说话，用麻木的手臂撑着桌面站起来，咬紧牙关拉起内裤，外裤，打上腰带。穴腔里湿又黏，随时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问你话呢，”马维用力拍拍他脸颊，“跟谁？”
　　“跟您，”狄明又露出那种被鱼钩固定的笑容，眼圈绯红，看上去确实不错，“给您做婊子，马局飞黄腾达，别忘了我。”
　　马维很满意，走出会议室监督搜查。狄明满头冷汗脚步虚浮，直接进厕所去，打湿大半卷卫生纸。他蹲在便池上，忍着湿冷用卫生纸贴住阴唇一遍一遍擦洗，让那些精液尽可能流干净。然后脱掉内裤丢进垃圾桶，用大量废纸盖住，穿上西装裤走出去。裤裆磨得他生疼，但想着离离开又进一天，他也没什么负面情绪，麻木吗，习惯吗，不如说是不重要。
　　狄明回到九楼，从抽屉里找到药盒，他一年前的避孕药，没吃完随手放在办公室，调职的时候一起搬上来了，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他刚喝了几口水，警察们就上来了。
　　狄明坐在椅子上冷冷看着他们搜，搜李崧的桌子，搜更衣室，搜狄明眼前的东西，搜会客桌。狄明头痛得只能撑着，直到一个疤脸警察走到他面前趾高气扬地让他打开薛涵敬的办公室门，他终于忍无可忍：“有完没完？你们到底想搜出什么，没有怎么办，你跪在地上给我磕头道歉吗？”
　　疤脸警察瞪着他，表情轻蔑：“有就带回去，接受上级调查。”
　　“我在问你如果没有怎么办，”狄明毫不退让，“回答我的问题。”
　　狄明是吼出来的，那警察也没想到他这么生气，但在他眼里狄明就是个小秘书，烦躁之下就准备直接抓他以妨碍执行为由揍一顿。狄明挣扎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李崧的声音传进来，伴随着子弹上膛的响声：“谁允许你们进军备院的？”
　　还没等那警察回头，李崧就扣动扳机放了一枪，镇住了所有人，连狄明都感觉到心脏抽搐了一下。
　　“李少校，我们……”疤脸松开狄明，转身站定。
　　“将军正在和你们局长谈话，马局长说，手脚不干净的，一律按军法处置，他虚心接受，”李崧扬扬手，对后面一小队穿制服的军人示意，“带走。”
　　疤脸终于慌了，他能有胆子来军备院撒野就是仗着马维现在是李照峰执政官身边的红人，本以为薛涵敬已经无力抵抗，没想到上来一个副官就直接把他处置了。他嚷嚷着喊马局长，却还是被拖下楼，其他警察见状也纷纷撤离，狄明吐了口气，摔在椅子里，伸手用力揉搓着脸。
　　李崧没想英雄救美，但听到狄明刚才那声吼，心里莫名生出些好感。他再不喜欢狄明，人家也是将军的人，打将军的女人就等于打将军的脸，李崧绝对没法忍受。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李崧看着狄明，狄明看着李崧，李崧转身要走，狄明叫住他，说了句谢谢。
　　“矫情。”李崧背对他。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狄明道。
　　李崧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很短暂的一眼。
　　比他感情压过理智和职责的那瞬间还短。
　　李崧终究爱过并且仍然爱着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人，他不后悔，因为他确信哪怕重新给自己与薛涵敬独处的机会，在他们彼此信任，亲密合作的时候，他都不可能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是军人，他是下属，服从、忠诚、沉默，仅此而已。
　　“下楼，”李崧边走边说，“将军让你在车里等。”
　　狄明不知道薛涵敬和马维起了冲突。
　　薛涵敬发了很大火，据说直接把马维拎进了茶水间，等再出来的时候马维脸色苍白，衣服都给搞湿透了，对薛涵敬的卫兵把他带去的人提走个七七八八也没敢放一个屁，夹着尾巴灰溜溜撤了。
　　薛涵敬没吃晚饭，狄明也吃不下，他回去就跑进浴室里洗，足足洗了一个钟，出来后看到薛涵敬的眼睛，还是感觉被看穿了。但谁都没提起，不是所有事都要拿出来说的，这是相处的礼貌，他们心知肚明。在更重要的事情之前，都可以忍耐，都可以吃苦。
　　狄明再怎么说服自己，精神上还是很痛苦，他在客厅里坐着，趴在茶桌上拨弄那几只小茶杯，薛涵敬在写字，让狄明过去。狄明病恹恹地起身，还没走近，听见外面有交谈声，佣人过来说有客人找小狄先生。狄明愣住，等薛涵敬向他颔首，他才到外面去。
　　杨妙知正在门外，穿着脏兮兮皱巴巴的校服，没背书包，面颊额头有很多伤口，不新鲜，最大一片在额头，淤紫。狄明想起他去视听局为他爸爸讨说法，肯定是会挨揍的，估计也是关了几天，或许是被他爷爷禁足了，跑出来的。他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不一样，耷拉着头，狄明慢慢走出来，看这幅模样吓了一跳，走近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怎么弄的？”
　　杨妙知没回答，见到他干脆就扑上来，把他一把搂在怀里。
　　“你干什么，”狄明被吓了一跳，用力挣扎，却挣不开，“怎么了？”
　　“明哥，”杨妙知紧紧搂着他，像是要把狄明勒进胸膛腹腔，声音发闷，甚至在颤抖，他骑了很久自行车，说话时喉咙都在刺痛，“好想你。”
　　“你在这儿——你做什么？”狄明被他吓坏了，不知道这人怎么发癔症，他手足无措，又踢又踩，终于把杨妙知推开了。
　　“我爷爷说我们要走了，要去其他地方，再也不回来了，我、我放不下你，我想留下来陪你，”杨妙知看起来下了很大决心，他瘦了些，比上次见狄明，似乎总是惦念，不知怎么就这么喜欢，“还好你还没有去结婚，好……我就是想和你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狄明不知该怎么说。杨妙知为什么爱他，他想不清，他自己都没法控制自己的爱，又怎么能控制别人的爱呢？杨妙知拉过他的手，汗津津的，他看着狄明的嘴唇，看他的衬衫领，看他的不语。
　　“我会陪着你的，我不会走，我第一眼见你就好喜欢你，你不是对我没感觉的，是吗？你告诉我名字的时候，耳朵好红。你睡觉的时候还会拉着我的手，你还叫我和你一起去拜拜……”
　　“和我在一起吧，好吗？”杨妙知拉着他的手，把掌心贴在自己胸前。
　　狄明愣住。他以为杨妙知应该断了念想，不知道为什么就要向他表白。他被按在怀里，想或许是杨妙知年轻气盛，本来秉着要个公平正义的解答的态度去为他爸爸出头，却挨了视听局的揍，回到家里爷爷又不理解，指责他是冲动——可为爸爸讨道理怎么是冲动，这不是应该做的吗。这年纪的孩子心情最容易受伤。他们不相信权威，却又渴求权威的承认，他们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却又需要有人认同。杨妙知的精神遭遇打击，他无处躲藏，只能找到他的幻梦，来寻求灵魂的庇护。
　　幻梦。名叫做薛明的幻梦。
　　狄明本来任由他抱着，却在他的话语里，轻轻推着他，向后躲了几步。
　　“不好，”他看着杨妙知的眼睛，“不可以。”


第48章 四十七
　　狄明知道杨妙知想听什么，因为曾经他也很想听那些话，他才明白薛涵敬用冷水浇他时是什么心情。杨妙知怔怔地放开他，狄明就后退上一级台阶，这样他比杨妙知高出一些。
　　“杨妙知，”狄明说，“我不是薛明，我叫狄明，对不起。”
　　杨妙知懵住，明明很简单的话，他却听不大懂，反应不过来。
　　狄明抱住手臂，他知道他可以说得更激烈，可以再撒谎，但杨妙知是不会死心的，他也厌倦了再遮掩自己。他要让杨妙知知道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知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不是以对方是否爱自己为标准的。他最清楚。
　　“所以你是……”
　　“我不是将军的儿子，我只是，”狄明斟酌着措辞，“爱他，所以生活在一起了。”
　　杨妙知看着他，看着看着，视线就落在自己的脚尖。
　　“我可以去赚钱，我……我去了那边会好好读书，或者我直接去工作，我也可以……”
　　养你。杨妙知说不出来了。他在岛上的时候尚且可以是杨教授的孙子杨主任的儿子，他还能抱着一腔热情心想哪怕是将军的儿子他也可以给最好的。但是将军的情人呢。他要拿什么比，要是前几天他或许还可以挺起胸膛说，我会对你好，我给你我的所有，我会照顾你保护你，我会比任何人都更爱你。但是杨妙知忽然哽住了，他想起视听局落在他身上的警棍，最重最重的那一棍落在他头上，他没资格看那些警察的脸，就连听他们说什么“检举了你老头就是有问题要什么道理”的话也嗡嗡作响，殴打像白水那样不要钱，胡乱落在他身上。权力的重量，压得他头低下来，他眼里暗淡下来，张了几次嘴，都没什么可说的了。
　　“妙知，我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狄明说，“我那个时候耳朵会红是因为自己不知不觉就选择了他的姓，拉住你的手是因为以为他回来了，去拜拜是因为我把你当做我的好朋友，只是这样。我有爱的人，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骗人。”
　　狄明被他忽然低沉的声音吓得一遍，两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肩膀，用力到让他痛。
　　“因为他是将军，是不是。因为他很有钱，他有权力。你要和那种人一样吗，你要和杀死拥辉哥那些人一样吗？是不是只要有钱有权你就可以和他在一起，那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你不要理我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约我出来，为什么骗我？我对你不够好吗，我让你不够开心吗？”
　　狄明被他吼得嘴唇泛白，今天本来就因为马维的事情精神恍惚，这质问就像在戳他陈年旧伤，把第无数层痂揭开，用力抠挖溃烂的伤口。他后退了一步，绊在台阶上，差点踉跄跌倒。杨妙知铁青着脸，他把愤怒都宣泄在狄明身上，他的怨恨他的不满他的迷茫，总要有人来承担，不是社会不是视听局不是他爷爷父亲，那些都是阳性的，强硬的，手持棍棒的。只有狄明，一个柔软的缺口，就像阴道，他能够归咎的凹陷，容纳他无理取闹的猜忌和怒火的对象。
　　“是，”狄明不知道自己笑容有多惨，声音低了又低，指甲又陷入掌心，“我就是……没出息，没出息才会……”
　　“明哥。”
　　“不然呢，我有得选吗，去做婊子的不是你。你觉得我就那么贱吗，就那么想让男人操我吗，你们就都一个样，”狄明抬起头，声音也陡然放大，“我一定要对你们笑吗，笑就是在勾引你吗，张开腿就是求你干我吗？是你们自己觉得我很轻松就能抓在手里，所以我挣脱了就是我不给面子吗？我就不能好好爱上谁，我一定要图他有钱有权，因为婊子不能白卖身。我只要不是免费的，我就是‘那种人’，就是在骗你，就是不要脸。好，那我就是在骗你，我就是做婊子的，你去问问你阿公问问你老头，是不是都有去过我家，是不是都操过我，你去问啊！”
　　杨妙知清醒过来，他伸出手，想去拉住狄明，却被狄明躲开了。院子里传来木屐声，薛涵敬走出来，把狄明揽到身后，隔绝了杨妙知的懊悔和后知后觉。
　　“你该回家了。”薛涵敬语气冷漠。
　　“明哥，我不该那样说，我错了，我不是……”
　　“够了。”
　　薛涵敬的威慑不必有武器的修饰，他的声音就足够让杨妙知肩膀颤抖着收回手，站在原地不再动了。薛涵敬听了全程，狄明出来他就跟出来了，杨妙知抱他的时候薛涵敬就想出来把他们拉开。但他也不能确定狄明现在需不需要这个拥抱，站在他有点后悔当时的犹豫，他没说更多，因为狄明在背后拉着他的衣服。
　　“以后不要见面了。”狄明在薛涵敬背后说。
　　“明哥，对不起。”杨妙知试图从挡得严严实实的薛涵敬身边看到狄明，但没能如愿。
　　薛涵敬转身时目光如刀，逼得杨妙知不敢上前，那双大手搭在狄明肩头，轻轻把他推进门。
　　门关上的刹那，狄明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跌在薛涵敬怀里。他以为自己会哭的，但是并没有，窒息让他的心脏硬得不会跳动了，他拉着薛涵敬的手去摸自己的胸口，薛涵敬就摸过去，把他抱进洒满月光的客厅里，灯只开了屏风里面那盏。狄明的脚隔着袜子踩在榻榻米上，薛涵敬问他想听音乐吗，狄明点点头。薛涵敬打开茶几上一只小收音机，里面沙沙地响了一阵，这个时间只在播音乐节目。很轻快的男声，跳跃的拟声词，二重唱，薛涵敬搂住狄明的腰，让他靠进怀里，两个人紧贴，迎着节拍轻轻晃动身体。
　　“请问，可以告诉我吗？”薛涵敬问。
　　狄明把脸枕在他的颈窝，他有很多事没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获得安慰，他连想都不愿意想起。
　　“只要能快点离开就好了。”狄明说。
　　“未来固然很好，但是也要珍惜眼前，尤其是自己。”
　　“我只要想到我们马上就可以去自由的地方，就不觉得很难受了，”狄明在音乐里笨拙地挪动脚，不算舞步，“就像饿很久肚子等生日那天吃蛋糕一样。如果我乖一点，听话一点，马维就不会故意来找茬，我怕他盯着你。”
　　“我今天已经得罪他了，”薛涵敬亲口他的耳廓，低声道，“我把他的腿踩断了。”
　　狄明不留神，踩了薛涵敬的脚趾。
　　“我总是教你不要愤怒不要恐惧，”薛涵敬说，“你被我教得很成熟，我自己却逐渐幼稚回来了。”
　　“但听着确实很解气。”狄明叹息。
　　“他和我说，他怎么对你，我没忍住，”薛涵敬把他搂紧，声音扑在耳畔，“听说他有个儿子，还好，不然以后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我会对不起他太太。”
　　柔和得梦幻的音乐还在播放，狄明埋在薛涵敬肩头笑了笑，这算是他今天听过最让人舒心的话了。歌词里唱着come softly，可事情总不会柔和地来，但薛涵敬的感情和呼吸，体温和触摸，都让狄明开始鼻尖发酸。怪异的舞步还在继续，比起共舞更像他在名为薛涵敬的摇篮里。
　　“你怎么不说，以后不会让我这样了，或者说，以后怎么样都由我。”
　　“这两个都不合心，”薛涵敬说，“我希望你珍惜自己，但不是为我珍惜，希望你做想做的事，但不要伤害自己。明明，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不必要委屈自己的时候，都可以交给我。”
　　狄明想让这一刻被延长。他在音乐里吻薛涵敬，却有种怎么都不够的感觉。
　　如果这算是一种预感。
　　Always,always,always.
　　可事情大多不过三。歌里已经唱足了三次。
　　薛涵敬也有某种感觉，但说不好，就像心底里有个漩涡，总是无法平静下来。夜里狄明睡熟了，他披衣出来，室外并没让他的胸闷有所缓解。马维的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寡淡，他是在警务院院长办公室接到视听局突击军备院的通知的，李崧汇报情况时，程析芜就在桌边看着他。没有那疯疯癫癫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凶戾，甚至把一支钢笔直在纸头上折断了。
　　马维的行动不是程析芜安排的。按说他是程析芜的手下，应该完全听命才对。但现在李照峰挖出了证据，拉拢薛涵敬未果，应该是用其中那些东西开始勒索其他人，比如马维。这对程析芜很不妙，他的聪明之处在于恐吓李照峰给他做白手套，但现在的问题暴露出来，里面没有他的证据，李照峰意外上位，他就成为联盟里被排斥的对象。
　　李照峰一举，是在对薛涵敬和程析芜两个人示威。
　　程析芜在薛涵敬眼前发火砸了大半个办公室，但没冲去檀烌宫直接勒死李照峰，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薛涵敬匆匆赶回军备院，就看见马维红光满面地上前，和他三句话不离狄明，说薛将军好福气，工作也有佳人相伴，只是办公桌前缺个挡板，少了点妙不可言的体验。马维身体也很强壮，但他没想到薛涵敬伸手直接拎住他衣领，一路把他拖进茶水间。
　　“马局长，”薛涵敬的军靴踩在他小腿上，仿佛钉住了，足让他一动不动，“哪条腿先进的军备院？”
　　“薛涵敬，你还神气什么，”马维在疼痛里剧烈喘息，鼓凸的双眼都瞪出红血丝，“你迟早要进视听局的，落在我的手里……”
　　“所以在产生新的不愉快之前，”薛涵敬的鞋尖向中心挪，掂了掂他的裤裆，“先把账清清。”
　　薛涵敬清楚，他现在没进军备院就是少个理由，足以把他从将军的身份上拉下来，这也就是他至今没辞职一定要等到离开才能递交辞呈的理由。视听局无权对军备院内部事务展开调查，军人贪污受贿都由军法处置。如果造假，会被军署接管检举人，也危及不到薛涵敬。
　　除非。
　　薛涵敬回想起前两天他和狄明住在公寓，深夜的街道上前后三辆视听局的车，都装满了人。恐怕也是被检举三人免于死刑牵累，但做官的在长期的腐败环境下，很难完全没有问题，所以去了的，多半也都没能回来。况且牵连到外部的一些平民百姓，扣上腐蚀、行贿的帽子，抓得越来越多。
　　他点了支烟，但没吸，任由它燃烧。
　　在无法镇压的不安感里，他打了通电话。回到卧室，狄明还在熟睡。
　　他不想睡了。他想多看狄明一会儿。
　　“……贪污……彻查……”
　　“同学，国家感谢……贡献……检举害群之马……”
　　“那他会有事吗？”
　　“你放心，视听局一定会给社会一个公正的答复。维护正义和秩序，是我们每个光岛人应尽的义务。”


第49章 四十八
　　狄明醒来，发现火车从自己眼前呼啸而过，长长的鸣笛声和哐哐的车轮声震得他头皮发麻，掀起的尘土打在他赤裸的小腿上。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飞驰，倘若再近十厘米，他就会被撞得四分五裂，然后被碾得血肉模糊。那么他就死了，死得很——痛苦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狄明低头看看，他穿着睡衣。记得自己是躺在客厅里的，从视听局回来之后，太没力气了，就跌倒在客厅里再也没起来。他记得他在看电视，电视里面说，昨日晚间将军薛涵敬经检举疑有叛国事实正接受视听局调查。然后他情绪失控了，打碎了电视，手受伤很严重，脚也被划破了，但不痛。警察们过来，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记得自己好像坐在茶几边看他们翻薛涵敬的东西，每一本书都翻开，撕碎，架子上那些漂亮的摆件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揣进口袋，一个人拿起那把日本刀，拉开，对着狄明挥了两下。狄明一动不动，直到对方放下刀，伸手去那茶几上那本倒扣的书。
　　狄明劈手抢过来。
　　“这是他没看完的，”狄明把书按在茶几上，“别碰乱了。”
　　因为马维受伤，视听局内部多多少少也打听出了狄明和薛涵敬的关系。专员们对他这种低贱的存在抱有纯粹的鄙夷，阴阳怪气地叫起他“薛太太”来。
　　“薛太太，”那人意味深长地说，“看书的人回不来了，书乱不乱，还有什么意义呢？”
　　火车开到尽头。
　　背后的抓握松懈了，狄明踩上铁轨，转过身，背后是灰蓝的荒原。他的睡衣颓垂下来，不再有一点风。
　　“杨益教授是你的什么人，亲戚？朋友？”
　　铰链的声音，太久没上油，吱扭吱扭地响得刺耳。
　　“朋友。”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排风扇被封死，血气在密封审讯室里郁结累积，不同程度从腥到臭，狭窄的金属椅子上，搭着一双沾满血迹的手，指尖滴落的血珠打在指尖上，圆滚滚一颗，摔扁了，像跳楼后面目全非的尸体。
　　“去年。”
　　“几月，通过谁认识的，学校里的人，还是九院的人？”
　　“他的脱逃行为是不是你唆使的？你对他掌握机密技术的事情是什么时候知情的？你收受了他多少贿赂？以什么方式交给你的？这个人你认识吗？这个人呢？什么时候？几月？通过谁认识的？学校里的人还是九院的人？你对他的行为知情吗？有授意吗？是你唆使的吗？”
　　锁链铐在脚踝上，骨头和关节好像都错位了。骨折的地方充血肿胀起来，疼痛迫使他保持清醒，他不会因为痛而混乱，他能够忍耐，毕竟就连死亡他也面对过，刀刃砍入脖颈，父亲充满恨意和怒火的凝视，他倒下去，血喷了满地，与那只还带着欲色潮红的头颅对视。
　　美纪的脸逐渐融化，眉眼凝固成另一副模样。与他同床共枕，在这一天到来前的早上，在他的凝视下睁开眼又闭上，埋回枕头中央的——狄明。他清醒过来，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惨白的吊灯灼烧着几乎殆尽的精力，照落他眼下鸦鸦一片影。
　　“还有其他人参与吗？”
　　“没有。”
　　薛涵敬睁开眼，高强度审讯，四十八小时疲劳突击，他受训时也操作过。最有效最迅速最稳定摧毁人的意志的方法，封闭空间，困倦，被迫反复集中注意力回答问题，被放任产生睡意，灯光闪烁，忽然重击金属桌面的爆响，惊吓。薛涵敬调整呼吸，疼痛削弱了疲劳的作用，他稍微用力，剧烈的折磨就从双腿传来，短暂接管被困倦占领的身体。
　　薛涵敬和狄明是被警棍击打大门的声音惊醒的。
　　当开门的时候，狄明感觉到薛涵敬握了下他的手，体温比平时还要低，让他有种还在梦里的不真实感。佣人去开门，薛涵敬起身，狄明拉住他，他心里跳得慌乱，像是张嘴就要吐出来了。
　　“别去。”
　　军靴的声音已经踩进院子，为首的人正在和佣人交谈。薛涵敬拍了拍狄明的手说在房间里等不要出去，便要下床。狄明心慌更甚，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他，身体在发抖。
　　“没关系的，不要害怕。”
　　空掉了。
　　狄明愣愣看着自己张开的手臂，薛涵敬不在里面了。
　　怎么不吹风。
　　也没有下雨。
　　下很大的雨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就是从薛涵敬走出卧室开始，大雨瞬间浇下来。狄明跟着他走出门，还从床头柜上拎走一只水晶烟灰缸，捏在指尖。他看见薛涵敬在带队警官面前站定。警官的表情冷得像戴着办祭会的白面具，嘴唇碰在一起，狄明只能听见大雨落下的轰响，电闪雷鸣，薛涵敬说好吧我穿件衣服。警官颔首，薛涵敬关换上平时那套军装，可外套没有披在自己身上，反而走到狄明面前，搭在他的肩头。
　　狄明看着他。薛涵敬在对他笑，眼尾细而深纹路，嘴角微扬，大手在他肩头拍了拍，低头亲了他一下。
　　“不要害怕，”薛涵敬说，“明明，在家里要关好窗，不要光脚走路，按时吃药。”
　　狄明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打不出一点声音。他应该问薛涵敬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问他能不能带自己一起去。可是一种庞大而沉重的绝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仿佛被天上落下来的陨石砸进坑里，他想伸手去拉薛涵敬，肩头的衣服要掉了，他就去拉衣服。等他拉上衣服，薛涵敬已经被上了手铐带出门，他跟出去，薛涵敬在上车前看他最后一眼，警察用麻布袋套住他的头。狄明站在门口，他终于能张开嘴，但是说不出话，直到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才发出艰难憋闷的声音，像呼出口血气，那么轻。
　　“薛涵敬。”
　　车开走了，狄明在反应过来之前，双腿不由自主地跟着追上去，他越跑越快，感觉不到双脚被雨水浸透得冰冷。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记得好像是声嘶力竭地喊过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薛涵敬，但又感觉他不会再见到薛涵敬了。他尽力抓紧肩头的外套，却在奔跑和风里，还是让它跌落雨水。
　　薛涵敬的外套落在雨水里。
　　薛涵敬的狄明也落在雨水里。
　　“不是说只是去接受调查吗，为什么会回不来？”
　　“薛太太，叛国罪已经坐实了，薛将军——不，薛先生也已经写好了坦白书，”警察把那本书从狄明手下抽出来，翻了两页，轻蔑地笑笑，将它随手抛在地上，“已经查证犯罪属实，哪里还有回来看书的功夫了？还是要太太辛苦些，准备准备先生的身后事，啊。”
　　狄明慌乱地蹲下来捡起那本书，第一百二十七页，他记得，还好。
　　“您最好当天早点去收尸体，我听说以往家里人叫车来得慢的，尸体都被医学院抢走去做解剖了。”
　　警察看着狄明仓皇的动作，冷笑了下走开了。狄明将书小心地放回原处，警察们逐渐翻了个遍，借着没人看偷东西的也没口袋再揣了，出门前小明明好像感觉到什么，出来拦在路上凶他们，还被踢了一脚飞出好远，不动弹了。
　　狄明的精神开始恍惚，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来，跑去院子里抱起小猫。小明明奄奄一息地颤抖着，狄明追出去，抓住那警察，还没等他转身，就抡起不知何时抓在手里的烟灰缸，狠狠砸在他脑后。
　　第二辆火车开过来了，轨道在震动。
　　狄明站在铁轨上一动不动，眼前的少年伸出手想把他拉下来，却被狄明躲开了。
　　“快下来！”杨妙知喊。
　　他在将军府外徘徊很久都没敢进去，半夜见狄明失神地走出来，他无论怎么叫对方都没反应。杨妙知以为他受太大打击开始梦游，就跟在后面保护，就差一点，如果不是他抓住狄明，刚才狄明就已经被飞驰的列车带走了。他心有余悸，却见狄明空洞双眼，感觉自己正在跌落。
　　“是你检举的。”狄明说。
　　扑通。着地。
　　“不会有事的，”杨妙知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对着狄明喊道，“我爸也被叫去问话，就、就去几天，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厉害……他可是将军，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的。你快下来啊！”
　　“你检举他叛国罪哦，”狄明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开合，“你知道……叛国只有死刑吗？”
　　“叛、叛国？”
　　豆大汗珠顺着杨妙知脸颊淌下去，列车狂躁的声音让他的胸腔都在阵痛。他记得那天他从将军府回到家，在房间里听到爷爷和爸讲话，说多亏薛将军才能拿到去上海的机会，还说薛将军也准备尽快离岛。杨妙知翻来覆去，心里被狄明的愤怒和质问煎熬，他伤害了狄明，他要没有机会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拿起电话的，是半夜醒来，还是任何一瞬间，回过神来那边已经传来缓慢而称得上温和善良的声音，听起来让他很有安全感，像是他一直觉得的，掌权者该有的腔调。记忆，最大的骗局，他只记得那边在和他道谢。他说完就有那么隐约的后悔，在房间里踱步，反复自我安慰爸不是也平安回来了，直至第二天就看到薛涵敬被逮捕的新闻。
　　为什么和他检举的不一样。
　　不是贪污吗，查清没有往来就可以被放回家了啊，明明他只需要能和狄明坐下来单独谈谈的时间而已——怎么就变成叛国了呢？
　　列车呼啸而过，狄明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杨妙知感受不到美梦成真的狂喜，只觉得像被绞索紧缚。
　　狄明的手在解他的皮带，掌心急迫地握上阴茎。他仰头咬住杨妙知的嘴唇，喘息颤抖地要与他接吻，唇舌撞击，杨妙知全身血液冻结，慌乱地推搡着狄明的肩膀：“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对不起……明哥……”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渴求的亲密接触被他亲手推开，朝思暮想的狄明顶着唇上一抹猩红，茫然地看着他的无措。半晌，狄明露出恍然表情，伸手解开睡衣纽扣，又嫌不够快，胡乱地撕扯，几枚蹦开丢失，身体裸露出来，还不够，又跪下来抱住杨妙知的腿，脸直接埋上小腹。
　　“你还喜欢我吗，你还爱我吗，我、我和你做好不好，我什么都会，我下面长了两个洞，女人的那个我也有，我还会舔，你让我舔前面舔后面都会舔，想带其他人来操我也行，想让我怎么样都好。”
　　杨妙知慌乱地抓他起来，但狄明不要，嘴唇病态地亲吻着他的小腹，咬住他的内裤拉扯。杨妙知躲避不及，也只好扑通跪下来：“明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去打电话，我会撤回检举的，我要他们把薛将军送回来好不好，你不要这样，都是我的错。”
　　“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吗？”
　　“还是觉得，被发现了我不会爱你了，觉得后悔。”
　　“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吗，杨妙知？”
　　“还是觉得，这件事不是你预想中的那样，觉得……失控。”
　　“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吗？”
　　狄明站起来，抬脚踩上杨妙知贴在地面的头颅，又发狠地用力踢踹。荒原里弥漫着拂晓惨白的光絮，杨妙知的道歉和忏悔逐渐变成嚎啕大哭，像是山谷里失群的兽。狄明衣不蔽体，人在晨光之下，眼却留在无尽黑夜。他在一片碎石染血后才停止，蹲下来，抚摸着少年面颊的泪和血，声音却卑微到尘泥。
　　“你真的对不起我，能不能让他回家？”
　　头破血流的警察并没能把狄明怎么样。
　　穿棕色条纹西装的男人搀扶着狄明回到客厅，彬彬有礼地递上名片。
　　“我叫做九，是Lia女士在光岛的代理人，薛涵敬先生要求我们在他遭遇不测的时候将您带离光岛，他与Lia女士有长期合作，合同约定届时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和权利都由他的指定继承人掌握并使用，也就是您。”
　　“他是什么时候选择我的？”狄明抱着小明明，尸体已经微微冷下来了，但他仍然抱在怀里。
　　“上周日凌晨，”九知无不言，“他给我们打来电话，确定您为继承人，并且向我们传达了带您离岛的指示。最近的一班飞机在明天早上六点钟，会先送您到上海。”
　　狄明知道，杨教授一家本应乘该航班离岛。但因为薛涵敬被捕，现在杨家人除了杨妙知也都被抓进视听局接受审讯，走不成了。杨妙知的检举被视听局利用，杨教授本来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小老头，现在被包装成了掌握核心科技的栋梁学者，从他的研究里硬找出几项成果，以将薛涵敬帮助他离岛歪曲成转移科学家的叛国。视听局查薛涵敬本来就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要有一个人检举薛涵敬，无论指控什么罪名，他们都能把文章做大。
　　九看穿狄明的固执，知道他不会轻易和自己离开，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双手交给狄明：“视听局才送出来的，请您过目。”
　　白纸被折叠了一次，里外都沾满血迹，甚至已经渗透出来。狄明强打勇气，展开后是一张带有视听局问讯记录题头的记录簿，血比墨多，文字黏连模糊。薛涵敬的字体很漂亮，锋利而不失清骨，这时却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倒不如说已经不是文字，只是颤抖扭曲的笔画。
　　“薛先生的十根手指都被折断了，这是他一整天写下的第十一份认罪书，据说状态是只能用手指勉强搭着笔写，但这不重要——写下了，就代表他已经认罪了，所有的罪责都会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死刑是必然的，我相信薛先生做出决定的时候也已经预料到并且接受了这个结果。这件事情不会再有转机了，如您所见，光岛就是这样一副模样，”九诚恳地劝他，“您恐怕没有其他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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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开始分线，先进入结局一的路径。
　　两个结局长度会有差距，还是按之前说的，先写一个再看情况写另一个。
　　可能会有人觉得，哇前面写大家打得那么热闹结果最后薛将军被一个学生用检举电话给拉下来了是不是会太潦草。
　　不会。人生就是这么没道理。


第50章 四十九（1）
　　光岛新北东州酒店顶层停机坪，程析芜下直升机，把后续事项和他没完成的美国访问工作都丢给业务精湛的孔秘书，自己乘电梯直达十二层，整个楼层都是常年外包的私人套间，程析芜有一间，他不想买房，因为迟早要住进檀烌宫，但目前他又不想住檀烌宫。上次和狄江柳开房觉得环境还不错，索性就包下来了。
　　此时此刻他没有什么好心情，自从李照峰凭借那份由他决定放进机要箱的证据绑架了警务院的儿子马维，其他人也就随之形成了新的结盟，他被明显地边缘化排挤到特定位置，不排除李照峰有对会议长席位动心的可能，甚至说一定会有，只是他会选择谁来担任罢了。但他本不该有这权力。
　　视听局是程析芜手里的底牌，他从在国外的时候就想尽办法实际上逼迫程颖把视听局交给他，这些年这只小宠物为他搜集到了足够威胁整个光岛的秘密。如果登记处考虑能开放随意登记，他会和视听局领一张证。
　　现在，李照峰用他的视听局，截断了他的耳目，在他没同意的情况下，抓了薛涵敬。
　　程析芜推开门，昂贵的香薰味从房间里飘出来，每一口呼吸都是用钞票垒起来的。他走进厅堂，在沙发扶手上，看到一双白皙柔软的裸足。很熟悉，他们家人几乎都要共享同具肉体了，就连那老婊子到现在脚趾肚还是红扑扑的，踩在龟头上差点把他碾得失控，把那双脚也给操穿。
　　狄明躺在沙发上，手里拎着酒杯，里面的红酒要泼不泼，他喝了不少，整个人醉醺醺软绵绵的，看着程析芜的眼睛也似笑非笑。程析芜走进，瞧他微敞的衬衫，挑了挑眉：“你妈没告诉你我喜欢看什么样的衣服？”
　　他的手摸进狄明的衣服，捏住乳尖用力拉扯。狄明痛得哼了两声，却还冲他挺起胸膛，往程析芜手中送。程析芜看他主动模样，脸色一沉，扬手就对着他的乳尖扇了一巴掌：“臭婊子，犯什么贱。怎么，你daddy尸骨未寒，这就急着出来卖春了？”
　　狄明被扇得捂住胸前弓蜷身体，程析芜点了支烟，分开腿，指指腿间示意他跪过去。狄明就乖乖跪着，程析芜吸烟，手指穿过狄明浓黑的发，胡乱地揪揉，像在蹂躏一条狗。他确实说过如果薛涵敬玩腻了他会接管狄明这种话，但狄明主动联系他，是从没想到的。接到孔秘书转接的电话时他已经在华盛顿一处政府停机坪，准备飞回光岛拎着皮带狠狠杀几个人。但狄明的话让他冷静下来，他自始至终没说什么，只是在挂断前报了房间号，让他来这里等着。
　　“求您救他。”狄明说。
　　“小明，这是求人的态度吗，”程析芜眯眸，对着他吐口烟，“舌头伸出来。”
　　狄明吐出舌尖，形状很漂亮，窄窄细细的，鲜红色，不接吻浪费，不口交可惜，说不出好话真话知心话，只有淫言浪语，虚情假意。
　　程析芜手起烟落，火烫在那舌尖偏上位置，用力碾深。狄明眼里涌上痛楚的煎熬，却没有泪也没有躲。程析芜并未束缚他，他如此乖巧又恳切。
　　烟灰焦苦，创口焦苦，程析芜把烟蒂丢在他嘴里，踹开他站起身，想要去看看夜景。
　　狄明躺在地毯上，喉结一滚，把烟蒂咽下去了。
　　“真漂亮，是不是，”程析芜的神经好像有问题，他感到兴奋时，即便不想笑，唇角也会在几次起伏后病态地翘起来，他把手贴在玻璃上，好像在指奸这娇美、物质又风骚的岛屿，“薛涵敬得罪了马维，他明知道那个人在视听局什么出身，还敢在他眼前演英雄救美那一套。他废了马维一条腿，马维就打断他两条，他让马维做了太监，马维就把他十根指头一根一根折断，指甲都拔光了，要他这样写认罪书，是真生气哦，他们两个都。”
　　狄明想到那张被血浸透的记录簿，身体被薛涵敬抚摸过的地方都钝痛起来，他喜欢的那双手，被扭曲成造型残忍的植物，淌出猩红的汁液。程析芜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表情，转身倚靠玻璃，又开始解下他的皮带，漆黑的厚重的，让狄明看了就觉得肺叶充血的，皮带。
　　“马维有无数种方法折磨他，你知道视听局有一个房间，专门有一口特别大的铁皮水池，封在地板下面。有的人会被倒吊起来，上上下下地在里面涮，但是我不太喜欢，太麻烦太慢，而且你看不到太多反应，拷问还有什么意义，”程析芜把腰带套上狄明的脖颈，缓缓拉紧，语气兴奋而神秘，“我教了他一种，让犯人坐着，往后斜一点，在脸上铺一层毛巾，然后往上不停浇水。没人能挺过去，目前还没有——听说他也用在敬身上了，但他没什么想知道的，纯粹是在撒气。”
　　他说起这些，表情甚至有些虔诚的向往。狄明毫无根据地确信程析芜曾经体验过那种酷刑，施虐和受虐他一样都不会落下。程析芜的皮带越收越紧，狄明的脸色逐渐胀红，呼吸非常艰难，他尽力鼓动着胸膛，双手不受控制地扒上皮带。他的喉咙逐渐开始刺痛，双眼也像是要落出眼眶，熟悉的恐惧感回来了，口水从唇角淌出来，他徒劳地抠着皮带凹陷的贴合，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咯咯声，程析芜的表情越来越灿烂，却在看到狄明眼底的某些东西后，笑容迅速消失松开皮带扬手就扇他耳光，狄明再次跌倒，急促地喘息着，程析芜捏起他的脸，语气阴森：“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什么都……咳咳，我什么都看不见，”狄明辩解，“我近视很严重，那么近才能看得清楚。”
　　程析芜厌烦地起身，一脚踢在狄明的小腹上，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你凭什么确信我会帮你？小明，我巴不得薛涵敬早点死，从我把他锁在柜子里的时候，就没想过和他真的有点什么美好的感情。你还指望着我惦记一日夫妻百日恩，去帮他求求情吗？”
　　程析芜看到他眼里有种坚定的确信。就好像他知道自己的受难一定会获得回报，他知道狄明想要什么，但他不知道狄明拿住了什么自以为能迫他同意伸出援手的东西。身体吗？程析芜并不是会为了狄明的身体妥协的人， 他对虐待和破坏不加收敛，甚至在狄明痛苦的破碎的呼吸里，在地毯上溅落的血迹里，也没生出非他不可的狂热。
　　“还是你真觉得我对你这烂婊子有兴趣？”
　　“疼吗，”程析芜把他踢得平躺，让顶灯直接照射狄明因痛苦而眯起来的眼睛，皮鞋落在他的小腹，狠狠踩到凹陷，“你是真的不会哭耶，泪腺萎缩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拆出来看看？”
　　狄明从始至终没流一滴泪，哪怕是车从将军府外开走，他冒着大雨去追，最后还是被甩开了。外套落在地上，他慌张地去捡，把满是雨水的军装抱在怀里，再转头回去追，已经看不到了。他跌坐在屋里，脸上不断滚落水珠，可没有一滴是他的泪。
　　薛涵敬要他别害怕。
　　不要想为什么，要想会怎么样。
　　如果不感到恐惧，那么他就可以思考和实施所有的事情。譬如在九的劝告下，想到一条渺茫陡峭的生路——程析芜。
　　薛涵敬不会做没有用的事，尽管他已经落入爱神的牺牲品的行列。狄明在意识到这点后强迫自己抓住某些虚无缥缈的念头，把它们理顺，他尽量想起薛涵敬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就像薛涵敬曾经逼迫他想起程存菁说过的每句话。程析芜需要笼子，薛涵敬本来想把狄明打造成这只笼子，来禁锢程析芜的注意力。但后来为什么放弃了，还是，已经成功了？
　　这可能是狄明人生中第一次没有暗箱操作的牌局。
　　他没有筹码可以下注了。但最坏的结局也无非是他被拒绝无望自杀，然后薛涵敬也被处死刑他们两个黄泉相见，他已经不在乎死亡了，早就看得到的，他在十八岁就已经死透了。他其实也在犹豫，要么干脆绝望地接受事实，然后在死之前做点什么，但这一分爱的重量贯穿了绝望，有缕风吹进来，他仍可以飘扬。
　　他有程析芜没法拒绝的筹码。
　　“现在只有你能救他，”狄明抓住程析芜的脚踝，没把他拉开，反而按着他继续踩得更深，在内脏钝痛口腔咸腥的酷刑里，“我只能求你……”
　　“小明，小明，”程析芜把他拎起来，手指在他嘴唇上按压徘徊，甚至插进嘴里用力按压压舌尖的烫伤，“我从第一次见就好想这样对你，你那时候穿着高中校服，好贱哦，妈的，像情趣内衣。跪在那里看薛涵敬，小狗似的，我在路边看到会想开车撞死那种。你不会是想给我生个孩子吧？你们还住在那房子里面，你带着你的孩子继续卖。贱逼，妈的，生生世世做臭婊子的贱逼，你怎么这么脏啊。”
　　程析芜把他按在落地窗玻璃上狠狠撞，狄明脑子都要被撞碎了，加固玻璃杯碰得鲜血淋漓而落。狄明最开始还能听得清他无法激烈的辱骂，后来耳朵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被遮盖住耳道似的，听不太清，最后干脆就只剩下痛了。他感觉到自己快死了，很清晰，他多灾多难的头，又是撞又是被毒品破坏，所有人都想让他脑子坏掉，好像都和他的思考和意识有深仇大恨。
　　程析芜不会杀死他的。
　　狄明在撞击里意识涣散，扒着玻璃的手指逐渐脱力滑落。程析芜收手，他就跌回地毯。
　　狄明在呢喃。当程析芜注意到，就蹲下来去听。
　　他脸上的笑容在听到狄明在说什么的一瞬间再次冻结。
　　狄明揭开底牌，他果然还是二十一点，薛涵敬说得没错。
　　他是光岛最优秀的荷官。
　　“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程析芜的手卡上狄明的咽喉，没了刚才的耐心，攥紧到狄明的双脚在地毯徒劳踢蹭，他咬紧牙关，磨出格格响声，仿佛随时要把狄明咬死，“你最好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而且愿意承担这句话带来的所有痛苦。”
　　“我知道。”狄明的喉咙都在冒血沫。
　　程析芜深吸口气，把他丢下，踩过血迹去抓起电话拨号。不一会儿门铃就响了，孔秘书站在外面，看到瘫倒半死的狄明，温文尔雅地颔首：“院长，小狄先生。”
　　“薛涵敬还没死吧？”程析芜把沾血的衬衫脱下来，让孔秘书给他拿干净的。比起刚才那套严肃整齐的，他穿黑衬衫黑西装，看着不像公干，像讨债去的。
　　“半个钟以前马局长呼叫了医务队，薛将军因肺出血引发短暂休克症状，但并不会危及生命。”
　　“去慰问一下，买个果篮，多放凤梨，敬凤梨过敏。”程析芜理了理头发，把手上没擦干净的血抹到孔秘书肩头。
　　狄明想要挪挪身体，但他怕自己动作太大头就会掉下来。视觉听觉都离他远去了，他只剩下血液滴落的知觉，在一泊猩红里砸出涟漪，牵引着他的呼吸。
　　——狄明，你在想什么？
　　——深呼吸。
　　温凉的手握住他的指尖，掌心的薄汗让枪托有些打滑。狄明睁开眼，灰蓝天色下光裸铁道，插着一排套着麻布袋的靶子。
　　“在想你。”
　　手指被调整到最稳定的姿势，枪很轻，只有一颗子弹。狄明面对正前方的靶子，发现每个麻布袋上都挂着个牌子，他眯起眼，用力看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字，等他真的辨认出来，搭在扳机上的指节忽然松落。
　　薛涵敬。
　　他又看其他牌子。
　　狄暄、吕诗婷、程存菁，
　　还有一个无名的小牌子。
　　在他看清的瞬间，所有靶子都生出了四肢，他们被绑缚着跪在地上，血液从麻布袋比渗出来。麻布袋没被撑起来，狄明意识到，里面没有完整的头颅。他全身发冷，胃袋也抽搐着，几乎握不住枪，被那温凉有力的掌心强行按住，要他重新举好枪口，对准面前的薛涵敬。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开枪要看哪里？”
　　“眼睛。”
　　麻布袋消失了，那些熟悉的面孔纷纷仰起头看着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明，”狄暄说，“你做到了我一直想做的事，很快就会自由了。”
　　“很了不起哦，”程存菁还是那样笑呵呵的，“你有没有再去吃那家鸡排？我的车子是不是还停在那里啊，他们有把我遗产划好去缴停车费吗？没关系，你不知道也没关系，这些都没什么要紧的，都不重要了。”
　　对啊。狄明想。我还能怎么样，我已经做到最好了。
　　他看向薛涵敬。
　　“我已经做到最好了，”狄明放松肩膀，放下枪，一步一步向薛涵敬走过去，“都结束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开枪的时候，”薛涵敬面无表情，“要看哪里？”
　　狄明停下脚步。
　　“开枪的时候要看哪里？”
　　“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薛涵敬说。
　　狄明攥紧枪托，他不明白薛涵敬为什么不让他到身边去。其他人都齐刷刷盯着他，吕诗婷怀里甚至抱着小明明，她看起来像月亮一样，苍白，神秘，无数话语未曾吐露，却操控着晦暗的潮汐。
　　“狄明，”她问，“你为什么不看他的眼睛？”
　　狄明不懂她在问什么，他明明就在看。轨道震动起来，远处的列车投来刺眼灯光，仿佛大雾降临，他看不清，伸手遮住双眼，指尖触摸到的，居然是自己颤动的眼皮。
　　因为他根本没有睁眼。
　　他看不到。
　　鸣笛声越来越近，无数画面在狄明眼前变换掺杂。杨妙知、月亮、大雨、列队的警察、军靴，电闪雷鸣的靶场，一汪积血里，掉落的弹壳，弹起来，打中狄明的小腿。呼啸的风吹拂着他的发，他睁开眼，在飞驰而过的列车外，经由连成光带的窗，看到他与薛涵敬在拥吻。
　　他还要继续向前走。
　　飞驰、疾行、到尽头。
　　狄明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看到与薛涵敬拥吻的自己，正露出甜蜜的眼色。
　　砰——
　　狄明猛地睁眼。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新闻，他刚才就是看着这个节目睡着的。从医院回来后他就很频繁地陷入昏睡，倘若没有清醒过来了，可能整天都在昏沉不清。他拉扯了下身上盖着的军装，坐起来，看着荒芜的庭院。
　　“日前视听局接到检举称局长马维涉嫌多起谋杀，包括十二年前新村灭门惨案，检举人提供了血衣凶器及马维承认犯下谋杀罪行的录音带等证据，警务院对此高度重视。院长程析芜称，已经成立专员小组彻查此事，但并不会因此拖慢反贪肃国工作的实施。”
　　狄明披上外套，走到门边，轻轻倚靠。
　　绣球过了花期，寂寞的庭院里，连鸟雀声也听不到。
　　在医院休养期间，程析芜一次都没出现过。由孔秘书转达他的决定，狄明会被软禁在将军府里，不允许出门，不允许见客。狄明了然，因他说出的那句话，程析芜倘若不杀人灭口，就必要囚禁他，狄明不意外。而他也没有任何薛涵敬的消息，他好不好，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孔秘书一概不作答。
　　狄明将额角抵住门扉。
　　新闻还在播报，可从未提起薛涵敬的名字。
　　本就没有穷凶极恶，也不配大快人心。
　　如是而已。


第51章 五十（1）
　　“这样做，会不会太激烈了？”
　　“关傩那边怎么说？”
　　“她可不会少贪一点，”狄江柳擦着护手霜，把指尖也仔细抹到，“既然是都能稳赚的买卖，少得一分钱都算亏。但她还是希望能和你和和气气的，不要伤了感情，普达的钱和精力，始终都要放在你身上的。她的野心不如当年了，没有孩子，孤孤单单的，赚那么多又还给谁享受。”
　　“你不是都把狄昕给她送过去了，还听她卖惨。想当年吕岁炎那么看不上祝新川，斗一辈子法，结果最后挣的家业都给人家的女儿。”
　　程析芜把羹匙放下，有点阴天，又到这降温到全身不爽的天气，他浑身都痛。狄江柳擦了手过来，香喷喷软扑扑的指头就搭在他肩膀，力度柔韧地按摩起来。程析芜知道他在想什么，往后靠在狄江柳怀里，拉着他的手抬起来，捏住那圈老坑玉，亲了亲。这人哪儿都是软的，就心里硬，狄明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他妹妹是到国外念书去了，谁能想到已经被这老狐狸送到关傩手里去了呢。他听到这消息时，举起文件挡住整张脸，笑了十来分钟。
　　装得比谁都柔弱，报复人却刀刀诛心。吕岁炎和祝新川知道八成气得要在底下打得血肉横飞。而他狄江柳，连普达这风筝都拉到手里放了。
　　“收贿赂要拉去严刑拷打的。”
　　“小明的事……”狄江柳不想和他兜圈子。
　　他知道程析芜把狄明囚在将军府里，明里暗里提了几次想把孩子带回家，或者让他去瞧瞧。
　　“你知道敬把关傩的药厂端了有多少人在追杀他吗，小明露脸就会死，人人都想把他掳到枪口下作护身符，”程析芜叹口气，他很少有这么缓和的反应，“我真觉得薛涵敬应该快点死，我从来都这么觉得，他活着让我的人生在某些时候有种荒唐的感觉——但我真是舍不得。”
　　“起码他现在归你了。”狄江柳继续给他按肩。
　　程析芜笑笑，他今天看起来状态不佳，可能是昨晚治疗结束得太晚没什么精神头。狄江柳的伺候让他很受用，他想再多待会儿，不急着去见叶怀。让他三心二意，晾着吧。政治家们哪儿有情比金坚的，叶怀本来就忌惮他可见的专权必然性，出来个李照峰他恨不得马上拉到怀里去，程析芜开玩笑说你们两个像六十岁老头出轨隔壁老太太，要我这个大老婆怎么做。现在李照峰因马维下台而大大受挫，视听局再次回到程析芜的掌握之中，恐怕李照峰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这不最近都在称病不见，说是肝功能紊乱要住院。
　　程析芜眯眸吹出口烟。
　　薛涵敬看着他头顶禁止吸烟的牌子，也点了一根。
　　病房里静悄悄的，薛涵敬知道狄明就躺在和他一层天花板间隔那间。
　　“真冷漠啊。”程析芜伸手抓住一只果蝇，碾死在指尖。
　　薛涵敬靠在枕头里，手指不如之前那么灵活，会痛也会颤抖，关节也持续地肿胀——他抓不到那只果蝇。
　　“小明要是知道，百分之百会甩了你，”程析芜把虫尸弹开，看烟雾升上灯光，纠缠得迷离不清，“你会哭吗？”
　　特护病房里有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马维杀人证据确凿，已经由警务院移交法律院进入程序。
　　但。
　　看到他被强迫塞进车里那副激烈的表情，薛涵敬知道他活不过下车。大概在路上就会遭遇一场所谓的被检举人家属报复袭击，车祸或者枪击，死在移送的路上。可能是除了他老婆儿子任何一个人安排的，他心甘情愿的死亡，死了全家平安。
　　悲伤，但平安。
　　什么东西在前面加一个但字就好像可以接受了，尽管意义未知，尽管这个字往往是其他人赋予的，而非受难者自我疗愈。
　　程析芜走去把风扇打开，气温很低，好久没用，吹了他满脸尘土。烟气吹上他的脸，于是那双细细的眼睛就眯起来，藏住了一瞬间的情绪。可能是厌恶，他最讨厌在心里打算盘的人，他更喜欢张牙舞爪地折磨，薛涵敬的沉默和计算让他觉得厌恶，抗拒，甚至是恐怖。他在从酒店大堂步出后就狠狠地踢打起停在门口的汽车，然后狠狠地对着空气骂人，为他意识到他早就被套牢了。
　　“如果小明没来找我呢，”程析芜的声音被扇叶绞碎，“如果你死了呢？”
　　薛涵敬没作声，程析芜听见他的手指揉过被子的窸窸窣窣。
　　程析芜笑了。
　　“对啊，你都不会亏的。无论是他陪你死了，或者他离开了，你都不会亏的，你就是在赌，你在赌把他扔下悬崖他能不能飞起来，如果摔死了，你也死，你们还是会一起。如果他飞走了，你也会祝他海阔天空。你得到他的心之后大可以自由发挥，你确定他爱你，你也确定自己会爱上他，等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爱上他。”
　　“薛涵敬，你真把他当继承人培养吗。”
　　“还是你觉得，他知道这些，还会觉得你的深思熟虑，是在呵护他？”
　　“我没有质问，”程析芜说，“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怎么想，你到底爱不爱他？”
　　“你不是很看重投名状吗，”薛涵敬掸掸烟灰，他灰色的眼里仿佛也有明灭，但只是瞬间，错觉般的瞬间，“成交吗？”
　　程析芜转过身。
　　薛涵敬向他伸出手，连接着消炎针，程析芜感觉穿刺的不是薛涵敬的静脉，而是他的手脚，他的一举一动不知不觉中被薛涵敬牵扯。
　　真有趣啊。
　　人的有趣在于。
　　在于。
　　“你是真的爱上他，”程析芜握紧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直到针头被扯出来，血珠滴落被子，他抹了一把，凑到嘴边舔了舔，“但我要是他，我会恨死你，真的。”
　　此。
　　“你会让他知道吗？”薛涵敬把针头拨到一边，消炎药还在滴落。
　　“我有时候，大多数时候，会想，”程析芜咬紧牙齿，露出个足够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但你没给我选择的机会，也没给我大多数时候。特事特办，欢迎上贼船，薛将军，欢迎乘坐阿斯莫黛号。”
　　茶室。
　　东南亚风格装修，焚烧香料气味，烟雾朦胧，黄金与木头装饰，绣花针织品，老板是聋哑的越南人，慈眉善目。编织门帘落下来，被风吹得千丝万缕纠缠不清。关傩与薛涵敬对坐，她憔悴了些，倘若不是薛涵敬对她了解，是看不出这细微的变化的——不是容颜，不是衣着，而是温度。她如今温度冷冷，不再有运筹帷幄的暖与热，露出蛇身蛇信。
　　薛涵敬端了她设置在新村的药厂。
　　“少爷，”关傩把坤包拎起来，放在一双盖着黑色长旗袍的腿上，从里面拿出一只信封，从桌面推给薛涵敬，“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做好朋友，生意上的往来，不大会影响感情的，钱这东西……来来去去。”
　　她亲眼看见薛涵敬拎着枪坐在一片狼藉的药厂中间，面对着滩滩血渍。薛涵敬是没赶上那些祖辈光荣的战争的，也未必光荣，他是没有战斗功勋的将军，本来是注定要被这岛屿吞咽掉的，却在这里获得了杀气的庇护。关傩正与李照峰叶怀等人满心确信薛涵敬会被马维审到死，而那个精神病晚期的程析芜会被拖在国外，等到一入境一切尘埃落定。叶怀是不会想让程析芜预定架空他这阴谋的，但他就不可避免地要沦为普达的附庸，权力没有区别，在谁手里都没有，在程析芜程存菁在普达手里，他应该懂，但幻想里的利益会战胜一切，引诱着人总有胜天半子的决心。
　　哪怕只是幻想。
　　他们都只是权力的傀儡。权力需要他们的手他们的脚，他们的嘴和他们桌上的钢笔，唯独不需要他们的决心。
　　权力自己有意志。
　　权力推动他们到何处去，牵引着他们脖子上的绳。
　　关傩没想到薛涵敬会和程析芜结盟。程析芜愿意把这件事交给薛涵敬，史无前例的信任，任谁都不曾获得过。她在牌局上的表现就能感觉到，程析芜这个人活不久的，他总不放心任何人为他做事，对每个人都在试探，不停试探。但薛涵敬显然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投名状，让程析芜放下心——或者不得不——合作。
　　“如果您愿意，”关傩起身，让那只信封停在薛涵敬手边，“任何时候。”
　　薛涵敬拎起茶壶，茶水浇在信封上，打湿里面的机票。
　　薛涵敬替程析芜做完那些事，结局只剩流亡。
　　她仍抱着他无家可归而去鹿岛的期待。程析芜不会容下他的，但关傩觉得做一个朋友总比敌人好。但她也知道这期待多渺茫，于是他们伸出手握了握，关傩手背上有条抓痕，可能是那个小姑娘留下的，她还没接受自己被父亲或者哥哥送到这陌生女人身边的事实，可能还在怨恨。但迟早会适应，人生就是学会理解身不由己的过程，她长大后会做一个狄暄，狄明，狄江柳还是关傩，都是待定。
　　“您是什么时候看到那些证据的？”
　　关傩确信她的人一直在公墓附近盯梢，没人看到狄暄的坟墓被动过，箱子上的保险也完整地封着，不可能被打开过。
　　薛涵敬看着她，摇摇头：“我没看过。”
　　关傩的表情在问他为什么不看。
　　“我不想知道那么多，”薛涵敬说，“我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一群人做生意，大家都拿出同样的诚意，才好算价值。马维事发在新村，那大家的事都要发在新村，不难找。”
　　“他呢？”关傩问。
　　薛涵敬知道她在问什么。
　　“我带他走。”
　　关傩向他告别，茶室里只剩下薛涵敬。夏日到来，选举迫在眉睫，薛涵敬从医院出来这几个月都没睡过整觉。他总觉得他在做完一切之后就有时间爱狄明，好好地谈一场恋爱，以他未来人生的长度来延迟满足那份灼热的饥渴。所以在这之前，狄明只能饿着心饿着脑，饿着干瘪又饱满的情绪。这是必要的，薛涵敬总试图驯养他，他把分别当做一枚开关，交给程析芜。程析芜是他知道唯一安全的地方，他会折磨狄明，但只有他不会杀死狄明。一头猛兽被关在笼子里，豺狼虎豹窥到獠牙，便会退避三舍。
　　他在应当利用狄明和应当爱狄明里，做出这个选择。
　　他的底牌，是这虚无的阴谋。
　　茶水顺着桌面滴在地板上，薛涵敬伸手去接，又盈落于地面。
　　他怔了怔。
　　不是他想接住什么，都能接得住的。
　　大选如期进行，叶怀在向长枪短炮宣誓后，宣读了新一届九院会议名单，会议长不出意外，是程析芜。
　　将军府在避而不谈中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军备院彻底纳入九院会议之中，又单独成立军事指挥部。新任部长也是军人出身，面孔黝黑，据说是程析芜的亲兵。
　　薛涵敬无影无踪。
　　就算他短暂地在人群里出现，狄明的收音机里也不曾出现他的身影。
　　“明明，你要多添衣服，最近很冷。”
　　“睡觉不要着凉，呼吸不上就坐起来。”
　　“不要总是看电视，好好运动。”
　　米隆兰都，朱夕山。名单里最后一个名字由国际途径转交，经由朱夕山机场移送回光岛。麻布袋套头，宪兵队互送，双方签署文件，握手，心照不宣。
　　薛涵敬握紧听筒，那边没有声音。程析芜做事不留余地，切断了狄明所有对外联系的途径，当他发现肉体上任何痛苦都没法折磨薛涵敬，报复就转变向精神。他不提供任何狄明的近况，也不向狄明提供任何薛涵敬的近况。薛涵敬知道狄明甚至不确定他还活着。在把狄明送进将军府后，程析芜本人也未曾踏足那条路半步，以免他自己又想折磨狄明然后告诉薛涵敬以观察他的任何波动。
　　他说什么都不会有回音。
　　薛涵敬看着玻璃外的飞机，随行的人在打手势示意他随时可以起飞。他握紧听筒，明明没听到任何回应，却手黏得放不下。
　　马上就可以见到了。
　　“出了个长差啊。”
　　才上任三年，程析芜就冒了很多白头发，他太操心，操心是活不长的。薛涵敬看他无名指指根的素圈，拉上安全带。
　　“无论你去哪里都别回来，”程析芜说，“如果你踏上光岛，我就会开枪。”
　　他拿出记事簿，把最后一个名字划掉，然后将那几页纸都扯下来，用打火机点着了，等燃烧殆尽，用手指碾碎熄灭的灰烬。
　　“替我问小明好。安安静静地走，别告诉我要去哪里，我怕我忍不住追杀你们。”
　　第四届会议长上任后通过了全岛肃正令，任何存在犯罪、贪腐、叛国可能性的行为都被视为隐患。整个九院来了场大洗牌，其中牵累者不在少数，堪称一场不打麻药的换心手术，可这座半死的岛屿在排异般抗拒这场变动，反求生意识地，抗拒鲜活起来的可能。
　　去将军府的路上，司机在听电台，里面是欢快的旋律，可薛涵敬从窗外望去，秋日的太阳是冰冷的惨白，却是正下小雨的黄昏，阳光如雪如霜，人走在路上，影子浓黑。
　　这儿不再出入身份显赫的客人了，那些见多识广的，属于华莲公路的态度，都转向沉默和呆板，对新闻和辉煌避而不谈。
　　将军府外的锁被撤掉了，薛涵敬不用推，门自然地敞开一半。他的心脏高悬起来，像即将被顶飞的瓶塞，压抑的情绪到极限。他踩过积灰的台阶，惨白的太阳照着他睫毛颤抖的影子，雨水却在压抚他的蓄势待发。
　　薛涵敬停了不知多久，才走进院子，细细雨，尚有灰黄夕色，院子里拉着长长的线，晾晒着狄明的衣裳，被雨水打湿了，沉甸甸的，都是白色。是他看不见那些缤纷了，还是在他眼里，世界已经褪去了驳杂，为他在寻找的衬托那一分渴求之下的鲜明？
　　薛涵敬一层一层拨开它们，狄明躺在客厅里，盖着一张单薄毯子，侧头看着院子。
　　他看到薛涵敬的时候，头是不动的，眼睛盯着，好像看了太久，才缓慢地眨了下，一滴泪就夹不住地滚下来。他的唇角动了动，却因为太久没笑了，一时间找不到上扬的方向，蹩脚地挺了几次，还是落回去，抿得细细尖尖的。
　　在重逢之前，每一天都是永别。


第52章 结局（1）
　　“接下来的对话我不会让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你可以完全放心，我们医生都是有职业要求的，不会暴露患者的隐私。”
　　“我该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放轻松，聊聊天。你最近看了什么电影，听了什么音乐，想去哪里旅行，或者说，感情啊，讲个故事啊——喝咖啡还是果汁？”
　　“咖啡吧。”
　　“只有速溶可以吗，我一般只喝速溶咖啡，糖奶一体的那种。”
　　“可以。”
　　“点心？”
　　“不要了，谢谢。”
　　詹嘉比狄明想象中要年轻。他以为所谓资深心理医生会像林医生那样，得是个让人看见就很想乖乖听话的老头子。詹嘉也没想到狄明这么配合，他以为薛涵敬都搞定不了的人会很棘手，两个人见面后三言两语就到面对面看落地窗外下雪喝速溶咖啡的距离，进展飞快。
　　“你喜欢摄影？”
　　狄明环顾诊疗室里的相框，色彩都很柔和，拍摄风格极有个人特色，要他这门外汉说，颇有些稚气和童真的灵性。詹嘉捧着杯子哼哼笑道说是他太太爱拍，一年都不在家里待几天，扛着长枪短炮去爬雪山走沙漠。狄明惊诧于他英年早婚，詹嘉举起手给他看无名指的钻石，说已经结婚十一年了。
　　狄明咬了下嘴唇：“结婚是什么感觉？”
　　他定居时由薛涵敬经手做了新的入籍，不走移民途径，干脆就是重新建立一个身份。那是他们到京都的第二个月的开始，狄明从他自己的房间里醒来，薛涵敬才想出去，见他醒了，就转回来，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拿给他。新证件，名字，国籍，性别，都是新的。
　　“为什么？”狄明对“女性”感到莫名其妙。
　　薛涵敬难得在他眼里看到情绪，尽管是不解，还是让这短时间的疏离和断错感有瞬间的动摇。从他们见面开始，薛涵敬就感觉到三年的禁闭给狄明带来的创伤远比他预计的要更严重。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决策带来的后续问题，譬如狄明与他感情的冷落，或者说狄明对所有事情的冷落。
　　薛涵敬自认可以去好好爱他的时候到来了，可狄明却对此无动于衷。
　　狄明不会主动到他身边去，睡觉也不再会贴在他身上。那双曾经迫使薛涵敬做出计划之外的承诺的眼睛总是黯淡的，在薛涵敬搂着他，抱进怀里时，他的肩膀不会靠过去，睡着睡着，就逐渐背对着薛涵敬，游到床边去了。
　　薛涵敬怀里空了，就伸手去捞他，却被狄明躲开。他的手落在被子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扯出个空洞，冷冰冰的，谁也没到谁身边去。
　　薛涵敬不想勉强他，虽然他落下不少疼痛的毛病，走路也看得出跛腿，但三年的忙碌和反复加量锻炼让他想要强迫狄明做什么都易如反掌。但他清楚，这些事只要他开口，狄明就会顺从他的意愿，就像他之前反复强调的——听话——但薛涵敬不想这样。他知道自己说“我们做爱吧”，狄明就会脱掉裤子主动滚进他怀里，说“我们接吻吧”，狄明就会趴在他怀里吻上来。但他不想看到狄明安静的眼睛。
　　“明明，”薛涵敬不认为现在是做这件事正确的时机，狄明刚睡醒，可能也没睡多久，神色憔悴，而他还没想好让如何让狄明接受他的邀请，“那只是一个符号，平时我们用不到这个，也没有人会揪着这个不放，和以前一样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我的话，没什么感觉，她总是到处走，两三年见不到十面，经常。所以我那次见到她，一瞬间就想，好不容易见一面，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吧。但我比较无聊，她的生活那么丰富，我能想到所谓有意义的事情也很乏味，索性就求婚了。”
　　詹嘉的声音把狄明拉回现实。
　　狄明屈起指节按了按太阳穴，骨头硌着隐隐作痛的地方打圈。
　　“有人向你求婚了吗？”詹嘉换了个轻松舒服的姿势坐，视线透过镜片，落在狄明的手上。
　　“嗯。”狄明无奈地抬抬唇角。
　　“但你好像并不是很想同意。”
　　“我拒绝了。”
　　詹嘉知道这个被拒绝的对象是谁，此时这人正在楼下的会客室里坐着。他有幸从蒋勉那里听说了薛涵敬给那位新上任就掀起腥风血雨的会议长做黑手套的新闻。蒋勉负责为薛涵敬解决财产问题，从薛涵敬与Lia达成交易开始，他在国外的所有操作都由蒋勉执行，包括为薛涵敬找到一个合适的女人结婚便于转移财产，包括帮他隐瞒财产流动。他与詹嘉说起薛涵敬，丝毫不掩饰钦佩与崇拜，似乎为这样的老板工作足以使他彪炳史册。
　　他当然也听蒋勉说，薛涵敬一落地就和那个专门与外国重点对象结婚帮助他们转移资产的女人离婚了。
　　“这件事还是要看自己的想法，如果压力太大，”詹嘉说，“就不急，结婚只是仪式而已，朝夕相处凭借的还是感情，而不是一场喜宴。”
　　“我是不是应该很期待？他好不容易对我有爱情了，我从前最期待最想要的，终于得到了。结婚，有小孩，一直在一起……我……”
　　一绺发从狄明耳后掉出来，他抬手掖回去，没抬起眼睛。
　　“你可以不期待，没有什么事情是要强迫自己期待的，尤其是婚姻，要照顾自己的感受，”詹嘉说，“但你有没有试着和对方说清楚呢？比如，为什么不想。”
　　狄明从被窝里伸出脚，踩在地上，地上不冷，但脚尖接触到地面的刹那，还是倏地收回去了。
　　薛涵敬看出他心情不好，但这可以作为一个开始，只要狄明有回应，他就有接下去的路径——他现在可以用所有时间和感情来弥补狄明的等待。薛涵敬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放在狄明耳畔，帮那绺调皮的发找到该去的地方。狄明不看他，低着眼睛，机械地用指甲刮拇指指腹。
　　“这样我们就可以结婚了，”薛涵敬轻声说，“明明，我不清楚这时候说会不会让你觉得太草率，但我想……”
　　他的话语在狄明的摇头里戛然而止。
　　狄明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拒绝了这个对从前的他充满诱惑的提议，他总是意识游移，薛涵敬离他这么近，声音都仿佛是从窗外传过来的。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适应，甚至是无法感知到薛涵敬已经回来了的事实，每天醒过来洗漱，然后躺在客厅里，就好像和三年里每一天一样，活生生地死亡着。
　　直到他迟钝地发觉薛涵敬很久没做声，才抬眸看过去。薛涵敬神色有些异常，狄明把意识倒带，再重播，几次才清楚地理解，他刚才拒绝了薛涵敬的求婚。
　　“我……不记得了，”狄明茫然地眨眨眼，语气因为抱歉和自责变得很轻，“医生，我的记性一直都不太好，好像、好像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拒绝吧。”
　　“那如果现在他再求婚，你会？”
　　狄明又开始蹭手指，很用力。
　　他摇摇头。答案显而易见。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詹嘉问。
　　“我不记得了。”狄明只会这样说。
　　狄明下楼，薛涵敬放下手里的报纸，和跟在后面的詹嘉交换了目光。狄明会意地说想去洗手间，才走进去，果然听见两个人上楼的脚步。狄明知道来看医生的根本不是他，而那个医生也绝对没有守口如瓶的职业道德，他的对话实际上是在帮助对现状无措的薛涵敬找到问题。他心知肚明的，但也不得不承认面对薛涵敬时，他绝对说不出那些话。
　　他在沙发上等薛涵敬，等着等着就有点犯迷糊。冬日的中午，阳光晒得他头晕，苍白的脸也泛起点汗意，他很久没感受到太阳的温度了，就像是一锅看不出米粒的粥，浑浊粘稠地压在他身上，有些喘不过气。
　　“明明？”
　　狄明好像听见薛涵敬的声音，但如同往常那样，都与他的知觉隔着层水面。他很久才感觉到是自己溺水了，胸口沉重地痛着，意识到要呼吸，但不知道该怎么呼吸。直到他感觉到有更大的齿轮带着他重新转动起来，气息被动地来回，最终恢复颤抖而不均匀的呼吸。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看到的是微微蹙眉，神色忧虑的薛涵敬。
　　“好一点了吗？”
　　“嗯。”
　　狄明全身发软，靠在沙发里平复呼吸。毛衣已经被汗打湿了，阳光比清醒时偏了点，大概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詹嘉在对面，想必接吻也被看个全须全尾，狄明躲了下他的眼神，在薛涵敬询问身体状况时，有一瞬间恍惚。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薛涵敬接吻了，这是离开将军府后的第一次。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又发现心里出奇平静。发病让他全身无力，平静让他连着大脑也无力起来。
　　“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这天晚上，狄明终于下定决心，在睡觉前穿过两道门到薛涵敬的卧室。
　　薛涵敬放下书，点点身边，示意他坐过来。那一条很窄，狄明的屁股挨上去，不够，一只手就捞着他的腰，把人搂进怀里。狄明为薛涵敬忽然打破这几个月的彼此冷待的行为而慌乱了瞬间，但薛涵敬没有更多进攻，只是说：“盖好，房间冷。”
　　狄明这才注意到，薛涵敬的房间确实暖气开很低，衬得他身上都温热尤其。
　　薛涵敬拉着被子给他盖得严实，又在他背后竖起枕头垫着，才认真地看着他等所谓的“聊聊”。狄明回家后就在思考要怎么说，他脑子里很乱，薛涵敬安安静静地等，他就越说不出。薛涵敬把脚给他踩着，狄明便想起他一跛一跛走路的姿势，还有转寒时他按着膝盖，盖着毛毯揉痛楚。他心里生出种酸楚，薛涵敬忽然把他搂紧了些。
　　“外面又下雪了。”狄明只能说出一句这样的话。
　　光岛是不会下雪的。
　　“我记得，以前在谁的床上，他被老婆抓回家去，没法来，我就看了一整夜录像带。那里面演爱情电影，国外的，应该很烂吧，我以后一直都没再看到过了。里面男主角在雪地里骑自行车，去追他蜜思，陷在里面骑不动，就用跑的，腿都拔不出来。我不记得爱情故事了，就记得很惊讶，雪可以下这么大，要是躺进去，人都找不到了。”
　　“你想去看吗，大雪。”
　　狄明看着薛涵敬睡衣胸前的纽扣，他也有一颗扣子做礼物呢，被他收在哪儿了。他彻夜难眠的时候，就把它握在掌心里，好像还能摸到薛涵敬的体温和心跳。说什么来着，大雪，他想看吗，好像不想，也不是不想，就是“没有想”。他好像能理解程析芜和他说过的一句话，“想”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困难了。
　　狄明点点头。
　　薛涵敬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他握住狄明的手，攥在掌心里揉捏。
　　“我们去滑雪？”
　　“好。”
　　詹嘉的话一下午都在薛涵敬脑海里回响，于是他决定不再等到那个“合适的时候”，虽然如果放在狄明愿意去和他滑雪，玩出一身汗躺在地上脱下汗漉漉的衣服放松酸痛的肌肉的时候，他再说出来，获得原谅的可能性更大。但詹嘉告诫他，人的耐心是有极限的，他不能决定对方等待之后的反应，感情是消耗品。
　　“对不起。”于是他拉起狄明的手，亲了亲，然后珍惜地贴在胸前。
　　“他都和你说了。”
　　“嗯。”薛涵敬没隐瞒。
　　“我那时候只觉得在雪地里骑自行车的人好笑，少爷，傻傻的，腿都陷进去了，还想要往前走，”狄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嘴角却勾起抹笑容，“明明那附近什么都没有，只有雪、白色，什么都被埋起来了，连他也快被埋起来了。他那蜜思的火车也早就开了，她根本没告诉他对的时间，早两个钟车就开走了，他还要去……他还觉得，她爱他，就因为她离开时还愿意在他的呼唤里回头看一眼。”
　　狄明是足够坚强的，他自认为没有被什么彻底击垮过，无论是姐姐的死、挂幡卖身、朋友们的死、杨妙知的错误，可能是绝望和打击太多，反而让他赖皮地活到三十几岁。他看到九拿给他的血书时眼前都已经发黑了，但只要想到还有程析芜这一片带血的生机，他哪怕牙都被打碎也要用嘴唇咬住，拯救薛涵敬的决心，盖过庞大深切的绝望。
　　“现在想想，真是笑人不如人，”狄明收回手，把掌心贴在鼻梁上，垂睫感慨，“少爷，如果那时候我真的承受不住了，没有去找程析芜求情，你死了，我也跟你去了——你想过这种可能对不对——是不是和现在也没有差别。”
　　“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和你在一起，”薛涵敬的掌心虚虚握着，很空，让他有种马上就要跌落悬崖的不安，心里忽忽悠悠，落不到实处，“是，没有差别，我们都会在一起。明明，我想你跨过去，只要你想通了那件事，你就会破除掉那些恐惧，束缚着你的，无论谁，无论什么，你都不会再害怕了。”
　　“有差别，我和你有差别，”狄明淡声道，“薛涵敬，如果你死了，或者只要想到你死了，我会很伤心。我不只会恐惧，恐惧不足以杀死我，薛涵敬，但是心碎会。”
　　“明明……”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这样吗？”
　　狄明仰起脸，泪水扑簌簌地往下落。薛涵敬感觉每一滴都像那颗没有打进他脑中的子弹，在那片无名的刑场，审判他的差错。他考虑了所有，如何规避权力的追杀，如何逃离那片政治的混战，唯独没有考虑狄明的感情。他感觉头重脚轻，他本以为最危险的，都没有让他如此混乱无措。他伸手想去给狄明擦眼泪，从擦拭变成抚摸。他心里明镜似的，他不会。他不会这样哭，不会流泪。伤心是因为觉得失去，但是他不觉得死亡会让他失去狄明。狄明一直是爱他的，残忍地说是如果死，也是死在对他的爱里的，而他会用死亡回应这份爱，他们不会失去彼此，永远不会。
　　是吧。永远不会吧。应该。
　　薛涵敬感觉他的神经开始跳动，他在眼泪里忘记了如何游泳，四肢开始不安地失控。
　　“薛涵敬，我还是学不会，如果我爱你，我就永远没法无所畏惧，我会害怕失去你，”狄明别开脸，离开他身边，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站住，没有回头，“如果我无所畏惧，那我就不会再爱你了。”
　　“所以你是不是……”
　　“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呢？”
　　雪地，足迹。
　　足迹，山路。
　　雪白，雪白的车灯。
　　“如果，少爷，如果我说，在我们不得不分开的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只要你爱我，可以吗？”
　　狄明踩在院子里的积雪，这一层也足够盖没他的脚踝，他仰起头，记忆都模糊的无章里，犹记他的请求。
　　他分明知道薛涵敬不会真的爱他，他最初想求的，哪怕是虚假，也心甘情愿。
　　但还是陷进去了。
　　这能怪谁呢。
　　“狄明！”
　　薛涵敬在背后喊他，如果他回过头，跑过去，扑进怀里，他仍可以被这段感情宽宥以待，毕竟他迟早会遗忘这所有不愉快，被爱的柔情蜜意蒙蔽头脑。
　　毕竟狄明仍爱薛涵敬，只是不喜欢他了。
　　他相信这句话，詹嘉一定传达给了薛涵敬。
　　于是他没有回头。他叫停了。
　　很多年以后狄明仍然会想起他与薛涵敬最一次见面，似乎是离别让记忆撞到岸，终于漾回湖心，历历在目。他乘船时看到海浪里游曳的月亮，就想起那双冷灰的眼里，拨开云雾般，无可奈何的真情。他伸出手，在甲板上，就像无数次抚摸薛涵敬的脊背、肩膀、腹部或者阴茎那样，带着最饱满和依恋的温存，让夜幕漏入指掌。
　　摸到了又抓不住的，在这世间从不是少数。
　　爱、吻、欲望、自由、小树、薛涵敬与他同床共枕时，落在肌肤的气息。
　　我执为根，生诸烦恼。
　　他仍然有看电视的习惯。某年某月某天，狄明如往常在商店值夜班，频道播出新闻，光岛第四届会议长于午夜一点二十五分重伤不治，宣告死亡。据悉，其于今日上午十点半乘车前往檀烌宫，在车中遭遇枪击。
　　“真不晓得电视干嘛播这个，”来买啤酒与水果软糖的女生伸手从糖罐里拿了块泡泡糖，嚼软套在舌头上，吹出个西瓜红色的大泡泡，叭，破灭，“妈的，谁认识他，反正我不认识，你认识吗——换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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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ut I've played this scene too many times to ever feel the part again.


第53章 四十九（2）
　　九的话落在耳朵里，像一根针。
　　细而尖锐的疼痛传来，是一阵回响。狄明的手指收紧，他还能感觉到记录簿纸芯里的一点濡湿，血还没干透，但总会有那么一天。
　　“不了。”
　　九在猫咪做了很多年事，已经熟练掌握不向委托人提问的职业规范。狄明的拒绝是意料之中，他也不准备苦口婆心地劝告，毕竟其中利害关系具体，狄明正在经历，他说出口的反而显得隔岸观火，雾里看花。
　　“去哪里……才是尽头？自以为走得很高很远……自以为。”
　　自以为新的生活就要开始，自以为他已经生出翅膀来，自以为可以相拥取暖。狄明看向院子里，大雨把绣球花打残了大半，枝叶都破碎凋零，精魄泄露，很难说是否能活到下个花季。可花都碎了，花季来不来，还有什么区别呢。
　　狄明看着，九的手放在膝头，两个人彼此安静，直到狄明忽然轻轻地吐了口气，仿佛在吸支无形的烟。九看见他的唇角牵了牵，这可不是该笑的时候，九凝视着狄明，一种温温的冷漫上他的瞳孔，让他不由自主地眯眯眼。温温的冷，这熟悉又难以形容的温度，若有似无不真切，狄明把手搭在茶桌上，偏着头，视线却未从眼中投出去。
　　“九，死是不是很痛。”
　　“是的，”九真诚地回答，“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总是会痛的。”
　　“会不会是因为我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狄明的声音很轻，他很想说得更清晰，但是眩晕感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在呼吸中夹几句没头没尾的呢喃，“我忽然觉得……是不是在那里和他见面，会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说话，好好在一起呢。我不太懂，我……妈，总是在念经，那里面说，受身无间永远不死。我一直觉得很有道理，我总觉得自己早就死了，可还是能活生生地感觉到疼痛。可我想，我爱上他之后，好像能在无间地狱里稍微喘息几下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活过来了，照到太阳了。”
　　狄明感觉眼睛有点酸，但流不出泪，伸手揉了揉眼皮，九贴心地摸手帕给他，狄明没有伸手去抓，他不想被九看见掌心黏腻又破裂的指甲痕。
　　“看来太阳不会照在我们的头上的。”
　　九想到薛涵敬在国外留下的那一笔庞大的财产，他见过一些情侣，其中一个人死后他去见未亡人，对方接待他时满面泪痕，见到对方留下的存折笑得嘴唇撕裂的大有人在。自古真情如人死灯灭之烟，一息就再无踪形。
　　“他会怪我吗？”狄明说。
　　“如果他知道，我忽然在庆幸，我们终于要一起去哪里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他会怪我吗？”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死了——如果我们都死了，我终于有种着陆的轻松，他会怪我吗？”
　　九的职业道德如下。
　　代理人不得干涉委托人的判断。
　　代理人不得过问委托人的目的。
　　代理人不得违背委托人的委托。
　　九每次做决定前，这些金科玉律就在脑海飞快滤过所有冲动的念头，决定他沉默还是——
　　他轻摇了两下头。
　　“不会，”九的声音礼貌而笃定，视线落在那张沾满血迹的纸上，破天荒地重复了一边自己的主观判断，“我想，薛先生不会的。”
　　因为他知道，狄明有不可动摇的答案。
　　这不是他能左右的。
　　“但我还是想请您帮我个忙。”
　　最后一朵花落在庭院里时，狄明终于开口。
　　“分内之事，无所不能。”
　　九彬彬有礼，仿佛刚才不曾表态，不曾沉默。
　　九离开时给他留下了联系方式，狄明站在门口，双腿因为跪坐有些麻木，要倚靠着门框，苍白的太阳晒得他全身发冷。他在乏力和汗水中晕眩更为强烈，在那身棕色西装装进汽车离开公路后，扶着门框宣泄着颤抖痉挛胃袋压抑已久的干呕，却只能吐出甜味的口水。他蜷缩在照不到光的角落里，没有风的白昼，如同坟墓。他想起黑色塑胶袋套在头上的感觉，指甲陷入掌心，鲜血缓缓聚集，淌落。
　　血晕在水里。
　　疼痛凝固成不规则的固体，从骨骼皮肤和器官里一路颠簸。军靴踏在铁皮地面，暗色的水池浓绿带有锈气。艳红鲜血顺铁皮的缝隙流开，被铰链吱呀声掩盖，交谈从嘴里飘出来，听不真切，像被巨大泡沫包裹，他坠进去，在做个好梦之前，又被绞吊起来，摔在地上。
　　这不算拷问。因为薛涵敬说什么都不重要，材料里已经把他的叛国描述得足够丰满。
　　马维踢了踢薛涵敬湿透的身体，他在严刑拷打这方面欠缺点想象力，视听局那些用烂了的法子在薛涵敬身上毫无效果，尽管认罪书每天都在写，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看得他瘆得慌，就好像他还藏着什么，一个秘密，一个足够让疼痛和残疾变得无比渺小的秘密。马维在未知里变得焦虑和恼火，打断手和腿，有什么用。死掉——倒是一了百了的好方法，但他还不想这么快，起码在薛涵敬还被捏在他手里的时候。
　　“请薛将军坐下吧。”
　　锁扣从脚踝间接触，薛涵敬仍觉得被东西束缚着，格外沉重。发梢落下来的水和额头滴下去的血盖着他的眼，看不清，只能用胀破的耳朵听。纸张，沙沙响，旋转钢笔帽，他被两名警察提着手臂拖拽到桌后，强行塞按下去，双手被铐起来，有人抓住他的头发，还未拉扯，他自己就抬起头，睁眼看向马维。
　　马维莫名脊背发冷，他点了支烟暖身，从烟盒里多磕出支，示意身边的警察给薛涵敬递过去。薛涵敬肺里都是水，吸是吸不动的，呼吸都在痛，给他放在唇边，他也不接。
　　“我本来是有和将军和平共处的诚意的，可惜将军看不上我啊，做好兄弟多好，不用像现在这样，打得头破血流，肠子肚子翻一地，”马维话锋一转，“哦，说得难听了……将军福大命大，搞这么惨的，也就只能是手底下的，将军府出了这样不干不净的人，我们视听局替将军分忧清理。”
　　“当年我有幸见过老将军一面，那气势，走到面前来，就让人觉得天生比别人高出两节，哪怕他坐在面前，你也有种被俯瞰的感觉，就好像在他眼前，你永远都是跪着的。人说，事不过三，这家业，也坐不过三年。薛将军也没留个孩子，老将军要是知道，恐怕要迁怒兄弟们啊？”
　　“你下去见了他，可要帮我们美言两句，啊。”
　　周边的警察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天，平心而论，虽然他们在视听局浸过多年早就知道此地万分凶险，但对薛涵敬，鉴于他们的军队服役背景和所见所闻，印象还是不错的，看他日复一日的受刑，精神上难免有些动摇。他们有时候也趁马维不注意劝薛涵敬认了，起码少受点折磨，但薛涵敬不说话也不看他们，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标语。
　　守正肃国。
　　审讯室里静到听得到水滴落在铁皮地面的声音。
　　马维或许能够理解，为什么他看着程析芜审讯时，对方对窒息抱有最强烈的迷恋和狂热。那时他觉得吊起来殴打才是最有效率的，他审李崧的时候就用这种方法，因为那小子的嘴太严实了，他只好用手铐把他吊起来，久而久之手腕的皮肉就会像炖烂的鸡脚被扯得脱骨。有人觉得疲劳审讯最好用，有人觉得威胁诱供最好用，但对于薛涵敬，这些都没什么效果。马维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承认，在折磨人这方面，一旦沾上了程析芜，精神都会被玷污。
　　他看不到薛涵敬那双眼，居然有种暗处有洞枪口消失了的大汗淋漓的轻松感。毛巾浸透冷水变得沉重，勾勒出对方高挺的鼻梁和艰难的呼吸，双脚不停踢在椅子腿和地板上，咚咚咚，但叫不出声的，哪怕薛涵敬现在后悔了想要求饶，兜头浇下来的水都会让他在濒死边缘的折磨里无法发出一点清晰的哀鸣。
　　薛涵敬因本能而挣扎，手铐勒进反复加深的伤口里，发出一阵阵闷哼。相比之下，被浸在水池里似乎斯文温和得多。他越是挣扎，窒息感就越强烈，但又没有那种能够大口吞咽一死了之的畅快——畅快，酷刑之下唯一的渴求，哪怕是畅快地死。马维的水倒得很急，这多少让他稍微能快点在他倒完的空隙之间获得一点缓和，可实在太短暂了。
　　肺破裂的痛楚极为强烈，薛涵敬发出的困兽般的喘息和碰撞声让警察们忍不住别开脸，却又忍不住去看那双抠在椅子上的手，折断的指尖已经破烂不堪，能看到关节支出来森森的骨骼，再久一点两只手就会完全废掉，现在它们仍能被折磨突破伤痛，扭曲地抓握、蜷缩、抠挠。薛涵敬力气之大，以至于那铁把手居然被他拉扯的松动了，焊接处脱落一半，马维喝人来按住他，伸手揭下那张吸饱水的毛巾。
　　他们看不到薛涵敬受刑的表情，或许会很扭曲，或许，马维想这是唯一的可惜，因为他清楚薛涵敬是不能久留的，他必须在程析芜回来前做到人死不能复生的绝对。他有时候又不清楚他在怕什么，凭他们也能颠覆现在的定局吗，就算薛涵敬从视听局爬出去了，无非也就是灰溜溜地逃亡，而程析芜更是不成气候，到时尘埃落定，一顶大帽子扣上，还怕他能翻出花吗。
　　当他对上那双满是血丝的铁灰的眼时，这自大的狂妄的问题，终于填上了答案。
　　恐惧。
　　薛涵敬喘息着，就像个普通人那样，因为疼痛五官扭曲，满脸都是水，瘫软无力，头发也被压得趴下去，滴答滴答地淌着水。但他的眼睛，就那样灰的硬沉沉，看向怔愣的马维时，丝毫没有畏缩和动摇。肉身、血液，会因为刺激而蜷缩颤抖，但金属不会，但枪口不会。
　　只要他马维还活着，薛涵敬的枪口就会永远像这样，盯着他。
　　“薛将军，”马维丢下空桶，金属碰撞，响得震耳欲聋，让他的恐惧忽闪了一下，隐在其他人的一阵颤悚里，“我们星期六，靶场见。”


第54章 五十（2）
　　狄明靠在薛涵敬怀里，车子开出靶场时，与一排墨黑色军用卡车擦肩而过。他想坐正身体，薛涵敬却伸手把他搂在怀里，低声道：“别看。”
　　狄明又不是孩子了，他小时候就知道，从电视剧里从他其他同学的描述里从他春游时无意中在队伍中间远远看见卡车开过来，老师叫他们立正，转过身去看看花草，让车子先开走，但不解答。其中有知道的，就说是押送死刑犯的车，去靶场枪毙。那个年纪的孩子们还都相信吃枪子的都是坏人，都是活该，听见了也不害怕，还朝远去的车丢石头，或是彼此追逐，也玩抓捕的游戏。
　　“被，”狄明伸手比了个枪，指尖抵在薛涵敬胸口，看他闭目养神时淡淡神情，问出他小时候泛起的疑惑，“这个的，都是坏人吗？”
　　“未必。”
　　薛涵敬任由狄明戳他胸口，缓缓睁眼。
　　“好人为什么会坐在那里面呢？”
　　“因为有人想让他坐在那里，”薛涵敬说，“人不只因为好坏而坐在里面，明天再开过来一队车，里面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会是你吗？”狄明勾着他的扣子，似笑非笑。
　　“有可能。”
　　“那还真是黑白不分，”狄明抿抿嘴，又问，“但如果有那一天，你有什么要提前嘱咐我的吗？”
　　薛涵敬的手和眉头只能有一个是紧的，使得狄明终于能坐正身体，但他不准备离开薛涵敬怀里，就这么歪歪斜斜地靠着搂着。他没想到薛涵敬真的在认真思考，这让狄明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当他绞尽脑汁后来破罐子破摔决定干脆吻上去来一场车内宣淫，薛涵敬才说出他的嘱托。
　　“早点去领我的尸体，动作要快，医学院的人就守在靶场边上，如果慢一点，就会被他们马上敛去充公。”
　　“啊……”狄明没想到尸体还这么抢手，相比之下，这话从薛涵敬嘴里说出来，让他有种始料未及的慌乱。
　　“要是我抢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荒诞至极，“就死在你旁边，让他们一起拉走算了。”
　　狄明在红衬衣和白衬衣之间，还是选择他上次没穿去靶场那件白色的，他很少穿得这么素，因记忆短暂，学生时代的清明端庄模糊混乱，记得自己衣冠齐整的剪影，唯独是陪在薛涵敬身边。他靠在车门上，待九停稳，才从半降的车窗里伸出手，掌心被雨水打得生疼。
　　九拿伞给他，他不要，揭开车门踩下去，皮鞋就溅上了泥水，他就弯下腰，用一只手帕细致地擦干净，再踩下去，又脏，再擦。九知道这都是无用功，但他还是沉默着，看狄明一步一步地踩得小心。雨幕里他看不清狄明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拿着伞出去，眼见刑场麻绳外已经聚集了些人，穿得黑压压西装、正服，狄明的白衣服在里面显得单薄，像片夹在之间的刀片，穿插过去。
　　“他没有……他没有叛国，他是冤枉的，真的，你相信我——他没有叛国，我、我已经撤销检举了，可他们不相信我，他真的没有……”
　　九看到另一抹身影在人群之间冲撞，可所有人都像打躲避球般灵巧地避开他的抓握，这使那道佝偻的身影和散落满地的传单变得荒唐可笑。那是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也没打伞，全身湿透了，嘴里神经兮兮地重复着“他没有”“相信我”。九不觉得薛涵敬是个广结善缘的人，可以说这个岛上只有想让他死或他死了也好这两种态度，故而有人为他的清白奔走，就显得极其虚幻。
　　年轻人被流动的人群躲避，自然停在穿过他们的狄明面前，像是整个人被电了下，又重重低下头。
　　“明哥……”
　　狄明抬手抹了把湿透的头发，轻轻嗯了声。
　　杨妙知看到，他的白衬衣胸前，突兀地盛开着一朵血红的胸花，下面的纸条用金粉写着，新郎。
　　“医学院那些人，还真是来得很及时，”狄明看向刑场的角落，笑笑道，“我还以为他只是和我说个玩笑，难道他在哪里有旧情人吗，这种时候还要和我抢一抢。”
　　杨妙知听得出他语气里极度的轻松，困惑地睁大了满是血丝，被乌青簇拥的眼睛，显然他被警察或者其他什么人打了不止一次，没把他也以扰乱视听抓进去已经是仁慈了。他无法面对狄明，尤其是现在这怪异的氛围，他想，狄明是太绝望了，绝望得仿佛回光返照，生出热烈的期待和希望来。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一张传单从他怀里被吹到天上，又被雨浸透了，重重坠在泥淖里，纸面上写着他是如何污蔑薛涵敬的，可惜没人看，就连狄明也只是松松地瞟眼，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风吹不起他湿透的发梢。
　　厚重的，闷热的，像是一张耷落的旗幡。
　　九从呆立的杨妙知身旁走过，跟随狄明站在刑场边的麻绳边。卡车开过来了，人群肃静如夜，像一排哑鸦。狄明的视线停在山坡上，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站在将军府门口，等待薛涵敬的车起起伏伏，终于停在他面前，他们的星期日，他总是早早去，薛涵敬没问过为什么，起码也没有不允许他去。他就那样走下来，让狄明跟着他，穿过院子，走廊，客厅，狄明脱下的鞋子，他们的衣服，狄明的手指尖，阴道，半掩窗户的风，薛涵敬肩头的一滴汗，狄明蘸着它，在薛涵敬射精后的停顿里，写一笔一划。薛涵敬猜不出他写什么。狄明说他也不知道在写什么，他在回忆薛涵敬留在他后背的笔画，他知道是好的，但那是什么呢。薛涵敬在他身上，说，不动明王降魔咒。狄明歪着头，他知道薛涵敬不是要他度一切苦厄，而是破，破一切苦厄。
　　卡车从面前开过来，又开走了，他没看到薛涵敬，手指就握紧了麻绳。很快就看到了警察把他拖下来，要费劲，薛涵敬的双腿都断了，整个人伤病交加，根本不可能迈步。
　　他经过狄明的面前了吗。狄明不确定，雨太大了，扑得他的眼什么都看不清。
　　他好像看到薛涵敬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对他笑了下。
　　“他说什么？”狄明问九。
　　“他说，你怎么不带伞？”
　　他看到薛涵敬了吗，还是为他们没见到最后一面而遗憾，在枪声之后，他们扑上去，想要接住薛涵敬跌倒的尸体的时候，再次补全了那支离破碎的记忆。
　　狄明抱着薛涵敬，他跪坐在雨水里，把那被从颅后射击而轰碎骨肉的头颅贴在胸前的花里。九站在旁边，没人敢上来去带走遗体解剖，人群都被枪声打散了，什么也没留下。
　　天地间忽然一阵好大的风，纷纷扬扬落下的雨水，不知何时变得阔而轻了，九仰起头，惨白的日光穿开云翳，一孔一孔地落下来，映在雨水里，仿佛散扬的冥纸。
　　九收敛视线，安静地等狄明开口要他帮忙搬尸体回去，这是狄明唯一的请求。
　　白衬衫湿透了，变得难掩颜色。从狄明的背后，透出一抹艳红的印记，兰花被两道深刻狰狞刀疤斩断，九不曾见过它从前美艳的样子，却恍惚看到，仿佛是一只正扬着镰的虫的形状。
　　一动不动。
　　狄明甚至没有哭得撕心裂肺，他的脊背都没有颤抖，肩膀也没有起伏。
　　他没有为薛涵敬办葬礼，于是那天就成了九与他的最后一面。九收敛起所有需要狄明生命放弃继承的文件，向他恭恭敬敬地鞠躬，说那么委托到此结束，如果狄明有需要，可以随时与他建立委托关系，可以是任何事情，使命必达。
　　狄明在收拾行李，从樟木箱子里拿出衣服，一件一件地丢在箱子里。他说什么事都可以吗，语气平淡。九说所有事。这是他的职业素养，最好的委托人与最强的业务能力适配，哪怕是刺杀米隆国王，只要价格公道，他都能想办法做到。狄明想想，还是没开口委托。九再次鞠躬离开，门口停下一辆车，在他的车后面，狄江柳走下来，与他打了个招呼。
　　狄江柳来将军府的次数寥寥可数，他很喜欢这间院子，但这时无心欣赏，只走进来，看到狄明，靠进他，接过他手里那件尺寸显然不合适的睡衣，放进箱子。
　　“秀姐生病，家里换了新厨师，我怕你回去不合胃口，就让秀姐走之前把所有你爱吃的菜都写下来，手把手地教给我了。前几天去看妹妹，给她带了芋头排骨，她吃到还说想秀姐，我说是我做的，她好惊讶的，说味道一模一样呢。”
　　“是么，哦，你还有脸去看她。”
　　狄明把衣服一股脑丢给狄江柳，看他耐心地放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折，自己趴下来，身体低压在茶几上，托腮看着老妖精，眼里说不清是讥讽、厌恶还是可怜。
　　“就在鹿岛，又不远，等你休养一段时间，我们再一起去看她。你还记不记得莫伯伯，他送给她好大一栋别墅，就在宝珠山顶哦，她说给你留了最好的房间。”
　　狄明一怔，手指陷在针织物里，不难懂，一开始狄江柳同意送狄昕出去，答应得那么爽快，他就觉得不安，但还是下定决心迅速让她离开漩涡，甚至由薛涵敬帮忙送她出去。但既然狄江柳那么轻易地同意，就一定有能把狄昕这只风筝收回来的能力。光岛和鹿岛的和解必然不可能是单方面的退让，关傩的撤出必将倒钩出点血肉。他狄江柳最擅长卖，卖一个孩子让光岛吃他的人情，还能把一双眼睛插在普达身边，赚得盆满钵满。
　　谁也逃不开。
　　狄明才想说什么，电视里新闻播到今天凌晨一少年于莲台市郊铁道卧轨自杀，经查明乃仁中高二生杨某，呼吁市民朋友密切关注少年心理状态预防此类问题，并将由社务部门逐步进入校园进行社会及个人指导。狄明拿起遥控器换台，电视剧，电影，弹唱，娱乐，他停在最吵闹的频道，已经忘了刚才想说什么。狄江柳折叠好那些衣服，他才想起，说：“还真是……遍满其中间无空处。”
　　狄江柳看向他。
　　“方等经者，犹如甘露，亦如毒药，”他拉过狄明的手，按在膝头拍了拍，“小明，你还不是该读这些的年纪。”
　　狄明趴在桌上，看自己瘦得支棱的手背被狄江柳摩挲，他的指尖挠得他仿佛被春风吹着，眯起眼，声音若即若离，似远似近。
　　“不要想这些，也不要记得这些。我们回家吧。”
　　“妈，”狄明说，“你还爱我吗？”
　　狄江柳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手臂，膝行得近些，去亲他的耳廓。


第55章 五十一（2）
　　翌年大选结束，叶怀顺利入主檀烌宫担任执政官，李照峰在众人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的糅杂里出任会议长，程析芜落在副会议长的位置上形同虚设，据说本人没有出席选举，因为副手不需要演讲，他在冰球场打了一整天的球。至此大戏暂时落幕，但等里面整理挪移，还是要揭开继续上演下一幕的，无穷无止。
　　李照峰第一次坐在狄江柳的客厅里喝茶，从前宴席上根本没他的饭碗，但他来，狄江柳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汝窑天青釉的茶具，李照峰瞧着他按在瓷身上温软丰柔指腹，说你还留着。狄江柳笑笑，说会议长举牌拍下这套茶具的英姿，他可是经年难忘，记在心间。李照峰说这有什么的，你说一句想要，哪有人会不眼巴巴地捧着来求求你收。说着他的手落在狄江柳膝头揉了揉，狄江柳没躲，反嗔他一眼，说我这么大岁数还给你开玩笑。李照峰一愣，继而哈哈笑了两声，把鼻尖埋在狄江柳颈窝里蹭，那里薄而松软，却见不到一点干瘪的细纹。
　　“我总是记不得你什么年纪，不是说……知君仙骨无寒暑。”
　　狄江柳听他歪解，只把茶奉给他。李照峰品品，他知道狄江柳的东西都好，但茶叶好破天也只是喝的，妙不可言的还在后头。尤其这次大选他居功甚伟，只是之前依附程析芜，这会儿多少少了支撑。李照峰志得意满，很乐意做他的新篱笆给他攀。以前谁在乎他，偏偏狄江柳与他结交，还让他受宠若惊一阵。今时不同往日，他做了会议长，也要把这尊给他带来时运的天女供得高高的。他记得那时候狄江柳说，只要李照峰想，有什么做不成的呢。那时候不当真，现在都应验了，他是又快意又怕，以前就听说狄江柳的手腕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是这么——吊诡？或许吧，一个十二岁就被推进豺狼窟的娼妓，最后竟然让他们都心生畏惧，仿佛蜂蝶嗅到剧毒的花蜜的诱惑，盘旋在周围。他们没法描述这香气，却对狄江柳的魅力受用得透彻。
　　说到更妙不可言的。
　　“小明怎么样了？”
　　“小明——付叔，小明还没起哦，这都什么时候，客人都到了——还没起呢，让他醒醒再下楼——起不来就先把衣服给他穿上，不，先给他冲个澡。”
　　付叔急匆匆上楼去，李照峰说着不急让他睡吧，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往楼梯上爬。他知道狄明跟了薛涵敬很长时间，做娼妓做到一定境界，客人的身份就成了荣耀，用中古货就像吞并地盘，谁会嫌一块领土有多少只脚踩过，哪怕它之前是片粪坑，那也让人为了谁能把界碑修在上面争破头。更别说那可是狄明，李照峰听说薛涵敬被处决后，狄明马上就飞到了鹿岛陪莫义贤去疗养前列腺。他和鹿岛那边帐不清不楚，倘若能得了莫义贤的看顾，此前种种或能一笔勾销，他这位置便坐得十足安稳了。
　　再说。
　　薛涵敬那样又冷又硬的人，能在一个娼妓身上栽跟头，就连狄江柳都没啃下的骨头，只能说狄明比眼前这个人还要天赋异禀。
　　他知道狄家人艳名在外，但确实还没做过入榻之宾。今天他来赴宴，狄江柳的膝盖还在他手里握着，从这个角度，一垂眼，就看得见狄江柳胸前那片白衣襟里透出两枚乳头的颜色，上面的圆环仿佛刺穿的是他的视线，把他牢牢地钉到口干舌燥，期待着不言而喻的良宵。
　　“今天晚上只有我和小明待客，还是希望龙王爷和您这位会议长，不要嫌我这里太冷清。”
　　“家里吃饭，简简单单的就是了，狄生作陪，这里还没吃，就满了。”李照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狄江柳笑意愈深，白蛇缠进李照峰的指缝，忽然头顶上地板咚咚响，有模糊不清尖叫抱怨的声音，又有什么玻璃东西碰碎了，想必是付叔把狄明捞起来，而对方并不想离开被窝，展开一场挣扎。李照峰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注意力，狄江柳无奈地抱怨，眼里爱意却浓得谁被看进去都拔不动脚：“他可怎么办，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我身边，就只有这一个孩子了。”
　　李照峰会意，手指收紧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有我们这些伯伯在，小明还不是要星星得月亮，啊。”
　　“我们做父母的，心里还能有什么呢，”狄江柳贴近，便投身进怀，“自己的事情……都放在他们后面了。”
　　李照峰一阵神魂颠倒，却听见狄明在楼上尖叫了声，又摔了一件东西。狄江柳从他怀里钻出去，歉疚地拉好衣服，起身踩上台阶说付叔收了玻璃下来吧，让他自己收拾，又说小明你小心不要划到脚。李照峰意识到失态，拉拉西装也起身，狄江柳回头，说您上去帮我看看小明，怕他踩了玻璃，顺便要他快点洗澡穿衣服。而他要在下面，等叶怀的车来，说是已经过了蓝池的匝道。
　　李照峰会意颔首，上到二楼，正与付叔擦肩而过，视线被一座神龛吸引，上面供着水头通润的翡翠天女像。他第一反应是惊，这样好的料子和工艺，在朦胧黯淡的光线里，仿佛是流动得，恍惚间他以为那天女睁开灵瞳看了他一眼。可供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又诡异不合，各色的玻璃瓶里歪歪斜斜地插着吸管，缤纷得让人警觉，他小时候也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贡品无非是瓜果鲜花，用冰壶的还是头一次见。
　　李照峰联想起狄明的境遇，想看来他确实是破罐子破摔了，沾了这种东西，也不管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还是被人喂的，反正是被紧紧攥在给他药的人手里，这辈子除非死都脱不开身了。但再想，也确实该这样，否则和薛涵敬混那么久，狄江柳想保他也难，遑称再跻身此间，还是这样，大家都放心。
　　狄明不在二楼，李照峰继续去找，刚踩到楼梯半腰，就听见有个疲倦慵懒的声音说：“就站在这儿。”
　　李照峰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他看见眼前的楼梯栏杆里伸出两条光裸细白的腿，上头有些淤青淤血，可掩不住柔润的颜色，果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双圆乎的脚踝上拴了道红绳，打着金刚结，上面穿着一只小小的翡翠麒麟，正横支在他面前。见他停下，一只脚满意地放下来，踩上他的肩膀，碾了碾，李照峰只觉得踩在心头了，裤裆里不觉发紧。
　　“你爸爸要我来看看你，收拾好没有？”
　　“别抬头，”狄明的脚用了些力气，仍然是暧昧的，脚尖勾了勾他的肩头，“我下去给天女上香。”
　　李照峰浑浊地嗯了声，那双脚收回去他还有些恋恋不舍。楼上咚咚响了几声，他闻到一缕淡淡的香烟味，狄明揪着他那件墨绿色的睡袍披在肩头，胸膛大喇喇露出来，下面也就只穿条短裤，头发长到肩胛下面，李照峰见过狄暄，就他下来这几步，真分不清姐弟两个。狄明夹着烟眯眸从他身边挤过去，擦身时扭头朝他吐了一口：“您不来么？”
　　李照峰看着他的黑眼圈，猜测他是吸多了昏过去才被付叔撕起来的，这样的狄明让他心里腾升出一种妩媚的评价，说实话，他不如狄江柳让李照峰有种引力般的被蛊惑的昏芜，但，他怎么会在他们之间挑剔呢。
　　他的视线在狄明摇曳的腰臀徘徊，对方意识到了他的灼热，在神龛前一个急刹车，李照峰差点整个人扑在他背后。狄明捻起香，没掏出打火机，就取下烟头燎过去，一阵浓浓的沉香味散开，李照峰等他，狄明拜了拜，谁知道他在拜天女还是冰壶。
　　“您不拜拜，”狄明说，“天女，很应验的。”
　　“不了。”李照峰说。
　　“您不信呀，我妈去造我之前呢就在她眼前拜了拜，好犀利哦，他就想给姓程的生个孩子，去了一天回来就怀孕了，谁知道他都和哪个姓程的做了，和哪个姓程的有孩子，反正做投资，谁上去有什么区别，他八成想，程家至少能出个执政官吧。”
　　狄明转过身把屁股坐在神龛尖上，一边抽烟，一边漫不经心地低头去拨冰壶上的吸管头，上面有抹口红，被他擦掉了，才发现是血。李照峰听着他的话，眼睛却在他灵巧拨动的指尖，走近摸上他光裸的腿，声音已经低下来：“没有区别吗，你这样想？”
　　狄明任由他抚摸，双臂搭上他的肩头，慵懒地眯起眼睛，仿佛想尽力看清他的容貌，饱红嘴唇撅了撅，吐出口烟雾，把李照峰的嘴勾得贴过来。
　　“这样我看不出啊，您是不是要把裤子脱掉——别在这儿，天女看着呢，到楼上去。”


第56章 结局（2）
　　狄明以为他会时常想起薛涵敬，就像他十六岁时在阳台上看到一颗流星，贯穿了他模糊的记忆，直到现在他还时常记起。
　　那天他抱住薛涵敬的尸体时，有种比以往每次停在薛涵敬怀里更轻松的感觉，好像他一直忘了吐出的那口气，颤巍巍地从嘴里流出来。人死是会失禁的，情绪也是如此，毫不遮拦地流到空为止，他就坐在车上，让薛涵敬靠在他身边，拨弄着那逐渐僵硬的残破的指尖。
　　不是应该有很正式的告别吗。
　　他好像一直不适合有正式的告别，每次有人离开他，总是带着明天还能见面的轻松。
　　很奇怪的是，随着薛涵敬的死，他的解离和失忆症状逐渐消失了，以至于他握着冰壶坐在窗台上醉生梦死的时候，脑海里居然非常清醒，清醒到他足够面对现实，他记得清狄昕在宝珠别墅里看到他，笑得眼弯弯细细里关傩的倒影，忽然就分不清好和不好了。回来的路上他看着路边的树，狄江柳和他说，有时候看到妹妹，会想起祝新川年轻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而狄明还没长大，就让他有点舍不得回忆过去。
　　“您觉得，无间地狱真的存在吗？”
　　狄明骑在李照峰腰上，懒洋洋地耸动着胯骨，手里握着一只冰壶来吸，每次超脱时，他看到眼前金光万丈，太阳终于有温暖的颜色，照得他只得眯起眼，颤抖着吐出如登极乐的呻吟。李照峰想起当年他花五百万买了一幅吕岁炎画的蹩脚伎乐天女图，笔触极为不怎么样，但那张脸却刻画得极为细致妖艳，李照峰每每去看，都感觉她在放声呻吟。此刻那张脸和狄明重合，让他头晕得太阳穴和阴茎都在鼓跳，嘴张了张，没营养地重复了问题：“地狱……什么？”
　　“地狱……”
　　“怎么会像地狱呢，”李照峰兜住狄明的腰，把他按下去，“不舒服？”
　　“还不够，”狄明晃晃冰壶，浅蓝色玻璃，美得像个欲仙欲死的梦，舌头都有点重了，“吸这个要比高潮爽十倍一百倍还多，还是您有自信，给我……更好的？”
　　男人的尊严只有在赌桌和床上不容侵犯，李照峰感觉太阳穴的血管都在跳动，尤其是狄明的眼里没有那种狄江柳时常放在明面上的配合的迷乱和谄媚，他就觉得心里着火。但他越急越觉得头晕，从狄明把他推在床上又亲又蹭开始，他以为是这屋里太热了或者窗户太紧，不然呢？
　　他好像射精了，或者没射就软下来了。狄明叹了口气，扶着他的肩膀，把嘴唇贴在他耳廓上：“看来没有更好的了。”
　　李照峰艰难地忍受着血管跳动的疼痛，狄明把指尖按在他的唇上，阻碍他微弱的喝喝声。
　　“大王，汝今已造阿鼻地狱极重之业，以是业缘必受不疑。”
　　阿者言无，鼻者名间，间无暂乐故名无间。假使一人独堕是狱，其身长大八万由延，遍满其中间无空处，其身周匝受种种苦。
　　李照峰眼睁睁看着狄明举起那只冰壶，重重地朝他的头擂下来。疼痛不尖锐但很强烈，砸了一下两下三下，玻璃瓶就破了满头，血珠淋漓地滚下来。他很轻易就能把狄明掀下去，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双手就没法动了，只能眼睁睁承受着狄明的击打。狄明扔下破碎的玻璃瓶，伸手撑在李照峰耳畔，在对方还没回过神时，就从枕下抽出一把日本刀来。
　　“存在只因为人们是否能感觉到，”狄明抽出刀，他也是拎过才知道这刀这么重，每次见到只是远远看着，想到畏惧的瞬间，他的血也结在刀刃里，指头上的伤疤在发痒，“痛苦降临在身上才知道痛苦存在，爱降临在心里才知道爱存在。被地狱追上，被吞卷进去，才知道地狱存在。”
　　狄明不太会用这把刀，至今的用途也只是枕着它睡觉，或许这是他不再做噩梦的原因。李照峰想要呼救，叶怀或许已经来了，狄江柳就在楼下，他不该让司机离开的，他们去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唯独做爱的房间和排泄的隔间，他第一次来，没想到步入鸿门宴。他企图使狄明悬崖勒马，但杀人的心只有在人死时才会停下来，薛涵敬死时他就深有感触了。
　　“不是说，设有多人，身亦遍满不相妨碍吗，”狄明举起刀，他的手在颤抖，太重了，重到他想晚点落下去都有些困难，“我想好像是这样的，我的姐姐妹妹都在这里，程存菁在这里，吕诗婷在这里，薛涵敬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好像地狱的惩罚并没有为我们组团观光游变得稀薄一些，但是……也不会再多了。”
　　“我想看看，您到这里来，会不会有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那您为什么不到这里来呢？”
　　狄明很爱看电视。
　　尽管大多数时候他都没记住里面演什么。
　　但他依稀记得，被砍断头的鸡还能奔跑，被砍断头的蛇还能跳起来咬人。
　　滴血的刀刃下，李照峰的眼珠还转了半圈。刀落在地上，芍药花开得铺天盖地，开到狄明的脸上，他抹了一把，有点冷，他还以为会是滚烫的，或者有生活的温度，一点都没有。他迟来地觉得喉咙发紧，下半身灌铅上半身抽骨，踉跄地后退，靠在墙壁上，看到李照峰的手指还在弹动。他又开始记不清薛涵敬当时还有没有反应了，好像有握了一下他的手，好像没有，而是他握了一下薛涵敬的手。
　　他没有什么计划，譬如要为薛涵敬杀死多少人，那是杀不完的。他看着李照峰的头颅，不禁在想倘若他对薛涵敬说，我会为你报仇的，薛涵敬会怎样想呢，会和他说没必要，因为早就参透政治从来不请问的内核，还是摸摸他的肚子说，好。会怎么样呢，狄明经历了太多死亡，每次他都有无休无止的惆怅，我还有好多话没说过呢，他会这样想。他是在薛涵敬死后才有机会遗憾他们没去约会过，没去电影院，没去公园，也没去咖啡厅和冰淇淋店，没去蒸芬兰浴，没去滑雪溜冰养小动物。所以他们算相爱了吗？
　　他没有什么计划，但只能是今天了。想见薛涵敬，想把这些告诉薛涵敬的心，想问薛涵敬的这些他已经记不清答案的问题，已经把他逼疯了。再多一天他就要死掉了，但在这之前，他必须让其中一些人也到地狱里来吹吹风晒晒太阳，仅此而已。
　　杀人的感觉真的太差了，比打高尔夫和给别人口交都差。狄明抹着脸上抹不干净的血，扶着墙壁踉跄地走出卧室。楼下传来老妖精的声音，他听不清，只知道楼梯的颤动从赤裸的脚底传来，有人要上楼来了，穿着软底的丝绸拖鞋，吧嗒，吧嗒，在二楼停下来，好像闻到了不该闻到的味道，或者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声音，走上三楼。
　　狄江柳在三楼楼梯的最顶端，看到满身鲜血的狄明。
　　相对静止。
　　狄明不知道狄江柳看到他这副模样的心情如何。
　　“怎么还没穿好衣服，”狄江柳抬腕，指尖虚虚地隔着空气点他的胸口，“蓝色那件，我叫付叔给你找出来了，快一点，客人已经到了。”
　　狄明很想吐，他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下什么反应都正常，手脚都是汗。他该穿衣服来着，对，付叔把他从被子里抓出来了，但他其实一夜都没睡，为什么要穿衣服，因为有客人要来。狄江柳十天前告诉他要叶怀和李照峰要来，狄明不清楚他的用意是什么，让他提前几天吃避孕药免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吗，如果放在以前他要朝狄江柳吐口水，然后用手去推搡那张可恶的贱脸。但是，但是狄江柳给了他一只用报纸包好的沉甸甸的礼物，报纸是新的，第一层是薛涵敬被处决的新闻，第二层是程存菁被暗杀的新闻，第三层是一把枪，狄明握着它，狄江柳的叹息落在耳畔。他直挺挺地被抱进怀里，狄江柳的手按着他耳下的那片皮肤，下巴搁在他头上，身体摇晃着，小幅度，轻柔地，狄明小时候只要被他这样抱着，就会很快睡着。狄江柳终于肯回答他的问题，狄明期待的，又了然到深感悲哀的，答案，就这样在他的木然里落下来了。
　　“当然爱你，现在姐姐妹妹都走了，妈妈只有你了，是不是，妈妈只爱你，小明。你想做什么，就都去做吧。”
　　狄明回过头，踩着血脚印回到他昨晚睡的房间里，椅子上搭着那套狄江柳挑拣出来的蓝色衬衫，胸前绣莲花的，狄江柳就喜欢给他穿自己年轻时候那些。狄明把衣服拉起来，椅子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狄明把枪摸到手里，衣服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他就这样赤裸着身体，从长长的楼梯如同梦游般踩下去，冰凉的触感让他逐渐清醒，叶怀就坐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怀。”
　　狄明本可以直接扣动扳机，但他想，薛涵敬说他不会在别人背后开枪。
　　叶怀站起身，表情里有瞬间的错愕。无论是满脸血的狄明还是对准他的枪，都是这个平淡的午后的意外。他开始后知后觉这里是他绝对不会让保镖和随行入内的地方，客厅里的沙发、装饰架、电视机都被他拿来藏身躲避。他说狄明你冷静一下，放下枪，有什么我们都可以谈。狄明想我要打他的哪里呢，随便想一个位置，薛涵敬会看哪里，看他的眼睛。于是他走下来，在叶怀的躲闪里，与他对视。
　　其实他很想听听叶怀会怎样和他说，但更怕这人从眼前跑掉。所以在叶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的劝说和向阳台门的移动之间，狄明打中了他的胸膛。
　　叶怀来不及尖叫，但来得及难以置信地盯着狄明看。他的血溅在玻璃上，不是很多，子弹穿胸而过，打碎了阳台门，让他滑落时撞碎那片零落，向后倒，半身落在外面。
　　狄明看着毫无遮拦的院子，感觉到阳光很刺眼。他仿佛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正在外面奔跑着捡打碎玻璃的棒球，两相顾，他对自己笑笑，血流进嘴里。他把枪按在茶几上，沉重到他再也拎不动了。
　　叶怀听狄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顽强地抓住最后一丝意识，向另一个靠进他的声音求助，虽然只是意识里，实际上他连转眼球都做不到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不远处停步，然后，是第二声枪响。
　　狄明被付叔扯起来后，摔碎了床头的相框，取出相片——他把它放在相框里那幅字的后面。他想去摸摸薛涵敬的脸，又怕把颜色摸得不清晰，只好在床单上胡乱蹭了蹭，足够干燥才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定格的容颜。他摸来打火机，任由火舌舔上照片的边角，他们都化为灰烬，才将它丢进水杯，一饮而尽。
　　现在他有点后悔，应该再多看几眼的。
　　狄明总是觉得，狄家的房子像是纸扎屋，阴森森，冷冰冰，如此弱不禁风，却总是被拿来上供。
　　丢下汽油桶，他划了根火柴，胡乱丢出去，果然马上就窜起熊熊大火。银白色的火焰吞没了漆黑的古色古香的小楼，狄明站在夜风撩动的草丛里，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直到火烧到月牙的下端，才转过身离去。
　　身后的人群正在逼近，有人说，举手投降，否则击毙。
　　狄明没理会，他背对着银白色火焰的庞大的辉光，举起了那把寒色凛凛的刀。
　　血喷涌而出的刹那，他想，把薛涵敬埋在院子里，是他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第57章 后记、授权及免责事由
　　（一）后记
　　大家好，我是即兴文章写作者（）。空白是你可以随便叫任何一个名字，譬如“那场精神车祸的始作俑者”“布置色情陷阱的贱人”“写出兰花螳螂的那个人”。
　　目前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没有大纲、没有预案、没有长时间的资料查询与逻辑设计、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即兴写作产物，也就是说故事的受精、发育及出生、成长完全是偶然首尾相衔而形成的庞大的偶然。我以百分之一百拍电影的热情来置景，设计细枝末节，虐待角色，完全出自于我某个瞬间的冲动，因此对于这篇完全不理性的文章，抱有任何社会理性的期待，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写是因为我想看，所以就这么写下去了，听说每次看到一手稿件的朋友陷入精神车祸，我感到非常欣慰。
　　一切的源头是我在通勤路上，看到某地仍存在唯一一所当地官方认证的娼寮，于是想，我要写个官妓的故事，仅此而已，念头和试阅的发布无非是几个钟之内的事情，没有技巧，全凭“我想看”连写二十万字。
　　我只能凭诚实的心和嘴告诉看到这里可能抱有我看了什么我瞎了/好后悔看/接着奏乐接着舞/好喝到咩噗咩噗等所有心情的朋友们，兰花螳螂是一种拥有拟态的昆虫，但其拟态的作用不是防卫天敌而是凭借类似花朵的模样吸引猎物。
　　是一种漂亮的昆虫。
　　（二）授权
　　二传：我只拜托你麻烦传盗版的时候随时更新一下，我还会修改的，偶尔，你不更新搞得我的修改毫无作用。
　　自印：自印授权有意DM详细询问。
　　其他：绝对不提供不公开全文文档及遮盖部分内容。
　　（三）免责事由
　　全部。
　　不对读者负责，不对角色的行为负责，不对臆想、揣测、遗憾及预设负责，偶尔对自己负责，偶尔不。大多数时候出尔反尔，极少数情况善意提醒，普遍来说，望积极自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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