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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爱人》作者：月昼
　　文案：
　　我一度认为，没有什么比抢宋禹川的东西更有意思的事。
　　所以当他无名指上出现象征忠贞的婚戒，我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温柔，淡漠，矜贵，如同一尘不染的天鹅......总之，是我喜欢的。
　　我布好陷阱，放置诱饵，一步一步引天鹅沦陷。但我差点忘了，宋禹川是条心胸狭隘的狗。
　　这条狗把我按在他的婚床.上，呼吸粗重，双目猩红。我以为他想咬断我的脖颈，他却只哑声开口：
　　“为什么叫他嫂子，不叫我哥？”
　　-
　　后来我如愿以偿让他们婚姻破碎，按照计划准备一走了之，刚迈出机场大厅，迎面而来两个熟悉的男人，堵住我的去路。
　　一个笑意盈盈：“宝贝，逃跑不乖哦。”
　　另一个面若冰霜，昨夜的炽热荡然无存：“这次你又想离开我多久？”
　　·冷脸傲娇→无情浪子←腹黑人妻
　　·表面婚姻，没有感情也没有身体关系，会离婚
　　·叫哥嫂是情趣，没有guke
　　·攻爱受爱得死去活来，受自在如风
　　标签：第一人称 狗血 HE


第1章 
　　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林雾秋。
　　一周前我忙完学校的毕业展，大老远把自己的家当从阿姆斯特丹开车带到苏黎世，放在朋友的私人展厅展览。
　　刚好荷兰的房子到期，我就在这边租了一间小公寓，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国。
　　住下来第二天，我想起当初为什么没有申请瑞士的学校。——我不会德语，也不会法语。
　　经历了一晚上在酒吧被肤白腿长的日耳曼小帅哥搭讪三次却发现彼此语言不通后，我终于打消回国前找点乐子的念头，决定有时间不如待在展厅多看看那对养眼的老板夫夫。
　　结果就是今天，我遇到了林雾秋。
　　四年不见，林雾秋的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五官精致，气质出尘，穿着柔软宽松的灰色针织衫和米色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皮肤，最显眼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低调的铂金戒圈。
　　看来没有联络的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
　　林雾秋站在一个圆柱形的展台前，又像在凝神欣赏摆在上面的一对耳饰，又像在思索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展台上一枚小小的艺术家名牌。
　　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不确定林雾秋还记不记得我，多半是记得的，不然他也不会看着几个和我名字相同读音的拼音字母出神。
　　我站的地方是二楼延伸出去的小阳台，前面摆着两盆高大的阔叶绿植，刚好挡住我的身形。林雾秋看不到我，我却看得到他。
　　他的睫毛很轻地颤了颤，然后眉头轻轻蹙起，仿佛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正当我准备进去的时候，他身后走来一个人，一个我曾经最不想看到的人。
　　那个人和记忆中一样眉眼凌厉，周身散发着睥睨一切的可憎气场，仿佛世上万物都不过是他鞋底的一粒灰。我从以前就讨厌他这副样子，这么多年过去，现在还是一样的讨厌。
　　只见他走到林雾秋身侧，自然地搭了一下他的后背，露出无名指上和林雾秋成对的婚戒。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宋禹川和林雾秋，两个从头到脚哪里都不相配的人，竟然也能结婚……？
　　我不自觉轻笑了下，低头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记错的话，宋禹川说过，他对男人女人都不感兴趣。
　　更没记错的话，林雾秋也说过，他希望未来的伴侣和他灵魂契合。而宋禹川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灵魂的样子。
　　我忽然发现事情好像有点意思，毕竟我那么讨厌宋禹川，又那么热衷破坏他的一切。
　　我绕过那两株植物走进去，微笑着开口：“学长。”
　　两个人听到声音同时回头，我没有管宋禹川，视线尽头只有林雾秋微微舒展的眉眼。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样子生得这么冷淡，目光却可以这么温柔，岁月没有让他染上世俗的尘埃，他依然像开在寂静黑夜中一朵高贵的白山茶。
　　我走过去，林雾秋露出微笑，说：“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
　　“好久不见。”我说了一句俗套的开场白，淡淡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宋禹川，问：“我该叫你学长，还是叫你——”
　　我压低声音，倾身靠近林雾秋，唇角一扬：“嫂子。”
　　林雾秋面不改色，反倒是宋禹川面色一凛，我不在看他，仍然能感受到他落在我身上冰霜一样的目光。
　　他把林雾秋往身侧一揽，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沾上一点就会皮肤溃烂。
　　林雾秋依旧不露声色，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说：“都可以。”
　　这算是坐实了二人的关系，我轻啧一声，略带可惜地摇了摇头。
　　“这是你做的吗？”林雾秋适时岔开话题，看向展台上那对耳饰，“我记得你好像不是首饰专业……”
　　“是我的毕业设计。”我说，“上学的时候经常去首饰那边蹭课，学了点小本事。反正我们搞艺术的，不就是随便做个什么破烂玩意儿放在展柜里，都能叫做艺术品么？”
　　林雾秋被我逗笑：“可是你做得很漂亮。”
　　我听过很多或真诚或浮夸的夸赞，但没有一句比林雾秋嘴里说出来的悦耳。他接着问：“左右两边的弯曲弧度好像不一样，有什么含义吗？”
　　“这件作品的灵感来自搁浅在海滩上的鲸鱼骨架。左右两边不同是因为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副骨骼，我想用这种孤独的生物，表达人与人之间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共鸣。同时呼吁海洋保护。”
　　我顺畅地一口气说完，顿了顿，换了副轻松的语气说：“以上，是告诉教授和参观者的。真实情况是我时间太赶，做不出完全对称的一对。”
　　林雾秋愣了一下，笑意更深：“我差点被你打动。”
　　我耸了耸肩，故作认真地说：“早说过，别信我说的话。”
　　林雾秋还准备说什么，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我们的对话：“雾秋。”
　　我掀了掀眼，看见宋禹川冷冷看着我，话是对林雾秋说的，目光却没有从我脸上移开过，“时间不早了。”
　　该说不说，这个人的气量还是很小，不过跟他老婆多说了两句话，就开始对我恶言厉色。
　　我无所谓地扬起眉毛歪了下头，收回目光问林雾秋：“你们这次来，是玩还是……”
　　“参加朋友的婚礼，顺便散散心。”林雾秋回答。
　　“哦……”我点点头，“那不打扰你们了。”
　　正要道别离开，我又叫住林雾秋：“欸，嫂子。”
　　他可能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不过看起来仍是微笑着的：“怎么了？”
　　“我号码没换。”我冲他眨了眨眼，“随时联系。”
　　林雾秋微微一怔，随后绽开笑容：“好。”
　　我想起扔在家里好几年没用的手机，决定回去把它找出来。还好出国前充够了话费，不然万一被欠费销号就难看了。
　　林雾秋和宋禹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两人没有牵手也没有搭肩，甚至保持着比普通朋友还要礼貌的距离。
　　我抱臂倚在落地窗边，垂眸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多久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视线中，从离开展厅到坐上同一辆车，全程没有任何语言或眼神的交流。
　　看来……感情也没那么恩爱。
　　我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每次搬家我总要有一段时间睡不好，昨晚又不小心通宵，今天早上起来黑眼圈太明显，不得不戴了一副半框眼镜遮住。
　　尽管如此，上午过来还是被展厅老板说：“你看起来像是要猝死了。”
　　展厅和楼下的咖啡厅都是他的，自从我第一次见面拥抱了一下他的爱人，他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排挤我，到现在发展成诅咒。
　　我又不是真的想挖墙脚，只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怨不得我。
　　我慢慢悠悠地下楼点了一杯咖啡，嘱咐咖啡师多加两泵糖浆。那个惹人厌的老板又冒出来，幽幽地说：“过量摄取糖分，容易早衰。”
　　我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比起早衰，我更关心我的贫血和低血糖。”
　　“啧，”他上下打量着我说，“难怪白得像吸血鬼。”
　　“……”
　　我懒得再多话，转头问他：“你今天不用去接老婆下班吗。”
　　展厅老板肉眼可见地垮了脸，撇撇嘴说：“今天周二。”
　　哦对，想起来了，他们家接送老婆上下班是轮班制。
　　我忽然起了坏心思，故意戳他痛处，支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我一直很好奇，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会接受第三个人？”
　　对面高大英俊的男人果然瞬间变得可怜巴巴，叹了口气说：“就是因为太爱他了。”
　　“是么……”我摇摇头表示不解。
　　喜欢的东西当然要独占，没道理分出去一半。
　　但爱……算了，爱这种东西与我无关。
　　作者有话说：
　　两攻一受 三人行he 没有0.5
　　（文案不能明示恩劈 只能放这里 抱歉）


第2章 
　　晚上回到家里，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忽然想起白天对林雾秋说的话，又下床把箱子拖出来，从里面翻出一个旧手机。
　　当初离开时我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装着护照和一些现金，还有几件换洗衣服。落地第二天我换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旧手机丢进床头柜，再也没有打开看过。
　　我没有什么不能割舍的，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寄人篱下那几年，我受够了来自所谓上流社会的审视和规训，也受够了宋禹川一家的伪善。国外的环境说不上多好，但至少荷兰人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刻入基因，只要遵守公序良俗，没有人在乎我是谁、我怎么活。
　　对于我的离开，宋家只当是跑丢了一条狗，无人在意。
　　于是我潇洒快活地过了四年，偶尔快乐，大部分时候颓靡，手头不算富裕，也不至于拮据。
　　也可以说，我过得不错。
　　原本我准备过段时间回国把最后剩余的一点杂事处理完就离开再也不回去的，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宋禹川和林雾秋，又让我想起一些遥远的往事。
　　我给旧手机充上电，不多久屏幕亮起，开机发现收件箱和通话记录空空荡荡，不知道是没有人联系过我，还是电话和信息储存的时效有限。
　　我看着屏幕发了一小会呆，想起去年某段时间我曾出于好奇咨询过NVVE安乐死相关的问题，然后发现自己达不到法律允许的标准，既没有身患重病，也没有遭受无法忍受的痛苦。
　　但在那个过程中，我思考了很多关于死亡的问题。
　　如果说死亡的定义是被遗忘，那么或许我已经死了。
　　后来我跟我的老师，一个怪诞无厘头的德国小老头聊起这个话题，他既不关心我无缘无故去找NVVE干什么，也不管我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而是两眼放光地拍着手说：“不如把这个想法做成你的学期作业吧！”
　　……Fine
　　我太喜欢德国人了，他们只关心作业。
　　我点开通讯录，手指往下一滑，停在林雾秋的名字上。看看时间，晚上十点十五分，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和宋禹川在一起。
　　于是我拨了个电话过去。
　　林雾秋的号码没换，很快电话被接起，听筒里传出一道柔和的声音：“喂？”
　　“嫂子，”我躺回床上，懒洋洋地说，“是我。”
　　林雾秋微微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还是不太习惯你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我不以为意地笑笑，“雾秋？”
　　我从来没有直接叫过林雾秋的名字，一般是叫学长，偶尔也叫雾秋哥，忽然这么叫他，他显然更不习惯，愣了几秒不自然地开口：“也可以……”
　　我扑哧一声：“开玩笑的，学长。”
　　记忆里林雾秋安静、冷清，人如其名，像清晨林间的薄雾。这样的人我一般是不愿意招惹的，可谁让他是宋禹川的朋友，现在又是宋禹川的爱人。
　　我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问：“今天忘了问，你们住哪？”
　　“住在林登霍夫附近的酒店。”林雾秋回答。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另一部手机搜索地图，发现离我不远。
　　“你呢，现在在这里生活吗？”林雾秋问。
　　“没有，我来玩儿的。”我说，想了想又补充：“准备过段时间回国，这么久没见，学长，你有没有想我？”
　　林雾秋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想了很久，不露声色地反问：“你觉得呢？”
　　“我说有，会不会显得太自恋？”我说。
　　事实上我觉得没有。
　　又或许有“想起我”，但没有“想我”，所以我才肆无忌惮地问这种问题。
　　出乎我意外的，林雾秋说：“不会。有想你。”
　　他的声音平静，相比我的不着调甚至显得郑重。我知道林雾秋不擅长撒谎也不屑于撒谎，既然他说有，那么就是有。
　　有……就有吧。我再怎么性格恶劣，品行不端，至少皮囊还值得人怀念一二。
　　“宋禹川呢，没和你在一起吗？”我随口问。
　　“禹川下午去日内瓦了，今明都有会要开。”林雾秋说。
　　“哦？”我来了兴致，“这么说学长你明天一个人啊，有什么安排吗？”
　　林雾秋想了想，说：“暂时没有，我对这边不太熟悉。朋友的婚礼在周五，这两天我准备在城区里逛一逛，你知道哪里比较好玩吗？”
　　这个问题问住我了，我还真不知道苏黎世哪里好玩。
　　忽然想起前几天朋友提到过的热气球节，算算时间好像就在这几天，我说：“我带你去布里斯托尔玩怎么样？”
　　林雾秋不问我玩什么，也不问我去多久，竟然就这么一口答应了：“好啊。”
　　仔细想想，林雾秋对我好像一直都没有防备心，过去是，现在也是。我说帮他订机票，他很爽快地发来护照信息，顺便转给我一笔钱。
　　钱我收了，反正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还，不收反倒显得我不单纯。
　　第二天上午我和林雾秋在机场碰面，我说什么都不用带，他就真的什么都没带，只背了一个小包装着随身物品。
　　远远看见我推着箱子，林雾秋眉毛一扬，问：“不是说不用带行李吗？”
　　我把墨镜推起来架在脑袋上，理所当然地说：“我带你去玩的意思就是，我负责带东西，你负责玩。”
　　林雾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这样。那谢谢你。”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我们两个落地伦敦，我提前托朋友帮忙租了一辆车放在机场，下了飞机就可以换上汽车继续出发。
　　我开车，林雾秋坐在副驾驶给宋禹川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今晚不回去了。
　　我听不到宋禹川说了什么，但两人的对话十分简短，由此可见宋禹川并不介意。等林雾秋挂了电话，我到底没忍住，问：“宋禹川不问你和谁出去吗？”
　　林雾秋看向我，无奈道：“我都这把年纪了，总不会被坏人拐跑。”
　　我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说：“那可不一定。”
　　我也是第一次去布里斯托尔，多亏朋友发来的攻略事无巨细，一路顺利地到达目的地，时间才不到下午四点，草坪上已经满是游客。
　　我找了个地方停车，从后备箱里把帐篷和折叠桌椅搬下来，林雾秋看见了，走过来说：“我帮你。”
　　“好啊。”我没和他客气，说：“那麻烦学长帮我摆一下椅子。”
　　林雾秋挽起袖子，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约的手表，颜色和手上的戒指很搭。我总是不由自主注意到他的戒指，然后想起某张惹人烦的脸，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欣赏的文艺片导演，某天忽然娶了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失德艺人，很想祝福，但做不到。
　　在我和林雾秋忙碌的时候，远处不断有五颜六色的热气球缓缓升空，据说昨晚的开幕式更热闹，可惜我们已经错过了。
　　我没话找话，问林雾秋：“学长，你为什么和宋禹川结婚？”
　　林雾秋一边把零食和饮料摆到桌子上，一边随口回答：“也没有为什么，觉得合适就结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仿佛能猜到我想什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说：“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两个看起来并不是很配。”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否认说。
　　林雾秋不介意我口是心非，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一旦过了憧憬爱情的年纪，就会觉得安稳更重要。至少我和禹川一直是朋友，相处起来不会产生矛盾。”
　　是这样么……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林雾秋在糊弄我。
　　“你呢，出国这么久，有谈恋爱吗？”林雾秋换了轻松的语气，把话题扔给我。
　　我耸了耸肩，说：“没有。”
　　他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在憧憬爱情的年纪。”我学他刚才的样子认真地说，“不是特别喜欢的，我不想凑合。”
　　说完这句，我明显看到林雾秋的目光暗了一瞬，随后很快恢复正常，笑笑说：“这么久都没有，让你喜欢好难。”
　　“不难。”我状若无意地说。“至少有过。”
　　“是么……”林雾秋垂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信手拈来的鬼话，不出意外他又相信了。我觉得好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憧憬爱情是不可能憧憬的，至于恋爱嘛，我说没谈过，那就是没谈过。


第3章 
　　等我和林雾秋准备好露营需要的一切，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我们预约了明早的日出热气球，所以今晚要先在这里过夜。
　　“你喝酒吗学长？”我问林雾秋。
　　“可以啊。”林雾秋探头看了看车后备箱，问：“你带酒了吗？”
　　我从草坪上坐起来，说：“等我一下。”
　　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入口不远处有小餐车，跑过去买了两瓶啤酒，回来看见林雾秋姿势放松地靠在塑料椅子上，胳膊垂在身侧，两条长腿肆意舒展，闭着眼睛享受夏夜的晚风。
　　头顶几十只热气球漂浮在半空，还有海鸥成群结队地飞过。远处的晚霞映衬着近处的灯光和火光，很难不让人感慨人间的热闹喧嚣。
　　我放轻脚步悄悄走到林雾秋身后，用冰凉的啤酒瓶贴了一下他的右脸。只见他睫毛一颤，倏地睁开眼睛，然后坐起来向右望去，我趁机绕到他左侧，说：“学长。”
　　林雾秋猛地回头对上我的笑脸，愣了一下，嗔怪道：“幼稚。”
　　我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瓶酒，说：“我二十二岁嘛。”
　　林雾秋接过啤酒，笑着说：“是，知道你年轻。”
　　我拎着啤酒瓶碰了一下林雾秋的瓶子，也学他的样子仰头看天，感叹说：“真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和你坐在一起聊天。”
　　“你不是准备回国吗？”林雾秋不解，“回去我们也可以见面。”
　　我转头看向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当时是怎么和宋禹川相看两厌，又是怎么头也不回地离开，林雾秋都看在眼里。就算回去，我也一定绕着姓宋的一家走，省得再被人戳着脊梁骂没教养的小杂种。
　　沉默片刻，林雾秋说：“禹川的爷爷去世了。”
　　我对宋禹川的爷爷没什么印象，更谈不上有感情，只好随口一问以示礼貌：“什么时候？”
　　“今年四月初。然后禹川就搬了出来。”林雾秋回答。
　　“那你们两个……”
　　“年初领的证，没有办婚礼。”
　　这么说宋禹川和林雾秋现在过的是二人世界，真是不错。
　　我以前一直以为电视剧里的豪门恩怨都是演的，直到住进宋家才知道，宋禹川叫阿姨的那个年轻女人是他爸的第四任妻子，而他们家像他一样嗷嗷待哺等着分家产的孙子辈有十二个。
　　现在老太爷终于死了，宋禹川拿到家产拍屁股走人，倒真像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这么一想，我好像错过了不少热闹，早知道我就应该偷偷溜回国，带两包瓜子去看宋家人扯头发。
　　当然这话不能对林雾秋说。我微微皱起眉头，叹了口气：“搬出来也好。”
　　“怎么了？”林雾秋问。
　　我对他笑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宋家的环境不适合你。”
　　“唔……”林雾秋垂下眼帘，无意识地握住拳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钻戒，既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其实还好，我不太需要接触他家的人。”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气温越来越低，林雾秋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山风吹来，不自觉抱了抱胳膊。
　　我注意到他的动作，问：“学长，你冷吗？”
　　林雾秋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有一点。”
　　“我带了毯子，等我。”
　　我起身回到帐篷，从箱子里找出两件外套和两张薄毯，拿出去给林雾秋之前，往外套内侧喷了一点点自己常用的古龙水，然后抖一抖，确保气味似有若无。
　　林雾秋看见我又拿外套又拿毯子，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你箱子里装的是这些。”
　　“当然了。”我冲他一笑，“我总要给自己制造一些献殷勤的机会。”
　　一般来说，长得好看的人只要自己不瞎，都能通过身边人的态度得知自己样貌出众，并判断自己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动作更好看。
　　从林雾秋看我的眼神我知道，他喜欢我这样笑。
　　他接过我的外套穿上，拢了拢，说：“暖和多了。谢谢。”
　　我一哂：“和我客气什么。”
　　我们前面不远处有人放露天电影，几个小孩子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边看电影边聊天。再往远是一排小餐车，每一辆都被彩灯装点，连在一起像一条闪烁的光河。
　　我和林雾秋一瓶酒喝了很久，久别重逢其实没那么多话好聊，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坐着，看头顶的夜空和热气球。
　　林雾秋性格沉静，沉静到让人觉得他无欲无求，这在宋禹川身边那群二世祖朋友里显得格格不入。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宋禹川的生日宴会上，那时我十五岁，林雾秋和宋禹川二十二岁，和我现在一样，刚刚大学毕业。
　　宋禹川的生日宴会像一场孔雀选美大赛，男男女女争奇斗艳，个顶个的光鲜亮丽。我懒得看他们，一个人蹲在宴会厅角落玩手机。
　　那时的我确实没有什么高贵气质，哪怕混进上流社会，举手投足也像个小流氓。如果不是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很贵，我都怀疑会有人投诉管家说这里有个服务生偷懒不干活。
　　就在我玩得上头，顺手扯松领结解开两粒纽扣，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身前一道人影挡住光线，然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祁翎？”
　　我抬起头，看见林雾秋那张水墨画一样清雅的脸。
　　他微微一笑：“你哥哥找你。”
　　看了一整天俊男靓女，林雾秋那张脸对我来说并没有杀伤力，我收回目光继续玩手机，随口问：“找我干嘛？”
　　林雾秋不为我的恶劣态度生气，好脾气地说：“准备切蛋糕了。”
　　“……”
　　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拍拍屁股，把手机揣进裤兜，说：“知道了。”
　　“等一下。”林雾秋叫住我，目光落在我敞开的领口，说：“衣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穿得皱皱巴巴的六位数高定，干脆把领结也扯下来揉成一团装进裤兜，顺便拉了拉衬衫下摆，让它看起来稍微平整一点，说：“好了，走吧。”
　　林雾秋面露无奈，但没有再要求我什么。
　　走出几步我没话找话，问林雾秋：“你是宋禹川的朋友吗，你叫什么？”
　　“林雾秋。”他淡淡回答，“晨雾的雾，秋天的秋。”
　　“哦。”我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后来见到宋禹川，他看到我这副样子果然很不高兴，皱着眉头冷冷地说：“这家里没有椅子给你坐吗，为什么要像乞丐一样蹲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我蹲着？”我嘴硬反问。
　　宋禹川目光微落，看了一眼我的腿，说：“因为你裤子上的褶皱。”
　　天知道那一刻我头顶飘过多少省略号，有时候不能怪我对上流社会有偏见，实在是他们过于变态。
　　“这你就不懂了。”我咧嘴一笑，凑近宋禹川的耳朵，故意恶心他，“蹲着视野好，看屁.股更翘。”


第4章 
　　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雾秋给我的印象都是：皮肤白，腿长，不讨厌。后来见面多了才发现，他和宋禹川那种名利场里长大的冷血动物根本不是一路人，他温和、谦逊、有涵养，比宋禹川那个名义上的“哥哥”更像一位兄长。
　　我没有叫过宋禹川哥，他应该也不想听，在他看来，我每多跟他说一句话都是在折辱他。
　　后来某次我受邀去巴黎观看一场概念艺术展，终于明白宋禹川第一次看我的眼神像什么——像自命不凡的old money看大学本科生用废弃塑料做的环保时装。
　　无论主题多么尖锐，形式多么特别，在一些人看来，它就是一团废弃塑料。
　　我躺在单人帐篷里，透过小小的透明塑料窗户，看着头顶被灯光和火光映照的漆黑夜空，不自觉轻声笑了笑。
　　我不认为宋禹川有什么错，如果我成长在和他同样的环境，我可能会比他还要冷漠。
　　但这也不妨碍我看他不顺眼。
　　我打了个哈欠，翻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隔壁的林雾秋睡着没有……他看不到我，听不到我，却穿着我的衣服，盖着我的毯子，清楚地知道我在他不到半米之隔的身侧，想必应该没那么容易入睡吧。
　　我自然是无辜的，甚至为了保持礼貌的距离，我特意带了两个帐篷，他睡不睡得好，都不关我事。
　　想着我安然入睡，一觉睡到早上五点闹钟铃响，起来先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去叫林雾秋。
　　营地海拔高，清晨又湿又冷，山风一吹冻得人哆嗦。我拢紧外套，蹲在林雾秋的帐篷外，说：“学长，起床了。”
　　叫了几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林雾秋拉开帐篷，身上披着毯子，睡眼惺忪地说：“嗯，来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我摘了自己的帽子给他扣上，说：“穿好衣服哦，外面冷。”
　　林雾秋愣了一下，揉揉眼睛，慢半拍地说：“哦……谢谢。”
　　天边晨光熹微，远处的工作人员正在准备点燃热气球。等我和林雾秋收拾好过去，时间刚好六点。
　　我们两个上了一只粉白相间的热气球，林雾秋走到最里面，回头问我：“你之前来过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我回答。
　　这次没有说谎，我身体不太好，一般不愿意风吹日晒地折腾自己，山上气温这么低，来一趟回去不感冒我都要谢天谢地了。
　　我走到林雾秋身边，和他一起望向远处。
　　热气球缓缓上升的同时，一轮红色的太阳也从云层中跳跃着升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烈的红，像一团火，不，就是一团火，烧红整片天空和云彩。
　　很奇怪，我的皮肤是冷的，但血液在沸腾叫嚣。
　　“好美。”耳畔林雾秋轻声赞叹。
　　在绝对的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是没有分歧的。除了美，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辉煌盛景。
　　我时常怀疑人类降生于冰冷长夜，否则为什么会向往燃尽一切的炽热，比如火，比如太阳，再比如奋不顾身的爱情。
　　在2500米的高空，我难得思考了一次爱情。
　　后来太阳升起，热气球仍然飘在云端。整个飞行时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有人专门拍照，于是我花10磅买了一张和林雾秋的合照。
　　照片里我们两个脑袋挨着脑袋，他微微笑着，表情沉静腼腆，我勾着他的肩比耶，笑出八颗牙齿。
　　照片一共洗了两张，当着林雾秋的面，我把我的那张认真地放进钱夹，一展开就能看到的位置。
　　林雾秋看见了，眼神里浮现一抹复杂，但没说什么。
　　热气球的飞行轨迹无法精确控制，和我们一起起飞的其他伙伴都降落在不同的地方，然后被大巴车接回营地。据说下午还有别的活动，但我昨天答应好今天送林雾秋回去，只好和布里斯托尔遗憾道别。
　　“明年我们来看开幕式烟花表演。”我对林雾秋说。
　　他微微一笑：“嗯，好。”
　　——明年，明年我还不知道在哪。我连自己能不能安稳活过明天都不敢保证。
　　但这种小小的约定和承诺是必要的，它代表着“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期待与你共赴美好的未来”。
　　回去路上林雾秋提出他来开车，我没有拒绝。
　　玩了一天我也累了，一坐进车里就开始犯困。林雾秋一向细心，关掉音乐，把空调调小，说：“累了就睡一会儿吧。”
　　“嗯……”我对他笑笑，“谢谢学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林雾秋轻声问：“你这几年……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倒不如问问有什么理由值得我回去。
　　“四年。我记得很清楚，你离开的前一天还在电话里说，周末想去美术馆看展，问我去不去。”
　　回忆起遥远的往事，林雾秋笑了笑，“小骗子。”
　　说实话我不太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倒是隐约记得那天收拾行李时接到林雾秋的电话，和他聊了二十多分钟。
　　对于我来说，林雾秋只是一个不讨厌的人，算不上有多特别，所以也没有必要单独通知他我要离开。
　　“直到周五听禹川提起，我才知道你已经走了。”林雾秋接着说，“他说你几乎什么都没有带，当时我还以为你很快会回来，后来才知道，你是真的不要了。”
　　林雾秋声音平静，像缓缓流淌的温水，让人听不出他是怪罪的意思还是仅仅表达遗憾。
　　我在半睡半醒中回忆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事，好像都很普通，无非是寥寥可数的见面、乏善可陈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值得怀念，更不值得让人记到现在。
　　难道是因为我这张脸……？
　　一个离谱的想法从我脑海中冒出来，转念一想，又好像很合理。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睡着还是醒着，林雾秋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
　　两个多小时后到达机场，我缓缓转醒，睁眼看见天色渐暗，道路尽头有一大片玫瑰色的晚霞。
　　今天一起看了日出，又一起看了日落，如果是一对情侣的话，想必会是非常浪漫和值得纪念的回忆。
　　林雾秋仿佛和我想到一起，转头看向我，目光中流露出温柔。
　　经过一整天的朝夕相处，他已经没有前天刚见面时那种似有若无的拘谨和生疏。四年时光听起来漫长，仿佛横亘在两人中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实则不过薄薄一条浅溪，用一夜独处就就可以轻易越过。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假装还是四年前的我。
　　“到了吗？”我懒懒打了个哈欠，问林雾秋。
　　“到了。”他说，“下车吧。”
　　我们两个买了八点多的机票，回到苏黎世十点半，马路上安安静静。这让我不禁想起还在国内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十二点之前回过家，常常半夜回去碰见从书房或卧室出来的宋禹川，遭受他无端冷漠的审视。
　　而自从到了苏黎世，我想要半夜放个电影，都要小心翼翼地把音量调到最小，担心隔壁邻居阿姨投诉我。
　　我的车停在机场，理所应当是我送林雾秋回酒店。他看起来有些抱歉，说今天麻烦了我太多。
　　“怎么会，我也玩得很开心。”我说。
　　林雾秋松了一口气，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吗？”
　　“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
　　林雾秋微微垂眼避开我的目光，说：“还是很谢谢你。”
　　路上或许是受静谧的环境影响，我和林雾秋都没有再说话，等到了酒店，我正要下车和他道别，道路另一边缓缓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们不远处。
　　侍者迎上去帮忙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肩宽腿长，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
　　宋禹川。


第5章 
　　宋禹川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淡淡移向林雾秋。
　　他经常是这样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笑一下能要他的命。
　　林雾秋没有过去找他的意思，宋禹川更不可能主动过来，于是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我们三个外加一个酒店门童，一时都停顿在原地。
　　最后林雾秋打破沉默，对我温声说：“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嗯，好。”我主动拥抱了他一下，“再见。”
　　夜里有些冷，林雾秋身上却是暖的，我没有抱很久，毕竟人家有家室，太亲昵总归不好。
　　即便如此，宋禹川的目光还是像划破空气的冷风，从背后森森地吹向我。我放开林雾秋，说：“快回去吧，晚安。”
　　林雾秋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晚安。”
　　我坐进驾驶座，缓缓发动汽车，后视镜里依然能看到宋禹川的身影。
　　酒店古老的庭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线，他站在灯下，目光晦暗不明，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别处。直到林雾秋走到他身边，他才收回目光，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酒店，身影消失在门后。
　　难道因为此前一直是朋友吗……我在宋禹川和林雾秋身上看不到爱人的样子，这让我觉得很没意思。
　　我宁愿宋禹川爱一个人爱得要死，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不许别人看更不许别人碰，那样会让我更感兴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高兴点到即止，人依然是理智的。
　　谁想看他理智。
　　无聊。
　　我打了个哈欠，收回目光专心开自己的车。
　　第二天早上，我感冒了。
　　准确来说从夜里开始发烧，我不愿意动弹，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继续睡，第二天迷迷糊糊听到电话铃声，我凭借本能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里面传出一道清冷而温和的声音：“小祁，你起床了吗？”
　　好耳熟……我烧得糊涂，想了好几秒才想到声音的主人是谁，是那位被展厅老板爱得要死、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不许看更不许碰的宝贝，时教授。
　　他是我导师的朋友的学生，所以我勉强能套近乎叫一声学长，也多亏了他，我才能用可以忽略不计的租金租用他的展厅。
　　“时教授……”我浑浑噩噩地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有事吗？”
　　那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咳咳……”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生病了，脑袋晕乎乎的，整个呼吸道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身上盖着被子也觉得冷，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时教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心：“小祁？”
　　“我没事，我好像感冒了……”
　　我不确定自己现在烧得多严重，出国之后习惯了小病自己扛，大病听天由命，一般来说只要死不了，吃点药睡几天就好了。
　　时教授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好像是要帮我叫医生，我神志不清地说不用，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在外面敲门。我觉得烦，把自己团成一团窝进被子里，然而外面的人锲而不舍地敲，我怕邻居阿姨被引来，只好下床趿着拖鞋去开门。
　　没想到门外不只是医生，还有时教授和林雾秋。
　　我怀疑自己烧坏脑子出现了幻觉，怔怔愣了几秒，说：“学长？你怎么……”
　　“早上去买咖啡，刚好听到你们打电话。”林雾秋说，“先进去让医生看看。”
　　“哦……”
　　我身上裹着被子，行动迟缓，尽管烧得昏昏沉沉，还是分出一丝丝意识想：幸好我刚搬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把房间弄乱……
　　回到卧室我一头栽倒在床上，医生戴上听诊器帮我看病，时教授和林雾秋等在一旁。两人看起来都很担心，仿佛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想，就算真得了什么绝症，临走前两个大美人陪在身边，也算不虚此行。
　　可惜都是别人家的。
　　我还记得那个讨厌的展厅老板跟我说，别被时教授的外表骗了，他在家里像只高冷的猫，很难养。
　　当时我故意说：“我就喜欢难养的。”
　　然后那天，我得到了一杯焦苦的藿香正气水味咖啡。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我从眼前的时教授想到藿香正气水，又想到这几年林林总总生过的病、吃过的药，还有那些混沌难眠的漫漫长夜，酒精和咖啡因，塔可夫斯基和平克弗洛伊德。
　　感冒杀不死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时教授带来的医生说德语，我听不懂，但从他用冰块给我降温还让我喝冰水这一点来看，他应该是个靠谱的医生，退不退烧两说，至少我现在比刚才清醒了。
　　等医生离开，林雾秋弯腰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担心地说：“还是很烫。”
　　“先吃药吧。”时教授叹了一口气，端来一杯温水说。
　　我撑着床慢慢起身，半靠在床头，接过药片和水吞下，瓮声瓮气地说：“我没事。”
　　“一定是昨天着凉了。”林雾秋皱着眉说。
　　我捧着水杯无从辩驳，只好岔开话题，问时教授：“今天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哦，”他想到什么，说：“一个国内的朋友联系我，说想要买你的作品。”
　　“哪件？”
　　“全部的。”
　　今天第二件让我觉得自己出现幻觉的事情发生了。我承认我有那么点小名气，做的东西还不赖，但这次展出的作品有一半是我为了顺利毕业凑数做的，压根没想过能卖出去。
　　我迟钝地反应了好久，不确定地问：“什么朋友？”
　　“他不太想露面，所以托我帮忙问一问。”时教授回答。
　　好吧，我懂了，有钱人不愿露富，匿名买艺术品也是常事，虽然我不知道我那些便宜货有什么匿名购买的必要。
　　当然送上门的钱我不会拒绝，点点头说，“可以。给我留一件就好。”
　　——我想把那对耳饰留下来，送给林雾秋。
　　时教授下午还有课，看着我喝了水吃了药就走了。我躺回被子里，感冒药起效后，整个人又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林雾秋在厨房帮我煮粥，隔着一道门，厨具碰撞的叮当声像一首催眠曲，我听着，不自觉陷入昏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混乱的梦，也没有嘈杂的意识，像坠入一片寂静深海。可海明明应该是冰冷的，我怎么觉得热……睁开眼睛，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直直地照进来，晃得我眼晕，于是我又重新闭上，翻了个身再睁开。
　　人在不该睡觉的时候睡觉，醒来总会有时空错乱的混沌感。我睁着眼睛躺了很久，意识逐渐清醒，想起睡着前林雾秋还在。
　　他走了吗……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是很沉，四肢也使不上力，浑身上下到处都不舒服。正准备起身出去看看，房门吱一声推开，林雾秋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看见我他动作一顿，随即露出一个微笑，温声问：“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嗯，好多了。”
　　林雾秋走过来，拿起桌上的体温计，说：“再量一下体温。”
　　等待的时候，林雾秋看着我，微微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你比出国前更瘦了？”
　　我对他笑笑，说：“也许是我长高了。”
　　“唔……”林雾秋若有所思，垂下眼帘自言自语地说：“你那时候只有十八岁。”
　　我是瘦了也高了，上个月毕业展被服装的同学拉去走秀，混在一堆病怏怏的白人模特里毫不违和，区别只是人家看起来病怏怏，我真的病怏怏。
　　五分钟后林雾秋取回温度计，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说：“还好，退烧了。”
　　他看向我，问：“你饿吗？我煮了粥，帮你盛一点。”
　　“嗯，”我说，“谢谢学长。”
　　淡淡的米香从厨房飘散进来，有种不真实的温馨感。
　　我想我和林雾秋应该还没有熟络到这种程度，他在我家帮我做饭，照顾我生病，小小的房间只有我们两个人，比昨天一起旅行更要亲密。
　　我端着碗小口小口喝粥，用迟钝的大脑思考自己是不是漏掉了哪一步。正想着，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把我拉回现实，我看向林雾秋，是他的电话。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宋禹川的名字。
　　“喂？”
　　也许是房间太安静，我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边宋禹川的声音，问：“晚上我约了陈砚吃饭，你要一起么？”
　　“不了，我有别的事。”林雾秋说。
　　“好。”宋禹川被拒绝也很平静，仿佛这个电话只是例行公事。顿了顿他忽然又问：“祁翎和你在一起么？”
　　猝不及防从宋禹川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
　　林雾秋神色如常，淡淡看我一眼，说：“嗯。”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雾秋问我：“粥还要吗？”
　　我摇头：“不要了。”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让自己的眼神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垂眸看着手里的碗，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
　　林雾秋没有说话，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温水一样包裹着我。过了很久，我抬眼看向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只是好久没有被照顾过，有点不习惯。”
　　林雾秋遇上我的目光，明显失神了一瞬，不自然地开口：“你……”
　　“学长，”我放下碗，坐起来抱住他的腰，轻轻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第6章 
　　生病的时候不装可怜什么时候装，我又不傻。何况我是真的难受。
　　我抱着林雾秋，抽了抽鼻子，低声问：“刚才是宋禹川吗？”
　　“嗯，”林雾秋没有对我隐瞒，说：“他约了一个朋友吃饭，问我去不去。”
　　“哦……那，你忙的话不用管我，我自己没关系。”
　　我放开林雾秋，慢慢退回床头，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腰上，目光落在空气里某处。
　　林雾秋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我和他说了不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沉默片刻，我问：“为什么？”
　　林雾秋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没想好怎么回答，没有说话。我想了想，用故作轻松的酸涩语气问：“因为你是我嫂子吗？”
　　“祁翎。”这次他说话了。
　　我虚弱地笑笑，说：“开个玩笑。”
　　林雾秋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说：“你安心休息，我等你晚上吃了药再走。”
　　我见好就收，乖乖答应。反正抱到了腰，不亏。
　　第二天周五，林雾秋去参加婚礼没有来看我，我自己在家躺了一天。虽然退烧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不想动也不想吃饭。
　　期间接了一个电话，时教授问我感冒有没有好一点，我强打起精神说好多了，周末再过去跟他谈交易的事。
　　“这个不急，你好好休息。”时教授说。
　　我想了想问：“我可以问一句吗，那位买家，有没有说价格的事？”
　　时教授沉默片刻，仿佛自己也觉得无奈和离谱，说：“听他的意思，随你开价。”
　　“……我知道了。”
　　看来真遇上一位不差钱的主，挂了电话我想，如果我开一个亿，那位金主是会给我打钱，还是会找人把我堵在小巷子里，月黑风高套上麻袋揍一顿？
　　多半是后者。
　　不分昼夜地睡了一整天，我已经辨别不清现在几时几刻，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不久，电话铃声又响了。
　　没有人喜欢半梦半醒的时候被惊扰，我勉强掀开眼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食指一划挂掉电话。
　　紧接着第二遍铃声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摸到手机按下接听，“谁啊……”
　　电话里传出轻微的呼吸声，但没有人说话。我暗骂了声有病，正要挂掉，那边的人淡淡开口：“祁翎。”
　　——语气平静，声音冷淡，比以往多了些低沉和沙哑。
　　宋禹川。
　　难为我病成这样，还听得出他的声音。
　　“下楼。”宋禹川发号施令，“我等你。”
　　“宋禹川，你有……”话说一半，电话里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我恨自己语速不够快，没能让宋禹川在挂掉电话之前听见我骂他。爬起来拉开窗帘，楼下果然停着一辆黑漆漆的车，在寂静无人的街道孤独地亮着两盏车灯。
　　……真的有病。
　　我随手套了件白T恤和一条松松垮垮的深灰色家居裤，拎上钥匙下楼，心想宋禹川最好是有什么正经事。
　　外面比我想象中冷，出去的一瞬间，我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抬眼看过去，宋禹川已经从车里下来，修长挺拔的身影懒懒倚靠着车门，手里似乎把玩着什么物件，眼帘低垂，目光晦暗不明。
　　我走过去，看见一道薄薄的银光在他指尖闪烁，像一枚戒指。
　　听见我的声音宋禹川抬眼看过来，站直的同时顺手把戒指套回左手无名指，面无表情地对我说：“过来。”
　　他这样很像在召唤一只小猫小狗，或者召唤扫地机器人。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走近发现他目光幽深，脸色也有些不同，好像喝了酒。
　　再靠近一些，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葡萄酒香气。
　　沉默对峙片刻，宋禹川问：“怎么不说话？”
　　喝了酒的人逻辑好奇怪，他叫我下来，问我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我扯了扯嘴角，“宋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宋禹川幽幽地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无一不在表示他的不悦。半晌，他问：“你这两天和林雾秋在一起做什么？”
　　他问这个那我可来劲了。
　　我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也没干什么，吃饭，聊天，露营，坐热气球……怎么说呢，嫂子比你有意思多了。”
　　说话时我一直看着宋禹川的眼睛，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变化。他盯着我，目光越来越深，直至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缓缓开口说：“既然知道是嫂子，就离他远一点。”
　　我没忍住一声轻笑，踮脚靠近宋禹川的脸，说：“我不。”
　　下一秒，宋禹川抓着我的衣领把我按在车门上，用行动告诉我大言不惭的下场。位置互换，他倾身逼近我，说：“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生气啦？”我不知死活地用食指勾了一下他的下巴，“你不会觉得我现在还需要听你的话吧？”
　　宋禹川似乎想到什么，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他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威慑力，我不躲不避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管不着。”
　　夜风吹起我的T恤，像一面飞扬的白色旗帜。我睡了一天，身上捂出一身薄薄的汗，被风一吹冷得发抖，差点没忍住又打一个喷嚏。
　　宋禹川终于注意到我脸色难看，皱了皱眉问：“你又生病了？”
　　我不知道他这个“又”从何而来，没好气说：“放心，死不了。”
　　刚说完，我被冷风呛到，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条件反射地弯腰抓住宋禹川的手臂。
　　“你怎么了？”宋禹川扶了我一把，问。
　　他的声音依然是冷淡的，我甚至能想象到他皱着眉的样子。
　　我咳得止不住，从气管到肺撕裂一样的痛，眼前一阵一阵发昏。宋禹川一定是个灾星，明明我白天都已经快要没事了，他非要叫我下来吹冷风。
　　“祁翎？”灾星又叫我的名字。
　　“我……咳咳咳咳……”我摆摆手，艰难地说，“没事……”
　　宋禹川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见我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能也不太好意思再找我的茬，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我披上，说：“我送你回去。”
　　我想说他省省吧，别来烦我就是帮我的忙，可惜我现在浑身酸软，咳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禹川力气大，一把把我搀起来，顿了顿，不悦地问：“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嗑药。”我故意说。
　　宋禹川愈发不悦：“别胡说八道。”
　　他把我送到家门口，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掏出钥匙开门，自顾自进去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抓了个抱枕抱在怀里，试图蜷成一团来抵挡胸腔里的疼痛。
　　宋禹川跟着进来，没礼貌地在我家环顾一周，问：“你就住这？”
　　——废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他今天不太正常，废话又多又婆妈。我知道我住的房子在他看来和茅房没什么差别，或许他还会觉得我是个蠢货，放着宋家的豪宅不住，一个人跑出来住小破屋。
　　我懒得理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无声地表示逐客。
　　宋禹川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终于看够了，临走前留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记得吃药”。等他离开我才想起来，他的外套还盖在我身上。
　　算了，他也不差这一件。


第7章 
　　我病了好几天，以至于周末去找时教授的时候，不得不把自己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粽子。
　　坐电车到咖啡厅，迎面碰见那个讨厌的老板，他上下打量我一眼，问：“躲债呢？”
　　我懒得理他，问：“时教授在吗？”
　　“在里面。”他说。说完不忘又警告我一句：“谈事情就谈事情，别动手动脚。”
　　我叹了口气，“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flower
　　“像黑 社会。”
　　我进去里面，周末客人比平时多一点，时教授坐在角落的沙发看书，旁边坐着他另一个男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界定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想一想也许只能称作三口之家。
　　我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说：“时教授。”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我的毛线帽子和围巾都愣了一下。我大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时教授不确定地问：“小祁？”
　　我把围巾拉下来一点，说：“我感冒没好，抱歉。”
　　时教授还没说什么，他那个年轻男朋友伸手在他身前拦了一下，淡淡地说：“小心传染。”
　　“……”
　　我对雄性动物这种圈地护食的行为一向难以理解，也不明白他们的敌意从何而来。天地良心，我并不想对时教授怎么样。
　　时教授不露声色地把拦在身前的手拿开，对我说：“吃药不见好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觉得自己单纯是因为那天吹风吹的，无奈笑笑说：“没关系，我只是体质不太好。”
　　时教授的男朋友咂了咂舌，意有所指地说：“体虚啊……”
　　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岔开话题问时教授：“那天我发烧不太清醒，忘了自己有没有说想要留下那对鲸鱼骨架。”
　　“有。不过……”时教授看起来有些为难，微微蹙起眉头，说：“买家说很喜欢那件作品，愿意付双倍价格。”
　　很喜欢……那件作品？
　　那不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瑕疵的金属耳夹吗？我开始怀疑自己赚不到钱，是因为和有钱人的口味出现了偏差。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究竟是谁审美这么……独特。”我看着时教授，面色复杂。
　　时教授保持着他从前做艺术品商人的职业操守，说：“抱歉，我不能说。”
　　“好吧。”我没有犹豫很久，果断做出选择，“那给他吧。”
　　我跟钱没有仇，何况这种小玩意我三天就能做一个，以后有的是机会送林雾秋。
　　“他什么时候要？”我问。
　　“这个随你，等这个月展览结束，或者明天，都可以。”时教授答。
　　一个刚毕业的小艺术家，本科毕设卖出六位数欧元的高价，是放到网上都会被人骂炒作的程度。我倒是没什么罪恶感，反正艺术品买卖就是一件王八看绿豆的事，只能说明我和那位神秘金主有缘。
　　谈完正事我准备离开，临走前时教授叮嘱我，有空的话最好去医院看看医生，我一口答应，刚出门碰上宋禹川。
　　他今天自己开车，看样子像是来买咖啡，目不斜视地径直往里走，差点和我撞个满怀。
　　我堪堪避过，宋禹川同时回头，脚步一顿，“你……？”
　　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天喝多了叫我下楼吹风，只见他目光停留在我厚厚的围巾上，皱了皱眉，仿佛在问我是不是有病。
　　我话都懒得说，往旁边让了一大步，示意他先走。宋禹川不但不走，还挡在我面前，问：“你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快病死了。”我说。
　　宋禹川一向不喜欢我口无遮拦，也没有闲工夫跟我拌嘴，直接说：“我带你去医院。”
　　我淡淡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问：“你谁啊？”
　　只可惜我现在虚弱，这句话少了点气势。宋禹川眉头皱得更紧，说：“你死了我不好交代。”
　　交代？我一开始以为是和宋家人交代，转念一想才明白，是和我短命的父母交代。
　　宋禹川说完，不由分说地按住我的肩膀，像是怕我跑掉一样，一用力拖回身边。我没他高也没他有力，都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拖到路边塞进车里。
　　“宋禹川我操你……”
　　“祁翎。”宋禹川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冷冷看我一眼，“嘴巴放干净点。”
　　我不想看医生并不是我真的想病死，而是感冒没必要。去看医生也只是量体温，听心肺，再开几片扑热息痛让我回家多休息。但宋禹川不信邪，非要带我去。
　　到医院果然是这套流程，看完感冒，宋禹川又问医生去哪里验血。
　　“干什么？”我警惕地问。
　　我坐着他站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验血。看你是嗑药还是有病。”
　　侮辱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宋禹川选了最不道德的一种，我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好笑，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仰头看着他问：“怕我传染给嫂子吗？”
　　宋禹川那双漆黑的瞳孔，从上往下看人的时候显得很不好惹。比起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面色阴沉，目光冷厉，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警告过你一次，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耸耸肩，说：“我贫血。”
　　我贫血宋禹川是知道的，虽然验血不会抽很多，但也可能有危险。何况我现在感冒，身体本来就很虚弱。
　　对峙半晌，宋禹川问：“你到底有没有用违禁药物？”
　　他凝视我的眼睛，仿佛想要从中看出说谎的痕迹。我本来差点脱口而出“关你屁事”，想了想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问：“安眠药算吗？”
　　宋禹川耐心耗尽，深吸一口气，说：“除了安眠药。”
　　“那没有了。”我说。
　　虽然在一些人眼里，搞艺术的人干任何违法乱纪的事都不奇怪，但我还没有贫瘠到需要靠药物刺激灵感。
　　宋禹川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收回目光，说：“最好是。”
　　他这么说应该就是相信了的意思。以他的本事，想查我买卖过什么东西易如反掌，根本没必要抽我的血。
　　想了想我没忍住嘴欠，又问：“我有没有病，不查了吗？”
　　这次宋禹川倒是干脆，瞟了我一眼，说：“你没有。”
　　我不知道他这个结论从哪来的，只听他接着说：“我知道，你觉得人脏。”


第8章 
　　我喜欢过很多人。
　　我愿意和他们攀上楼顶看一场烟火，愿意和他们在深夜的路灯下拥抱亲吻，也愿意和他们彻夜痛饮不醉不休，但我不愿意和他们赤裸纠缠，释放彼此丑陋的肉.欲。
　　所以到现在，我仍然独身一人。
　　至于宋禹川说的“脏”，大概源自我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我刚到宋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误以为是谁养着玩的小东西，于是发生了某场晚宴后一个喝醉了不长眼的男人试图对我动手动脚的恶心事。
　　如果不是宋禹川刚好路过，那天我可能会把那男的踹到断子绝孙。
　　后来宋禹川把我拉走，路上我想起刚才的事，没忍住骂了句“真脏”。
　　宋禹川没听清，问：“什么脏？”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说：“人，都很脏。”
　　我没有洁癖，只是在那个年龄那样的语境，我无差别地觉得人类的肉.欲肮脏。
　　宋禹川把我送回家，这次他没有打算上楼，只在我下车的时候叫住我：“祁翎。”
　　我回头：“干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副驾座椅上，说：“拿药。”
　　我随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被自己遗忘在座椅上的扑热息痛，和上次家庭医生开的一模一样。
　　我撇撇嘴拎起袋子，对宋禹川摆摆手：“走了。”
　　回到家我就着凉水吞了片药，准备拉上窗帘睡一会儿，无意中发现宋禹川的车还停在楼下。
　　几年不见他的品味老气了很多，开的车都变成低调沉稳的商务款。我看了几眼，哗地拉上窗帘。
　　第二天上午，林雾秋带着一份从中餐厅打包的鸡汤来看我。
　　这边的中餐厅贵得要死，我没那么多口腹之欲，也很少有酸里酸气的思乡之情，所以很久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中餐。
　　林雾秋打开饭盒，鸡汤的鲜味随着热气飘散出来，我被勾起馋虫，眼巴巴地望过去，说：“好香啊。”
　　林雾秋温和地笑笑，说：“等你回国，我做给你吃。”
　　我故意说：“不要，我不想见宋禹川。”
　　林雾秋盛汤的动作一顿，淡淡地说：“我们不常在一起。”
　　我来了兴致，问：“为什么？”
　　他想了想，给了我一个又合理又敷衍的回答：“工作太忙了。”
　　“哦……”
　　我接过林雾秋递来的碗，舀了一勺汤，放在唇边吹凉喝掉，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好喝。”
　　“慢点，小心烫。”林雾秋温声说。
　　我捧着碗安安静静喝汤，一碗快见底的时候，林雾秋说：“我和禹川准备过几天回国，你呢？”
　　我？我没有回答，反问说：“什么时候？”
　　“事情办完的话，周三。”林雾秋答。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我装出犹豫不决的样子，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林雾秋动作一滞，说：“当然可以。”
　　我现在无牵无挂，随便去哪都是一张机票的事，等林雾秋离开，我打电话告诉时教授自己准备走了，买家随时可以过来搬东西。
　　时教授哭笑不得，无奈道：“你和我认识的艺术家很不一样。”
　　“嗯？”我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问：“哪里不一样？”
　　“你对自己的作品好像没有留恋。”时教授说。
　　“不如说我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留恋。”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就像分娩，每做一件作品，我都要剖开自己，取出一部分血肉，这个过程很痛苦。所以等它脱离我的身体，我就会想要放彼此自由。”
　　“母亲不会这么轻易割舍自己的孩子。”时教授也开玩笑说。
　　我晃着腿，漫不经心地说：“就当我是个冷血的母亲吧，只有分娩能让我感受到和作品之间的联系，等它降生之后，这种联系会转移到作品和观众之间，那是另一段与我无关的旅程。轻松点道别，我也好去迎接下一场痛苦。”
　　说完我翻了个身，笑笑说：“当然了，如果能赚到钱，我会更开心。”
　　时教授也笑了，然后认真地说：“我很喜欢你。”
　　“别，千万别。”我慌忙摆手，“我以后说不定还要回来呢，你家里那两位我可惹不起。”
　　笑过之后，时教授说：“希望还有机会再见。”
　　“会的。”我说。
　　——我给过许多人虚假的承诺，但这一次发自真心。
　　离开的前一晚，我约林雾秋出去散步。
　　这座城市对我来说仍然是陌生的，短短半个多月，我基本只往返于家和展厅之间，偶尔去超市和饭店，很少去别的地方。
　　今晚月色清朗，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我和林雾秋沿着苏黎世湖散步到繁华的市中心，远处传来热闹喧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乐队在表演。
　　“去看看吗？”我问林雾秋。
　　他对我露出微笑：“好。”
　　我住的街区比较安静，让我以为整个苏黎世都没有夜生活，原来也是有的。
　　我们两个走到人群最前面，一支乐队在湖边的空地上表演，几十个观众围成半圆形，有的刚吃完饭出来散步，挽着恋人的手臂慵懒地哼歌，还有的随着节拍摆动，发出爽朗的笑声和欢呼声。
　　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变得放松和自在，我又是个爱凑热闹的，为了看得更清楚，我搭着林雾秋的肩站上台阶，等一首歌唱完，跟着人群一起鼓掌欢呼。
　　林雾秋回身抬起头看我，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柔。我刚好低头，感慨说：“怎么办，有点舍不得走了。”
　　“以后还会有机会再来的。”林雾秋说。
　　我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说：“可是那时候不知道你还在不在。”
　　林雾秋没有回答，但我看到他的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我望向远处的湖面，说：“有时候一段记忆之所以美好，只是因为当时的那个人。”
　　“嗯。”林雾秋收回目光，看着空气里某处，“我知道。”
　　后来来了一对情侣，女生捧着一大束花。我跳下台阶跑过去，用口袋里最后一块巧克力和她换了一支玫瑰。
　　林雾秋见我拿着一朵红玫瑰跑回来，面露惊讶，问：“你这是……？”
　　“我说我想告白，希望她帮帮我。”我说着回头望向那对情侣，两人对我竖起大拇指，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收回目光林雾秋正看着那朵玫瑰，一向冷静矜持的面容覆盖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我故意靠近他一些，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如果是真的，你会愿意吗？”
　　林雾秋目光一滞，不自然地说：“别乱开玩笑。”
　　对视几秒钟，我扑哧一声笑了：“好了，知道了，不开玩笑。”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我说：“其实我是想，你结婚我也没有送你什么，所以祝你新婚快乐。”
　　林雾秋迟疑片刻，接过玫瑰，说：“谢谢。”
　　用一支红玫瑰祝别人新婚快乐，这种事怎么想都有点缺德，于是我想了想又补充说：“等回去我再为你准备正式的礼物。”
　　林雾秋摇摇头，“不用了，这个就很好。”
　　乐队中场休息，湖边重新变得安静。我趁机把锅甩给宋禹川，说：“宋禹川也是，结婚都不告诉我……”
　　“我们没有办婚礼。”林雾秋向我解释，“所以没有通知亲人朋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和宋禹川结婚，经过这几天观察，总归不是因为爱情。
　　至于宋禹川那种人，恐怕也很难爱上什么人。
　　林雾秋拿着玫瑰，整个人忽然变得拘谨起来。我生出坏心思，故意问：“学长，你热吗？你的脸好红。”
　　“啊？”林雾秋摸摸自己的脸，说：“不，还好……”
　　我没忍住被他逗笑，捏了捏他的脸说：“骗你的。”
　　林雾秋愣了一下，无奈叹了口气：“祁翎……”
　　我见好就收，乖乖退回去说：“我错了。”
　　反正我年纪小，林雾秋又不能真的和我一般见识。
　　我们两个离开小广场往回走，夜渐渐深了，路上的车也慢慢变少。林雾秋说先送我回去，我问他怎么办，他说等下叫司机来接。
　　“你这么晚回去，宋禹川不会担心吗？”我问。
　　“不会。”林雾秋淡淡回答。
　　“哦……”
　　挖墙脚讲究的是一个循序渐进，我尽量不在林雾秋面前说太多宋禹川的坏话，好让自己看起来善良懂事。晓。櫻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塞不满一个箱子。每到这时候我就会理解人们对房子的执着，没有房子的话，人好像总是漂浮着的。
　　当然了，漂浮着也没什么不好。
　　磨磨蹭蹭收好行李，时间刚好走过零点，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令人难以入眠。我干脆起来穿上衣服，爬上楼顶去淋雨。
　　这座城市没有很高的建筑，坐在楼顶，我可以望得很远。
　　我曾经以为我喜欢下雨，直到到了阿姆斯特丹，一年十二个月有八个月阴天害得我差点抑郁，我才知道我不是喜欢下雨，而是喜欢被冲刷。
　　忽然想起离开那天也是小雨，我拖着行李箱下楼，和宋禹川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问：“还回来么？”
　　我笑笑，说：“不了吧。”
　　沉默片刻，宋禹川说：“好。”
　　那是我们最后一场对话。


第9章 
　　托宋禹川的福，时隔多年我又坐了一次头等舱。
　　昨晚没睡好，一上飞机就开始犯困，虽然很想趁宋禹川和林雾秋都在的时候搞点什么事情，但头等舱的床又软又舒服，我纠结很久，还是被睡觉的欲望战胜搞破坏的欲望，关上门拉上被子蒙头大睡。
　　落地时是国内的深夜，再次回到熟悉的城市，我没有传说中那种久别故土的感慨，只觉得迎面吹来的风好热。
　　“你住在哪，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宋禹川说。
　　他一问我才想起来还没有订酒店，可能潜意识里我还觉得回国自然要回宋家，但我忘了宋家已经分家了。
　　“随便吧。”我刚睡醒，声音懒懒的，“随便什么酒店都可以。”
　　大半夜的，林雾秋不太放心，商量似的看向宋禹川说：“这么晚了……”
　　宋禹川移开目光装没看见，过了一会儿，我正要说要么我叫个车走，他忽然开口：“先回家吧。明天再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挽住林雾秋的胳膊，卖乖说：“谢谢嫂子。嫂子你真好。”
　　林雾秋身子一僵，但没有挣开我。反倒是宋禹川闻声回头，冷冷地说：“放开。”
　　放开就放开。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松开林雾秋，低头摸摸鼻子，小声说：“对不起。”
　　林雾秋果不其然心软了，温柔地搭了一下我的肩，说：“没关系。”
　　我趁机又靠近他一点，制造一些似有若无的身体触碰。宋禹川看见了，目光愈发冰冷。
　　这是我第一次来宋禹川的新家，三层别墅，庭院大得能跑马，但似乎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像杂志里完美无缺的样板房。
　　我也不好第一次来就问东问西，乖乖跟着林雾秋上楼，把行李放好，说：“不好意思学长，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林雾秋对我笑笑，“早点休息，缺什么随时找我。”
　　我点点头，“嗯，学长晚安。”
　　我睡了一路，现在毫无困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吧台处有一个小酒柜，里面存放着十几瓶不同的酒，不禁感慨有钱人家果然不一样，一间客房都布置得这么周到。
　　看了看似乎都是很贵的酒，我挑了一瓶，加上冰块给自己倒了一杯。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我又拖出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拎着一起去了阳台。
　　坐在夏天的夜风里，我一手捏着酒杯一手夹着烟，舒服地眯起眼睛。
　　宋禹川家连阳台都很大，有绿植，有小桌，有藤椅，还有绝佳的视野和风景。我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买个小房子，毕竟刚收到一笔不菲的入账。
　　算了算了，买房的念头转瞬即逝。我很难对一个地方产生长久的感情，更不可能就此安定，买房还是算了。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缘，靠在栏杆上眺望远处。忽然从安静的欧洲小城回到灯火辉煌的现代都市，我有点不太习惯，无意中低头，看见院子里似乎有一个人影。
　　那人抱着胳膊靠在藤椅上，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放空。
　　宋禹川。
　　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不带感情因素评判的话，宋禹川这副皮囊是我欣赏的，哪怕他只穿睡衣，一身贵气也像刀光剑影一样凌厉。
　　我吹了声口哨。
　　宋禹川抬起头来，看见我一手拿烟一手拿酒，意料之中地皱起眉头。
　　我对他举了举杯，把杯底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转身回屋睡觉。
　　我和宋禹川无话可聊。
　　曾经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多，说过的话都寥寥可数。更别提现在四年不见，他还记得我的名字就够让我意外了。
　　第二天起来宋禹川不在，林雾秋说他已经去公司了。
　　别的不说，宋家人的自律和上进一直让我很佩服，哪怕已经赚了几十辈子花不完的钱，还是在勤勤恳恳地积累着新的财富。也难怪他们看不起我，觉得我不学无术。
　　“对了学长，你现在做什么？”我随口问林雾秋。
　　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他亲手做的早饭，馄饨、虾饺、蛋卷、豆沙包，让人有种久违的亲切感。我喝了一口馄饨汤，比那天的鸡汤还要鲜，不禁想要是娶一个林雾秋这样的老婆，一定很幸福。
　　林雾秋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说：“在大学当老师。”
　　“哦？教什么？”我问。
　　林雾秋欲言又止，无奈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责怪地说：“你连我学什么都不知道。”
　　我……好像真的不知道。
　　我在宋家那几年林雾秋刚好在读博士，我们见面不算多，也说不上很熟。我连宋禹川在哪个学校学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他。
　　见我真的想不起来，林雾秋只好主动说：“我教工程力学。”
　　“哦。”我点点头，“很适合你。”
　　——适合个屁。我心里想。
　　他说文学史学艺术学我都能理解，工程力学我真的看不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宋禹川是学经济金融的，这夫妻俩没有一个和我对得上频道。
　　算了，我安慰自己，脸好看就够了。
　　“今天不用去学校吗？”我问林雾秋。
　　他无奈一笑：“现在是暑假。”
　　“对哦……”
　　我怀疑自己感冒没好昨晚又喝酒，脑子可能坏掉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林雾秋问。
　　“还不错。”我说，“床很软，枕头也很舒服，不过——”
　　“不过什么？”
　　我身子前倾靠近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不过床太大了，我一个人睡有点怕。”
　　林雾秋的脸近看更好看，眉毛干净，睫毛长而不翘，线条柔和但不女气，嘴唇颜色也是刚好的粉红，看起来很适合接吻。
　　我知道自己现在很不正经，如果对面是个脾气爆的，难保不会甩我个巴掌。还好林雾秋性格温柔有涵养，对我微微一笑说：“我让禹川回来时帮你买一只玩偶。”
　　“好啊。”我不慌不忙地接话，“我要和你同款的。”
　　这下林雾秋没办法再顾左右而言他，收起笑容说：“祁翎……”
　　我耸耸肩退回去，老老实实吃馄饨。
　　因为感冒断断续续总不见好，林雾秋担心我发展成肺炎，吃完早饭带我去了一趟医院。
　　国内的医生手段强硬，直接让我去挂水，还说我体质太差，最好喝点中药补一补。
　　我对中药的概念停留在滋阴补肾、备孕养胎，当着林雾秋的面被这么说，好像显得我哪里有问题一样。偏偏林雾秋还认真地考虑了这个建议，说：“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我才不要。”我压低声音反抗。
　　林雾秋很轻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再不听话让医生给你开最苦的药。”
　　他现在终于有点老师的样子了。只不过是小学老师。
　　我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躺到病床上等待护士扎针。林雾秋带了电脑，坐在一旁打开文档写教案，虽然都是汉字，但组合起来我一句也看不懂。
　　“学长……”我闲不住，曲起手指碰了碰他的腰。
　　林雾秋脊背一僵，垂眸看向我：“怎么了？”
　　“我不想吊水，”我随便编了个理由，趁机蹭到他身边，“我怕疼。”
　　林雾秋又被我装出来的可怜样子给骗了，握住我的手，安慰我说：“没关系，很快就好了。”
　　“那你陪我。”我抱住他的腰，“不许走。”
　　林雾秋的目光流露出温柔，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嗯，好。”


第10章 
　　林雾秋喜欢穿面料柔软的衣服，抱起来很舒服。直到护士推着推车进来，我才放开他，躺回去等着吊水。
　　像是还记得我随口编的“怕疼”一样，林雾秋握住我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莫名其妙的，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类似于母爱的温情。仔细一想，“长嫂如母”难不成就是这个意思……呸呸呸，祁翎，你有病。
　　我摇摇头赶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刚好护士把针头推进我的血管，林雾秋看到了，问：“怎么了，很疼吗？”
　　我睁开眼睛，扁扁嘴说：“不疼……”
　　然后我看见护士露出一个明显嫌弃的表情，说：“好了。”
　　林雾秋点了点头：“谢谢。”
　　护士眉头舒展，刚才的嫌弃一扫而空，微微一笑说：“不客气。”
　　我抬起手臂，因为皮肤苍白且瘦，血管很明显，每次吊水扎针都很容易，往往还没意识到就结束了。
　　但手上连着针管，我不能再乱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开始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我这届算上我，一整个专业只有12个人，所以大家关系不错，每次不管在网上po多么无聊的东西，都能得到可爱同学们的热情评论。
　　我打开消息列表，一条一条回复。
　　林雾秋始终认真地写他的教案，偶尔看我一眼，见我劈里啪啦地打字，随口问：“在和谁聊天？”
　　“和同学。”我答。刚说完屏幕上跳出一条宋禹川的消息，问：“雾秋和你在一起吗？”
　　奇了怪了，不问他老婆来问我。
　　我点开对话框，欠嗖嗖地回：“嫂子陪我在医院。”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问：“在医院干什么？”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做”“产”“检”
　　宋禹川不说话了，我猜八成是在骂我。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终于想到怎么贬损我，屏幕上跳出一条：“你最好是能生。”
　　我正要反击，他又接着发来一条冷冰冰的“雾秋不接电话，让他看一下手机。”
　　于是我只好偃旗息鼓，抬眼看向林雾秋：“学长。”
　　“嗯？”林雾秋停下手里的事情，“怎么了？”
　　“宋禹川让你看一下手机。”
　　“哦……”林雾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给宋禹川回电话。
　　“喂？嗯，静音没听到，抱歉。”
　　“晚上吗，小祁感冒没好，还是不出去了吧。”
　　“嗯，都可以，我问问他想吃什么。”
　　……
　　“小祁，”林雾秋忽然看我，“你晚上想吃什么？”
　　他很久没有这么称呼过我，我一愣，慢半拍地回答说：“啊，我都可以。”
　　林雾秋仿佛猜到这个回答，笑了笑对电话里说：“他说都可以，吃点清淡的吧。嗯，知道了，挂完水我们一起回去。”
　　挂了电话林雾秋主动对我说：“禹川问我们晚上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说完又自言自语地念叨：“稀罕了，今天竟然有空回家吃饭。”
　　“他很忙吗？”我随口问。
　　“一直都很忙。”林雾秋笑笑，“你也知道的。”
　　我想了想，宋禹川确实一直都是个大忙人，他要是敢游手好闲，宋家家产一定没他的份。
　　原本我还想从医院回去和林雾秋过一天二人世界的，这下好了，宋禹川又要回来碍事。
　　等等，他不会是想下毒毒死我吧……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宋禹川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会做菜。
　　我和林雾秋回家没多久他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他倒霉的助理，左右两手各提着一堆食材，进门也不多话，把食材放进厨房就告辞。
　　“我不知道买哪种鱼，你看看。”宋禹川对林雾秋说。
　　林雾秋无奈叹了口气，边往厨房走边问：“这些不会都是鱼吧？”
　　“还有虾和牛肉。”宋禹川答。
　　我心安理得地靠在沙发上装柔弱，假模假样地问：“需要我帮忙吗学长？”
　　“不用。”林雾秋说，“你喝果汁吗？”
　　余光看到宋禹川拉着一张脸，我心里暗爽，故意说：“好呀。谢谢学长。”
　　林雾秋从冰箱里拿出水果，宋禹川走过去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说：“我来吧。”
　　林雾秋不做多想，把手里的橙子交给宋禹川，“好。”
　　两人之间有种无关暧昧的默契气场，让我一下子想到“搭档”这个词。再一想上流社会的联姻，不就是两个门当户对的人搭伙过日子么？
　　宋禹川很快端着一杯橙汁过来，不轻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我玩着手机头也没抬，敷衍地道了声谢。
　　“感冒不要喝酒。”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最好也不要抽烟。”
　　我觉得好笑，掀起眼帘瞟了他一眼，说：“知道了。”
　　宋禹川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意。
　　一局游戏打完，我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宋禹川，半笑不笑地问：“还在这干嘛，让老婆一个人做饭是不道德的，你不懂吗？”
　　他眉头皱得更深，看样子想说什么，但没说。
　　“欸，宋禹川。”我坐起来，支着脑袋问：“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把我送走？”
　　这次他说话了，虽然只有冷淡的两个字：“不是。”
　　“哦……”
　　我随手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没想到酸得直冲天灵盖，还没咽下去就让我整个五官都痛苦得皱在一起。
　　“这什么啊，”我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把杯子放回去，“又酸又苦。”
　　宋禹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一个从来没挨过骂的优等生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他拿走我的杯子，恼羞成怒道：“不喝算了。”
　　橙汁都榨不好的蠢材。我心里暗骂。你老婆早晚是我的。
　　跟去厨房才知道宋禹川榨的橙汁为什么这么苦——从他留在料理台上没用完的食材可以判断，他榨橙汁连皮一起榨，还加小柠檬和小青桔。
　　而林雾秋专心料理晚饭，并没有发现宋禹川这种令人窒息的操作。
　　我无法判断宋禹川是故意整我还是真的不懂，反正这个仇我记下了。
　　林雾秋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见是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怎么进来了？”
　　“我闻到饭菜的香味。”我走到他身侧，探头看向锅里，问：“这是什么？”
　　“鸭子汤。”林雾秋用汤匙盛了一点点，吹凉递给我，说：“正好你来尝尝咸淡。”
　　我没接汤匙，低头就着他的手喝掉那勺汤，说：“嗯，好喝。”
　　这样的动作使我的皮肤不可避免地碰到林雾秋的手，我不露声色地退回去，问：“怎么有中药味？”
　　“加了一点虫草和党参，给你补身体。”林雾秋说。
　　我对他露出笑容：“谢谢嫂子。”
　　挖墙脚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只要脸皮厚，早晚会对原配的眼刀免疫。我知道宋禹川在不远处看我，但那又怎样，他总不能和我动手。
　　吃完晚饭时间还早，宋禹川回书房办公，我和林雾秋在客厅看电影。
　　林雾秋给我榨了新的果汁，蜂蜜雪梨奇异果，甜甜的很好喝，两相对比，更显得宋禹川没用。
　　我和林雾秋之间原本隔着一臂的距离，中间借着讨论剧情，我自然而然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距离缩短一半。
　　感谢今天的电影是一部冗长的历史剧情片，看到后面我佯装犯困，脑袋一歪倒在林雾秋肩上。
　　我想如果林雾秋不喜欢我，应该会把我扶到沙发上或者干脆叫醒我让我回房间睡，但他没有动。
　　于是我又假装睡得不舒服，一翻身抱住他的身子，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给自己换了一个更亲密和舒服的姿势。
　　林雾秋依然没有动。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我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均匀，林雾秋终于有所动作，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像哄我睡觉一样拍了拍我的背。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温柔的目光，像秋末冬初照在干草垛上的温暖阳光。
　　我趁势埋头到他颈窝，发出一声猫似的轻哼。
　　林雾秋动作一滞，然后又摸了摸我后脑勺的头发。
　　他喜欢的话，我不介意偶尔装成一只无害的猫。
　　林雾秋身上有很干净的白茶和橙花的淡淡香气，让人感到舒适和安心。我原本只是装睡，抱着他不知不觉真的泛起困意。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我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刚好对上林雾秋沉静的目光。
　　他正低头帮我把垂落的毯子拉上来，一张脸近在咫尺，仿佛只要我稍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嘴唇。
　　于是我这么做了。
　　触碰到他的前0.01秒，林雾秋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我只当自己不知情，用刚睡醒的懵懂语气说：“学长……”
　　四目相对，林雾秋的耳朵泛起薄粉。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躲闪，语气也不太自然：“嗯，醒了吗？”
　　“嗯……”我揉揉眼睛，“不小心睡着了，对不起。”
　　林雾秋很快恢复正常，对我安慰地笑笑：“没关系。”
　　我依然靠在他身上，用一种近乎拥抱的亲密姿势。在准备起身之前，我注意到什么，说：“等一下，别动。”
　　林雾秋面露疑惑，听话地没有动，问：“怎么了？”
　　我凑近他的颈窝，从他锁骨上拈下一根长长的睫毛，指尖碰到他皮肤的同时，他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我把那根睫毛递到林雾秋眼前，说：“我的睫毛掉到你身上了。”


第11章 
　　“听说掉落的睫毛可以许愿。”我对林雾秋说。
　　他显然没听过这个说法，问：“真的吗？”
　　“嗯。”我把睫毛放进掌心里，双手合十许下一个愿望，然后睁开眼睛吹掉睫毛。
　　“许了什么愿？”林雾秋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含笑，说：“不告诉你。”
　　这样近的距离加上这样暧昧的眼神，除非林雾秋是木头，否则不可能联想不到这个愿望和他有关。
　　只见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我指尖，说：“那祝你愿望成真。”
　　我正要说什么，宋禹川下来了。
　　他换了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薄薄的金丝眼镜，看见我和林雾秋挨得这么近，意料之中又皱起眉头。
　　我很怕他再这么下去，还没到老就开始长皱纹。
　　“雾秋，”宋禹川冷冰冰地开口，“我找不到签字笔，你知道在哪吗？”
　　林雾秋回过头，疑惑地问：“不在书房抽屉里吗？”
　　宋禹川面无表情：“不知道。”
　　我心里嘁了一声，什么找签字笔，分明是找老婆。
　　林雾秋想了想，起身说：“我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客厅，上楼梯时，宋禹川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警告的意味。我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甚至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再来早一点，你可以看到我抱着你老婆睡。
　　我的房间在二楼，宋禹川和林雾秋的房间在三楼，半夜我从睡梦中醒来，忽然觉得口渴，刚好房间里的水喝完了，便起身下楼去喝水。
　　鬼使神差地，回去时我在楼梯口顿了顿，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继续朝楼上走去。
　　整座房子幽暗静谧，只有一些拐角处亮着微弱的夜灯。我倒也没想听墙角，这个时间除非宋禹川天赋异禀，不然就算有什么睡前活动也该结束了，只是一种下作的好奇心和窥探欲引着我往前，想要看看宋禹川和林雾秋生活的地方。
　　途经书房，门缝里溢出一丝亮光，在昏暗的走廊格外显眼。我一边想着宋禹川不会这么晚还在工作吧，一边被那缕亮光引过去。
　　好巧不巧，脚步还没停稳，书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习惯了夜间的昏暗，迎面而来的强烈光线使我不得不眯起眼睛，透过睫毛缝隙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同样错愕，动作凝固在原地，半晌才问：“你在这干什么？”
　　“我……”我有口难言，反问说：“你怎么还不睡？”
　　宋禹川言简意赅地回答：“开会。”
　　“什么会半夜开？”
　　“跨国会议，有时差。”
　　一问一答结束，我们两个也没什么话好聊，不尴不尬对视片刻，我准备开溜，说：“那早点睡，拜拜。”
　　刚转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我的肩。
　　宋禹川全身都是精雕细琢的精壮肌肉，我的骨头对他来说显然过于单薄和脆弱，握在手里都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轻易钳住。
　　“你干什么？”
　　我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宋禹川没给我机会，一把把我拉进书房，利索地关门落锁。
　　“祁翎。”或许是熬夜开会让他疲惫，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我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此刻的光线，看着宋禹川，试图从他的表情判断他是想找我算账还是想做什么。
　　但很遗憾，判断不出来，因为宋禹川没有表情。
　　我后背靠着门，面前是宋禹川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睡衣下隐约可见他的肌肉轮廓，莫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对视半晌，他的目光越来越深，终于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筱/颖
　　我差点脱口而出“我想要你老婆。”
　　见我不回答，宋禹川又换了一个问题：“你喜欢林雾秋吗？”
　　他问得很认真，好像真的只是想要知道我的答案，而无关林雾秋是不是他的伴侣。
　　“喜欢啊，”我轻飘飘地回答，“嫂子人长得好看，性格也温柔，我当然喜欢。”
　　宋禹川盯着我的眼睛，过了很久，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说：“你倒是胆肥。”
　　“我应该怕你吗？”我认真地反问。
　　宋禹川的手还按着我的肩，掌心的温度令人无法忽视。我不自觉垂眸看了一眼，他随着我的目光低头，放开自己的手，说：“你是成年人，应该知道并不是喜欢就要得到，至少别人的东西不该碰也不能碰。”
　　我佯装认真地低头思考几秒钟，然后重新看向他，说：“那不行，我就是喜欢碰别人的东西。”
　　“祁翎。”宋禹川语气不善，“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当然知道宋禹川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字典里可能根本就没有玩笑这两个字。
　　“这么严肃干嘛？”我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我还没干什么呢。”
　　宋禹川目光一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看起来真的有点生气了，不知道是因为我吊儿郎当的态度，还是因为不喜欢我碰他。
　　僵持之中，身后的门忽然咚咚两声轻响，然后是林雾秋温和的声音：“禹川，你还不休息吗？”
　　我的脊背原本贴着门，听到声音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一头撞进宋禹川怀里。宋禹川接住我，扶了一下我的腰，目光晦暗不明。
　　我心想林雾秋来得真是巧，要是他直接推门进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下一秒，宋禹川干了一件让我死也想不通的事。——他的手越过我，拧开了门。
　　于是林雾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便宜学弟，我，整个人被他的丈夫，宋禹川拥在怀里。并且宋禹川还搂着我的腰，以一种怎么看都不清白的姿势。
　　“艹……”我暗骂一声想要挣开，腰上那只手却勒得更紧。
　　宋禹川手劲大，五指掐进我肉里，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只听林雾秋呆滞片刻，不太确定地开口：“……祁翎？”
　　我心里把宋禹川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用力挣脱他，转过身说：“学长。”
　　“你怎么……”林雾秋微微蹙起眉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禹川。
　　我很快编好理由，垂下眼帘轻声说：“我不太舒服，想问问家里的药箱在哪，结果低血糖犯了，差点晕倒……”
　　别的不说，装病我很有经验。再说我和宋禹川互相看不顺眼，没理由大半夜过来投怀送抱。
　　林雾秋到底还是比较关心我的身体，问：“你好点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摇摇头：“还是不舒服。”
　　说着我一手撑住墙，一手扶了扶脑袋，装作站不稳的样子。正准备趁势回房间，宋禹川从身后架住我的胳膊，接着我脚下一空，被他扛到肩上。
　　“我带他回去，雾秋，你叫医生。”他平静地说。
　　我没想到宋禹川这么卑鄙。
　　他像扛一只麻袋一样把我从三楼扛回我的房间，不留情面地扔在床上，趁林雾秋还没进来，眯了眯眼说：“继续装。”
　　我捂着被他肩膀硌痛的小腹蜷成一团，恨恨地骂道：“你他妈……”
　　骂到一半林雾秋进来了，我把话咽回去，改成有气无力的闷哼：“嗯啊……”
　　“怎么了？”林雾秋担心地问。
　　我抬眼看向他，说：“胃疼……”
　　或许是被我额头的虚汗和发白的嘴唇吓到，林雾秋现在满眼都是担忧：“是不是着凉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
　　相比起来站在一旁的宋禹川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我，目光晦暗不明。我抽空分给他一个眼神，希望他识相点自己滚回去睡觉。
　　过了二十分钟家庭医生来了，我躺在床上郁闷地想，这段时间看医生的次数比我一年加起来都要多，宋禹川真是个灾星。
　　年轻医生进门没管我，而是先熟络地和宋禹川打招呼，问：“你怎么在这儿？”
　　宋禹川没有回答，目光移向我，说：“先看病。”
　　“哦。”医生这才注意到我，动作一滞，“你……”
　　我看他面熟，但想不起来哪位。只见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袋，说：“小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还记得我吗？”
　　我诚实地摇摇头：“不记得。”
　　医生也不介意，笑着说，“我，靳远，禹川的同学，我们见过几面。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让我看看。”
　　我破罐破摔地仰躺在床上，说：“哪都不舒服。”
　　医生一边用手指按我的腹部问我哪里疼，一边和我叙旧，说：“你这一走四五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这话我不知道怎么接，在我记忆里，我并不是多么受欢迎的人物。
　　“回来就好，省的禹川惦记。”医生又说。
　　“啊？”我愈发听不懂，刚好他按到某处，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我没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医生叹了口气：“还是胃有毛病。你这么瘦，平时做体检吗？”
　　我点点头：“嗯。”
　　“改天去医院再仔细检查一遍。”
　　“又去医院啊……”
　　我没忍住抬眼看向宋禹川，他目光依然是冷的，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我又看向林雾秋，他说：“听医生的。”
　　这夫妻俩真是……算了，寄人篱下，我忍。
　　医生给我开了点温和的胃药，嘱咐我注意饮食和休息，还让我别挑食，挑食容易低血糖。
　　宋禹川冷哼一声，说：“他不挑食。他只是什么都不吃。”
　　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宋禹川垂眸看向我，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说：“四年了，一点都没变。”


第12章 
　　后来医生走了，宋禹川和林雾秋也回去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几乎没有印象的宋禹川的同学，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我？
　　而他又为什么对宋禹川说“你怎么在这儿”？
　　不在这儿在哪……
　　我想着事情，天快亮时才睡着。住在宋禹川家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夫夫二人都不会对我的作息指手画脚，也不会勒令我几点必须起床。宋禹川是没有闲工夫管我，林雾秋是惯着我。
　　一连过了几天舒坦日子，我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刚好这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联系过的买手店，问我回国没有，愿不愿意去他们那里办展。
　　他不说我都忘了，我的毕设已经被我卖掉了。
　　“不好意思啊，之前发给你看的那套作品已经售出了。”我躺在沙发上说。
　　“售出了？”对面有些惊诧，“全部？”
　　他这么一惊一乍的，某种程度上能说明当代艺术家想要变现有多难，尤其是我这种不入流的半吊子艺术家。
　　我点点头：“嗯，抱歉。”
　　对面犹豫片刻，问：“那您还有别的作品吗……”
　　“应该有，我找一下发给你。”
　　“好的，谢谢。”
　　我其实很少做能正儿八经摆在展柜里或者能送去拍卖行的东西，上学这几年做的都是装置艺术和行为艺术，也搞过虚头八脑的概念艺术，拿手机翻了半天，只找到几件目前还挂在学校展厅的版画，还有几个陶瓷摆件。
　　做陶瓷是因为有段时间生病，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指指点点，说我心肝脾胃哪哪都有问题。于是我回去借学校的陶瓷工坊烧了一组内脏形状的摆件，里面注上蜡油做成蜡烛。
　　记得当时还被一个留学生朋友说不吉利，问是不是蜡烛烧没了我的命也就没了。我说你懂个屁，这叫化劫挡灾。
　　当然我是信口胡说的，我根本不信这些鬼东西。
　　生死去来，谁都挡不住。
　　我把照片发给买手店店主，问他这些行不行，行的话我托人从国外寄回来，大概七八天。
　　“当然可以！有多少要多少！！！”
　　这么多感叹号……难道我做的东西其实还不赖？转念一想忽然想明白了，我有过交易记录，不管是不是炒作，那么大笔的成交额摆出来都够唬人的。
　　钱真是个好东西啊。
　　晚饭时我问林雾秋家里的收件地址，说朋友要帮我寄点东西，他问是什么，我如实相告，说有买手店要和我合作。
　　“好厉害啊小祁。”林雾秋笑眯眯地说，“我知道那家买手店，店主眼光很挑剔的。”
　　他又叫我小祁，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哄我。余光看见宋禹川用叉子卷意面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地吞掉一口面，又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喝水。
　　“是什么作品，我可以看看吗？”林雾秋问。
　　“当然可以。”
　　我从手机里翻出照片，上身越过餐桌拿给林雾秋看，顺便和他讲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奇形怪状的陶瓷。
　　林雾秋的指尖在我屏幕上划动，喃喃自语说：“这个是心脏，这个是胃，这一对是……肺？”
　　“是。我手艺不好，有点抽象，不好意思。”我说。
　　林雾秋看完，看着我认真地说：“我觉得很棒。”
　　我摸摸鼻尖，收起手机坐回去，说：“我朋友说不吉利。”
　　“为什么？”林雾秋问。与此同时，宋禹川也抬眼看向我。
　　“还不是怪小学课本总拿蜡烛比人命。”我无可奈何地说，“他觉得蜡烛烧完了，我也要熄灭了。”
　　林雾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宋禹川先冷冷开口：“迷信。”
　　难得有一件事我们两个能达成共识，我看向他，说：“说得对。”
　　吃完饭我主动帮忙收拾餐桌，难得的是宋禹川也没有回房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刷新闻。我看了他一眼，走到林雾秋身后，下巴搁在林雾秋肩上，懒洋洋地说：“学长……”
　　“怎么了？”林雾秋温声问。
　　“没事，”我叹着气说，“宋禹川这人，吃完饭都不知道收拾。”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客厅里的宋禹川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头看向我和林雾秋。
　　我不露声色地往林雾秋身边靠了靠，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贴着他一样。宋禹川忽然起身，我以为他要来抢老婆，没想到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没意思。
　　我打了个哈欠，林雾秋问：“困了吗？”
　　“嗯。”我望向窗外，说，“下雨了……”
　　庭院黑漆漆的，仅有的几处灯光也在雨中变得幽暗模糊。我回到客厅，捧着一杯热茶站在落地窗前，看氤氲的热气攀上透明玻璃，变成细小的水滴滑落下来。
　　林雾秋来到我身边，不说话静静陪着我。
　　“这样的雨，我一年会遇到三百场。”我望着窗外说。
　　沉默片刻，林雾秋问：“一次都没有想过回来吗？”
　　我摇摇头，“没有。”
　　说完我转头看向林雾秋，露出一个微笑，说：“如果你让我留下的话，我也许会听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
　　我看着林雾秋的眼睛，对视几秒，故作轻松地笑笑说：“不过你都结婚啦。”
　　林雾秋皱了皱眉：“祁翎……”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慢慢地说：“那天晚上，在宋禹川的书房，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说是。”
　　身边的空气凝滞了一秒，林雾秋想说什么，但迟迟没有开口。
　　我重新看向他，说：“我知道这不应该，但我还是承认了。你放心，我最近在看房子，最晚下周就搬出去，不会给你添麻烦。”
　　林雾秋依然没有说话，雨夜的映衬下，他的目光像笼罩着一层水雾般深沉潮湿。
　　我不确定这招有没有用。
　　看房子是真，因为承认喜欢林雾秋是假。我只是觉得住在别人家始终不太方便，何况每天和宋禹川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影响我心情。
　　但要说告白这也不算告白，我把自己放到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不会让林雾秋难办，也不会搞砸我们之间的关系。
　　远处轰隆一声雷响，淅淅沥沥的小雨忽然变成瓢泼大雨。林雾秋睫毛颤了颤，说：“我……”
　　“没关系。”我用怅然若失的语气说，“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
　　说完我准备转身回房，迈开脚步，心里默数三、二、一——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调整好表情，转身看向林雾秋。
　　“祁翎。”他目光很深，低声叫我的名字。
　　我垂眸看了一眼他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雾秋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13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雾秋说。
　　“什么？”我问。
　　硕大的雨点争先恐后拍打在落地窗上，形成一幅流淌的水幕。林雾秋走到我面前，说：“我和禹川只是协议婚姻。”
　　虽然早已看出端倪，但听他亲口讲出来，我还是有些失望。——无关爱情的契约关系，好无聊。
　　但我面上不露声色，看着林雾秋，装出没太听懂的样子。
　　“所以你不必为此道歉。”他说。
　　他的手依然握着我的手，我想了想，问：“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林雾秋没有回答。
　　我试着往前一步，靠近林雾秋，说：“你告诉我这个，我可不可以理解成……”
　　话说一半，视线里忽然出现宋禹川的身影，他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于是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微微一倾身，嘴唇碰到林雾秋的嘴唇。
　　只有一秒，我看见林雾秋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睛因为惊讶而不自觉睁大，握着我的手也倏地放开，浑身僵硬在原地。
　　他的嘴唇柔软温热，有预想中的美好触感。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见好就收，退回去低低地说：“我没有忍住。对不起。”
　　林雾秋回过神来，睫毛慌乱地扑闪，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鹿，眼神在我左右游移，就是不敢看我。
　　——原来内敛的人害羞起来更可爱。
　　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有想要和林雾秋试试的感觉。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我很想再认真亲吻他一次。
　　可惜坏事的人就在不远处，阴沉沉地开口说：“祁翎。”
　　林雾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头，看见那边的宋禹川。
　　宋禹川面色阴郁，语气里有压抑的怒火，一双阴霾密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移向林雾秋。
　　林雾秋愣了一下，低声说：“禹川。”
　　很奇怪，他的语气没有歉疚或慌乱，比起刚才面对我时的无措，反而称得上是平淡。
　　难道在丈夫面前被另一个人亲吻，应该是这个反应吗……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宋禹川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臂，一把把我从林雾秋身边拽走。
　　他的动作不算激烈，却有一种抑制不住的狠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雾秋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说：“宋禹川。”
　　这三个字警示意味极强，宋禹川却没理他，只投以一个冷漠的目光，然后头也不回地拖着我上楼。
　　我当然懒得反抗，挣个鱼死网破又对我没有好处。
　　窗外仍在下雨，伴随着电闪雷鸣，注定这一晚不会太平。
　　到二楼走廊拐角，宋禹川一把扔开我，我后背撞到墙壁，不自觉弯腰咳嗽了几声。
　　宋禹川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猛地把我提起来，抓着我的领口问：“你就这么喜欢他？”
　　“谁，嫂子么？”我无所谓地笑笑，“你想听实话，还是……”
　　“祁翎。”宋禹川面色一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实话。”
　　我冲他勾勾手指，示意他低头。
　　宋禹川不动，对峙半晌，我主动踮脚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其实也没多喜欢。不过……没有人规定要很喜欢才可以接吻吧？”
　　“他已经和我结婚了。”宋禹川冷静而阴沉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忍住一声轻笑，说：“是啊，就是因为你们结婚了，我才对他感兴趣。不然你以为我看上他什么？”
　　——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气质和修养、还是他每次看我时温柔的目光？
　　或许都值得喜欢，但都不重要。
　　沉默片刻，宋禹川问：“不怕我告诉他么？”
　　我退回去，后背靠着墙，抬了抬下巴：“你去说，看他信不信。”
　　这次宋禹川沉默更久，我看着他的怒火渐渐熄灭，然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垂眸看着我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说：“因为我们结婚才对他感兴趣……祁翎，你是有多讨厌我？”
　　“有多讨厌……”我喃喃重复这个问题，说：“很讨厌。”
　　喜欢往往转瞬即逝，讨厌却可以持续很久。
　　和宋禹川从前相处的细节我都记不太清了，只有那种厌恶和抗拒的感觉被镌刻到记忆里，几年过去仍然能唤起身体的本能。
　　严格来说，宋禹川是顺便被讨厌的，我憎恶那个环境中的一切，自然也捎带上了其中和我交集最多的他。
　　在最叛逆的那几年，我孜孜不倦地破坏宋禹川的一切，致力于击碎他冷静的外表和虚伪的涵养，虽然事后回想那样的自己无聊且幼稚，但当时确实很享受宋禹川被惹毛的样子。
　　现在也是。
　　有什么比触人逆鳞更有意思的呢？
　　宋禹川看着我，目光晦暗，久久没有说话。
　　我主动打破沉默，不紧不慢地说：“既然是协议婚姻，那应该没有权利管对方和谁接吻、和谁在一起吧？”
　　宋禹川似乎搞错重点，逼视着我问：“你想和他在一起？”
　　我歪了下头，没有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宋禹川站在原地没有动，我却好像看到他心里有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火冒三丈的狮子，正咆哮着冲撞铁门，试图从里面扑出来撕咬我的血肉。
　　但他属于人类的皮囊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只能眼眶充血，用目光传递自己的恨意。
　　过了很久，他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说：“协议结婚的意思是，我不允许我的婚姻出任何差错，包括影响我声誉的负面消息。”
　　我佯装认真地低头想了想，点点头说：“唔……被人戴绿帽子，听起来是很丢脸。”
　　说完我抬头看宋禹川：“那关我什么事？”
　　出轨的是林雾秋，丢脸的是宋禹川，我一没有名声可败坏，二没有事业可失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允许你和他在一起。”宋禹川说。
　　对此我更无所谓，漫不经意地说：“你准备怎么办，找人把我绑起来，打断我的腿，还是干脆杀人灭口？欸，宋禹川，”我忽然想到什么，站直身子凑近宋禹川，压低声音问，“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这些只手遮天的资本家，是不是真的黑白通吃啊？”
　　宋禹川目光一暗，没有回答。
　　我叹了口气靠回去，说：“不说算了。”
　　宋禹川家很大，大到我刚来的时候差点在楼上迷路。这让我想起第一天到宋家时的窘境：吃饭坐错位置，找不到自己的房间，去庭院里散步误打误撞闯进宋家祠堂……也就是那天，我得知我意外去世的父母是宋家的养女和女婿，所以我才能当了十几年普通人，忽然变成含着镀金汤匙出生的虚假富n代。
　　上一辈的故事比我想象中精彩，真公主的未婚夫爱上假公主，放弃家业和假公主浪迹天涯，两人潇洒过了二十余年，最后双双殒命在库布齐沙漠。而那个被抢了未婚夫的倒霉真公主，是宋禹川他爸的同胞亲妹妹，也是最疼宋禹川的姑母。
　　也难怪我在宋家不受待见。
　　思绪飘回，我望着宋禹川身后的走廊和头顶昂贵的水晶灯，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讥笑。
　　两个不靠谱的大人只顾追求自己的浪漫，把我从小扔在寄宿学校。我没有体会到多少亲情，却要在他们猝然离世后，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遭受无端冷漠的白眼。
　　什么爱情，自私又恶劣。
　　“你在想什么？”宋禹川忽然开口。
　　我的目光移到他脸上，无所谓地笑笑说：“在想怎么勾引你老婆。”
　　宋禹川又皱起眉头。
　　我不知死活地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说：“别总皱眉，你也就剩这张脸不招人烦了。”
　　宋禹川别开脸：“别碰我。”
　　我轻嗤一声：“谁想碰你。没别的事让让，我要回去睡觉了。”
　　宋禹川没动，过了一会儿我开始不耐烦，抬脚踢了他一下，不客气地问：“还堵着我干嘛？”
　　“祁翎。”他今天第四次叫我的名字。
　　“有话就说。”
　　宋禹川的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让他说话他又变成哑巴。我彻底失去耐心，按住他的肩推开，说：“放心，我马上搬走，不碍你的眼。”
　　宋禹川想握我的手臂，被我擦身而过避开，于是他张开的手掌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握成拳垂在身侧。
　　我回到房间，砰地关上房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不知道是隔音太好还是宋禹川脚步太轻，或者他根本没有走。
　　我躺在床上开了一把游戏，半个多小时过去，门外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宋禹川走了。
　　看来这些有钱人的时间也不怎么值钱。


第14章 
　　找房子不难，我不准备长住，所以要求不高，很快就找到一间不错的公寓，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只有价格贵了点。
　　和房东打电话的时候林雾秋也在旁边，他沉默着不发一言，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你可以住在这里。”挂了电话林雾秋说。
　　“为了你们家庭和睦，还是不了吧。”我说。
　　林雾秋张了张口，见我好像真的没有留下的打算，最后到底没说什么。
　　“我还会回来看你的。”我笑眯眯地说，“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去看我。”
　　林雾秋轻声叹了口气：“禹川他其实……”
　　其实什么，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宋禹川回来了。
　　他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上次那个助理，路过客厅时转头淡淡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
　　林雾秋收回目光，迟疑片刻，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去？”
　　我想了想回答：“后天吧，房东说明天帮我置办些新家具。”
　　“嗯。”林雾秋点点头，“我送你。”
　　我对他露出微笑，“好。”
　　我回国只带了一个箱子，搬走那天依然只有一个箱子。
　　几场雨过后气温骤降，转眼有了秋天的气息，我靠着车窗，看路边高大茂盛的梧桐在微风中沙沙摇晃，掉落一地泛黄的绿叶。
　　这座城市和我记忆中大差不差，两分钟前途经的街角，我高中时每天上学都会路过。现在停下来的十字路口，我曾有一天独自在路边长椅坐了一夜。
　　零碎的记忆像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经过我的身体，我不自觉将手伸出窗外，握了一把潮湿的空气。
　　再转头，林雾秋正看着我。
　　他总是目光沉静，周身有淡淡的疏离和温柔，像喧嚣城市中一株遗世独立的月桂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香气。
　　林雾秋看了一眼窗外，问：“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嗯，”我坦然承认，“有一点。”
　　“我听禹川说过一些他家里的事，他爷爷去世之前，一直记挂着你的母亲。”林雾秋淡淡地说。
　　我内心毫无波澜，笑了笑没有说话。
　　绿灯亮起，林雾秋收回目光，说：“宋家的环境不适合你，离开也好。”
　　离开也好……我其实好奇过他这么干干净净的人，为什么要靠近宋家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后来一想无非是门当户对，我不在意的东西，自然有人在意。
　　开车半个多小时后，我和林雾秋到达我的新房子。
　　我特意选在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楼下三步一个酒吧两步一个咖啡厅，方圆两公里内八个书店二十个展厅，很适合我这种生活难以自理的精神残疾人。
　　现在天还没黑，那些酒吧都关门闭窗装良民，林雾秋看到这样的景象，面露无奈，说：“医生说你不可以再这么昼夜颠倒。”
　　“我知道。”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一定按时睡觉，你可以随时查岗。”
　　我们两个一起上楼，关上房门，我回身把林雾秋堵在墙角，说：“学长。”
　　林雾秋今天穿了一件像是绸缎面料的暗灰色衬衫，只解开一粒纽扣，露出一小片白净细腻的皮肤。我的目光从他的嘴唇移到喉结，最后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不急不缓地问：“你知道一个追求者口中的‘上楼坐坐’是什么意思么？”
　　林雾秋的眼神忽闪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得寸进尺，伸出手指碰到他的脖颈，指尖沿着他的皮肤缓缓往下，途经崎岖的锁骨，停在那枚纽扣上方。
　　林雾秋握住我的手，“祁翎……”
　　“学长，”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你的锁骨好漂亮。”
　　说着我指尖弯曲，勾住他的领口往前一拉，林雾秋跟着倾身，差点整个人倒在我身上。
　　我趁势扶住他的腰，稍一往前，轻易吻到他的嘴唇。
　　和第一次一样，林雾秋的表情浮现慌乱和紧张，但没有拒绝。
　　这次没有人打扰，我可以不紧不慢地认真亲吻他。
　　他连嘴唇也有淡淡的甜味，像果冻一样多汁而柔软，我撬开他的齿关，细细品尝这一枚清甜。
　　林雾秋渐渐闭上眼睛，睫毛不易察觉地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慌张。
　　一个吻结束，他的耳朵泛起淡淡的粉红色，眼睛也好像有些湿润。
　　“我好喜欢你……”我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声呢喃，呼吸交织在一起，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暧昧潮湿。“再次遇见你，是这一年来最让我开心的事。”
　　“祁翎……”林雾秋目光很深，声音轻而温柔，“不可以骗我。”
　　他的手握着我后背凸起的琵琶骨，清峻的指节微微收紧，让我感受到一阵似有若无的压迫。
　　我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说：“不会骗你。”
　　林雾秋依然深深凝望着我，仿佛想要从我的表情看出我是否真心。但是他不知道，一个骗子最会骗人的地方就是眼睛。
　　对视许久，他拥抱住我，说：“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我想了很久，猜想他或许是在解释为什么和宋禹川结婚。
　　“没关系。”我回抱住他，说话时嘴唇不经意蹭到他的耳朵，“我喜欢你，别的我不在乎。”
　　我们一直拥抱到太阳西斜，橙红的夕阳铺洒一地。林雾秋身上有种令人安静下来的魔力，抱了这么久，我竟然不觉得腻烦。
　　后来房间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落地窗外处处灯红酒绿，白天的沉静褪去，夜晚的喧嚣和浮躁接踵登场。
　　我问林雾秋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晚饭，他说好。
　　从电梯出去时，我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我一直觉得，在一起时要尽情拥抱亲吻，要牵手漫步，要彻夜狂欢，分开后才不会惦念。所以每一个途经我的人，都曾为我留下美好回忆，然后被我没有眷恋地挥手道别。
　　林雾秋也不会例外。
　　也许因为他和宋禹川之间的关系，我会和他在一起久一点，久到我玩腻这场游戏，再也没兴趣给宋禹川的生活捣乱。
　　而现在，我要享受游戏。


第15章 
　　如果不是某天打电话林雾秋说他在学校，我差点忘了他还是个老师。
　　“这么快就开学了啊。”
　　难得早起一次，我慢慢悠悠地下楼扔垃圾顺便吃早餐，想起A大好像离这里不远。
　　这几天昼夜温差大，我趿着拖鞋，穿了一件大背心和一条宽松的短裤，刚出楼道被迎面而来的冷空气冻得一个激灵。
　　从窗户往外看明明是大晴天，怎么这么冷……
　　“其实已经开学一周了，只是上周我没有课。”林雾秋说，“打电话有事吗？”
　　“没事不可以想你么，”我说，“我今天早睡早起，你怎么都不夸我？”
　　电话里林雾秋笑了笑，说：“很棒，祁翎同学，请继续保持。”
　　我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嫂子，你上课的时候是什么样啊？”
　　林雾秋已经习惯我一会儿学长一会儿嫂子的乱叫，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是看学生痛苦的样子，应该不是很招人喜欢。”
　　我想到他的专业，心说每天学这些东西，不痛苦才有鬼。
　　“好了，我要去上课了。”林雾秋说，“下课再打给你。”
　　我点点头，“好。”
　　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屏幕又亮起来，这次是宋禹川。
　　“喂？”我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宋禹川和平时一样，语气冷淡，说：“管家说收到寄给你的包裹，你住在哪，我让司机给你送过去。”
　　包裹？我想起来了，是我准备送去买手店的画和陶瓷，因为朋友有事出门，耽搁了几天才帮我寄出。
　　我没跟宋禹川客气，告诉他一个地址，说：“谢了。”
　　他没挂电话，我问：“还有事么？”
　　“……没有。”宋禹川说，“挂了。”
　　……神经病。
　　没想到神经病本人下午亲自来给我送快递，我接到电话说下楼搬东西，原本以为只有司机一个人，结果车窗摇下来，我看见宋禹川那张刀刻斧凿的臭脸。
　　虽然这附近常常香车宝马纸醉金迷，但宋禹川那辆黑色库里南这么大剌剌停在路边，还是显得十分嚣张。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心和大裤衩，摸摸鼻尖，走过去抱着胳膊支在窗边，弯腰看着里面的宋禹川，说：“稀罕了宋总，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我去机场路过。”宋禹川言简意赅地回答。
　　我点点头没多问，绕到车屁股，曲起手指敲了敲后备箱，说：“麻烦开一下。”
　　后备箱缓缓打开，司机和宋禹川也一起下车。我看着那个一个人抬显然会有些吃力的箱子，思考几秒钟，在宋禹川和司机之间做出选择。——“劳驾搭把手。”我对司机说。
　　戴白手套的司机礼貌上前：“我来就好。”
　　说着他轻而易举地扛起箱子，用行动告诉我这玩意不需要两个人。而宋禹川始终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麻烦您带路。”司机说。
　　我领着司机上楼，一回头发现宋禹川也跟来了。场面似曾相识，直到宋禹川进门开始巡视我的房子，我才忽然想起来，他在苏黎世也干过同样的事。
　　里外看了一圈，确认我没有藏\毒也没有藏人，宋禹川用下巴点了点司机放在地上的箱子，说：“打开看看有没有损坏。”
　　我正要去找剪刀，司机非常懂事地摘下钥匙，用小刀帮我拆开包裹，然后宋禹川对他说：“你先去车上等。”
　　“是。”司机听话离开，房子里只剩下我和宋禹川两个人。
　　我蹲在地上把四幅画和五个陶瓷一件一件拿出来，拆掉层层泡沫纸摆好，一抬头撞上宋禹川的目光，发现他眼神怪怪的，没在看画，反倒是在看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暴露在宽松工字背心下的大片胸膛，而宋禹川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锁骨下面的蚊子包上。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冰山也不能例外。
　　我心里暗暗鄙夷，站起来说：“没问题，都好好的。”
　　“嗯。”宋禹川终于收回目光，“那好。”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我问：“你还不走么？不是说要去机场，你准备去哪？”
　　“出差。”宋禹川惜字如金地回答。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后天回来。”
　　我才懒得管他哪天回来，侧身让开出去的路，说：“那走吧。”
　　宋禹川看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去招惹雾秋。”
　　他不说我还没准备怎么样，他一说我自然要找他不痛快，凑到他眼前说：“我不听你的。”
　　宋禹川的一张冷脸近在咫尺，讲道理是好看的。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腮，把我的脸别到一边，说：“你最好老实点。”
　　“宋禹川，你除了放狠话还会干什么啊？”我站回去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他一眼，说：“没本事留住老婆，就知道成天威胁我。我心脏不好，把我吓出个什么好歹，你怎么交代？”
　　我和宋禹川总是很难沟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常常搞错重点，然后牛头不对马嘴。比如现在，我们明明在讲林雾秋的事，他却眉头一皱，问：“你心脏又怎么了？”
　　“又”这个字有点奇怪，我只在出国第一年，因为无法习惯常年阴雨的天气而有过一些心脏上的小毛病，按理说宋禹川应该是不知道的，刚才脱口而出也不过是为了吓唬他，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见我不说话，宋禹川开始教训我：“你再这么熬夜酗酒，早晚要出问题。”
　　我不客气地回击：“关你屁事。”
　　宋禹川又生气了，目光一暗，舔了舔后槽牙说：“说得对，不关我事。”
　　说完他绕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还不忘砰一声摔上我的门。我莫名其妙，自言自语嘁了一声：“小肚鸡肠。”
　　走到窗边往下看，宋禹川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线里，坐上那台库里南绝尘而去。我打了个哈欠回到客厅，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
　　收到一半忽然想到一件事——我明明可以让宋禹川把这些东西直接送到买手店，现在我却要自己再搬一趟。
　　……我好蠢。
　　第二天下午，我联系店主把陶瓷和画送过去，出来时间还早，想起林雾秋之前发过的课表，我打了一辆车直奔A大，一路摸到林雾秋上课的教室。
　　理工科的课堂出乎我想象，一整间教室座无虚席，甚至还有几个学生坐在过道里听，这让我想起自己大学时自由散漫的生活，同时不禁产生怀疑，这间教室里吸引人的究竟是知识还是林雾秋本人？
　　听了一会儿觉得，多半二者都有。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林雾秋不再像平时那样寡言少语。讲台上的他戴着一副银边半框眼镜，条理清晰地侃侃而谈，就算是我这种完全的门外汉，听起来也不觉得乏味。
　　那一刻我脑海里冒出一句很久以前看到过的话，——Smart is the new sexy。
　　很快一堂课结束，学生鱼贯而出，我抱臂倚在大教室门边，看林雾秋收好电脑和教案，转身正要离开，看到我的瞬间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我逆着人流走到林雾秋面前，说：“林老师，我来接你下课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林雾秋眼角含笑，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此刻窗外的夕阳般温柔。
　　他站在讲台上，我站在讲台下，我仰头看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靠出卖色相，一路问了八个女同学，航天学院大二工程力学专业林雾秋老师在哪里上课。”
　　林雾秋扑哧一声，揉了揉我的发顶说：“我等着你出现在校园寻人墙上。”
　　我装作没听懂，问：“是这样么：哪位老师丢了一条迷路的小狗，找不到主人在校园里急得汪汪哭，请速来认领。”
　　林雾秋脸一热，说：“胡说八道。”
　　我左右看看，趁没有人注意，踮脚凑近林雾秋，说：“汪。”
　　这下林雾秋脸红得更明显，一把抬手捂住我的嘴，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不许再闹。”
　　我用最真诚的目光看着他，然后认真地吻了一下他的掌心。
　　林雾秋倏地松手，还是被我捕捉到那一瞬间指尖的颤动，我顺势握住他的手，转过来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背，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林老师，你讲课的样子好迷人。”
　　“好了，”林雾秋又无奈又不好意思，说：“这些话留着以后慢慢说。”
　　我对他眨眨眼睛：“知道了，林老师。”
　　今天宋禹川不在，林雾秋问我要不要回家吃饭，自从我搬走还没有回去过。
　　我佯装认真思考，问：“邀请我回家……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雾秋用钢笔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说：“不是。”
　　“好吧，”我失望地叹了口气，“让小狗乖，却不让小狗吃肉，好过分啊。”
　　林雾秋不知道是被气笑还是被逗笑，说：“你是什么小狗，你是小狐狸才对。”
　　宋禹川不在，我心情舒畅，也不在乎什么狗什么狐狸，凑上去飞快地偷亲了一下林雾秋的脸，说：“你喜欢什么我就是什么。”


第16章 
　　晚上林雾秋亲自下厨给我包馄饨，他换下白衬衫穿上围裙，一双用来执笔的手灵巧地揉捏面皮，很快，一个个浑圆的小馄饨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我被勾起兴趣，缠着他让他教我，于是我们两个一边玩一边包，半小时能完成的事情足足做了一个多小时。
　　“学长，你怎么什么都会？”等待馄饨出锅的时候，我问林雾秋。
　　林雾秋和我开玩笑，说：“为了有朝一日把你养胖点。”
　　“唉——”我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到头来还不是便宜宋禹川。”
　　林雾秋笑笑，漫不经意地说：“我们不常一起吃饭。”
　　因为我的捣乱，我和林雾秋吃到晚饭已经快要九点了。我在饭桌上打哈欠，林雾秋看到了，问我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
　　“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多聊了一会儿。”我老实交代。
　　林雾秋淡淡看我一眼，问：“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最近研究生开学，她说她去上课才发现课表里有解剖课，昨天第一次去医院解剖尸体，差点留下心理阴影，跟我吐槽了一晚上。”我解释完，想了想又补充：“女同学。”
　　林雾秋无奈地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怕你误会嘛。”我举起三根手指，说：“我发誓，我不喜欢女生。”
　　林雾秋笑着摇摇头，随口问：“艺术专业为什么会有解剖课？”
　　“不知道。我以为有的学校学编程已经够奇怪了。”我说。
　　我们两个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没有宋禹川那座冰山杵在一旁，气氛温馨轻松许多。
　　有些人年轻时也许不那么惊艳，但当他们经历过岁月的沉淀和打磨，会逐渐散发出玉一样温润剔透的光泽，林雾秋就是这样的人。
　　他眼睛里盛着笑意，认真地听我讲那些无聊的事。头顶的暖色灯光柔柔映照在他脸上，某一刻我好像跨越过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四年时光，看到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渐渐重合，不变的是他依然温柔淡漠，而更多了一种令人安宁的沉静。
　　说到兴起我擅自开了一瓶宋禹川私藏的红酒，给自己和林雾秋一人倒了一杯，边喝边讲我大学时干过的傻事，比如做水泥装置被砸到脚，打了一个月石膏，再比如扔下半干的雕塑跑出去玩，半夜下大雨才想起窗户没关……
　　“还有一次去电音节，手机被偷了，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等朋友来接，一抬头看见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
　　我捏着酒杯，脑袋枕在胳膊上，慢慢悠悠地说。
　　“月光照在我身上，我好像浮起来了。我向月亮漂过去，可是靠不了岸。”
　　“然后我想起来，原来是因为我没有家，我回不了家……”
　　酒精让我的思维变得迟缓，意识也渐渐混沌，我喃喃说着一些自己也听不清的话，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中我好像被人抱起来，身体靠在一副温暖的胸膛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味钻进鼻腔，让我在混沌中也觉得妥帖和安心。
　　那人把我抱回卧室放在床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熟悉的好看的脸。
　　“睡吧。”林雾秋温声说。
　　“嗯……”我翻了个身，落地窗外一轮明月，如同记忆照进现实。
　　我靠岸了吗……
　　第二天早上，我被站在床边的人影吓醒。
　　原本大脑因为宿醉还有些昏沉，睁眼看见一个高而笔挺的黑影，吓得我立马清醒过来。
　　是宋禹川。
　　“……”我被惹出起床气，想也不想抓了一个抱枕丢过去，“你有病啊。”
　　宋禹川单手接住，问：“你怎么在这里？”
　　“关你屁事，这是你家吗？”
　　嘴比脑子快，问完我才想起来这确实是他家。于是我恨恨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翻身不再理他。
　　宋禹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终于一言不发地离开，还顺手帮我关好门，脾气好得不像是他本人。
　　被他一闹我也睡不着了，勉强又躺了半小时，拖着沉重的脑袋和身体爬起来去洗澡。等收拾好出去才发现，林雾秋今天不在家。
　　“他白天有事，晚点回来。”宋禹川淡淡地说。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
　　“那我也回去了。”我说。
　　“祁翎。”宋禹川叫住我，“今天中秋节。”
　　中秋节……怪不得昨晚看到的月亮那么圆。
　　宋禹川见我没有反应，又说：“雾秋让你今晚留下吃饭。”
　　听到这句话，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宋禹川有这么好心？再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像有诈。
　　我想了想坐回沙发上：“哦，好吧。知道了。”
　　刚坐下，宋禹川手机响了。他起身去阳台接电话，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要躲着我讲。
　　“喂？爸。”
　　宋禹川的声音隐约传进我的耳朵。
　　“嗯，回来了。”
　　“我知道。”
　　“他不一定愿意。”
　　“我尽量。”
　　……
　　我竖着耳朵听墙角，以至于宋禹川突然转身时反应不及，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
　　他微微皱起眉头，走过来说：“是我爸。”
　　我不明就里地点点头：“哦。”
　　“他知道你回来了，想让我带你去看看爷爷。”宋禹川说。
　　说完他脸上竟然出现一种不应该属于他的犹豫，看着我问：“你愿意吗？不愿意就算了，可以不去。”
　　——看来他并不是那么不通人性，至少能看得出来我不喜欢和宋家扯上任何关系。
　　不过人都死了，我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纠结，想了想说：“好啊。”
　　宋禹川可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说：“那……下午？”
　　“嗯，可以。”
　　反正林雾秋不在，与其和宋禹川在一个屋檐下相看两厌，还不如出去上坟。
　　因为放假，往郊区的路上有一段拥堵，过了那段路，视野逐渐变得开阔，大片金黄的银杏林闯入视线，车辆行驶在路上，有种驶向秋天的感觉。
　　我把车窗放下来，风卷进车厢，吹走我和宋禹川之间的沉闷。他没有对我开窗的行为表示不满，只淡淡看我一眼，然后关掉车里的空调，放慢车速，说：“不要把头伸出去。”
　　我撇撇嘴：“……我不是弱智。”
　　这一趟说是扫墓，不如说是小学生秋游。我连宋禹川他爷爷的面都没见过几次，站在墓碑前自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常回家看看”。
　　宋禹川提着我的后领把我拉开，放下手里的花，说：“爷爷，祁翎回来了。”
　　照片上的老人慈眉善目，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们。
　　一阵山风吹来，卷起一地金黄的落叶，我忽然觉得有些冷。
　　宋禹川对着墓碑淡淡地说：“他毕业了，一个人生活得很好，也有能力照顾自己，您放心。”
　　说完沉默许久，转头看向我，说：“走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这就走了？”
　　宋禹川惜字如金：“嗯。”
　　车停在墓园外，我们两个只能步行出去。山上气温低，我拢紧外套跟在宋禹川身后，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等我。
　　“怎么了？”我问。
　　“没事。”宋禹川等我跟上来，重新和我并排一起走。
　　他走在我身侧，替我挡了一点风。沉默很久，他忽然开口：“你离开没多久，爷爷得了阿兹海默，最后几个月他谁都认不出来，只经常念你母亲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刚好宋禹川也在看我，近距离对视，他眼帘低垂，目光似乎不像平时那么冷漠。
　　“自己亲生的儿女，无论偏心哪一个都会惹人非议，所以他反而最喜欢收养来的小女儿。”宋禹川说，“偏爱引起的嫉妒，加上后来发生的事，造成你在宋家的糟糕境况。站在你的角度，你确实应该讨厌我们。”
　　偏爱……
　　我想起什么，不由得轻笑：“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问，“我不是很感兴趣。”
　　他口中的人早已化作黄土，现在再提，我很难有任何触动。
　　宋禹川张了张口，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原因。
　　我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前面空旷的墓园，说：“你们看不惯我有你们的道理，我讨厌你们也有我的理由，这不是很公平么。”
　　“并不全是你想的那样。”宋禹川说。
　　“哦，”我点点头，“那又怎么样？”
　　宋禹川又不说话了。
　　走出墓园，车停在不远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的宋禹川怪怪的，带我出来秋游，还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宋禹川。”我叫住他。
　　宋禹川回头，远处重山掩映，天高云阔，他的黑色长风衣被秋风吹起，莫名有一种寂寥和孤冷。
　　我忽然忘了刚才准备说什么，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问：“你是不是被嫂子甩了？”


第17章 
　　宋禹川目光一暗：“什么？”
　　我一面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离谱，一面又觉得有点道理——今天我从起床起就没见到过林雾秋，谁说他不可能是甩掉宋禹川回娘家了呢？
　　但我没有重复自己的问题，我相信宋禹川听到了。
　　他皱了皱眉，冷冷扔下一句：“你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完就转身走了，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我。
　　我跟上去，问：“你生气了？”
　　宋禹川看也不看我：“没有。”
　　好吧。没有就算了。
　　回去路上依然堵车，到家时整整七点，天色昏暗，庭院亮着灯，林雾秋的车停在大门外，关于宋禹川被甩的猜想不攻自破。
　　我和宋禹川一前一后迈进家门，迎面遇上刚从楼上下来的林雾秋，说：“我在上面看见禹川的车，你们一起回来的吗？”
　　说话时他看着我，语气一贯的温和。我正要回答，宋禹川先我开口：“嗯，下午去给爷爷扫墓。”
　　“唔，”林雾秋点点头，“晚上想吃什么？”
　　“你休息吧，让阿姨做。”宋禹川说。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宋禹川对老婆表现出爱护，不由得啧了一声。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我，我转移话题，问：“你今天去哪儿了嫂子？”
　　“家里有点事，走的时候看到你在睡觉，没有吵你。”林雾秋说。
　　我不知道林雾秋家是做什么的，但宋禹川那个圈子里的人非富即贵，想必差不了。再想想一般的富二代可能不会去教工程力学，所以林雾秋家多半是显贵。
　　政商联姻……难办。
　　宋禹川察觉到我走神，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很快回过神来，看向林雾秋：“对了，今天是不是要吃月饼？”
　　林雾秋微微一笑：“有，我帮你拿。”
　　我跟着他回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盒精巧的月饼，林雾秋让我挑一粒，我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粒印着月亮图案的，切开里面是蛋黄莲蓉馅。
　　宋禹川被晾在一边，一言不发地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林雾秋帮我切好月饼，终于慢半拍想起自己的丈夫，转头看向那边，问：“禹川，你吃吗？”
　　“不。”宋禹川面无表情地拒绝，“我不喜欢吃甜的。”
　　“学长。”
　　我打断两人的对话，把一块月饼递到林雾秋嘴边：“你尝尝，还不错。”
　　林雾秋不做多想，张口吃掉那块月饼，嘴唇似有若无地碰到我的指尖。
　　“好吃吗？”我问。
　　他点点头：“嗯。”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吃甜的，小小一枚月饼被林雾秋分成六块，他吃一块我吃两块，剩下三块就这么被留在桌上。再看宋禹川，已经忍无可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去洗个澡。”
　　“那我也去吧。”我跟着起身，“吹了一下午墓地的风，怪不自在的。”
　　我想，如果宋禹川有暗杀名单，此刻的他一定会把我写在首位。
　　很多时候人的勇气并非来自于有所依靠，反而更多源自了无牵挂。当我越来越孑然一身的时候，也就越来越无所畏惧，别说宋禹川冷眼看我，就是他拿枪指着我，我也敢当他的面对林雾秋抛飞吻。
　　等我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换好衣服，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从卧室看出去，一轮圆月悬挂在漆黑夜幕中，四周没有云也没有星星，只它一个兀自生辉。
　　我没有开灯，独自站在黑暗的落地窗前与那轮满月对望，脑海中想起一些人们赋予月亮的意义，兜兜转转，最后仍觉得它只是孤独。
　　“祁翎。”
　　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回过头，看见林雾秋站在明暗交界出，走廊灯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搅乱房间的昏暗。
　　“下楼吃饭了。”林雾秋说。
　　下楼吃饭……上次听到这几个字，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
　　我低头笑笑，“来了。”
　　我和林雾秋一起下楼，宋禹川正站在酒柜前挑酒，他的目光落在某个空了的格子上，思索片刻，回头看向林雾秋，目光在我们两个之间迟疑了一下，最后选择了我：“你喝的？”
　　我坦然承认：“是的。”
　　宋禹川脸上出现片刻失语，半晌淡淡地说：“那瓶酒是我留给婚礼的。你倒是会挑。”
　　我没看出来宋禹川还有这种浪漫的小心思，想了想问：“那怎么办，我赔你一瓶？”
　　宋禹川摇摇头：“停产了，全世界只有一瓶。”
　　“……”
　　我想问他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找个保险柜锁起来，而要和一堆凡夫俗子摆在一起，这不是明摆着给我下套么？
　　“算了。”宋禹川大概也知道我赔不起，随便拿了另一瓶酒出来，说：“先吃饭吧。”
　　落座倒酒，再加上一桌丰盛的菜，终于有了一丝过节的气氛。
　　我记得宋禹川没有饮酒的习惯，除非很重要的社交场合，平时几乎滴酒不沾，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什么，让他家里堆满一柜子的酒。
　　“节日快乐。”林雾秋先举杯。
　　“节日快乐。”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林雾秋酒量不好，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帮我卷烤鸭。我忽然发现他和宋禹川好像没有为彼此做过什么，比如现在他帮我卷了一个，帮自己卷了一个，完全没有要管宋禹川的意思。
　　作为回报我给林雾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想了想觉得大过节的，别把宋禹川气出个什么好歹，于是又给宋禹川也夹了一块。
　　收回筷子才突然想起，宋禹川说他不爱吃甜的。
　　再抬眼看过去，他已经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表情平淡，没有任何不满。
　　察觉到我的目光，宋禹川抬眼看向我，问：“怎么了？”
　　“……没事。”我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


第18章 
　　酒是个很神奇的东西，难过的人喝了会笑，快乐的人喝了会哭。
　　酒量不好的人喝了会醉。
　　比如林雾秋和宋禹川。
　　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很配，明明一瓶酒有一多半是我喝的，林雾秋却先醉倒在餐桌上，宋禹川看起来也不太清醒，眼睛半睁不睁地靠着椅子假寐。
　　“真扫兴。”
　　我嘟囔着站起来去拿酒，这次特意挑了一瓶在夜店酒水单上见过的，省得再不小心喝了宋禹川给孩子准备的满月酒。
　　回到餐桌上，宋禹川懒懒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少喝点。”
　　他语速很慢，声线慵懒沙哑，一听就醉得不轻。我没理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手捏着酒杯，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林雾秋额前的碎发，一杯喝完，林雾秋还是没有醒。
　　这么小的酒量……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起身把林雾秋架起来，扶他去沙发上休息。
　　原本想送他回三楼房间，但我自己也有些醉，还是不逞强了。
　　睡着的林雾秋温顺安静，睫毛随着呼吸轻颤，鼻尖和眼角泛红，平日里清冷的五官此刻像雾一样柔和。
　　我帮他盖好毯子，回到餐厅，宋禹川正撑着椅子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好像随时要一头栽倒一样。
　　怕什么来什么，我刚走过去，宋禹川被椅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忽然趔趄两步，我出于本能一把伸手扶住他，于是他倒在我身上，差点连我一起带倒。
　　“靠……”宋禹川又高又沉，压在身上像一块铁板，他再用力一点，我的骨头怕是都要被压折，“你起来……”
　　宋禹川不知道被我哪块骨头硌到，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勉强站稳了点，整个人依然靠在我身上，低声喃喃说：“送我，回房间。”
　　“我是你家保姆吗？”
　　“不，”宋禹川缓慢地摇摇头，我转头看他，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说，“你是祁翎。”
　　……废话。
　　要说世界上最困难的事，和醉鬼沟通一定算一件。五分钟后我放弃让宋禹川自己爬回去的念头，不情不愿地架着他说：“别吐我身上。”
　　宋禹川依旧很认真：“我不想吐。”
　　我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是。”
　　他没有醉到完全不省人事，所以勉强拖得动，这让我想起某个养狗的朋友，拖着自家一百多斤重的阿拉斯加，从下过雨的泥坑一步一个脚印回家的样子。
　　但宋禹川就算是狗也不可能是阿拉斯加那种又傻又活泼的狗，只可能是凶猛机敏的捷克狼犬。
　　好不容易把他弄回房间，我累得大脑缺氧气喘吁吁，刚才喝下去的酒精一个劲地往头顶上涌，宋禹川没吐，我倒是要吐了。
　　我把宋禹川扔在床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他和林雾秋的卧室，面前这张柔软的两米大床，想必就是他们的婚床。
　　如果我现在清醒，我很乐意在房间里四处参观一下。但我又晕又累，只想回去瘫着。
　　“祁翎……”
　　宋禹川低声叫我的名字。
　　我转过身，说：“你早点睡，我走了。”
　　“不许走。”
　　宋禹川说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知道一个喝醉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脚底一空，整个人嗵一声栽进床里。
　　位置互换，宋禹川扣着我的手，翻身撑在我身子上方，幽幽地盯着我问：“你去哪？”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稀薄的月光，我看见宋禹川瞳色深幽，仿佛黑暗中捕猎的狼。
　　我不回答，他接着说：“你又想走。”
　　“想去无亲无故的地方做你自己。”
　　“想摆脱我。”
　　“是不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我的沉默被宋禹川当作是默认，他眼神越来越暗，语气也渐渐冰冷。
　　“我不许。”他说，“我不同意。”-S.a.k.u.r.a-
　　“谁要你同意？”我终于听懂他说什么，用力挣开钳制，说，“莫名其妙。”
　　见我要走，宋禹川一把把我推回去按在床上，猝不及防地提高音量：“我说了不许你走！”
　　我被吓了一跳，随后心底生出一股无名火，推开眼前的醉鬼一脚踹过去：“你他妈有病啊！”
　　宋禹川的反应速度超出我想象，不仅没有被推倒，还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
　　这下我失去重心跌回床上，宋禹川提着我的脚往前一拽，硬生生把我拽到他眼前，连我身上的衣服都因为拖拽被卷到胸口，露出一大截腰腹。
　　宋禹川目光一暗，沉默很久，说：“我有病。”
　　我现在确定他醉了。
　　我的腿被他提到半空，睡裤掉下来，露出的小腿甚至没有他的臂膀强壮，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折断我。
　　我怕他真的这么做，为了保住腿只能拼尽力气死命挣扎：“放开我，宋禹川！”
　　事实证明人的潜能是无限的，竟然真的让我挣开了，混乱中好像还踹了他几脚。
　　趁宋禹川吃痛松手，我赶紧爬起来往外跑，刚跑出两步，身后扑上来一个人拦腰把我拖回去，带着我一起摔在地上。
　　还好有地毯，还有他垫在我身下，不然我的屁.股怕是要摔碎。我来了气，不管不顾地用胳膊肘往后撞：“宋禹川你放开我你这个神经病！”
　　腰上那条胳膊像铁打的一样牢固，宋禹川挨了我几下，终于忍无可忍，掀开我翻身爬起来，说：“你闹够没有！”
　　我气得话也忘了说，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只剩下“我要弄死这傻.逼”，扑上去重重给了宋禹川一拳。
　　他被我打得脸歪了歪，脚下也一个踉跄，再转头看我时，双眼猩红，目光狠厉，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咬断我的脖子。
　　我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到现在手还震得发麻，更别说宋禹川的脸。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阴森森地盯着我问：“你就这么想走吗？”
　　说着逼近一步：“为什么对林雾秋温言软语，对我笑一下都不肯？”
　　“你有多恨我？”
　　“我到底哪里让你讨厌？”
　　“祁翎。”
　　我凭着逃避危险的本能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被宋禹川逼到墙角。
　　他垂眸看着我，说：“回答我。”
　　事情和我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但我贫瘠的大脑被酒精冲得昏昏沉沉，一时也辨别不出哪里不一样。
　　宋禹川不依不饶，继续问：“为什么躲我？”
　　——因为你现在像一个喝多了的跟踪狂杀人犯。
　　我在心里说。
　　宋禹川自然听不到我心里的声音，他眯了眯眼，又问：“为什么喜欢林雾秋？”
　　“为什么为什么，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听烦了，一把推开他，“让开！我要回去睡觉。”
　　“你给我回来！”
　　宋禹川又开始撒酒疯，这次他直接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拖走，像扔一个物件一样扔回床上，我被卡着脖子，呼吸困难，缺氧的感觉令大脑一阵一阵嗡鸣。
　　“宋……咳咳咳……宋禹川，你他妈……咳咳……”
　　我怀疑我要死在这里。
　　宋禹川把我压在身下，幽幽地盯着我，直到我快要窒息，眼眶憋出泪水，他才松开自己的手。
　　“咳咳，咳咳咳……”
　　我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宋禹川替我抹掉脸上的泪水，掐起我的下颌，逼我和他对视。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为什么叫他嫂子，不叫我哥？”
　　和之前那些问题不同，这次我好像听到他声音里的苍凉，如同无边无际寸草不生的荒原。
　　我甚至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为什么不叫我哥？”宋禹川又执着地重复了一遍。
　　我被他的目光笼罩，终于说出今晚第一个回答：“因为你不是。”
　　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兄长。
　　想让我叫他哥，做梦。
　　宋禹川瞳孔一颤，自言自语般喃喃：“我不是……那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总之他今天对我又拖又拽又掐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对。”宋禹川又想到什么，神经病一样摇摇头，“我是你哥。”
　　他垂眸看我，说：“你叫我哥，我就放你走。”
　　“你威胁我？”我气笑了，“宋禹川，你有病啊？”
　　宋禹川眸色一暗，皱了皱眉说：“我每次听你说话，都很想堵上你的嘴。”
　　我不以为意：“那你试试。”
　　宋禹川深深凝望着我，下一秒，做了一件让我这辈子都想不通的事。——他抬起我的下巴，俯身吻住我的嘴唇。
　　先是鼻尖碰到鼻尖，然后是一双温热柔软的唇，没有任何迂回和旖旎，直接含住我的唇瓣，像饿了三天的狼终于抓到一只羊，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住。
　　我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接吻不该这么接。
　　宋禹川闭着眼睛，漆黑的睫毛如鸦羽般浓密，他好像根本不会接吻，只会没有章法地乱啃。
　　我回过神来，一拳朝他挥过去，宋禹川的身体反应机敏如常，半空中截住我的拳头，顺便连我另一只手一起按在头顶，膝盖顶.入/我两腿之间，把我整个人死死禁锢在身下，然后是一阵横冲直撞的舔咬和吮吸。
　　“唔……”
　　我被吸得嘴唇发麻，终于想起张嘴咬他。
　　宋禹川吃痛松口，缓缓睁眼，目光愈发幽深。
　　“祁翎，”他望着我，声音晦涩，“叫哥。”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些人的雷点，写到了顺便提一下，这个攻在bed上有点hentai（可能另一个也好不到哪去），抓头发掐脖子什么的...不喜欢的话就emmm及时止损吧


第19章 
　　“叫你……”
　　我忍不住想骂人，只说了两个字，宋禹川就抬手捂住我的嘴，阴沉沉地盯着我，说：“不许说脏话。”
　　我看他是想给人当哥想疯了，什么都要管。我扭头躲开他的手，说：“放开我！”
　　宋禹川摇摇头：“不放。”
　　我长这么大没这么憋屈过，动动不了跑跑不了，白给宋禹川又舔又咬半天。怪不得他不喝酒，这么烂的酒品，喝多了早晚要把宋家的脸丢光。
　　逼急了没办法，我用力一头撞过去：“放开！”
　　宋禹川可能没见过这么土匪的招数，躲闪不及，鼻梁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嘶，”他松手去摸自己的鼻子，疼得眉头紧皱。算算他今天挨过的打，好像我也不亏。
　　我的手得到解放，第一时间擦自己的嘴。无缘无故被狗咬，真是晦气。
　　“宋禹川。”我说。
　　他抬眼看过来，鼻梁青了一块，眼睛也红，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问：“你到底想干嘛？”
　　宋禹川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我这才想起这个问题他好像已经讲过一遍。
　　“……算了。”最后我破罐破摔，一个大字躺在床上，“不让我走是吧？我不走了。”
　　反正折腾这么久我也累了，明天让林雾秋看看，他的好丈夫是怎样一个强吻别人的神经病。
　　宋禹川盯着我，仿佛在辨别我是否真心。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怀疑：“你不走了？”
　　“我想走，你让我走么？”我反问。
　　宋禹川摇摇头：“不让。”
　　“那说什么废话。”
　　过了一会儿，他垂着眼帘低声说：“上次也不该让。”
　　我听不懂他说什么，一旦放弃抵抗，身体只剩困顿和疲倦，脑子也懒得动。
　　酒精在我血管里肆虐，躺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我竟然产生了昏昏沉沉的睡意。－Sakura －
　　——宋禹川呢，他怎么不说话了，他会不会想要趁我睡着偷偷揍我？还有林雾秋，好像还被遗忘在客厅，宋禹川不管管他吗……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身上总像压着什么东西，又闷又热，让人出不上气。每当我想挣扎着睁眼，身体里的酒精总会把我拽回去，于是我就这么憋屈地睡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阳光晒烫我的眼皮。
　　“好热……”
　　我朦朦胧胧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宋禹川。
　　宋禹川？！
　　虽然不至于像电视剧那么惊悚，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着寸缕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但眼前的人还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吓。
　　我们两个身上的衣服都还在，宋禹川长手长腿，像抱抱枕一样把我抱在怀里，难怪我觉得闷热。
　　我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我和他好像打了一架，然后他……吻了我。
　　那能叫吻吗？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用力掀开身上的宋禹川。他倒向一旁，半睡半醒中仍在呢喃我的名字：“祁翎……”
　　我没理他，爬起来下床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林雾秋，酒量差的人醉得快醒得也快，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了。
　　见到是我，林雾秋脸上出现一瞬间的错愕，目光不由自主越过我看向里面，不确定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禹川呢？”
　　我装作头痛的样子用掌根按了按太阳穴，睡眼惺忪地说：“昨天他喝多了，疯疯癫癫的，我怕他吐，原本打算等他睡着再回房间，没想到不小心睡着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黏糊糊，捎带着点委屈，“我也喝多了，一觉睡到现在，头好痛……”
　　林雾秋面露担忧：“你还好吗，要不要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
　　“嗯，那我先回去了……”
　　我揉揉眼睛准备开溜，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祁翎。”
　　“……”
　　宋禹川，你有病吧？
　　我想回头问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这种时候男人就应该装死，他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宋禹川走过来，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握住我的肩，“你去哪？”
　　说完不轻不重地把我往后一按，我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跌进他怀里。
　　我猜他酒还没醒，还沉浸在昨晚逃犯和狱卒的烂剧本里，满脑子都是不能放我走。
　　“放开。”我挣了一下，“我回房间。”
　　我应付着宋禹川，没注意到林雾秋目光渐暗，某个瞬间我莫名感觉到后背一凉，抬眼看向林雾秋，发现他正用一种漠然审视的目光看着宋禹川。
　　这种目光不该出现在伴侣或朋友之间，倒像是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很奇怪。
　　发现我看他，林雾秋面色稍缓，平静地说：“禹川。”
　　宋禹川闻声抬眼，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我竟然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暗涌。
　　“怎么了？”宋禹川问。
　　林雾秋淡淡微笑：“你需要醒酒汤吗，我吩咐阿姨煮一点。”
　　说完垂眸看我，说：“小祁头痛，让他休息吧。”
　　相比宋禹川锋芒毕露，林雾秋的语气柔软却不容置否。他没有管宋禹川冷厉的目光，牵起我的手，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把我从宋禹川身边拉走，临走前淡淡留下一句：“你看不出来么，他不愿意。”
　　房间门在身后关上，我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想问林雾秋不愿意什么，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回到房间我去洗澡，泡在一大缸热水里，浑身酸痛僵硬的骨头终于舒服了一点。
　　宋禹川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没想到满身都是健壮的肌肉，压在身上那么沉……
　　正想着，外面有人敲门。
　　“谁啊？”我问。
　　林雾秋的声音传来：“是我。帮你拿了新的睡衣。”
　　“哦，进来吧学长，门没锁。”
　　浴室门推开，热气氤氲中，林雾秋带着新衣服和新毛巾进来，整理挂好，说：“穿脏的我帮你拿去洗，你先穿这个。”
　　“好。”我乖乖答应，“谢谢学长。”
　　林雾秋转过头，隔着水雾，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他似若无意地问：“祁翎，禹川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第20章 
　　“什么？”我开始装傻，“他喝多了，我也听不懂他说什么。”
　　林雾秋走过来，在浴缸边坐下，没有看我，说：“我以为几年不见，他攒了很多话想对你说。”
　　“宋禹川？怎么会。”我不以为意，“他烦我都来不及，我们两个没话可说。”
　　“是么，”林雾秋笑笑，转头看向我，“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只喝醉过两次。一次是昨天，另一次……”
　　他话里有话，我不由得竖起耳朵。
　　林雾秋却不说了，“算了，都过去了。”
　　我心里默默对他这种吊人胃口的行为表示谴责，只见林雾秋的目光落在我嘴巴上，忽然发现什么，轻声说：“咦？”
　　我不明就里：“怎么了？”
　　“你的嘴唇，好像破了一块。”他说。
　　我伸出舌头舔舔下唇，想起宋禹川昨天对我又吸又咬，也没注意是不是被他咬破了。
　　“可能是上火了吧……”
　　我不免一阵心虚，仿佛被正房逮到的第三者。转念一想好像哪里不对，我是第三者没错，可我三的不是宋禹川么？
　　林雾秋不做他想，顺着我的话说：“秋天容易上火，我昨天买了雪梨，今天给你煮糖水喝。”
　　——多么温柔体贴宽容大度的正房。
　　这下我真的有点羡慕宋禹川了，他就算在外面鬼混，林雾秋也一定不会说什么。
　　我坐起来，浴缸里的水被带着哗啦作响，林雾秋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我脖颈和胸口，问：“不洗了吗？”
　　“嗯，”我说，“泡够了。”
　　他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记得吹头发。”
　　“诶，嫂子。”我拉住林雾秋的手。
　　我浑身湿漉漉的，一抬手给他衣服上溅了一大片水珠。林雾秋目光落在我手腕上，微微一滞。
　　我勾住他的手指，卖乖说：“你帮我吹。”
　　吹头发这么亲密的事我当然不会放过机会，而且我猜，林雾秋没有给自己之外的人吹过头发。
　　他没有立刻答应，我又用指尖碰碰他的掌心：“拜托你。”
　　林雾秋终于放弃犹豫，目光从我的手移到我的脸，微微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
　　我立马露出微笑：“谢谢嫂子。”
　　回到房间我盘腿坐在床上，林雾秋在我身后帮我吹头发。
　　我的头发长得快，两个月不剪就长过后颈，林雾秋动作温柔，一手拿吹风机，一手拨弄我的发梢，淡淡地说：“第一次见面就想说，你的样子比之前更好看了。”
　　我脸皮厚，追问：“哪里更好看？”
　　林雾秋笑笑：“哪里都好看。从爱炸毛的小狼狗长成了会勾人的狐狸。不过想一想，狐狸小时候都是像狗的。”
　　我听出来了，他想说我狐狸精。
　　今天天气好，阳光强烈到有些刺眼，我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往后一仰靠进林雾秋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揉揉我的头发，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感慨说，“以前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最好，但是现在，有点不舍得离开你身边了。”
　　“可以不用离开。”
　　我睁开眼睛仰头看他：“那宋禹川怎么办？”
　　林雾秋低着头，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对视片刻，我凑上去轻轻咬住他的下巴。
　　“别闹。”他这么说，却没有躲也没有拒绝。
　　我舔舔被自己咬过的地方，低声说：“我错了。”
　　林雾秋抬手抚摸我的脸，慢慢地回答刚才的问题：“禹川只是需要一段婚姻，并不需要一个爱人。”
　　“那你呢？”我问。
　　“我……”林雾秋仿佛陷入沉思，过了很久，说：“我喜欢的人，我不知道能不能抓住他。”
　　他的语气很淡，莫名有一种怅惘。我不确定他说的人是不是我，毕竟我们从前没有过太多交集，重逢后的进展也更像一种快餐式的关系，我半真半假，他可能也是。
　　说完他垂眸看我，问：“如果没有禹川，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会。”我想也不想地回答，“这和宋禹川有什么关系。”
　　林雾秋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但笑意浮在表面，没有到达眼底。
　　他正要说什么，宋禹川不打招呼推门进来。
　　我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宋禹川刚洗完澡的样子，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滴水。看见我靠在林雾秋怀里，他意料之中又皱起眉头，眼神中流露出嫌恶。随后他目光转向林雾秋，面无表情地说：“房间的吹风机坏了。”
　　好巧不巧，林雾秋给我吹完头发，吹风机还放在床上。宋禹川看见了，眉头皱得更紧。
　　“进门不敲门。没礼貌。”我用宋禹川能听到的声音说。
　　他看向我，表情愈发阴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并不会被他的一张黑脸吓到。
　　我下床拿起吹风机走过去，扔进宋禹川怀里，“给你。下次记得敲门。”
　　“祁翎。”宋禹川叫住我。
　　“还缺什么？”我问。
　　他不说话，沉默很久，说：“没有了。”
　　林雾秋走过来，站在我身后，问：“禹川，你好点了吗？”
　　宋禹川淡淡看他一眼，“嗯。”
　　林雾秋语气温和：“我记得你说今天要回去看伯父伯母，准备什么时候去，需要我陪你吗？”
　　相比林雾秋，宋禹川冷漠得多：“不去了，我不舒服，改天吧。”
　　说完他想起什么，手伸到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祁翎。”
　　我抬眼看过去，他掌心朝下，手握成拳伸到我面前。
　　犹豫片刻，我试着伸手去接，宋禹川手张开，一枚小小的圆环形金属耳夹掉进我掌心里。
　　“床上找到的，是你掉的么？”他问。
　　……这个家除了我，还能有谁？
　　我看不到身后林雾秋的表情，只感觉到周遭的气氛似乎不太妙。幸好我没有骗林雾秋说昨晚睡的沙发，不然现在就难办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手揣进口袋里，说：“谢谢。”
　　宋禹川面无表情：“只找到一只。”
　　“……”我的手在口袋里紧握成拳，强忍着用平静的语气说：“只有一只。”
　　宋禹川点点头：“哦。”
　　仔细看他脸上还有一片淡淡的青痕，是我昨晚打的，也不知道林雾秋发现没有。
　　正想着，林雾秋抬手搭住我的肩，“好了，去吃饭吧。”
　　我们两个一起下楼，宋禹川没有跟来。
　　饭桌上我忽然想起自己送去买手店的画和陶瓷，林雾秋好像还没有见过实物，便问他今天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雾秋自然是答应，还开玩笑说希望没来得及被人买走。
　　“怎么可能这么快。”我说，“我又不是毕加索。”
　　没想到一语成谶，到买手店，老板说那组陶瓷第一天就被订出去了。
　　“全部？”我的惊讶不少于听说自己的毕设被包圆。毕竟当时毕设展出了很久，这次我才刚把东西送来没几天。
　　“全部。”老板认真地说，“并且全款。”
　　“多少钱？”我问。
　　“五件陶瓷一共三万四千九百九十五。但听电话里金主的意思，好像觉得我卖便宜了。”
　　买手店老板可能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挠挠头说：“他打了钱但没来取东西，说先放在这里继续展出，还有那几幅画，他说如果一个月后没有人买的话，他也全都要了。”
　　我有点听不懂：“他这是想买还是不想买？”
　　想买的话为什么要放着先给别人买，不想买又为什么准备好all in？
　　不远处看画的林雾秋回过头，说：“我猜，想买，但更想你得到更多认可。”
　　我半懂不懂：“是么……”
　　“怎么说，我总觉得这位客人的行为很像追星。”买手店老板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还是说是你的追求者？”
　　追求者？我没忍住扑哧一声：“怎么可能。”
　　一般来说追我的人都很直白，不可能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位从天而降不讲道理的金主。
　　再看林雾秋，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我走过去曲起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学长。”
　　“嗯？”林雾秋抬眼，“什么？”
　　我故意拖着长音，问：“我的追求者——不会是你吧？”
　　林雾秋愣了一下，随后无奈一笑：“我希望是。”
　　“唉，”我假装失望叹气，“我也希望是。”
　　不是林雾秋，也不像是我认识的其他人，那我想不到了。
　　这件事很快被我抛到脑后，既然对方没有想让我知道身份的意思，我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晚上回到家，我洗了澡，看了三分之一部电影，算算时间林雾秋该到家了，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学长，我的钱包好像丢了，麻烦你看看有没有掉在你车里。”
　　林雾秋很快回复：“我正准备告诉你，刚才在副驾找到你的钱包。”
　　不就是掉东西么。我心里暗笑。多亏宋禹川提醒我。
　　何况那个钱包一打开就是我和林雾秋在布里斯托尔热气球上的合照，他一定看得到。
　　“你明天在家吗，我送去给你。”林雾秋说。
　　“还是我去你学校取吧。”我回。
　　林雾秋想了想答应：“好。”
　　约会计划。通。


第21章 
　　第二天天气不太好，空气凉凉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我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和一件黑色风衣，出门前顺手拎了把黑色长柄伞，果然还没到学校，外面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这次我故意没有去教室找林雾秋，而是撑着伞等在教学楼外，发消息告诉他我在等他。
　　我知道自己怎么样最好看，昏暗天气，连绵的雨，黑色伞面下若隐若现的侧脸，林雾秋走出教学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感受到他的目光，我从伞下抬眼，看见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望向我的目光专注而深沉。
　　我走过去，迈上台阶到他面前，伞面微微倾斜，说：“林老师。”
　　林雾秋摘下眼镜装进上衣口袋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怎么不进去等。”
　　“不敢打扰你，怕你上课分心。”我说。
　　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一些没带伞的冲进雨里，踩着积水跑向食堂或宿舍。雨声和喧嚣声中，林雾秋一如既往的沉静。
　　“知道你在等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下课。”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每天来等你。”
　　“还是不要了。”林雾秋像开玩笑又像认真，“上课总是走神的话，期末会被学生打差评。”
　　我也开玩笑：“我卖画养你。”
　　对视片刻，他轻声笑了：“好。”
　　我们两个撑一把伞走在校园里，走着走着，一辆汽车从旁边驶过，出于保护，林雾秋揽过我的肩，自然而然地将我拥入怀中。走到停车的地方，他停下脚步，说：“对了，你的钱包。”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给我说：“昨天放在房间，禹川好像看到了。”
　　我接过打开，那张照片还在。“看就看到了，没什么不能看的。”我说。
　　“他不太高兴，生了一天闷气。”林雾秋淡淡地说。
　　我耸耸肩，把钱包装回口袋里，用行动表示不关我事。
　　林雾秋不再说什么，替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副驾，他正要关门，我先一步用脚顶住车门，阻止了他的动作。
　　林雾秋疑惑地弯腰：“怎么了？”
　　我推开车门，含笑和他对视，勾勾手说：“林老师。”
　　林雾秋依然对我不设防，听话地弯腰靠近。趁他不注意，我抓住他的领口一扯，把他拉进我怀里。
　　手里的雨伞掉在地上，啪嗒溅起一片水花。
　　林雾秋眼里一闪而过一抹慌乱，本能地抓紧我的手臂，他上半身几乎全部压在我身上，趁他反应不及，我从掌心里变出提前准备好的项链，双手绕到他脖子后面给他戴好。
　　“这是……”林雾秋终于稳住身体，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
　　“我做的，做了一对。”我说，“送给你。”
　　那天送作品去买手店，和店主闲聊得知他有一个首饰工坊，可以加工简单的金属，于是我想起那对想送给林雾秋但被截胡的耳饰，决定做一件别的礼物给他。
　　这几天空的时候我一直在画图、找材料、去工坊做手工，我不是专业学首饰的，做不来太精细的物件，最后只做了一对简单的羽毛。
　　林雾秋拿起那枚羽毛，用指尖轻轻摩挲，垂眸看了很久，说：“谢谢，我很喜欢。”
　　我从自己衣领下掏出成对的另一枚，在林雾秋眼前晃了晃，说：“戴上就是我的人了。”
　　“一条项链就想骗走我。”林雾秋抬眼看我，目光深幽。我笑了笑，问：“你说答不答应？”
　　对视许久，他轻声说了两个字：“答应。”
　　这样的时刻，不做点什么似乎说不过去，于是我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嘴唇，舌头轻而易举撬开他的齿关。
　　林雾秋在我这里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比如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细致、用尽全部温柔地吻过一个人。雨淋湿他的后背，我拥抱着他，用湿漉漉的手抚摸他的头发，一边接吻一边从车里下来，和他一起被大雨浇得湿透。
　　不知道吻了多久，林雾秋在我的指引下逐渐学会如何接吻，并开始掌握主动，我故意一仰头躲开他的一个吻，轻笑着说：“林老师，学得好快。”
　　因为前面那个漫长的吻，我气息不稳，声音沙哑而懒散。林雾秋目光一暗，没有说话，按着我的后脑勺重新吻住我。
　　我被他咬痛，发出一声暧昧的闷哼：“嗯啊……”
　　“祁翎，”林雾秋声音低沉，“不许勾我。”
　　说话时我感受到他身体某处不可言说的变化。原来看起来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会被一个吻勾得情动。
　　“林老师，”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_了。”
　　“祁翎！”
　　这次的语气多了点严肃和气恼，我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有趣，故意说：“因为我的话，我会很开心。”
　　林雾秋咬了咬牙：“不许再说了。”
　　我笑着讨饶：“我错了，林老师原谅我。”
　　毕竟在外面，我不能真的对他做什么，何况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开够了玩笑，我让林雾秋坐进副驾，脱下自己的风衣给他盖上，无意中多看了一眼，发现尺寸似乎比我想象中可观……
　　可惜了。我在心里啧啧叹气。这样的条件，为什么要给宋禹川那种人做老婆？
　　在我的计划中，今天应该带林雾秋到楼顶花园看日落，吃烛光晚餐，再去夜晚的游乐场看烟火，虽然被一场雨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但好在结果令人满意。
　　我送林雾秋回家，在楼下遇见宋禹川，因为心情好，第一次不觉得他碍眼。
　　宋禹川从车里下来，司机站在一旁撑伞，看见我和林雾秋一起回家，他厌烦地别开眼，似乎想要无视。
　　“进去坐坐吗？”林雾秋问我。
　　“不了。”我笑着摇摇头，“有人巴不得我赶紧滚。”
　　几步外的宋禹川闻声回头，目光一凛。看见我的风衣穿在林雾秋身上，脸色愈发难看。
　　“祁翎。”他冷冷叫我。
　　我抬眼看过去，歪了下头。
　　宋禹川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不客气地问：“这次淋雨发烧，准备让谁照顾你？”
　　林雾秋这才想起什么，脱下身上的外套给我，想了想又说：“进来换件新的吧，湿衣服穿着容易感冒。”
　　“不了。”我接过衣服摆摆手，“很快就回去，没关系的。”
　　说完又看向宋禹川，食指和中指点点脑袋，对他做了一个道别的动作。
　　宋禹川没理我。
　　——老婆都快没了，拽什么拽。
　　林雾秋拉回我的注意力，说：“到家记得告诉我。”
　　“知道啦。”我对他粲然一笑，“嫂子再见。”
　　“嗯，再见。”XIAOYING
　　回去路上，我坐在缓慢行驶的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路灯和建筑，不知不觉开始走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摘下自己的项链，放在手中无意识地揉捏把玩，回过神来，大拇指已经被羽毛的尖角戳出一片小小的红圈。
　　其实这样的羽毛我做了三枚，第一枚因为打磨得过于锋利，容易划伤皮肤，被我丢进了抽屉深处。
　　礼物的底线是不伤人。一段关系也是。
　　我拿起项链，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我的羽毛，落下来了。”
　　仅宋禹川和林雾秋可见。


第22章 
　　秋天转瞬即逝，几场雨过后，气温骤降到十度以下，不知不觉我已经回国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足够我对一个人失去兴趣，唯独这次出现例外。原本我打算处理完一些剩余的琐事就离开再也不回来的，没想到因为宋禹川和林雾秋，一直拖延到现在。
　　事情拖久了就容易有变数，比如我原本好好的吃饭睡觉泡嫂子，今天忽然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我爷爷没了，让我明天回去参加葬礼。
　　一开口就讲中文的陌生号码在我心里约等同于诈骗电话，于是我想也不想地反击：“你有病吧，你爷爷才没了。”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说：“这么说也没有错。”
　　等他解释完我才知道，没了的是我血缘上的亲爷爷，打电话给我的是我血缘上的亲堂哥。
　　抛开血缘不谈，那就都是陌生人。
　　接到电话时我正在宋禹川和林雾秋家蹭饭，两人在这一点上倒很像一对尽职尽责的兄嫂，——知道单身的弟弟照顾不好自己，便经常叫回家里吃饭。
　　放下手机我自言自语：“奇了怪了，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不愿意去可以拒绝。”餐桌对面的宋禹川淡淡地说，“严格来说，你并不算是祁家人。”
　　“我只是好奇，他们不怕我回去分家产么，就算分不到，闹起来也很难看吧？”我问。
　　林雾秋给我添汤，随口说：“也许是老人的遗愿。人之将死，总是希望弥补一些遗憾。”
　　宋禹川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难得一次站在我的立场说话：“祁翎父母的葬礼，祁家人一个也没有来。”
　　我抓住重点，问：“你怎么知道？”
　　宋禹川抬眼看我，说：“因为那天我在。”
　　这我倒是不知道。
　　“你怎么想，要回去吗？”林雾秋问我。
　　我想了想，诚实回答：“不知道。”
　　其实我有点好奇那个素未谋面的“家”是什么样，但从他们二十多年对我不闻不问，甚至不关心我父母的死活这一点来看，好像又没有什么好奇的必要。
　　很有可能，我回去依然不受待见，甚至会被怀疑别有所图。
　　“算了。”最后我做出选择，“我连外公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宋禹川动作一滞，目光也变得晦暗。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没有。
　　反倒是林雾秋宽慰地笑笑，说：“不去也好。”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晚上我没有睡着。辗转反侧到半夜，干脆起来披上衣服，下楼到院子里晒月亮。
　　深秋的夜寒风彻骨，我拢紧毛毯，坐在屋檐下发呆，点了一支烟，快要燃尽也只吸了一两口。
　　“啊嚏。”
　　忽然起风，我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指尖烟灰掉落，烫到我手背的皮肤。
　　“嘶……”
　　有点痛。
　　“祁翎。”
　　身后传来宋禹川的声音。
　　我回过头，他站在门口，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外套，皱着眉头问：“不睡觉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刚从睡梦里醒来的样子，我不想说话，转过头没有回答。
　　宋禹川走到我身后，沉默很久，问：“你冷吗？”
　　我摇摇头。
　　他绕到我旁边坐下，和我中间隔着两掌宽的距离，垂眸看见我指尖的一点火光，目光微滞。
　　我故意惹他不痛快，抬手到他唇边，问：“试试么？”
　　没想到宋禹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犹豫片刻，低头就着我的手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
　　我看着他掩着嘴唇咳嗽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收回手把最后的一点烟屁股一口吸尽，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
　　宋禹川还在咳，我看不下去，问：“你没事吧？”
　　他摆摆手：“没事。”
　　说完抬起头来，鼻子泛红，眼眶潮湿，像受了多大的委屈。等到呼吸终于平静，他问：“这种东西，你是怎么学会的？”
　　我靠着沙发仰头看天，想了想说：“忘了。”
　　夜空幽暗静谧，零星能看到几颗星星。我能感受到宋禹川在看我，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看我。过了一会儿，他没头没尾地问：“你想他们吗？”
　　我转头：“谁？”
　　“你的父母。”
　　“不。”我平静地摇摇头，“不想。”
　　关于家的回忆寥寥可数，想来想去也不过是那几件事，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不会被触动了。
　　“如果你想回去看看，我可以和你一起。”宋禹川说，“我在的话，他们不会为难你。”
　　我觉得稀奇，没忍住笑着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宋禹川没有回答，收回目光望着庭院里某处，过了很久才说：“再怎么样，我是你哥。”
　　——又来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当我哥，明明对于他来说，和我撇清关系才是最省心的选择。
　　我站起来，说：“算了吧，我不想回去，也不用你陪。”
　　说完我转身回屋，把宋禹川留在外面，他没有跟上来，不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
　　我在宋禹川和林雾秋家过了一个懒散的周末，周一上午起来，林雾秋去学校了，家里只剩宋禹川一个。他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看见我下楼，问用不用顺便送我回家。
　　免费的顺风车不坐白不坐，我一口答应，迅速收拾好自己和宋禹川一起出门。
　　路上我们两个像拼车的陌生人，谁都没有和谁说话，到目的地下车之前，宋禹川终于开口：“明天要降温，晚上睡觉记得关窗。”
　　我摆摆手，敷衍地答应：“知道了。”
　　外面比车里冷得多，我下车拢紧围巾，没走几步，右侧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祁翎。”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抱臂倚着电线杆，身材高大，穿着不俗，周身萦绕着一种上流社会的气质。我在脑海里搜索一圈，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叫我？”我问。
　　“嗯。”他站直身子走过来，停在我一步外，说：“我是你堂兄，祁渊。”
　　听声音确实有点耳熟，很像之前在电话里的那个。
　　“哦。”我点点头，“有事么？”
　　我不太关心他是我亲哥还是堂哥，反正想当我哥的不止他一个。
　　祁渊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淡淡看向我身后，我随着他的目光回头，发现宋禹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下来了。
　　祁渊收回目光，说：“昨天爷爷葬礼，你没有来。”
　　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猜到了，你不会来。”
　　他平静地叙述这个事实，没有指责也没有质问，这么自来熟的语气，让我觉得很奇怪。
　　我不太喜欢这种迂回的说话方式，问：“你想说什么？”
　　祁渊不介意我的冷漠，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问：“你现在回到宋家了吗？”
　　我正准备说关你什么事，身后传来一道更冷漠的声音：“祁渊。”
　　我回过头，是宋禹川。
　　宋禹川走到我身侧，用一种冷淡甚至带有敌意的目光审视着祁渊，问：“有事吗？”
　　“你不是去公司么？”我问。
　　他垂眸看我一眼，没有回答，继续与祁渊无声对峙。眼前的画面莫名诡异，暗流涌动下，仿佛一场《从天而降的哥哥们》的大戏。
　　终于，祁渊先退一步，淡淡开口：“没事，只是想要见见自己的弟弟。”
　　听到“弟弟”这两个字，宋禹川皱起眉头，不客气地问：“见到了，该走了吧？”
　　任凭谁面对这样一张冷脸都很难好声好气地说话，果然祁渊的表情不复刚才的温和，皱眉轻笑一声，说：“你们宋家人，什么时候能改掉替别人做主的毛病？”
　　我看看祁渊又看看宋禹川，没太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过去发生的事，”祁渊看着宋禹川，问，“你们准备瞒他多久？”


第23章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事？”
　　祁渊目光移向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不想知道么，在你出生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接纳你？”
　　……？
　　我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低头想了想，问：“你说的所有人，指的是你们家和宋家的人？”
　　祁渊一愣，没有回答。
　　我以为有什么惊天大秘密，绕来绕去，还是这些家长里短的破事。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关心这些，也不需要谁的接纳或同情。”我站在深秋的寒风里，拢紧大衣，说，“这么冷的天，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见我要走，祁渊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祁翎，你真的可以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什么都不在乎吗？”
　　我愈发不解：“不然呢，我活了这么久，也没有出问题吧？”
　　我猜他可能认为我逞强或故作镇定，但事实上，我一点也不关心祁家怎么样，宋家又怎么样。
　　“祁渊，”宋禹川冷冷开口，按住祁渊的手臂，“放开他。”
　　两人对峙片刻，祁渊缓缓松开我，我抽回自己的手，无奈叹了口气：“我回去了，你们自便。”
　　这次没有人再阻挠我，但当我快要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宋禹川跟了上来。
　　“祁翎。”他叫我。
　　我站住回头，耐着性子问：“你又怎么了？”
　　宋禹川恢复了平时寡言少语的样子，沉默片刻，说：“没事。”
　　我懒得理他，自顾自转身上楼，宋禹川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直跟我到家里。
　　在我准备进房间之前，他伸手把我拦在门口，说：“抱歉。”
　　我不明就里：“干嘛道歉？”
　　宋禹川仿佛在思考如何开口，很久才说：“以前的事，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不想让上一辈的恩怨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我注意到他用的词是“我”而不是“我们”，这很奇怪。
　　“那讲讲吧，”我转身面对他，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你瞒了我什么？”
　　宋禹川垂眸看着我，慢慢地说：“那个公主和灰姑娘的故事里，相爱的不是灰姑娘和王子，而是公主和灰姑娘。”
　　“你能明白吗？”
　　我……等一下，我不是很明白。
　　宋禹川以为我听懂了，接着说：“出了这样的事，一边是亲生女儿，一边是养女，如果必须要放弃一个，那么只能放弃养女。”
　　“所以你的出生，是你母亲对宋家的承诺。她用一段婚姻和一个孩子，宣告灰姑娘从此退出公主的生活。”
　　他语气平静，眼神中没有同情，只有大人不得不将残酷现实撕开给天真孩童看的愧疚。
　　我终于听懂他的意思，不确定地问：“所以我父母之间，是没有感情的？”
　　“不，你父亲深爱你母亲，否则不会为了她和家里断绝关系，至今仍然被祁家当作是耻辱。”
　　难怪。
　　难怪他们两个从小不在我身边，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任务，而不是爱情结晶。
　　也难怪宋禹川的姑母看起来那么讨厌我，我是她昔日的恋人背叛她和别人生的孩子。
　　“我不想让你知道，你是这样出生的。”宋禹川眼帘低垂，声音低低的，“我以为只要我不说，你至少可以认为，你是因为爱才来到世间上。”
　　别的我都能理解，但宋禹川……“为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考虑这些，和你没有关系，不是么？”
　　“我，”宋禹川张了张口，却没能给我一个答案。
　　这样的考虑已经不能用“管得太多”来形容，比起上一辈的恩怨，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思考了几种可能，最后不确定地问：“你同情我？”
　　宋禹川摇摇头，“不。”
　　好吧，我猜也不是。宋禹川从始至终冷淡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是同情的表现。
　　“你爷爷觉得亏欠那位养女，所以你顺便觉得亏欠我？”我又问。
　　宋禹川皱了皱眉：“我没那么闲。”
　　我耐心耗尽：“算了，你爱说不说。”
　　宋禹川挡在我身前，我没办法回房间，就这么僵持很久，他说：“我后悔了。祁渊有一点说的没错，我没有权利替你决定要不要知道这些事。”
　　“其实无所谓，知道不知道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说。
　　“我以为你会在乎。我怕你知道。”他说。
　　我被宋禹川搞得摸不清头脑，努力思索着问：“所以你是在……保护我？”
　　不是同情我，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不是出于怕惹麻烦而故意隐瞒，想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
　　虽然这种可能听起来更离谱。
　　宋禹川不说话，像是默认了。
　　“为什么，你不是讨厌我么？”我问。
　　宋禹川眉头皱得更紧，说：“我没有说过。”
　　说完这句，他的手机响了。
　　宋禹川拿出手机接电话，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宋总，十点的会……”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五十五。
　　宋禹川面露不耐，言简意赅地吩咐：“推迟半小时。”
　　说完他挂掉电话，重新看向我。我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感到一阵不自在。
　　我不知道宋禹川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作为宋家最出色的继承人，至少也该是雷厉风行，言谈举止都犹如最优秀的领袖。但他在我面前总是沉默寡言，或者说一些让我半懂不懂的话。
　　最后他说：“是你一直厌恶那个家里的一切，包括我。也是你一直想要离开。我只能让你走。”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淡淡的哀怨，甚至不合时宜地想，如果此刻是两个三岁小孩在吵架，宋禹川一定是那个受了欺负，抹着眼泪控诉“是你讨厌我，我才没有讨厌你”的哭包。
　　我有欺负他吗？
　　我怀疑自己被宋禹川绕了进去，我在宋家那几年，他可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
　　宋禹川离开之后，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决定回以前的家里看看。
　　没想到下楼祁渊的车还停在路边，我走近的时候，身侧忽然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喇叭。转头看过去，祁渊坐在驾驶座，胳膊搭着方向盘，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点点副驾，示意我上车。
　　我绕过去拉开车门，问：“你怎么还没走？”
　　祁渊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宋禹川告诉你了么？”
　　我不确定他指的是什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祁渊轻笑一声：“这些年他把你保护得很好。”
　　“什么意思？”我问。
　　“字面意思。”祁渊不紧不慢地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我只是好奇想见你一面。老爷子在的时候不许我们联络你，宋禹川也像条护食的狗，看着你不许祁家人靠近，所以我很好奇。”
　　说完他想到什么，笑着摇摇头：“我以为他会留住你，没想到他放你走了。”
　　所有人都比我清楚关于我的事，这让我有点不爽。
　　宋禹川也就算了，祁渊凭什么用这种好似什么都懂的语气和我说话？
　　“腿长在我身上，用不着谁放我走。”我说。
　　他笑笑，换了个话题问：“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关上车门，“没别的事，以后别来找我。”


第24章 
　　被祁渊一打断，我原本想要回家看看的想法也消弭大半。冷静下来想想，说到底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尘归尘土归土，就算我弄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我总不能像狗血八点档里的苦情主角一样跑去父母坟前撒泼：“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想到这个画面，我自己先把自己逗笑了。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某天我接到曾经在苏黎世借给我展厅的时教授的电话，说他陪男友回国参加同学的婚礼，问我要不要约个时间出来坐坐。
　　我这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小，他男友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几天前我也收到了请柬。
　　“你约我，你家那两位不会吃醋么？”我开玩笑问。
　　时教授笑笑说：“之珩这次没有回来，不过……”
　　听筒里适时传出另一道声音：“只是见面，不是约会，你别想太多。”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时教授，我要是你，天天被人这么黏着，烦都烦死了。”
　　电话那边莞尔：“习惯就好了。”
　　刚好周六那个要结婚的朋友攒了个局，说是告别单身派对，我和时教授约好一起去玩。
　　回国之后我的酒局少了很多，也很久没有认识新朋友，生活中大部分时间除了泡在工作室，就是花在林雾秋身上，时间一长，倒还真的有点想念过去醉生梦死的生活。
　　装乖好累。
　　我在心里默默叹气。
　　不知道嫂子什么时候被攻陷，我快要装不下去了。
　　周六出门前，我难得一次精心打扮自己，花了一下午时间打理头发、搭配衣服和配饰、选香水，就差把自己搞成一只开屏的孔雀。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我甚至想去换个发色。
　　但我的报复性打扮似乎让时教授家那位误会了什么，他一见面就对我投来警惕的目光，然后挡在我和时教授中间，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哼一声：“男狐狸精。”
　　我对他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谢谢夸奖。”
　　“南屿，”时教授无奈，“没有礼貌。”
　　一般来说告别单身派对约等于疯狂放纵、不醉不休，除了我身边这两位，酒量和宋禹川有得一比，别人都在猎艳，只有他们两个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偶尔亲密耳语，显得我像一个花枝招展的灯泡。
　　我受不了小情侣之间的甜腻氛围，正要换个地方找乐子，一抬头看见祁渊出现在人群中，捏着酒杯与另一个人说笑。
　　他原本没有看见我，但就在我抬眼的同时，他无意中转头看过来，刚好对上我的目光。
　　停滞几秒后，祁渊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谈话。
　　我同样不想和他发生交集，起身离开卡座挤进舞池，把自己的身体扔进震耳欲聋的音浪中。
　　这才应该是属于我的地方。
　　整整一夜，我蹦累了回去喝酒，喝累了继续蹦，直到酒精蚕食大脑，心脏濒临极限，胳膊也软得抬不起来。时教授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勾搭新认识的小帅哥，身后忽然有人拍拍我的肩，说：“小祁？”
　　我回过头，微微眯起眼睛，好不容易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放开小帅哥勾住他的肩，笑着说：“时教授……”
　　“你喝醉了。”时教授叹气，“我和南屿准备回去，要不要顺便送你？”
　　“我……”
　　我正要说什么，时教授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拿起我的手丢下去，说：“别动手动脚。”
　　我歪头看他一眼，疑惑地问：“你是保镖吗？”
　　那人正要开口，旁边又过来一个人，走到我身边揽过我：“我送他吧，谢谢你们。”
　　“你是……”时教授问。
　　“我叫祁渊，是祁翎的哥哥。”
　　祁渊……有点耳熟。我软趴趴地挣开他，重新靠回时教授身边，说：“我没有哥哥。”
　　“你喝多了，别闹。”
　　祁渊又试图搀扶我，被我一把甩开：“别碰我，我不认识你。”
　　“莫名其妙……”
　　我嘟囔着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看也没看拨出最上面的电话，几声嘟嘟嘟之后，电话被接起，听筒里传出一道温柔的声音：“喂，祁翎？”
　　即便是醉着，我也听出那是林雾秋。
　　“喂，嫂子……”我含糊不清地说，“我喝醉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你在哪？”林雾秋问。
　　“我……”
　　我左右看看，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有闪烁的灯光晃得我眼晕，“我不知道……”
　　时教授对我伸出手：“给我吧，我来讲。”
　　我放心地把手机递过去，然后醉醺醺地栽进时教授的肩窝里。
　　好香。
　　好软的皮肤。
　　……
　　我的记忆好像缺失了一小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靠着时教授窝在沙发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是林雾秋那张好看的脸。
　　他好像刚进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弯腰抚摸我的脸，手指凉凉的。
　　“祁翎。”他低声叫我的名字。
　　我伸出手：“学长……”
　　林雾秋从时教授那里接过我，把我半拥半抱在怀里，我勾着他的脖子，看见祁渊还站在一边，问：“这谁啊……”
　　祁渊大概认识林雾秋，对他说：“他今晚喝多了，麻烦你照顾。”
　　林雾秋淡淡点头：“不麻烦。”
　　说完他顺手把我掉落在肩头的衬衫往上拉了拉，然后拿起外套给我披上，和时教授他们道别：“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雾秋身上凉，我总觉得他现在不大高兴，周身萦绕着一种隐隐的寒意。但我喝多了，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直觉对不对。
　　我被他搀着离开夜店，整个人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然后被塞进车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睁眼已经在林雾秋家的大床上了。
　　头疼，身上的骨头也疼。
　　我哼哼唧唧地念叨一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林雾秋替我脱掉鞋子和外套，说：“我去帮你倒点水。”
　　“不要……”我拉住他的手。
　　房间里只开一盏夜灯，林雾秋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不清，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渴。
　　他垂眸看我，许久，弯下腰，另一只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从我的额头抚摸到脸颊，大拇指停留在我嘴唇上缓缓摩挲，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他的声音低缓而温柔，有一种诱人的质感，我没有回答，张口轻轻咬住他的指尖，试探着舔了舔。
　　林雾秋目光一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潮红的脸和雾蒙蒙的眼睛，低声说：“翎翎，你今天好漂亮。”
　　翎翎……叫我吗？
　　“打扮成这个样子，去那种地方玩，还把自己喝得烂醉。你这么放心那些人么？”
　　林雾秋抽出自己的大拇指，换成食指和中指，在我的嘴巴里不紧不慢地逗弄我的舌头。
　　他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只有幽暗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紧紧缠绕其中。我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身体一阵一阵地发热。
　　但我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呜咽。我发现林雾秋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我混沌的大脑想不出来。
　　终于，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口腔忽然放松下来，我莫名感到空虚，无意识地追逐他的手指，像小动物一样轻轻舔咬他。
　　林雾秋一边逗弄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时鹭是你喜欢的类型，是吗？”
　　我似乎应该承认，但我像被主人眼神威慑的小狗，摇摇头没有说话。
　　林雾秋不在意地笑笑，又说：“还有祁渊，你和他在一起，被禹川知道了又该生气了。”
　　宋禹川……
　　我分神想了一瞬，这里好像是宋禹川和林雾秋的家，他人呢？
　　仿佛看透我想什么，林雾秋微微一笑：“你不来的时候，禹川是不会在的。”
　　“所以今天，只有你和我。”


第25章 
　　事情似乎在朝一些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林雾秋慢条斯理地解开我的衬衫，像拆解一件玩具那样取下我的手表、戒指、项链、耳饰。在从我腰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金属链条时，他眸光暗了暗，食指勾着那根链条拎起来，端详片刻，说：“我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小狗的脖子上。”
　　说完一松手，锁链垂落下来，刚好落在我的脖颈。
　　林雾秋的五指按着我的胸膛，缓缓滑下去，不轻不重地压了压我的小腹，轻啧一声：“太瘦了。”
　　他按到我的膀胱，一股热流涌上来，我难耐地蜷起身子，小声呜咽：“别……呜……”
　　“怎么了？”林雾秋表面温声细语，手上却没有放松，“想要什么，告诉我。”
　　“我想……”我感到羞耻，甚至鼻子一酸，“我想，上厕所……”
　　林雾秋轻笑：“可以。”
　　我从来没有当着别人的面上过厕所。
　　如果不是现在醉得神志不清，就算憋死，我也不会允许自己被林雾秋盯着做这种事。
　　水流不受控制地哗哗涌出，我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瘫软在林雾秋怀里。
　　他稳稳把我拦腰抱起，回到卧室放在床上，低声问：“舒服了吗？”
　　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掌沿着我的后背缓缓抚摸，指尖似有若无地勾勒我脊骨的形状。
　　“不行，”出于本能我抓住他的手，“不……”
　　在我的认知里，就算要发生什么，林雾秋也应该是下面那个。
　　何况我并不想真的发生什么。
　　过去这些年，我从不避讳对亲吻、拥抱以及各种亲密关系的贪恋，但很少有更进一步的欲望。有时我甚至怀疑自己不需要性，靠精神高_潮就可以获得满足。
　　所以当林雾秋抚摸我时，一种陌生而奇妙的渴望从我身体里缓缓滋生，我开始不知所措，像两岁的小孩第一次尝到冰冰凉凉的草莓味冰激凌。
　　刺激，新奇，甜腻。
　　想要更多。
　　“不什么？”林雾秋柔声问，“翎翎，你今天好迷人。”
　　他一手拥着我的腰，一手抬起我的下巴和我接吻。我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只能攀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掠夺。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接吻……我用仅存的一点意识分神想，他和我认识的那个林雾秋好像不太一样……
　　钟表的滴答声。
　　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接吻时唇间的舔吮声。
　　所有声音放大一百倍，我睁开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感到整个天花板都在旋转。
　　我好像变成了一捧苍白的雪，单薄柔软，消融在春天里。
　　如果头顶有一面镜子，我一定能够看到自己咬红的嘴唇和蓄满泪水的眼睛。
　　我开始后悔这样纵容他，他哄着我叫我的小名，我一时心软，就什么都忘记了。
　　……
　　后来我昏昏沉沉地晕倒又醒来，窗外天光微亮，我窝在林雾秋怀里，被他抱去洗澡。
　　经过这一夜，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连四肢都像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更难受的是脑袋，像被人蒙着头揍了一顿，痛得要裂开一样。
　　我好像真的挖了宋禹川的墙角。
　　但我没想到嫂子是上面那个。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混乱，甚至某个瞬间，我大脑中浮现出一个离谱的想法：难道，宋禹川才是嫂子……？
　　仅仅一秒，我就被自己吓到，赶紧摇摇头赶走这些胡思乱想，闭上眼睛重新放空自己。
　　水流漫上来，我的身体渐渐放松，不知不觉陷入沉重的睡眠。
　　我发烧了。
　　这不奇怪，熬夜蹦迪、酗酒、没有安全措施，加上我玻璃纸一样脆弱的体质，折腾一夜完好无损才有鬼。
　　我烧得神志不清，一开始以为自己是酒没醒，后来头越来越痛，身子越来越冷，才渐渐意识到是发烧了。
　　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只知道旁边一直守着一个人，替我量体温、喂水喂药、用冷毛巾降温。他的动作小心而温柔，每次抚摸我的脸，都让我在混沌中感到安心
　　我不自觉拉住他的手，发出断断续续的嘤咛。
　　“你说什么？”他俯身凑近我，柔声问。
　　我听出林雾秋的声音，愈发肆无忌惮地示弱：“我难受……疼……”
　　林雾秋果然心疼了，把我抱在怀里，拍着我的后背哄我：“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发烧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但有人哄的感觉还是很不错。
　　我分神想，如果是林雾秋的话，在下面也不是不能接受。
　　傍晚时分，我的烧退了一点，意识也缓缓转醒。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摔门和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隔着一扇沉重的木门，遥远得像是在梦里。
　　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确认这些声音不是幻觉。
　　再接着，有人踏着楼梯上楼，皮鞋和木板碰撞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咚咚声，让人不由自主感到心惊。我睁开眼，刚好看见房门被砰地推开，宋禹川出现在门后，双眼赤红，浑身颤抖，脖颈甚至爆出青筋，和我目光相撞的瞬间，他骤然停住脚步，怔怔望了我几秒，然后回头看向身后跟来的林雾秋。
　　那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宋禹川的身体。
　　“林雾秋……”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叫林雾秋的全名，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像一头发疯的狼，一把抓起面前人的衣领：“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他……”
　　林雾秋面容平静，淡淡地说：“他是你弟弟。”
　　仅仅几个字，像把宋禹川钉死在原地，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缓缓松开林雾秋，仿佛站不稳一样趔趄了一步，慢慢转过身，用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望向我。
　　我以为他应该愤怒，但愤怒是他眼中最少的东西。
　　更多的是什么，我分辨不出来。
　　我的头还是很痛，身体也依旧断断续续的低烧，本能地把自己蜷成一团，抱紧怀里的被子。
　　宋禹川走过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弯腰摸摸我的额头，动作轻得好像根本没有碰到我。他的克制和隐忍，在此刻莫名令我心尖发颤。
　　我眨眨眼睛，透过潮湿的睫毛，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一样模糊不清。宋禹川单膝下蹲，这次终于真实地摸到我的脸颊，掌心的薄茧轻轻摩擦着我的皮肤，痒痒的。
　　“痛么……”他哑声问。
　　他不该，兴师问罪么……为什么问我痛不痛？
　　如果我现在活蹦乱跳，也许我会挑衅他。但我发着烧，只能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头疼……”
　　“看医生了吗？”宋禹川又问。
　　我点头又摇头，喃喃说：“吃过药了。”
　　如果他想找我算账，现在应该把我抓起来扔出去，但他好像并不打算这么做。
　　我抬起头，宋禹川眼眶还是红的，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闪过我混沌的大脑——难道他……在难过吗？
　　因为我，还是因为林雾秋？
　　抬头的动作仿佛我用脸主动蹭了他的手，看着宋禹川的眼睛，我忽然想验证自己想的对不对。
　　“哥，”我垂下眼帘，用最无措的语气小声道歉，“对不起……”
　　那一瞬间我看到宋禹川睫毛颤抖，指尖不易察觉地微微抽搐。我没有想到，只是一个称呼，会让他有这样的反应。
　　在我看清他的表情之前，他站起来转身背对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几秒钟，然后缓缓走向林雾秋。
　　“跟我出来。”他哑声说。
　　林雾秋没说什么，跟着出去，顺便帮我关上房门。
　　出轨的妻子和情绪冲动的丈夫……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想到这里，我也不确定自己是更想看热闹还是更担心林雾秋被宋禹川为难，总之我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裹着毯子慢慢挪到门边。
　　站起来才发觉腿好酸，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每走一步都是一阵酸酸麻麻的痛。
　　宋禹川和林雾秋没有走远，我趴在门上，隐约能听见他们两个谈话的声音。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是自愿的吗？”宋禹川问。
　　林雾秋轻声笑笑，反问说：“如果他不想，谁可以强迫他？”
　　宋禹川不知道被触到哪根神经，情绪骤然升起，压着嗓子说：“可是他昨天醉成那个样子……”
　　“禹川，”林雾秋平静地打断他，“你要用哥哥的身份骗自己多久？”
　　所有声音忽然消失，不仅宋禹川没有回答，连我也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会同意和你结婚，是因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林雾秋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他回来了，他对我说的喜欢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他从来没有变过，哪怕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我也想要得到他。倒是你禹川，你为什么和我结婚，你还记得吗，你敢承认吗？”
　　隔着一道门，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我的心却随着林雾秋的质问揪在一起。
　　他说喜欢我……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的大脑陷入一种茫然的混乱，也许是因为发烧，也许是因为超出认知的思考。我甚至有点想要逃避这场对话，因为我怕宋禹川说出什么我不想听的回答。
　　还好，他只是淡淡地说：“我记得。”
　　林雾秋的语气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说：“昨天他喝多了，没错，我承认我乘人之危。但换做是你，你忍得住么？”
　　为什么要换做宋禹川？我又开始听不懂。
　　宋禹川讨厌我酗酒，以前在宋家的时候，每次我半夜喝得烂醉回家，他都不会给我好脸色看，只会把我丢进浴缸，用花洒劈头盖脸地浇我。
　　门外安静片刻，宋禹川说：“忍得住。”
　　停了几秒又说：“忍了不止一次。”


第26章 
　　嗵。
　　我脚下不稳，滑了一下撞在门上。
　　房门猝不及防从外面拉开，我反应不及，一头栽进面前人的怀里。
　　宽阔坚硬的胸膛，淡淡的乌木沉香，是宋禹川。
　　他接住我，身子僵硬了一瞬，然后皱起眉头，问：“脸怎么这么红？”
　　说完用手背试了试我的额头，语气明显的沉下去：“又烧起来了。”
　　我感觉不到自己体温的变化，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酸软无力。宋禹川把我拦腰抱起，回头对林雾秋说：“给靳远打电话。”
　　靳远，又是那个话多的医生……我迷迷糊糊地想，被做到发烧看医生，也太丢人了……
　　混沌中我无意识地抓紧宋禹川胸前的衣服，他放下我时，我又呢喃着叫了一声哥。
　　于是宋禹川不动了，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把我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半跪在床边，任由我抓着他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烧糊涂了，也可能生病的时候容易变得脆弱和黏人，总之有一个人在身边，让我感到安心许多。
　　过了一会儿，我好像听到林雾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问：“他叫你哥，你满意了？”
　　应该是问宋禹川的，可是宋禹川过了很久才回答：“我以为我会。”
　　“我第一次告诉你我好像喜欢上祁翎的时候，你警告我离他远一点。”林雾秋轻声笑笑，回忆着过去的事情，说，“那时我真的以为，你出于兄长的身份才这么提防我。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宋家那么大，那么多和你有血缘的弟弟，你也没有在意过哪个。”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宋禹川问。
　　“因为我发现认识越久，越看不懂你。如果你选择放弃，我当然喜闻乐见，但如果你放不下，我希望你坦荡一点。”
　　……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后来医生过来，我被冰凉的听诊器刺激得清醒，缓缓睁眼，看见医生的脸色复杂且难看，收起听诊器，抬头看向宋禹川和林雾秋，说：“帮我脱了他的裤子看看。”
　　？！
　　医生一边说一边戴上一次性手套，看起来像是要检查里面。我吓得立马清醒过来，条件反射地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紧，屁_股死死贴在床上，瓮声瓮气地说：“我不要。”
　　宋禹川的脸色也很难看，忍着气对我说：“听话，只是检查。”
　　“不。”
　　僵持许久，林雾秋叹了口气，说：“昨天我看过了，没有受伤。”
　　医生和宋禹川的目光同时投向他，哪怕林雾秋再淡定冷静，也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你们两个，”医生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你们什么好……”
　　“我，”宋禹川张了张口，似乎想为自己辩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跟着一起挨骂，换谁都会郁闷。
　　“你们的家务事我管不着，但他这个体质，喝了那么多酒，还敢这么折腾，你们也太不知轻重……”
　　医生仍在指责，就差指着宋禹川和林雾秋的鼻子说“你们两个真不是人”。
　　我听得头疼，拉起被子蒙上自己的脑袋，翻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话多的医生终于走了。林雾秋帮我倒了一杯温水，在我耳边说：“起来吃药吧。”
　　“不想吃……”
　　“听话。”
　　“祁翎，”宋禹川冷冷开口，“先吃药。”
　　“……”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我有种被父母管束的错觉。
　　“不吃。”我来了脾气，抓起一个枕头朝宋禹川扬过去，“别管我。”
　　可惜我没力气，枕头没打到宋禹川就被他拦下，随手扔回床上，轻描淡写地说：“怎么这么多脾气。”
　　我更生气，顾不上之前的尴尬，恨不得爬起来和他理论。宋禹川没给我这个机会，像拎一只猫一样把我从床上拎起来，禁锢在怀里，对林雾秋说：“你喂他。”
　　“你有病啊宋禹川，你讲不讲道理……”
　　林雾秋的唇角不易察觉地翘起，弯腰摸摸我的头顶，说：“乖一点哦，禹川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我被这夫妻俩气得头晕，脸也憋得通红。早知道我大学时就该去参加几个户外俱乐部，省得现在任人宰割。
　　折腾半天终于吃完药，我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想要洗澡，被宋禹川不留情面地拒绝。
　　商量了几次没办法，最后我灵光一闪，拉住宋禹川的袖子说：“哥哥，求你了……”
　　宋禹川不说话了。
　　我心里没底，思考要不要换个方式，他忽然说：“你躺着，等我放好水再进来。”
　　“哦……”
　　——早知道这么好拿捏，我之前就不该白费力气和他硬碰硬。
　　宋禹川把家里的空调开得很高，浴室里热气蒸腾，像进了桑拿房一样。我进去正准备脱衣服，发现宋禹川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说：“你出去。”
　　宋禹川皱了皱眉：“你自己可以吗？”
　　说完林雾秋也进来了，从身后拍拍宋禹川的肩，说：“厨房煲着粥，你去看一下。我陪翎翎在这里。”
　　听到林雾秋这么叫我，宋禹川眉头皱得更紧。我当然乐意他吃瘪，若无其事地坐下开始脱衣服，默许了林雾秋的留下。
　　反正昨天也是林雾秋跟我一起洗的，我还没矫情到给摸给上不给看。
　　宋禹川带着脾气出去了，我滑进浴缸底部，被温热的水流包围，舒服地闭上眼睛。
　　药物见效后，我的精神好了一点，随之而来感到一阵饥饿，肚子不小心发出咕的一声。林雾秋伸手进来揉揉我的肚子，说：“你太瘦了，要多吃饭。”
　　我按住他的手坐起来，仰头看着他，故意问：“嫂子不满意吗？”
　　下了床的林雾秋又变得矜持起来，脸上浮上一层薄薄的红，说：“没有。”
　　“那你喜不喜欢？”
　　“喜欢……”
　　他越不好意思我越想逗他，趁他不备手上一用力，哗啦一声把他拉进浴缸里。
　　林雾秋怕压到我，手忙脚乱地去撑浴缸边缘，还是没稳住掉了进来，扑通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趁势翻身骑在他腰上，从上往下看着他，笑眯眯地问：“有多喜欢？”
　　林雾秋身上的衣服被浸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他的肌肉很漂亮，不会有太强的侵略感，昨晚哪怕我醉得不省人事，还是隐约记得林雾秋摸起来手感很好。只是他经验不足，有好几次都让我痛得想哭。
　　我撑着他的胸膛，五指意味不明地收紧。
　　林雾秋仰头看我，目光落在我滴水的下巴和湿漉漉的脖颈，毫无威慑力地说：“别闹，会着凉。”
　　“你回答我，”我俯身凑近他，“有多喜欢？”
　　林雾秋双手扶着我的腰，目光深得像海：“很喜欢。”
　　顿了顿，认真地说：“非常非常喜欢。全世界最喜欢。”
　　我没忍住笑起来，低头咬了一下他的下巴，用低低的气音说：“昨晚是我第一次……林老师，你要对我负责。唔……”
　　话没说完就被吻住。林雾秋拥着我，把我按回水里，咬着我的嘴唇和我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我跨坐在他身上，明显感觉到他身体某处有了变化。
　　“嗯……”
　　我故意放大自己暧昧的喘息，直到林雾秋的身体越来越热，握着我腰的手也越来越紧。
　　“现在不可以，”他终于放开我，声音带着沙哑，“不许胡闹。”
　　我趴在他身上，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林老师，你说很久以前就喜欢我，是真的么……”
　　林雾秋身子僵了僵，缓慢地承认：“嗯。”
　　“在你十七岁，或者更早。早到让我怀疑我的品德有问题。”
　　他语速很慢，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你走了又回来，我还是很喜欢你。”
　　那么早吗……
　　十六七岁的时候，我想要离开，想要自由，想要尝试世界上一切新鲜和刺激，最被我忽视的，是身旁每天每夜的琐碎。
　　以至于当我后来身处万里之外，回想起过去短暂的三年，犹如游乐场打烊后忘记关闭的旋转木马，在辉煌的灯光中孤独旋转，很热闹，也很安静。
　　我有很多人和很多事记不清，包括林雾秋。
　　所以我不太敢问他为什么喜欢我，我怕他讲起以前的事情，我接不上话。
　　“这次你还会走吗？”林雾秋抚摸着我的头发，低声问我。
　　我回过神来，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摇了摇头。
　　也许是恋爱让人变得患得患失，记忆里不止一个人问过我“你会离开我吗”，每次我都坦然说“会”。
　　喜欢会消失，爱也会消失。要允许火花燃起，也要允许火花熄灭。
　　但这次我选择欺骗林雾秋。
　　一个羽毛般的吻落在我眉间，我听见林雾秋怅然若失的声音：“要说话算话。”
　　咚咚。
　　浴室外有人敲门。
　　宋禹川的声音隔着门板和水雾传来：“洗完了吗，粥好了。”
　　才多久就来催，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林雾秋扶我起来，低头无奈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服，捏了捏我的鼻子，佯装责怪：“这下好了。都怪你。”
　　他从浴缸里出去，拿一条大浴巾把我裹起来，替我擦干沾水的发梢，说：“等我，我帮你拿衣服。”
　　话音刚落，宋禹川不经同意推门进来，看见林雾秋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皱了皱眉，目光移向我，说：“感冒不要泡太久。”
　　“知道了，”我小声抱怨，“啰嗦。”
　　“记得吹头发，穿好衣服再出来。”
　　宋禹川又叮嘱一句，目光在我和林雾秋之间停顿几秒，不情不愿地出去带上门。
　　林雾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悄悄和我耳语：“他吃醋了。”
　　放到以前，我会以为宋禹川吃我的醋，气我纠缠他老婆，但现在……想到白天断断续续听见的那些话，我开始拿不准了。


第27章 -
　　洗了澡又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淮山瘦肉粥，我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林雾秋又给我量了一次体温，37.1，终于恢复正常。我盘腿坐在沙发上，身子一歪靠进林雾秋怀里，说：“可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林雾秋担心地问。
　　我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说：“心跳得好快。”
　　林雾秋愣了一下，又无奈又好笑：“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现在我终于不用装了，当着宋禹川的面也敢对林雾秋动手动脚，反正宋禹川就是一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看起来凶，实际上不会咬人。反倒是林雾秋，看起来人畜无害，说扒我裤子就扒我裤子。
　　我仍然觉得很不真实，虽然我没有经验，也无所谓在上在下，但我一直默认林雾秋是“嫂子”，突然被嫂子压了，还是让我左右想不通。
　　宋禹川打完一个电话，看见我又赖着林雾秋，没好气说：“退烧了就早点回去睡觉。”
　　我故意惹他不痛快，说：“嫂子陪我睡。”
　　宋禹川今天很忙，不停地接到公司电话，人看起来很没有耐心，听到我这句话，一下子脸都绿了：“你几岁了？”
　　刚说完，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这次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触到霉头，宋禹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甚至变得阴沉。
　　“报警了吗？”他问。
　　报警……看来不是小事。我和林雾秋一起看过去，宋禹川神情严肃，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别碰其他东西，先报警。”
　　挂了电话，林雾秋问：“什么事？”
　　宋禹川的声音冒着寒气：“家里失窃，保险柜被撬了。”
　　嚯，哪里来的贼，竟然能偷到宋禹川头上。
　　林雾秋皱起眉头，问：“丢了什么？”
　　“钻石，手表，几件古董，这些不重要，主要是……”宋禹川想到什么，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脸色愈发阴沉。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丢的东西，心想果然是有钱人，古董和钻石都说不重要。
　　林雾秋走过去，宽慰地拍拍宋禹川的肩，说：“别担心，房子周围都是监控，会找回来的。”
　　宋禹川依然沉着脸，并没有被林雾秋的话安慰到，反而咬牙切齿地说：“被我抓到是谁，我……”
　　“你家的佣人和保镖呢？”我没忍住插嘴问。
　　宋禹川看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一个人住。”
　　哦对，差点忘了，他现在不住在宋家。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住”这几个字，听起来总有一种怨愤。
　　林雾秋好像知道宋禹川丢了什么，神色淡然：“这几天先不要回去了，家里可能不安全。也别太担心，那些东西不容易变现，只要抓到人，一定能找回来。”
　　这回宋禹川听进去了，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对林雾秋说还是自言自语：“有损坏也不行。”
　　半个小时后，警察打电话喊宋禹川去做笔录。
　　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好再闹林雾秋，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安安静静打游戏。宋禹川丢的东西我也不太担心，数额这么大的入室盗窃案，加上宋禹川的身份，警察掘地三尺也一定会帮他追回来。
　　离开前宋禹川路过我身边，停下脚步看了我几秒，说：“晚上早点睡。”
　　我正玩到关键的地方，头也不抬地冲他摆摆手：“我知道。”
　　宋禹川没说话也没动，我心里奇怪，抽空看他一眼，问：“怎么了？”
　　他穿着一件过膝的黑色羊绒大衣，两条腿又长又直，像一个挺拔的衣架子立在我面前，再加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乍一看倒是很赏心悦目。
　　沉默片刻，宋禹川黑着一张脸，说：“医生说你最近不可以有性_行为。”
　　——家都被偷了还有闲工夫操心我。我觉得好笑，故意问：“哪种性_行为？不是只有进入叫性_行为。”
　　“祁翎。”宋禹川果不其然又生气了。
　　我见好就收，懒洋洋地答应：“知道了，我还没那么饥渴。”
　　宋禹川冷哼一声，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间不早，林雾秋让我先回去睡，他等宋禹川回来。我吃了药，困意袭来，便没有再管他们。
　　半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醒来看见门缝外透着光。我下床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出去，发现光线来自一楼客厅。凌晨两点半，宋禹川坐在沙发上，好像刚进门，身上还穿着外套。隔得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隐约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差。
　　林雾秋端来一杯水放在宋禹川面前，问：“怎么样了？”
　　宋禹川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问：“祁翎呢？”
　　“早早睡了。”
　　“嗯。”
　　我站在楼上，两人都没有发现。沉默许久，宋禹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林雾秋问。
　　“我答应爷爷要离他的生活远一点，但从来没有做到过。”宋禹川声音低低的，语速也很慢，“他也不会喜欢我做这些多余的事。”
　　“他”指谁，我么？
　　这个问题看来很难回答，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后林雾秋叹了口气，说：“早点休息吧。”
　　见他要上楼，我赶紧溜回房间躺好。闭上眼睛没多久，房门吱一声轻轻推开，过了几秒钟又悄无声息地关上，应该是林雾秋睡前来看我。
　　我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安心睡觉，几分钟后，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的人好像不准备看一眼就走，而是进来站在我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大半夜床头站着一个人，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妙，也幸亏房间昏暗，他看不见我不自觉颤抖的睫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快要睡着的时候，那人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这次如果找不回来的话，我就再也不插手你的事。”
　　“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砺的雪，掌心却是温热的。
　　我对他说的话半懂不懂，也记不得他什么时候插手过我的事。想要睁眼让他说清楚，眼皮却重得睁不开。
　　我睡着了。
　　警察的效率比预想中高一些，隔天下午，宋禹川接到电话，说嫌犯已经抓到了。
　　他步履匆忙，边下楼边说自己马上到，迎面撞上端着杯子上楼的我，差点把手机撞飞出去。
　　我堪堪稳住身形，还是有一点牛奶泼出来洒在宋禹川前襟，黑色面料上，几点白色污渍格外显眼。
　　我后退一步：“你撞我的，不关我的事。”
　　宋禹川脸色沉了沉，看起来像是要发火的样子。他挂断电话，又生气又无可奈何地看我一眼，脱下外套转身回去换衣服。
　　我跟着上楼，问：“你去哪？”
　　“去警察局。”
　　“我也去。”
　　宋禹川停下脚步，说：“不行。”
　　想到他和林雾秋昨天说的话，我心里愈发好奇，问：“为什么不行？”
　　“你感冒没好，乖乖在家待着。”
　　“我好了。”
　　……
　　我和宋禹川谁也不肯让谁，正吵着，林雾秋从书房里出来，问：“怎么了？”
　　宋禹川沉着脸，说：“警察抓到人了。”
　　说完回头看我一眼：“你看好他，别让他乱跑。”
　　我一下子来了脾气，脱口而出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敢让我知道？”
　　空气静下来，林雾秋脸上浮现一抹复杂，半晌，轻叹了口气说：“还是一起去吧。”
　　我看向宋禹川，他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坦荡一点。”林雾秋也看着宋禹川，“不好么？”
　　最后宋禹川还是默许了我的同行，林雾秋也一起。
　　两天没有出门，外面气温又降低几度，下车走到看守所的短短一小段路，冷风吹得我直打颤。
　　警察见到宋禹川也不多话，一边领我们进去一边讲案子情况，偷东西的是小区保安，慧眼识珠地从几百户业主里挑中宋禹川这个忙得不着家的富贵单身汉，然后从老家找来一个案底累累的惯偷，两人趁宋禹川不在家溜门撬锁，然后在试图出手钻石的时候留下痕迹，被警察从隔壁市抓回来。
　　我们进到一个房间，地上铺着一大块黑色绒布，宋禹川丢的东西一件一件整齐摆放，除了一小部分现金都找回来了。
　　确实像林雾秋说的，都是不太好变现的东西，手表、宝石、汝窑瓷……还有，我的画？
　　第一眼看过去我不太敢确定，因为它们和毕沙罗的画放在一起，直到我看见旁边的透明匣子里，放着我卖掉的那一组陶瓷蜡烛。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缓缓浮现出一个离谱的想法：
　　买手店老板说的神秘金主……是宋禹川？


第28章 
　　“都在这里，你清点一下。”警察说。
　　我愣在原地，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宋禹川，他没有管那些名贵的古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面的陶瓷，过了很久，缓缓抬眼看向警察：“为什么碎了一个？”
　　他的语气极力隐忍，像濒临爆发的火山，连我心里都捏了把汗，怕他不管不顾地在这里发火。
　　警察也很无奈，说：“嫌犯交代说拿出来的时候手滑，不小心摔了一个。”
　　宋禹川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声音也冒着寒气：“人呢？”
　　“禹川。”林雾秋皱着眉头出声提醒。
　　余光看见宋禹川的律师站在一旁，警惕地盯着自己的雇主，甚至已经做好了出手阻拦的准备。我怕场面失控，想了想说：“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想要的话我再给你……”
　　话没说完，宋禹川投来一道冷厉的目光，我识趣地闭上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处。
　　“损坏的物品建议找鉴定机构出一份估值证明，或者提供交易记录，法院会替你索要赔偿。”警察说。
　　宋禹川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开口：“他赔不起。”
　　摔坏了的是其中一件心脏形状的陶瓷，在我看来远远没到“碎了”的程度，只是磕掉一块，有几道裂痕，非要说的话甚至可以纳入残缺美的范畴。但宋禹川不这么认为，他走过去蹲下来，从盒子里拿出那件陶瓷，目光幽暗阴沉，自言自语说：“偏偏是这件……”
　　这句话的语气，好像如果摔了的是那件八位数的汝窑瓷，他心里会稍微好受一点。
　　我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这两个贼真是又鲁莽又无知，偷钻石彩宝就算了，好死不死要去动瓷器，这下好了，惹到宋禹川这个心胸狭隘的活阎王。
　　回去路上宋禹川一言不发，手里捧着那个摔坏的陶瓷，脸色难看得像是捧着骨灰盒，导致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一看他的表情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快到家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说实话，买我毕设的不会也是你吧？”
　　宋禹川没看我，说：“嗯。”
　　“为什么？”我问。
　　他这时候倒是变得很坦诚，语气平静地说：“你刚毕业，没有名气，我怕你赚不到钱。”
　　“……我不缺钱。”
　　“我知道。”宋禹川终于抬眼看我，“不只是钱，也是你以后开价的底气。”
　　我其实应该生气的，作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没有人希望自己自信满满赚到的钱背后有家长的操控，但看到宋禹川因为摔碎一件陶瓷而耿耿于怀的样子，我又生气不起来。
　　“这个呢，”我低头看向那件陶瓷，“买这个干嘛？”
　　宋禹川脸上终于出现一些别的情绪，用力抿了抿嘴唇，生气地说：“还不是你非要做成内脏的样子？”
　　我不明就里：“内脏怎么了？”
　　“那时你说，”坐在前排副驾驶的林雾秋淡淡开口，“蜡烛燃尽，你的生命也要熄灭了。”
　　我愣了一下，慢半拍地想起这回事：“不是我说，是我朋友说的。”
　　宋禹川愈发生气：“不管是谁说的，万一被别人买回去烧光了怎么办？”
　　我越听越觉得离谱，头都大了一圈：“你一个接受过科学教育的人，怎么会这么迷信？！”
　　宋禹川也生气，但没有和我吵，而是黑着一张脸转头看向窗外，一个人生闷气。
　　终于回到家，宋禹川回自己房间，我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林雾秋拍拍我的肩，说：“没事的，他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
　　我回过头：“这件事你也知道吗？”
　　从林雾秋昨天说的话和今天的态度来看，他一定是知道的。果然他垂下眼帘沉默片刻，问：“你会生我的气吗？”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们两个隐瞒我没错，可我自己同样不是诚实的人。要说谁骗谁，或许我骗林雾秋更多。
　　最后我摇摇头，说：“不。”
　　林雾秋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就好。”
　　我心里想着事，也提不起兴趣做别的，吃过药之后，我对林雾秋说自己想上楼休息，他柔声答应，说晚饭好了叫我。
　　走到二楼楼梯口，我不自觉停下脚步，原地停顿几秒，继续朝楼上走去。
　　宋禹川不在卧室，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最后在书房找到他。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那件摔破的陶瓷和两块碎片，一动不动地盯着发呆。
　　听见我进门，宋禹川抬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浮现片刻茫然，然后收回目光，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书房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只有窗外快要消失的落日，我走过去坐在宋禹川对面，说：“碎了就碎了，别看了。”
　　“刚好是心脏……”宋禹川低声喃喃，“你心脏本来就不太好。”
　　“我，”我一时失语，无法反驳。
　　我心脏不好是我自己折腾出来的，面对沮丧的宋禹川，我第一次产生愧疚这样的情绪。
　　“走的时候明明没那么瘦，荷兰的饭不好吃吗？”宋禹川问我。
　　他的语气又像是认真又像是随口岔开话题，我摇摇头，诚实地回答：“不好吃。”
　　宋禹川牵起唇角，很轻地笑了笑，对我伸出一只手：“祁翎。”
　　我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下一秒，宋禹川把我拉进怀里，用力地抱住我。
　　那是和林雾秋温暖柔软的怀抱很不一样的拥抱，热切、强势、坚硬，手臂像烙铁一样紧紧禁锢着我。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沉稳的乌木香和热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甚至让我有一瞬间头晕目眩，心脏也扑通扑通剧烈地跳起来。
　　“宋禹川……”我呼吸不畅，难耐地轻微挣扎。
　　宋禹川不理会我，低声问：“不好为什么还要去？”
　　“你先放开我……”
　　我用力从他怀里探出一个脑袋，一抬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
　　“你的账户里有足够的钱，可以买一栋舒服的房子，请两个会做菜的阿姨，你怎么不用？”他又问。
　　我觉得他的问题不可理喻，回答说：“那又不是我的钱。”
　　宋禹川皱起眉头，说：“是你的。”
　　账户里有钱这件事，也是我到阿姆斯特丹小半年后才发现的，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宋家给我的遣散费，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宋禹川自己给我的。
　　宋禹川看着我，缓缓抚摸我的头发，许久，在我额头上烙下一个很轻的吻，说：“你把自己照顾得好一点，我也许不会那么后悔让你走。”
　　他的嘴唇柔软温热，只吻了一秒钟就放开，我眨眨眼睛，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但你又过得很自由，很快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次我听懂了，犹豫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宋禹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沉默片刻，低声说：“对不起。”
　　我明白了，他这几年一直关注着我的生活。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以为讨厌我的人，可能也许并不讨厌我。
　　我以为我讨厌的人，也没那么讨厌。
　　那句随口说的关于生命熄灭的话，看样子在宋禹川心里埋下了一根尖锐的刺，加上今天的失而复得，他抱着我，好像我真的要消失一样。
　　窗外的落日坠入地平线，从白天到黑夜，往往只是不经意的一瞬间。
　　房间暗下来，宋禹川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他怀里热烘烘的，把我的身体也捂得很热。我被他抱着，像一只贪恋壁炉的猫，一时甚至有些不愿挪窝。
　　安静了太久，我想制造一点声音，于是戳戳他的腰，说：“宋禹川。”
　　宋禹川不满我乱动，抓住我的手，闷闷地答应：“嗯。”
　　“我饿了。”
　　“……”
　　他终于松开我，低头看了一眼，又看看桌上的电子钟，说：“该吃饭了。”
　　刚好敲门声响起，林雾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禹川，祁翎和你在一起吗？”
　　宋禹川起身去开门，外面的光线忽然从窄窄的门框里涌进来，我本能地抬手遮住额头，眯了眯眼睛。
　　“怎么不开灯。”林雾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晚餐准备好了。”
　　“嗯，知道了，马上来。”宋禹川淡淡地说。
　　林雾秋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你们……”
　　宋禹川顿了顿，说：“我告诉他了。”
　　“唔，”林雾秋的声音依然听不出情绪，“也好。”
　　我跟宋禹川一起下楼，坐到餐厅自己的位置上。
　　这可能是我吃过最心猿意马的一顿饭，三个人谁都心不在焉，各自想着不同的事，偶尔的交流仅限于“要再来点汤吗”或者“尝尝这个”。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想什么，但我其实脑袋空空，偶尔冒出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也都和宋禹川或林雾秋没有关系。
　　走神回来，林雾秋把一只小碗放到我面前：“多吃点。”
　　碗里堆满剥好的虾仁，又白又粉，饱满可爱。
　　我接过碗，乖乖道谢：“谢谢嫂子。”
　　宋禹川抬眼看过来，脸上又出现那种憋闷的神情，以前我不太确定，但现在多少看懂一点，——他好像在吃醋。
　　金贵的宋少爷可能这辈子没在餐桌上照顾过别人，左右看看找不到表现的机会，最后悻然作罢，黑着一张脸闷头吃饭。
　　我心里好笑，第一次看宋禹川的黑脸不那么讨厌。
　　“慢点吃，哥哥。”我故意笑眯眯地对他说，“喝点汤。”
　　宋禹川喉咙一滚，差点呛到。
　　再看林雾秋，勉强压住翘起的唇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给我夹了一块鱼。
　　沉闷了一天的气氛终于恢复一点轻松，宋禹川放下筷子，抽一张纸巾擦干净嘴角，冷冰冰地对我说：“别再这么叫我。”
　　“为什么，不是你让我叫的吗？”我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禹川，慢悠悠地说：“哥哥。”


第29章 
　　因为这两个字，宋禹川一晚上没理我。
　　我得寸进尺，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了不下十次，最后宋禹川忍无可忍，一回头掐住我的脸：“你有完没完？”
　　我的嘴张不开，含糊不清地问：“你不喜欢听吗？”
　　“叫哥可以，别叫哥哥。”他沉着脸回答。
　　我发现我的爱好从始至终没有改变，那就是看宋禹川吃瘪，他越生气我越快乐。
　　我冲他勾勾手，他半信半疑地低头靠过来，我一踮脚，嘴唇碰到他的嘴唇。
　　那一瞬间宋禹川瞳孔紧缩，眼睛瞪得溜圆，随后反应过来什么，又气又恼地咬住我的嘴巴吻了进来。
　　我被他推到吧台，后腰抵着坚硬的瓷砖边缘，被迫仰头承受这个吻。宋禹川吻得强势霸道，掐着我的下颌，不给我反抗的余地。我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喝醉酒，也是这样恨不得把我吞下去。
　　“唔……宋禹川……”
　　我从这样汹涌激烈的亲吻中得到某种快慰，甚至有些着迷于唇间淡淡的血腥味。我想，抢宋禹川的老婆或抢宋禹川本人，也许并没有什么差别，没有人规定人不可以同时踏入两条河流。
　　何况宋禹川对于我来说，可能更新鲜。
　　漫长到窒息的一个吻结束，宋禹川放开我，问：“还敢不敢乱叫？”
　　我勾着他的脖子，目光迷离，微微喘息着回答：“下次还敢。”
　　宋禹川眼神一暗，抬起我的下巴更用力地吻我，这次有更多惩戒的意味，仿佛是罚我不知悔改。
　　我被吻到大脑缺氧，没有恢复好的身体一阵一阵发软，倚靠在宋禹川怀里才勉强站得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终于发泄够了，动作渐渐变得温柔，声音也沙哑低沉：“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我叫你哥，你还敢和我接吻吗？”我轻笑着问。
　　宋禹川没有回答。
　　——胆小鬼。
　　我踮脚凑近他的耳朵，说：“我不叫，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握着我蝴蝶骨的手蓦地收紧，我被抓痛，不自觉发出一声暧昧的轻哼。
　　宋禹川缓缓开口：“什么都可以吗？”
　　我笑了笑，继续不知死活地撩拨：“别搞死我就可以。”
　　宋禹川身体某处有了明显的反应，我甚至能感受到一种蓬勃的跃动。这样的意识让我浑身发热，不自觉将自己的腰腹贴上他的身体，渴望得到更亲密的抚慰。
　　原来人真的是欲望驱使的动物，我想，以前我明明抗拒肉_体的纠缠，现在却主动送上自己。
　　宋禹川单手扛起我，回到房间扔在床上，我的身体陷入柔软的鹅绒被，像坠入一大朵白云。
　　我抬脚勾勾宋禹川的小腿，说：“嫂子还在家……”
　　宋禹川不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危险而幽暗。从我的角度看，他某个部位好像愈发狰狞，我不由得心底打怵，犹豫自己是不是玩过火了。
　　但接着，宋禹川做了一件让我想不通的事，他掀开被子把我塞进去盖好，冷冰冰地说：“早点睡。”
　　我脑袋一懵，见他转身要走，挣扎着爬起来拉住他的衣服：“你……”
　　宋禹川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腰上，说：“今天不可以。”
　　离近了才发现他憋得耳根发红，脖颈青筋直跳，像是随时要爆炸一样。我第一次对宋禹川产生敬佩，——这都能忍得住，不是一般人。
　　“真的不要么？”我问。
　　宋禹川依然是那个回答：“医生说不行。”
　　“可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我回去冲冷水澡。”
　　宋禹川的原则和教养体现在这种地方，让我又无奈又好笑。我想了想，冲他眨眨眼：“不一定要用那里。”
　　他皱起眉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我没想到宋禹川这么纯情，跪起来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我，在他耳边低声说：“还可以用嘴巴，用手，用腿，用脚……”
　　我故意说得很慢，一边观察宋禹川的反应，他额角的青筋越来越明显，胸膛下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最后他托着我的大腿把我抱起来，阴森森地问：“和别人也这么玩吗？”
　　“我有没有和别人玩，你不知道么？”我反问。
　　宋禹川不说话，我的手慢慢滑下去，勾住他的皮带，“要不要……”
　　***
　　聪明的人在任何事情上都容易无师自通。
　　我的大腿皮肤磨得又红又痛，脚趾关节也泛着红，但宋禹川依然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
　　他坐在沙发上，抓着我的头发，神情慵懒而餍足，像天生的上位者平静地俯视自己痛苦的臣民。
　　“难受吗……”他抹去我脸上的泪水，脚掌不轻不重地踩住我，“但你好像很喜欢。”
　　……
　　即便没有到最后一步，宋禹川还是得到满足，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狮子，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缓缓抚摸我的头发。
　　我闭上眼睛把自己蜷成一团，浑身汗涔涔的，脸上的泪痕也没有力气擦。
　　“要不要洗澡？”他问。
　　我点点头：“嗯……”
　　宋禹川起身去放水，我躺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去浴室找他。路过镜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自己，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红肿，膝盖跪久了泛着青，身上也有一些暧昧不明的痕迹。
　　宋禹川手劲大，就算收着力气，也还是让我有些承受不住。我不敢想如果真的做到最后一步，我会不会被他弄死在床_上。
　　听见我进来，宋禹川回头，看见我没穿衣服，眼睛里又出现那种幽暗危险的光。
　　他走过来，低着头，手掌按在我小腹，缓缓往上抚摸，低声说：“你好像没有变过。”
　　“哪里？”
　　“哪里都是，一直很漂亮。十七岁有十七岁的漂亮，二十二岁有二十二岁的漂亮。”宋禹川抬起头，与我目光交织，“你是不是在想，我又在说废话。你自己有多迷人，你比谁都清楚。”
　　他倒是很了解我。
　　我没有深刻的灵魂，更不存在迷人的智慧，能引诱到他和林雾秋的，不过就是脸和身体。
　　我看着宋禹川的眼睛，说：“尝过的人最清楚。”
　　宋禹川听懂我的意思，眸光一暗，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屁_股：“别勾我。”
　　我笑了笑：“知道了哥哥。”
　　我和宋禹川一起洗澡，身体连着几天使用过度，导致我放松下来后异常惫懒，泡在水里一动也不想动。宋禹川长手长腿，像一个人形靠垫把我圈在怀里，我枕着他的肩膀，渐渐泛起困意。
　　这好像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浴缸里睡着，也是第一次早上睁眼看见身旁躺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男人。
　　不，第二次，上次还是宋禹川。
　　不同的是这次我没穿衣服，能够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我动了动，宋禹川缓缓睁眼，按着我的后脑勺揉了揉，问：“不睡了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半睡半醒的慵懒，我想他应该是这样抱着我睡了一夜，和上次一样，无论醉着还是清醒着，这一点倒是从来不变。
　　我不想起床，摇摇头说：“睡。”
　　“嗯，”宋禹川亲吻我的额头，“睡吧。”
　　这样的他令我感到陌生，但一想是我自己招来的，我又很快释怀。
　　我不觉得招惹宋禹川有什么错。拥有一件东西最好的时候就是对它心动的那一刻，过了那一刻，以后总会慢慢变得不喜欢。
　　所以要趁热情消退之前，抓住所有想要的。


第30章 
　　林雾秋好像知道我和宋禹川之间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早上没有来叫我起床吃药。
　　家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三个人彼此心照不宣，只字不提。还好林雾秋白天有课，宋禹川也要去公司，不需要一直待在一个屋檐下，等他们离开，我开始着手准备昨晚忽然冒出的想法。
　　我给自己在国外的朋友打电话，拜托他们帮忙打包我所有实物作品寄回来，不管是泥塑、陶瓷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装置。然后我联系时教授，问他在国内有没有美术馆租借，时教授问我做什么，我讲了自己的打算，他想了想，说A大附近有一个。
　　“租金就不用了，你想用多久都可以。”时教授说。
　　我开玩笑问：“你对我这么好……家里那两位不会找我麻烦吧？”
　　时教授无奈笑笑：“那天不好意思，南屿他平时不这样。”
　　我也笑着说：“我懂。”——毕竟我自己回去也被占有欲失控的林雾秋教训了。
　　之后半个月，我每天早出晚归泡在美术馆，带着工人布置场馆、做新的展台，还好这间美术馆是我想要的样子，宽敞明亮，大面的玻璃和白墙，省去了刷墙的麻烦。搞完硬装，我又背着宋禹川和林雾秋偷偷联系一些艺术组织发布线上预告，借了时教授名气的光，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忙碌的同时，冬天来了。
　　东西运到那一天，城市下了第一场雪。
　　一早起来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推开窗户看出去，冷空气卷着粗盐般的雪花扑面而来，让人一秒从温暖的被窝到达凛冽的冬日。
　　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来自林雾秋的消息：“下雪了，晚上回家吃火锅。”
　　我回了句“好”，起床穿好衣服出发去机场。
　　不整理不知道，这些年我竟然做了这么多东西，整整十个密封的大木头箱子，被我的中东富二代同学用家里的私人飞机送来。
　　看着搬运工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搬上卡车，想到再过不久它们都将变成碎片，我心里浮上一层淡淡的怅然，有一种即将要和过去某一段时光道别的错觉。
　　回到美术馆，工人们离开之后，一千多平米的空旷展厅只剩我一个人，还有身旁的十个箱子。
　　我开始做最后的布置工作，戴上手套和头巾，换上工装裤，把自己的作品一件一件从箱子里拿出来，搬到它们各自的位置。
　　然后毁坏。
　　陶瓷和玻璃被我摔成碎片，画布被我撕开，金属和木头被我用斧子凿断，所有一切都变成不可挽回的废品，连同整个美术馆都仿若废墟。
　　现在我在世界上仅存的完整的作品，都在宋禹川手上。
　　我用一下午时间将我创造出的一切亲手毁灭，每一声叮叮当当或哗啦啦的声响，都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从我身体里抽走一部分血肉，我变得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四年前从宋家离开的那一天。
　　那天我留给宋禹川一个背影，现在我回来，依然茕茕孑立。
　　完成这一切后，我坐在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抬手摸到自己一脸泪水。
　　我以为我会痛快，或是轻松，或是根本无所谓，但我竟然在流泪。
　　我控制不住泪水涌出，明明不觉得难过和可惜，更称不上痛苦，眼泪却像盛夏的暴雨，汹涌地漫湿我的脸颊和前襟。
　　如果不是林雾秋打电话给我，我想我会一直流着泪坐到自己枯竭。
　　“喂？”我接起电话，恍然发现整座美术馆已经被夜幕笼罩。
　　不知道林雾秋是怎么从一个字音听出我的情绪，犹豫了一下，问：“你怎么了？听起来不太好。”
　　“我……”我揉揉鼻子，尽可能轻松地说，“我有点鼻塞，没关系。”
　　“要我去接你吗？”林雾秋问。
　　“不用了，我叫了车，马上到。”
　　电话那边想了想，说：“好。那让司机路上小心。”
　　我乖乖答应：“嗯。”
　　今天下雪，天黑得格外早。回去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因为哭了太久，到家时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的。
　　这段时间忙着布展，我一直住在自己家，只有上周末过来吃了一顿饭，宋禹川板着脸问我在忙什么，我回答说赚钱养家，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今天他也很早回来，我进门时正在餐厅帮忙端菜。沸腾的火锅热气缭绕，宋禹川衬衫挽到小臂，从林雾秋手里接过一篮蔬菜，看见我回来，目光一顿，问：“你哭了？”
　　我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不自在地回答：“没有。”
　　林雾秋也从厨房出来，摘下围裙随手搭在椅子上，走过来问：“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我被两个人盯着，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只好破罐破摔地回答：“我不想说。”
　　宋禹川正要说什么，林雾秋先他开口，安慰地笑了笑：“那先不说，洗手吃饭吧。”
　　我依然没有从白天的情绪里走出来，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我为了完成某件作品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整天，看了300封不同的遗书，之后整整一周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我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宋禹川叫我也没有听见。直到他叫第二遍，我才回过神来：“啊，怎么了？”
　　“你不舒服吗？”宋禹川皱着眉头问，“是不是又生病了？”
　　我不自觉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尖，“没有。”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说：“对了，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林雾秋也抬眼看过来，和宋禹川异口同声：“什么事？”
　　“我办了一个展，这周末，想邀请你们去看。”我说，“这段时间就是在忙这个……”
　　“好啊，周末我没有课。”林雾秋转头看向宋禹川，“你呢？”
　　宋禹川想了想，说：“我也不忙。”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心虚，由此推断他可能在撒谎。
　　“什么展？”他又问。
　　“以前做的东西，什么都有。”我含糊不清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不卖。”
　　林雾秋没忍住笑了：“你还真是了解他。”
　　宋禹川丢了面子，冷哼一声，嘴硬说：“我又不是什么都买。”
　　我牵起嘴角干笑：“你最好是。”
　　窗外雪下得大了，暖黄色的庭灯映照下，羽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衬得屋子里的温馨和热闹愈发不真实。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林雾秋准备了很多不同种类的食材，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火锅这种食物和别的不一样，只有家人或密友才会围着同一只锅吃东西，回国这么久，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火锅。
　　林雾秋在餐桌上总是偏心我，烫好的毛肚先给我，最后一颗虾滑也给我，甚至宋禹川下进去的肥牛也捞给我。忍过几次后，宋禹川来了脾气：“他的碗都要溢出来了。”
　　我埋头啃鸭掌没注意，一抬眼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碗里堆满了食物。
　　我转头看向宋禹川，不确定他是怕我吃不完还是不想林雾秋给我夹菜，茫然地问：“你要吗，分你一点。”
　　记忆里宋禹川不是很喜欢吃火锅，又或许是宋家人矫情，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吃饭方式，总之我在宋家好几年，一次火锅都没有吃过。
　　我观察着宋禹川的表情，从自己碗里挑了两片肥牛和两颗虾滑，夹到他碗里，问：“还要别的么？”
　　宋禹川看起来终于舒坦了一点，说：“够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我的情绪也渐渐被蒸腾的热气带走，到最后吃得肚子滚圆，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揉自己的胃。
　　我想，如果当时有人拉我出去吃火锅，我也不至于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那么久，被300封遗书困住走不出来。我的记性不算好，但时至今日，那些遗书的很多内容我都还记得。
　　不经意间抬眼，窗外雪停了。
　　“雪停了。”我无意识地喃喃。
　　林雾秋随我看出去，说：“终于有一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和你在一起。”
　　我回过神来，疑惑地望向他。
　　他却没有继续解释，只对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注意到我摸肚子的手，目光中浮现一抹复杂，说：“翎翎，你这样……”
　　“怎么了？”我不解。
　　“像有了一样。”
　　？
　　林雾秋起身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手心覆盖着我的手背，缓缓揉了揉，问：“是谁的，是我的吗？”
　　他目光专注，语气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而像是新婚的丈夫询问自己的妻子，我不可避免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好像除了他的，也没有别的可能……
　　呸呸。
　　我把林雾秋的手拿开，说：“我没有，你别胡说。”
　　林雾秋扑哧一声笑了：“再努努力，会有的。”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取笑我，一时气恼，站起来说：“我不生，要生你生。”
　　“好啊，”林雾秋跟着我站起来，“你要几个都可以。”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没有接他的话，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林雾秋笑意更深，捏捏我的鼻梁，问：“开心点了吗？”
　　原来他看得出来我一直不开心。
　　我垂下眼帘，闷闷地回答：“嗯。”
　　“开心就好。”林雾秋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更重要。”
　　“学长……”我主动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肩上，“我好累，你陪陪我。”


第31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哭累了还是下午砸东西砸累了，吃过饭之后，身体愈发疲惫。
　　墙上挂着一面装饰的镜子，我看到宋禹川板着一张脸，想说什么，林雾秋对他摇摇头，悄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先回房间，我和禹川说几句话就来。”林雾秋摸摸我后脑勺的头发说。
　　“嗯。”我点点头，松开他自己上楼。
　　我需要一些安静的陪伴和抚慰，比起宋禹川，林雾秋可能更合适。
　　回到房间，我慢慢地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睡衣，从酒柜里取出一支雷司令，喝了一小杯。
　　甜蜜的酒香让我的身体放松下来，我没忍住又喝了第二杯，然后躺回床上睡觉。过了一会儿，房门轻轻推开，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后，我身旁的床铺软软地陷下去一块。
　　林雾秋把我拥进怀里，轻声问：“睡着了吗？”
　　他身上有干净的皂角和温暖的愈创木味道，很好闻，我没忍住埋头在他肩窝嗅了嗅，摇摇头问：“怎么这么久？”
　　“我去洗了澡。”林雾秋答。
　　我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见林雾秋的嘴唇，主动仰头凑上去索吻。
　　那天我醉得不省人事，很多细节都忘了，隐约记得和林雾秋接吻很舒服。
　　他含着我的嘴唇，细致而温柔地舔吮，不放过我口腔的每一寸。我被吻得情动，听见林雾秋低低地问：“喝了什么，好甜。”
　　“一点白葡萄酒……”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小腹，缓缓往下：“林老师，我想要……”
　　我想要什么东西进来，填补身体里流失出去的那一部分。
　　林雾秋大概没想到，我的睡衣下面是空的。
　　他的手停在某处，不确定地问：“你……”
　　一点点酒精刚好让我现在放松而坦荡，我勾着他的脖子，说：“我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
　　***
　　我不太放心林雾秋的技术，想要自己舒服，只能在自己身上多花一点心思。
　　这次比上次顺利得多，林雾秋故意拉长时间，让我久久无法坠落，像漂浮在潮湿的云雾里，睁眼闭眼只有大片令人眩晕的白。
　　“为什么闷闷不乐，”他从身后抱着我，缓慢地亲吻我的后颈和肩膀，“可以告诉我么？”
　　我死死咬紧下唇，仰起脖颈，艰难地摇头。
　　林雾秋轻声叹气：“翎翎有小秘密了……”
　　“不，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林雾秋嘴里说出我的小名，没有狎昵和亲近，只让我觉得紧张和危险。我以为下午已经哭够了，但此刻，还是有泪水混合汗水从我脸上流下来。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低的，手掌缓缓抚摸到我小腹，“这里好像鼓起来了……再努努力，会有宝宝吗？”
　　“不会，我又不是……啊……”
　　***
　　我的茫然和不安，在一阵一阵汹涌的浪潮中渐渐消失，最后精疲力尽陷入沉睡。
　　睡着前，我听见林雾秋轻轻下床出去的声音，原本以为他回自己房间了，几分钟后，他又抱着新的被褥进来，轻手轻脚换掉我身下弄脏的床单，还有身上沾着汗渍的被子。我的身体重新陷入干燥柔软的被褥中，然后被林雾秋拥抱着，安然进入睡眠。
　　我在林雾秋家住下来，一边休息一边筹划展览。
　　我的那一部分工作完成后，后续的事情都交给了专业的策展人，还好林雾秋和宋禹川工作忙，白天不在家，我可以随时和美术馆的人联系，总之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我开始暗暗期待周末的到来。
　　很奇怪，我很少热切地期待什么事情，尤其是关于我自己的。
　　展览开幕那天，到场的参观者比我想象中多很多。听工作人员解释，这座私人美术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向外租借过，我是第一个。
　　我不时张望门口的方向，终于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原本两人脸上都是平静的表情，直到进入美术馆，看到距离入口最近的一堆破烂，脸上才出现一些别的神色。
　　宋禹川先停下脚步，短暂的惊讶和疑惑过后，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出于某种奇怪的默契，他抬头第一眼看向我的方向，然后在人群中准确地捕捉到我。
　　目光相遇，我轻轻扬起唇角。
　　我站在原地，等待宋禹川和林雾秋走来。
　　一步一步走近的过程中，他们看到挂在墙壁上被撕碎的画，还有围起来的一小片空地上，被我砸得看不出原样的金属装置，以及某些角落里散落一地的石膏碎片。
　　入口处悬挂的屏幕，播放着我毁坏一切的全过程。
　　宋禹川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凝重，相比起来，林雾秋脸上更多是意味不明的沉思。
　　等他们走到我面前，我露出微笑，说：“欢迎。”
　　“这些，”宋禹川左右环视，最后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为什么？”
　　我耸耸肩，故作轻松地问：“你听过贾宝玉撕扇子的故事么？”——虽然贾宝玉哄的是姐姐，我哄的是哥哥。
　　宋禹川没有说话。
　　“那件摔碎的陶瓷我没办法拼回来，但我可以摔了别的让你开心一下。”我说。
　　宋禹川皱了皱眉，“我不希望你这么做。”
　　“碎了的有碎了的好。比维纳斯更美的是断臂维纳斯，比巴黎圣母院更伟大的是燃烧的巴黎圣母院。——祁翎想告诉你的是这个吧？”林雾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屏幕，淡淡地说，“即便是一片废墟，也有人能够欣赏。”
　　宋禹川一怔。
　　林雾秋收回目光，看向宋禹川，说：“我猜也许还有，他把自己所有完整的作品，都留给你了。”
　　说完，林雾秋问我：“我猜的对吗？”
　　我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林雾秋替我说了我想说的，虽然不是全部，但几乎和我心里想的一字不差。
　　人们总是容易被彼此的皮囊吸引，快速开始一段关系又快速结束，但很难走进对方心里，去了解一个真实的灵魂。
　　所以肉_体的契合也许容易，灵魂的契合却可遇不可求。我没有想到，林雾秋都做到了。
　　我低头笑笑：“猜对了。但不是全部。”
　　“还有什么？”宋禹川问。
　　“还有……”我抬起头，看着林雾秋和宋禹川，故作神秘的眨眨眼睛，“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在他们追问之前，我捏捏宋禹川的手，说：“跟我来，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被我咽下去的话是，比起破碎的结果，我更在意过程中经历的一切，无论是我的每一件作品，还是我拥有过的每一段关系。
　　所以哪怕知道最后是一片废墟，我仍然会选择义无反顾地开始。
　　我来过，热烈地燃烧过，那就足够了。
　　林雾秋如果懂我的话，不知道日后分开的某一天，会不会忽然想起今天这座美丽的废墟。
　　我带他们到展厅中央，那里有一个窄窄的圆柱形高台，宋禹川看见摆在上面的东西，目光一滞，不敢相信地看向我：“你怎么……”
　　——我把那件蜡烛也带了过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在宋禹川的注视下抽出一根，划破的前一秒，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要阻拦我。
　　我看了他一眼，轻轻一划，把燃烧的火柴递到他面前，“敢不敢？”
　　火苗跳跃着，很快烧到木棍的一半，宋禹川接过，深吸一口气，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做出决定，手伸向台子上的蜡烛。
　　取代火柴火焰的是烛芯温暖柔和的光。蜡烛静静燃烧，散发出微弱的热度，宋禹川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过一秒，他看着那一点跳跃的火光，脸上是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悄悄按下手里的按钮，场馆里的灯光依次熄灭，眼前的烛光变成唯一耀眼明亮的光源。人群恐慌之前，头顶忽然亮起巨大的投影，所有人一起抬头往上看，白色天花板上是两行英文字母：
　　“The candle will burn out
　　but my heart will go on”
　　——我写给宋禹川的。
　　黑暗中宋禹川转头看我，烛光映照在他眼里，变成炽热燃烧的火焰。他的失落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情意。
　　那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他好像很爱我。
　　下一秒，宋禹川抓起我的手，不管不顾地拉着我离开。
　　我在黑暗中与林雾秋擦身而过，匆忙回头，发现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我，目光中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只有一眼，我差点被脚下什么东西绊倒，不得不收回目光跟紧宋禹川。再回头时，已经看不清林雾秋的身影了。


第32章 
　　我被宋禹川堵在无人的楼梯间角落，一阵奔跑过后，两个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薄薄的白雾。
　　“宋禹川……”
　　我刚开口，被他掐着下巴咬住嘴唇。
　　我想过他会有一些情绪，但没想过他会这么激动，吻我吻得深而用力。口腔中出现淡淡的血腥味，我用舌尖舔舔被他咬破的地方，尝到一口腥甜。
　　“唔，放开……”
　　我的挣扎好像激起了宋禹川的施_虐欲，他抓着我的双手按在墙上，又是一个近乎撕咬的吻。
　　不远处的展厅已经重新恢复明亮，偶尔有人经过楼梯，都会向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宋禹川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我，不给任何人窥视的机会。我被吻得浑身发软，眼睛里逐渐积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祁翎……”他终于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低声问，“为什么总是招惹我？”
　　为什么……
　　我看着宋禹川的眼睛，轻轻勾起唇角：
　　“是谁假装不在乎我离开，又悄悄关心我的生活，是谁匿名高价买我的破烂玩意儿，磕了碰了又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是谁喝多了发疯，把我按在床_上逼着我叫哥，又是谁，”我顿了顿，踮脚靠近宋禹川的耳朵，“抓着我的头发，恨不得让我全吞下去。”
　　宋禹川目光一暗，狭长双眼中又出现那种属于捕猎者的危险的光。
　　我继续在他耳边气若游丝地撩拨：“你说，这算谁招惹谁？”
　　嗵。
　　宋禹川把我拖拽出美术馆，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一把扔进后座。
　　后视镜里看到前座司机眉毛跳了跳，但出于职业素养，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脸上没有出现任何一丝不该有的表情。
　　宋禹川冷冷地说了两个字：“回家。”隔板封闭，后座彻底变成隐秘的空间。
　　我被扔进来的时候撞到后脑勺，脑袋疼得发懵，瘫在座椅上微微喘息。宋禹川一条腿跨过我，掐着我的下颌迫使我张嘴，我抬起头，对上他幽暗的目光。
　　“舔。”他说。
　　***
　　宋禹川好像疯了。
　　从地下车库上楼再到卧室的一分钟，是我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分钟，即便知道这座房子没有别人，暴露在空气里仿佛有人窥视的错觉还是让我紧张地浑身发抖，不自觉抱紧宋禹川的脖子。
　　宋禹川皱着眉头，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疼还是什么：“别这么用力。”
　　“我没有……”
　　我被他扔在床上，以为自己终于能缓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懈，又被提着脚踝拖了回去。
　　“躲什么，”宋禹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还没开始。”
　　……
　　从卧室到浴室，宋禹川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悬殊的力量差距面前，我连挣扎和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我按在一面镜子上，从身后卡着我的脖子，手指插_进我嘴巴里，幽幽地看着我意乱神迷的样子。
　　“和别人做也会哭么，”他哑声问，“也会像现在这样没有原则，要什么都给？”
　　“不……唔……”
　　……
　　我好像要死了。
　　某些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晕死过去，但宋禹川不许。
　　残忍的暴君终于露出隐蔽的真面目，我曾经半真半假说的那句“别搞死我就可以”，此刻竟然成了我最后一层保护罩。
　　拯救我的是林雾秋的电话。
　　到家时是上午，现在窗外天色昏黄，房间被一层金色的夕阳笼罩。听见手机铃声，我有气无力地伸出手，哑着嗓子说：“电话……”
　　宋禹川拿过我的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喂？”林雾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种莫名的背德感让我不由自主感到紧张，只听宋禹川抽了一口气，对我说：“轻一点。”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问：“禹川？”
　　“嗯。”宋禹川的声音透着一种吃饱喝足的慵懒和餍足，“什么事？”
　　说完似乎不满意我一动不动，随手扇了我的屁_股一巴掌。
　　我死死咬住手背，不知道是刺激还是羞愤，眼泪汹涌地溢出来：“呜……”
　　林雾秋好像知晓一切的样子，淡淡地说：“我准备回家了。”
　　宋禹川不甚在意：“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叫了车。”
　　“好。”
　　挂了电话，宋禹川捞起我的腰，用大拇指缓缓擦掉我眼角滚落的一滴泪水，问：
　　“害怕么？”
　　“允许你哭出声。”
　　……
　　林雾秋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我瘫软在凌乱的大床上，浑身上下布满暧昧不明的痕迹，眼神迷离，嘴巴微张着喘气，脸上满是泪痕。
　　宋禹川刚冲完澡，腰上裹着一条浴巾，站在床尾咕咚咕咚地喝水，余光看见林雾秋进来，什么也没有说。
　　现在这样被人看到，我应该感到羞耻，但对方是林雾秋，我的羞耻之外又多了些无来由的委屈。
　　林雾秋蹙起眉头，目光暗了暗，对宋禹川说：“你这样，他会记恨你的。”
　　宋禹川放下玻璃杯，说：“该让他长点记性。”
　　我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有需要“长记性”的地方，但也没有力气反驳。林雾秋走过来，随手摸了摸我的腿，拈一拈指尖，自言自语说：“弄脏了……”
　　身后宋禹川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林雾秋的手指伸到我鼻尖，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钻进鼻腔，勾起我混乱的回忆。再仔细嗅一嗅，整个房间似乎都弥漫着情_欲的气息。
　　“我今天不回来的话，你们准备玩到什么时候？”林雾秋问。
　　他的声音温柔和缓，仿佛只是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莫名感受到一种隐隐的压迫，咬紧嘴唇没有回答。
　　“行了，别吓唬他。”宋禹川冷冷地说，“有什么不满跟我说。”
　　林雾秋收回手，转身看向宋禹川，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我没有什么不满。你不如担心自己，万一把人弄坏了，以后都不让你碰。”
　　宋禹川现在冷静下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太过分，难得的没有反驳。
　　我感到疲惫，拉起被子闭上眼睛，忍着痛把自己蜷成一团。
　　我又发烧了。
　　之前听说不及时清理会发烧，看来是真的。我烧得迷迷糊糊，半夜起床喝水，不小心磕到床脚，开了灯发现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我从傍晚睡到现在，连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身上倒是比入睡前干净清爽，只隐隐觉得四肢酸痛，腿抬不起来。
　　我沿着墙壁摸黑上楼，找到林雾秋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分钟，房门从里面打开，林雾秋出现在视线里，我叫了声“嫂子”，软软地倒在他身上。
　　“怎么了？”林雾秋接住我，声音带着半醒的沙哑。
　　“发烧了。”我瓮声瓮气地回答，“你们怎么都不陪我……”
　　“发烧？”林雾秋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我帮你拿药。”
　　我拦住他的手，摇摇头说：“等一等。”
　　我推着林雾秋进房间，顺手关上身后的房门。他被我推倒在床上，神情有些茫然：“祁翎？”
　　我跪坐在林雾秋身上，垂下眼帘说：“他们说，发烧的时候，身体里面更热……”
　　“……”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满脑子下流东西，要怪的话，只能怪宋禹川今天不遗余力的开拓，勾起了我身体里隐藏的瘾。
　　“学长……”我看着林雾秋的眼睛，轻声问，“你要不要试试？”
　　***
　　我猜，林雾秋从晚上回来看到我和宋禹川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憋着一股气，到现在终于发泄在我身上。
　　但比起宋禹川，他至少保留着一丝理智，知道我发烧，没有做得太狠，也没有留下痕迹。
　　这次我彻底累到脱力，连吃药都是无意识的机械吞咽，吃完就昏睡过去。睡着前朦朦胧胧听到林雾秋跟我道歉，说自己不该吃醋。
　　“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但是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嫉妒和生气。”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缓，说完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尖：“你还偏要来招惹我，小坏蛋。”
　　……
　　林雾秋怀里好舒服。
　　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一个人睡，尤其成年之后，走到哪里都是自己单独住一间房子，几乎没有和人同床共枕过。短短几个月，我竟然开始贪恋有人陪伴着入睡的感觉，每次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
　　但是想到以后我也许还会喜欢别人，会和别人睡一张床，我又一点都期待不起来，甚至产生排斥。
　　我的包容和贪恋，好像仅限于对林雾秋。或许再加一个宋禹川。
　　宋禹川……睡梦里想到他，我的身体本能地瑟缩，还好身旁的人温柔体贴，缓缓抚摸着我的后背安抚我，像哄一只猫一样哄我睡觉。
　　这种抗拒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白天。我没有下楼吃早饭，林雾秋帮我在床上放了一个小桌，但端饭上来的却是宋禹川。
　　看见他从外面进来，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这点小动作落在宋禹川眼里，他皱了皱眉，把餐盘放下，闷闷地问：“还疼吗？”
　　我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试探着点点头：“嗯……”
　　“腿给我看看。”他说。
　　我想了想，把腿从被子里面拿出来，坐在床边。
　　宋禹川单膝跪在我面前，帮我把睡裤褪上去，露出两条常年不晒太阳的苍白的腿，也因为皮肤白，上面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格外明显。
　　宋禹川看着我泛青的膝盖，沉默很久，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小声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衣冠楚楚地捧着我的小腿跪在我面前，比在床上赤裸着身体更让我脸热。
　　“昨天我有点失控。你可以生我的气。”
　　宋禹川声音低低的，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药膏，挖出一团在掌心里化开，慢慢揉我的膝盖。
　　我看着他黑色的发顶，摇摇头说：“没有生气。”
　　“不是生气，是害怕么？”宋禹川抬头看我，“发烧了宁愿找雾秋也不找我。”
　　看他的样子好像不知道我找林雾秋做了什么，我心虚地移开目光，说：“那是因为，嫂子比你会照顾人。”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我以为自己的谎言被识破，心里正忐忑，却听宋禹川说：“我会学。”


第33章 
　　我的生活步入一种奇怪的正轨，自然而然地和林雾秋和宋禹川住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发生一些关系，好像我本来就属于这个家一样。反倒是宋禹川和林雾秋，一直保持着彼此尊重的朋友关系，没得感情给我破坏。
　　我始终好奇他们两个为什么结婚，都推给家族联姻的话，宋禹川又不像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林雾秋看起来温和，实际上也不比宋禹川好说话。
　　“嫂子为什么和你结婚？”某天我忍不住问宋禹川，“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你。”
　　宋禹川注意的点总是很奇怪，问：“你希望他喜欢我？”
　　我想说“无所谓”，但看到他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说：“也不是。只是好奇。”
　　“雾秋家里比较复杂，和我结婚是他最好的选择。”宋禹川淡淡地说。
　　“那你呢？”我又问。
　　这次宋禹川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过了很久，说：“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就结了。”
　　我听出他糊弄我，轻嗤一声：“你才多大。”
　　说完我从沙发上起身准备下楼，宋禹川现在在家办公，给他送咖啡的活总会莫名其妙落在我头上。
　　“祁翎。”他叫住我。
　　我回过头，宋禹川的手腕搭在办公桌上，像召唤宠物一样冲我招招手。我走过去，他站起来揽住我的腰，把我贴在他身上，低头亲了亲我的鼻尖，然后是嘴唇，看着我的眼睛说：“雾秋总叫你小名。”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我眨眨眼睛，没有听懂。
　　“我都没有叫过。”他又说。
　　这次我听懂了，他好像又在吃什么奇怪的醋。
　　我心里好笑，说：“没不让你叫。”
　　宋禹川很轻地皱起眉头，似乎觉得这两个字不好说出口，犹豫了很久，模糊不清地说：“翎翎。”
　　有过一次，第二次也变得容易：“翎翎。”
　　但他依然不好意思当着林雾秋或别人的面这么叫，仿佛害怕破坏自己高冷的形象，只有绝对隐秘无人的时候，他会这么叫我，比如床_上。
　　时间过得很快，从第一场雪到第数不清几场雪，一年过去了。
　　除夕那天按规矩，宋禹川和林雾秋要一起回家吃年夜饭。记得以前在宋家的时候，每年除夕比别人家婚丧嫁娶都热闹，现在虽然宋禹川的爷爷不在了，规矩却还在。
　　照理说我也该回去，但我不想，宋禹川也没有勉强。出门前他和林雾秋叮嘱我，说他们守完岁就回来，让我乖乖呆在家里。
　　“知道了。”我懒洋洋地答应，“我又不是小孩。”
　　宋禹川和林雾秋走后没多久，我接到祁渊的电话，问我今天在哪里过除夕。
　　“和哥嫂过。”我故意说，“怎么了？”
　　这两个月祁渊一直贼心不死，隔两周给我打一次电话关心我生活，不知道背后打什么算盘。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无奈叹气：“我才是你有血缘的哥哥。”
　　我无所谓地说了句“哦。”
　　“你真的不愿意回家看看吗？”
　　“不想去。”我听得没耐心，问：“你总叫我回去干什么，继承家业吗？”
　　没想到祁渊说：“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祁家这一代人丁没落，你几个堂兄都不争气，比起家业落到别人手里，你至少是自己人。”祁渊淡淡地说。
　　我没忍住笑了：“你哪里看出我像是会做生意的样子？”
　　祁渊说：“你父亲很优秀，你也很聪明。虎父无犬子。”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和我套近乎，原来是家里一堆烂摊子，等着一个身家清白的“自己人”去收拾。
　　“实不相瞒，我也有别的目的。”祁渊又说，“因为那件事，宋家和祁家闹翻，二十多年来一直不对付。照理说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但宋家人心狠，哪怕自己少赚，也不让对手好过。”
　　说到这里，祁渊声音里浮上些许无奈，“我想，你回来的话，宋禹川就算不帮你，也不至于害你。”
　　难怪……
　　想想宋禹川小心眼的样子，确实做得出伤敌一万八自损八百的事。
　　“你知道你和宋禹川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我问。
　　祁渊愣了愣：“什么？”
　　“他给我足够的自由。”我轻声笑笑，“我十八岁那年，宋禹川完全有本事留住我。但他还是让我走了。他从来没有说过，你是宋家人，要报答宋家收养之恩。甚至他都不让我知道他为我做了什么。”
　　祁渊不笨，听得出我的意思。
　　之前我曾有过片刻怀疑，或许他对我的关心里有一点点亲情在，但现在看来，可能是我想多了。
　　挂掉电话，我仰躺在沙发上，看一眼时间，宋家的家宴应该已经开始了。
　　林雾秋的消息适时跳出屏幕：“我和禹川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你困的话早点睡，不用等我们。”
　　我打字：“好。”
　　又问：“今天好玩吗？”
　　“不好玩，很多不认识的人。”林雾秋说。
　　一来一回聊了几句，林雾秋说他要去长辈那桌走个过场，我笑他是豪门阔太太，他假意生气，说回来再收拾我。
　　和林雾秋聊天果然比和祁渊聊天舒心得多，我心情愉快地上楼回房间，打开衣柜找睡衣时，忽然看见前几天收到的包裹。
　　我想了想，把那个扎着缎带的大盒子抱出来放在床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身女仆装，一双半透明的白色大腿袜，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
　　这些不算什么，让我放了几天不好意思拿出来的是，狐狸尾巴连接着一个玩具。
　　我试着比了比，觉得很困难。
　　于是在换上这身衣服之前，我先去泡了一个放松的热水澡，为自己做足准备。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心里既忐忑又刺激。
　　这不是我第一次穿裙子，却是第一次穿白丝。
　　我坐在床上，曲起小腿，小心翼翼地套上其中一条，从脚踝到小腿肚，再到膝盖，到大腿，终于把自己整条腿包裹进去。
　　滑滑的，有点奇怪。
　　穿好另一条丝袜，然后是层层叠叠的女仆装。
　　最后是耳朵，和……尾巴。
　　我背对镜子，腰软软地塌下去，撩起裙摆，还没动作，已经开始觉得腿软。
　　……
　　还是好难。
　　我咬紧下唇，打开手机相机对着镜子录像，因为忍不住颤抖，画面也模糊而跳跃。
　　最后结束时，我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看着镜子里垂在自己身后的狐狸尾巴，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太羞耻了。
　　我把视频发到林雾秋和宋禹川的群里，还有一句“不要在有人的地方看”，然后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呜……”
　　这条尾巴让我有一种自己真的变成一只弱小狐狸的错觉，连不小心发出的呜咽也变得像幼兽的嘤咛。刚靠着床头躺好，手机上弹出一个视频电话。
　　我接起来，卡顿几秒后，屏幕里分别出现林雾秋和宋禹川的脸。两人身后的背景不同，宋禹川好像在棋牌室，闲散地靠在一张真皮沙发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拿手机，镜头从下往上对着他锋利的下颌，这种死亡角度，竟然不难看。
　　林雾秋那边安静一点，没看错的话是一间书房或休息室，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我举起手机，让镜头拍到自己的脸。
　　“宝贝，”林雾秋目光幽深，不紧不慢地微笑着问：“一个人在玩什么？”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我心尖一颤，发出低低的轻喘：“在玩……我的尾巴。”
　　“哪里有尾巴，是你长出来的吗？”
　　“嗯……”我把镜头移下去，“给你看。”
　　我抬起腰，把尾巴从后面拿到前面，放在两腿中间。
　　“好玩吗？”
　　“好玩……”
　　手机里传出宋禹川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裙子撩起来。”
　　他脸色平静，狭长双眼不易察觉地微微眯起，像是在和什么人谈工作。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让我更敏感，我听话地撩起裙摆，宋禹川又说：
　　“手机往下点。”
　　“腿分开。”
　　……
　　他每句话我都乖乖照做，仿佛此刻是他牵引着我的手做这一切，其中还夹杂着林雾秋温柔的声音：
　　“宝贝穿裙子好漂亮。”
　　“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吗？”
　　“宝贝，你的尾巴怎么不会动，可以动一动给我看吗？”
　　……
　　“是哥哥……”
　　“不，不可以……”
　　我一边听从宋禹川的命令，一边回答林雾秋的问题，他哄着我让我打开开关，我脑袋一热听话照做，接着一切都走向失控。
　　……
　　最后我拿不稳手机，啪嗒掉落在地毯上，爬下去找，却不小心点了退出通话。
　　我瘫软在地上，记忆里最后听到的话是林雾秋说小心摔倒，他很快回来。
　　时间还不到零点，他们两个应该走不开。我只当他哄我，没往心里去。
　　我在地毯上休息了一会儿，慢慢地爬回床上。
　　半个小时后，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第34章 
　　宋禹川和林雾秋回来时，我弓着背躺在床上，双眼失神，身体微微颤抖。刚才的开门声惊吓到我，让我不小心失控，现在整个人仍处在一种白茫茫的眩晕中。
　　我攥紧裙摆，无意识地回头，看到不久前屏幕里的两个人出现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紧张。
　　宋禹川摘下自己的羊绒格子围巾和黑色皮革手套丢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掀开我的裙子看了一眼，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幽幽的光。
　　在他身后，林雾秋不紧不慢地推推眼镜，微笑着说：“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宝贝自己玩得很开心。”
　　也许因为今天要见家长，林雾秋戴了一副斯文的金边眼镜，居高临下看我时，透着一股隐隐的危险和压迫。
　　“不，没有……”
　　我的半句话被宋禹川的动作打断，他拿起我的尾巴，端详似的不轻不重拽了拽。
　　“呜……”
　　“别害怕，没有怪你。”林雾秋弯腰握住我的脚踝，似乎对白丝很感兴趣，指尖轻轻拈起那片薄薄的布料，“但是翎翎，想不想玩点更好玩的？”
　　更好玩的……
　　我不知道宋禹川和林雾秋之间发生了什么，今天回来后，他们好像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我靠在宋禹川怀里，狐狸尾巴被扔在一边。他炽热的胸膛贴着我单薄的后背，像一头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的野兽，烫得我浑身发热。
　　林雾秋站在我面前，抓起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他的手缓缓抚摸我的脸颊，擦去我脸上的泪痕，低声说：“又哭了，好可怜。”
　　但他的语气，一点都没有可怜我的意思。
　　我微微张开嘴巴，无意识地伸出一小截舌尖，渴望林雾秋给我一个安慰的吻。他垂眸欣赏我失神的样子，很久，终于如我所愿，低头含住我的嘴唇，舌头卷进来，和我勾缠在一起。
　　林雾秋的唇舌柔软而湿热，极尽暧昧地舔吻我口腔的每一寸，却在我最沉溺其中的时候离开我：
　　“宝贝，要不要别的？”
　　我睁开眼睛，隔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抬手轻轻拉住林雾秋的衬衫下摆：“要……”晓萤蒸呖
　　……
　　这场狐狸与猎人的角色扮演游戏持续了很久。
　　时针走过零点，林雾秋拥抱着我，在我耳边说“新年快乐”。我的裙子和丝袜还好好的穿在身上，隐藏在布料下的身体却已经狼狈不堪。他松开手，我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倒在床上，裙子铺开，变成一朵层层叠叠的花。
　　“给我……”我转过头，胳膊无力地伸向床头，“烟……”
　　我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但是现在，如果不能立刻得到尼古丁的抚慰，我想我会死。
　　宋禹川拿了一支烟，含在嘴里点燃，递到我唇边。我张嘴咬住，缓缓吸了一大口。
　　烟雾一缕一缕飘散出来，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我身体里的疲惫和燥热终于被短暂地压下去，宋禹川却又再一次撩起我的裙摆：“还没结束。”
　　***
　　“小狐狸睡着了么？”
　　“嗯。”
　　“今天一定累坏了。可怜宝贝。”
　　……
　　迷迷糊糊睡着前，我好像听见林雾秋和宋禹川说话的声音。
　　“我们今天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当时那个样子，谁还顾得上好不好？”宋禹川又恨又无奈，“小东西，越来越狡猾。”
　　林雾秋轻笑：“你还不是心甘情愿受他摆布。”
　　“说得像你不是一样。”
　　沉默片刻，林雾秋轻声叹气，“还是很不甘心，把喜欢的人分出去一半。”
　　宋禹川平静地说：“我以为你会跟我抢。”
　　“抢赢你有什么用？”林雾秋的语气半是自嘲半是落寞，“我留不住他，你也留不住。我们两个，在旷野追一阵风。”
　　“所以你对我说那些话。”
　　“就算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明白。”
　　“我当然明白。”宋禹川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情绪，像失落，也像不甘，“他不会只喜欢一个人，也不会一直喜欢一个人。我明白。我只是希望，他留在我身边久一点。”
　　过了一会儿，林雾秋轻声笑笑：“以前我想，只要拥有过他，被他喜欢过，我就会很满足。但现在，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谁不是越来越贪心……”
　　我感受到宋禹川的目光注视着我，还有他的手，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再让我选一次，我不一定舍得放他走。”
　　原来他们这么想吗……
　　我渐渐失去意识，陷入深沉的睡眠。
　　第二天上午，林雾秋和宋禹川回林家看望长辈。他们出门前我还睡着，等他们回来，我依然没有起床。
　　我好累。
　　宋禹川这个讨厌的东西，自己不能休息，也不让我休息，一回来就上楼掀我被子。
　　“不要……”我迷迷糊糊地攥紧被角，“谁啊……”
　　“我。”宋禹川的声音不带情绪，一边回答一边不由分说地把我的睡裤拽下去。我本能地蹬腿踹他，被他抓住小腿，说：“别乱动。”
　　我以为他白日宣淫，但他好像不准备做什么，只是掰开我的腿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
　　说完把我重新塞回被子里，自言自语地说：“好像越来越经得起折腾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似乎以后还准备变本加厉。
　　我有点生气，踢开被子踹他，宋禹川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疼得抽了口气。
　　“嘶……干什么？”
　　我睁开眼睛：“下去。”
　　又被踢又被驱逐，宋禹川也来了气，眉毛一横，扑上来把我压在身下：“叫谁下去？”
　　我胳膊拧不过大腿，硬着头皮说：“你。”
　　宋禹川舔舔后槽牙：“不知道是谁，昨晚叫得像只发_春的猫。现在吃饱喝足了，连喂饭的人都不认。”
　　我被他说得脸热，别开脸不肯说话。
　　“我还没问你，”宋禹川把我的脸掰回来，“和谁学的招数？”
　　我被他盯着，故意说：“多练练就会了。”
　　对视几秒，宋禹川忽然低头咬住我的嘴唇。
　　“唔……”
　　比起接吻，他更像是撒气，含着我的嘴唇又咬又啃，我疼得鼻子一酸，拼命捶打他的肩。宋禹川抓住我的手，动作终于慢下来。
　　他用舌头舔吻被他咬过的地方，低声问：“疼吗？”
　　“嗯……”
　　“让你不听话。”
　　他嘴上这么说，却吻得越来越温柔耐心，细细地含吮我的嘴唇和舌头，我不自觉作出回应，抱着他的脖子，仰头送上自己的嘴巴。
　　吻了很久，宋禹川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低声说：“昨天的裙子和丝袜，还有尾巴，雾秋帮你收起来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含糊不清地说“哦”。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宋禹川忽然认真。
　　“什么？”
　　“尾巴和我，还有林雾秋，你最喜欢哪个？”
　　他问完，耳根迅速烧红。我愣了一下，心里好笑：“干嘛跟玩具比？”
　　宋禹川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羞耻，明明一脸气恼，却要故作严肃地说：“我想知道。”
　　他越是这样，我越想招惹他。
　　我勾着他的脖子，手指缓缓滑进他的领口，凑到他耳边说：“喜欢哥哥。”
　　宋禹川目光一暗，问：“嫂子呢？”
　　“也喜欢。”我慢慢地说，“一起来最好。”
　　这么近的距离，我清楚地看到宋禹川额角青筋凸起，身体某处似乎也有了反应。我抬起膝盖，不轻不重地碰碰他，问：“哥哥，你在想什么？”
　　宋禹川看着我的眼睛，说：“想把你关在家里，绑在床上，让你一直哭。”
　　他说得太认真，让人难辨真假，我不由得后背一凉，怀疑他真的打算这么干。
　　还好他很快移开目光，淡淡地说：“别这么看我，我想绑你的话，四年前就绑了。”
　　敲门声适时响起，林雾秋推门进来，看见宋禹川压着我，面露无奈：“让你叫人起床，你在做什么？”
　　宋禹川撑着身子坐起来，面不改色地整整自己的衣服，说：“他起来了。”
　　我看向林雾秋，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嫂子……”
　　“怎么了？”林雾秋温声问。
　　我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林雾秋面前，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宋禹川想把我绑起来。”
　　林雾秋愣了一下，抬手摸摸我的头发：“绑起来然后呢？”
　　“做那种事。”
　　我用余光悄悄观察宋禹川，他听见我告状，眼睛微微眯起，舌头不悦地顶了顶腮。
　　林雾秋思索片刻，说：“是个好主意，下次可以这么玩。”
　　“……”
　　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会结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放开林雾秋，说：“没有下次了。”
　　“是么，你明明很喜欢。”林雾秋忍着笑意，拍拍我的后腰，“好了，去洗漱，今天吃团圆饭。”
　　昨天的年夜饭没有一起吃，林雾秋和宋禹川特意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陪我吃团圆饭。
　　林雾秋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我爱吃的菜，饭桌上我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们昨天从家宴跑掉，没有人说什么吧？”
　　宋禹川轻哼一声：“背后说什么我不知道，至少还没有人敢到我面前说。”
　　我对宋家复杂庞大的家业不了解，也不知道宋禹川地位高低。但听他的意思，他好像已经从年轻的继承人变成了实权在握的掌舵人。
　　难怪祁渊不想跟他作对。
　　“下午我去看爷爷，还有你父母。”宋禹川突然换了话题，“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反应不及，慢半拍地点点头：“喔……好。”


第35章 
　　好像很少有人在新年第一天扫墓，墓园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松柏树林的沙沙声。我和宋禹川并排走在大理石径上，走着走着，他忽然牵住我的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宋禹川，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路。
　　“你每年都来么？”我问。
　　宋禹川点点头：“嗯。”
　　走到宋禹川爷爷墓前，我放下手里的花，默默鞠了一躬。
　　在我记忆里，宋禹川的爷爷严肃、认真、不苟言笑，从他身上几乎可以看到宋禹川老了之后的样子。我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长辈，以前在宋家的时候，除非必要，我一般都绕着他走。
　　同样他也不太在乎我守不守规矩，我一不需要继承家业，二不需要出去抛头露面，反倒成了宋家唯一一个无拘无束的自由人。
　　“爷爷。”宋禹川淡淡地说，“我和祁翎来看你。”
　　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直觉宋禹川今天的情绪反常的沉重，不仅仅是面对过世亲人的低落，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挣扎和痛苦。
　　终于，他再次开口：“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
　　他低头看着墓碑，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我还是很喜欢他，对不起。”
　　“他”……是我吧？宋禹川说喜欢我。
　　这好像是第一次。
　　哪怕我们已经做了更亲密的事，他都从来没有在床上或是在别的地方说过喜欢我。毕竟对他来说，被我勾引上_床已经是非常不该的事，再亲口承认喜欢的话，更加证明他意志力薄弱，失去原则。
　　“我可以限制自己的自由，把身体关在笼子里，但我关不住我的心。对不起爷爷，让你失望了。”他说。
　　我握住宋禹川的手，他垂眸看我，很轻地摇摇头：“没关系。”
　　我想了想，说：“我不太懂。”
　　“我也不懂……我怎么会那么无可救药地喜欢你。”宋禹川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明明你最开始闯进我生活的时候，我甚至讨厌你。”
　　“你总惹我生气，又不把我放在眼里。但是后来我想，我喜欢上你也不奇怪，你那么漂亮，那么灵动又狡猾，那么浪漫和自由。我越抓不住你，越喜欢你。”
　　他看着我，每个字都说得认真，像一场深深埋在心里的迟来的告白。
　　我忽然开始心跳加快，甚至想要躲开他的目光。
　　宋禹川仿佛想起一些温柔又怅惘的回忆，垂下眼帘：“爷爷早就看出我喜欢你，雾秋也知道，只有你，你这只自以为聪明的小狐狸，你不知道。”
　　“爷爷他知道……”我有些惊讶，“他不许吗？”
　　“嗯。”宋禹川轻轻点头，“发生在你母亲和我姑母身上的事，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可是这不一样。”
　　脱口而出之后我忽然觉得很无力，换做我是宋禹川的爷爷，我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后来他病重，对我唯一的要求是娶一个除你之外的人，再也不要联系你。”宋禹川说，“所以我和雾秋结婚，完成他的遗愿。”
　　原来是这样……记得林雾秋说过，他们结婚没多久，宋禹川的爷爷就去世了。
　　我看着宋禹川，想要安慰，但不知如何开口。他接着说：“我以为只要我不见你，就可以一直忍下去。但是……”
　　——但是我又闯进他的生活，甚至主动介入他和林雾秋的婚姻。
　　宋禹川的所有行为都变得有迹可循，他的疏远和隐忍，还有那些不着痕迹的关心。
　　我忽然觉得很沉重，在我过往的关系中，每一段都开始得轻松，结束得简单，所有人都习惯直言不讳地表达喜欢，热情消退后再体面地道别，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说，“我喜欢了你很多年”。
　　这样的“很多年”，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那嫂子呢？”我问。
　　宋禹川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第一次和我动手，是在知道你离开那天。我们两个认识快二十年，别说动手，他连生气都没有过。你想，他有多在乎你？”
　　我想不到。
　　“他没有告诉过我。”我说。
　　宋禹川摇摇头：“雾秋比我清醒得多，一直都是。”
　　想起昨晚睡前听到的话，我忽然意识到林雾秋可能什么都知道。
　　“昨晚，你们两个回来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我没忍住问。
　　宋禹川点头默认：“嗯。”
　　他好像不准备告诉我具体的对话内容，在我追问之前，他转移话题：“走吧，去看看你爸爸妈妈。”
　　我父母的墓地和宋禹川爷爷的墓地在同一片墓园，相隔不远。
　　“每年我都会来扫墓，每次都抱着一丝幻想，会不会忽然在这里见到你，但你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宋禹川边走边说，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没良心的小东西。”
　　我低下头，不知道如何回应，想了想问：“后来你们遇到我那次，真的是偶然吗？”
　　宋禹川陷入沉思，慢慢地说：“不知道……我认识林雾秋这么多年，他的空闲时间几乎都在实验室解方程，但那天他忽然对我说，想去逛逛当地的艺术展。如果他是故意的，也许我应该感谢他。”
　　我的心情更加复杂。想到和林雾秋重逢后的种种，似乎每一步都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思。
　　如果他之前那些生涩和疏离都是装的，那么我可能才是那个被钓的笨蛋。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失手，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结果都是一样的。
　　宋禹川对我坦白所有事情之后，我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站在我父母墓前，沉默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宋禹川先开口：“如果你想和他们单独聊聊天的话，我可以回避。”
　　我摇摇头：“不用，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然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直到刮起一阵风，放在墓碑前的花束被吹得簌簌颤动，宋禹川揽过我的肩：“起风了。”
　　我抬起头，一片树叶掉下来，落在我的发梢。
　　是他们回来看我了吗……
　　我摸摸头发，树叶掉落在地上，被路过的风卷走，消失在视线里。
　　“走吧。”我收回目光，对宋禹川说，“我想回家了。”
　　“好。”
　　离开前，宋禹川对着墓碑微微颔首，既像是告别，又像一种承诺。
　　我想，过去每一年每一次，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和他们聊天，讲一讲关于我的事情。像他这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的人，也许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对自己坦诚。
　　“宋禹川。”
　　我停下脚步，宋禹川也跟着回头：“怎么了？”
　　我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问我喜不喜欢你？”
　　他愣了一下，睫毛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垂下眼帘说：“我想，不太喜欢。”
　　“你不问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好像很难，他犹豫很久，看着我的眼睛，问：“你喜欢我吗？”
　　他的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更多的是不安。我靠近一步，站在他面前，对视几秒钟，轻轻勾起唇角：“有一点喜欢。”
　　宋禹川眨眨眼睛，仿佛松了口气，脸上缓缓出现一个微笑：“一点就够了。”
　　他拥抱住我，又重复了一遍：“一点就够了。”
　　——原来俘获一颗心这么容易。我靠在宋禹川怀里想。
　　只要一点依赖和喜欢，一点甜言蜜语，敲开冰冷坚硬的外壳，就能得到一颗鲜活跳动的热烈的心。
　　宋禹川的心。


第36章 
　　回去路上下起小雪，新年第一天，似乎是个好兆头。
　　今天出门没带司机，宋禹川开车开得很稳，我坐在副驾昏昏欲睡，偶然间抬眼，发现窗外有细碎的雪花飘落。
　　“下雪了。”我对宋禹川说。
　　“嗯。”他看我一眼，“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
　　我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问：“这次回来之后，你总想让我叫你哥，是不是也是因为……”
　　“是，但你不肯。”宋禹川微微蹙起眉头，“那时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一直只做你的哥哥。”
　　我轻笑：“你骗得了自己么？”
　　宋禹川摇摇头：“差一点就骗了。”
　　“那你后悔吗？”
　　这次他沉默很久，说：“不后悔。”
　　路口红灯，宋禹川缓缓停车。我转头看他，说：“欸，宋禹川。”
　　他回过头，我勾住他的领口把他拉过来，凑到他眼前，对视三秒钟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到我的嘴巴，身体无意识地前倾，我往后一让，躲开了这个吻。
　　宋禹川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眸光一暗，恼羞成怒地按着我的后背把我压进怀里，用力咬住我的嘴唇。我被咬痛，不自觉发出低低的呻_吟。
　　“唔……”
　　红灯还剩一秒的时候，宋禹川放开我，说：“再敢戏弄我，饶不了你。”
　　我舔舔嘴唇，似乎还能尝到淡淡的腥甜，对他满不在乎地笑笑说：“知道了哥哥。”
　　回到市区，我发现宋禹川走的方向不是回家的路，问他去哪，他说朋友开了一家中式私房菜，晚上在外面吃。
　　“嫂子呢？”我问。
　　“也和我们一起。应该已经到了。”宋禹川皱起眉头，“你倒是什么时候也忘不了他。”
　　“我喜欢嫂子嘛。”我故意说。
　　宋禹川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开车开了很久终于到达饭店，远远看见门口挂着一对明亮的大红灯笼，推开大门进去，先是一座古朴雅致的苏式庭院，小桥流水，九曲回廊，在雪夜中很有新年的氛围。
　　服务生领着我们穿过走廊，进入一间包厢，林雾秋果然已经到了，正坐在雕花檀木椅上翻菜单，抬头看见我和宋禹川一前一后绕过屏风进来，微微一笑说：“来了。”
　　“嗯。”宋禹川随口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外面下雪，路上多花了点时间。”
　　林雾秋放下菜单，帮我和宋禹川添茶：“没事，安全重要。我还没点菜，翎翎看看想吃什么。”
　　我坐下环顾一周，随口说：“老板品味不错。”
　　“是啊。”林雾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禹川爷爷亲自挑选的孙媳妇，品味当然好。”
　　宋禹川动作一顿，皱着眉头看了林雾秋一眼：“别胡说。”
　　我闻到八卦的气息，凑过去问：“什么意思，什么孙媳妇？”
　　宋禹川冷冷打断：“没有这回事。”
　　林雾秋唇角含笑，冲我勾勾手：“来，我告诉你。”
　　于是我从宋禹川身边换到林雾秋身边，挨着他说：“你说。”
　　“也没什么，是禹川的爷爷一直希望他早点结婚，帮他物色了几个合适的对象，开这间饭店的徐家小少爷是爷爷最满意的一个。”林雾秋不紧不慢地说。
　　余光看见宋禹川的眉头越皱越紧，我故意问：“那怎么没成？”
　　林雾秋端起茶杯放在唇边：“你问禹川。”
　　没等我问，宋禹川主动回答：“不熟，我不放心。”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概猜到他不放心什么。
　　宋禹川接着冷哼一声：“单说相亲对象的话，你不是更多么？”
　　我又转头看林雾秋，他还是不急不缓的样子，说：“是啊，毕竟我不从商不从政，在家里说不上话。”
　　我感觉他话里有话，仔细想了想，他可能在暗讽宋禹川明明能自己做主，却还是乖乖听话结婚了。
　　“好了，”林雾秋把菜单拿给我，“看看想吃什么。今天禹川请客。”
　　我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给老相好捧场啊，那我挑贵的点。”
　　“祁翎。”宋禹川更加气结，“别再胡说八道。”
　　我没理他，抱住林雾秋的胳膊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最喜欢现在的嫂子。”
　　今天过年，我要了一坛女儿红，宋禹川和林雾秋陪我喝了一点。相好不相好的不说，这家的菜和酒倒是很对得起价格。
　　吃饱喝足，我发现包厢外面的露台布置得精巧，有小泥炉和茶器，还有蒲团和小桌，映衬着庭院里的雪景，看着很有意思。
　　我披上外套出去，伸了个懒腰，靠着栏杆仰头看雪。
　　雪依然是小雪，没有下得轰轰烈烈的打算，仿佛只为了给新年增加一点气氛。
　　无意间转头，发现隔壁包厢也有一个人出来醒酒，瘦高身材，金色卷发，侧脸轮廓仿佛在哪见过。直到他甩甩头发，忽然转向这边，我才看清他的正脸，认出他是谁。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我，表情先是一怔，然后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嗨，翎。”
　　我对他笑笑：“嗨，Louis。”
　　——我曾短暂交往过一段时间的男朋友，中法混血，在隔壁比利时学服装设计。
　　他们学校出了名的课业繁重，但那时他每周都来和我约会，自己开车从安特卫普到阿姆斯特丹，来回三百公里，有时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比见面的时间都要长。
　　法国人的浪漫和热情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我们后来分手了，但他给我留下了很多浪漫美好的回忆。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Louis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
　　“我来吃饭。”我没多解释，“你呢？”
　　“我陪爸妈过春节。”
　　Louis的中文发音不是很标准，但还算流利，因为我不懂法语，所以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跟我说中文。
　　他看着我的眼睛，用力抿了抿嘴唇，说：“我很想你。”
　　说完又重复一遍：“我很想你，翎。”
　　两个露台之间隔着两道栏杆和一米多宽的空隙，Louis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撑着栏杆一跃而起，身上的大衣随动作展开，像一只轻盈的鸟扑腾一下落在我面前。我条件反射地眨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拥进怀里：
　　“Tu me manques.”
　　“I miss you.”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想法竟然是，——林雾秋和宋禹川还在里面。
　　Louis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僵硬，拥抱过后，忽然毫无预兆地低头吻住我。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宋禹川的声音：“祁翎？”
　　这可能是我人生第一次同时感受到后背一凉和头皮一炸，原本因为酒精而有些许混沌的大脑立马清醒过来，挣开Louis后退一步，想要回头，又因为紧张不敢回头。
　　火上浇油的是，林雾秋的声音接着响起：“怎么了，什么事？”
　　Louis也问我：“翎，他们是……”
　　我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犹豫之中，宋禹川走到我身后，揽着我的肩膀一用力，把我按进怀里。
　　他幽幽地盯着Louis，问：“你是谁？”


第37章 
　　Louis打量着宋禹川，饶有兴趣地回答：“Louis Dufour，翎的朋友。请问你……”
　　顿了顿，目光移向林雾秋，“……们是？”
　　“朋友？”宋禹川的声音冷得冒气，“什么朋友？”
　　Louis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我说：“翎愿意的话，就是前男友，不愿意的话，就是普通朋友。”
　　西方人眼窝深遂，加上Louis天生灰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注视着一个人时总显得格外深情。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曾经对林雾秋说过，我没有交往过男朋友。
　　“翎，你说呢？”Louis问。
　　不用回头，我也能感觉到宋禹川和林雾秋的目光，像清晨的寒霜一样笼罩着我。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最后破罐破摔地承认：“是前男友。”
　　宋禹川的手臂明显的收紧。
　　Louis笑意更深，对我微微一欠身：“C'est mon honneur.”
　　林雾秋走上前，微笑看着我和Louis，说：“外面冷，要不要进去坐？”
　　他的声音温暖柔和，像冬天午后的阳光，如果不是察觉到他目光里隐隐的寒意，我差点以为他并不介意我和Louis之间的关系。
　　“不用了，谢谢。”Louis笑着耸耸肩，用他为数不多的中文词汇开玩笑，“这么重的杀气，我怕有去无回。”
　　说完他弯腰捧起我的手，亲吻了一下我的手背，说：“期待和你再见，mon ange。”然后潇洒地对宋禹川和林雾秋挥挥手，转身撑着栏杆跳回自己的露台，身影消失在包厢中。
　　我站在原地，皮肤还残留着Louis嘴唇的温度，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热烈而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喜欢，说实话，我很吃这一套。
　　不过……
　　视线被一个人影挡住，我回过神来，发现林雾秋站在我面前，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加上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翎翎好像很舍不得。”他说。
　　我浑身一僵，面上保持着平静，说：“没有，只是太久不见，一时没反应过来。”——更何况，我也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
　　林雾秋牵起我的手，摸摸我被吻过的地方，问：“冷吗？”
　　说完又抚摸我的脸，用大拇指缓缓摩挲我的嘴唇：“嘴唇都冻白了。”
　　我知道他介意那个吻，但他不问，我也拿不准他究竟有多生气。
　　想了想，我主动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肩窝里，小声说：“我知道错了。”
　　这次宋禹川先开口：“哪里错了？”
　　哪里错了……
　　我什么都没做，站在外面看雪，忽然从天而降一个前男友，未经我同意亲了我一下，怎么想都不关我的事。
　　我绞尽脑汁编理由，吞吞吐吐地说：“我不该站着不动让他抱。”
　　宋禹川声音更冷：“没了？”
　　我心里叫苦：“还让他亲我……”
　　“别这么凶。”林雾秋对宋禹川说。说完摸摸我的头发，温声道：“我相信宝贝不是故意的。”
　　“……”
　　一般林雾秋叫我宝贝的时候，准没好事。
　　我心里发怵，默默放开他躲进宋禹川怀里，抱住宋禹川说：“哥哥，我错了。”
　　——装乖而已，我最会装乖。
　　宋禹川果然还是吃软不吃硬，抬起我的下巴，惩罚似的咬住我的嘴唇吻我，直到我身上再也没有其他人的气味，才恨恨地放开，说：“先回家。”
　　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昨晚没有节制地放纵一整夜，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他们理应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我又直觉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回到家我先去洗澡，出来看见林雾秋坐在沙发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他听见我的声音，抬眼对我勾勾手，说：“来。”
　　我乖乖过去，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学长。”
　　林雾秋的手从我的腿摸进浴袍，发现里面真空，眸光暗了暗：“这么乖。”
　　我装出一副可怜样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啄吻他的下巴和嘴唇，说：“我知道错了嘛……”
　　林雾秋不紧不慢地说：“我还记得你说过，没有谈过恋爱。”
　　“对不起……我怕你不喜欢，所以骗了你。”我小声说。
　　“那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像Louis Dufour这样的，还有多少个？”
　　“……”
　　我怎么知道还有多少个。
　　我悄悄观察林雾秋的表情，斟酌着说：“三、四个。”
　　“是么？”
　　“嗯。”
　　林雾秋看着我的眼睛，半晌，轻叹了口气：“撒谎不好。”
　　我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睫毛微微扑闪。林雾秋挑开我的浴袍，抚摸着我的腰，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骗我。”
　　一开始就知道……？
　　林雾秋看着我：“如果不是太喜欢你，怎么会心甘情愿上你的当？”
　　我不是很懂，但下一秒，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我忽然感觉手腕一凉，想要拿起手看，发现自己两只手已经被林雾秋拷在身后。
　　“这是……”我有点慌了。
　　“是你不诚实的小惩罚。”
　　林雾秋把我抱回床上放下，又把手铐固定在床头，这下我彻底失去自由。
　　他好像还不准备结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小东西，思索着问：“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等一下……”
　　话没说完，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挤进来，接着是那个没有温度的橡胶小玩具。
　　我咬紧嘴唇：“呜……”
　　林雾秋摸摸我的脸，弯腰亲吻我的额头，动作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不留情面：“我和禹川今天都不会来陪你的。”
　　“不要，学长……”
　　房门关上，我终于意识到他们两个这次好像来真的。
　　某种异样的感觉让我无法完全放松下来，胳膊固定在头顶，时间久了也有点酸痛，最要命的是，开关掌握在林雾秋手里，我不知道那个小玩意儿什么时候会动。
　　我早该想到的，他们两个就算不能亲自来，也会想别的办法折磨我。
　　该说不说林雾秋体贴，走之前至少在手铐里垫了毛巾，又帮我盖好被子。
　　我尽量让自己舒服地躺着，身体渐渐松懈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那枚定时炸弹突然猝不及防地开始震动。
　　“啊……”
　　刺激、紧张、害怕、羞耻还有某种奇怪的感觉像电流一样涌至我全身，我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不自觉发出低低地呜咽：“学长……呜……哥哥……”
　　没有人理我。
　　……
　　林雾秋和宋禹川铁了心要罚我，反复几次之后，我累得精疲力尽，他们两个还是没有出现。
　　我第一次觉得这么委屈，撒个不痛不痒的谎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人偷亲又不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紧绷着一根弦不敢睡着，慢慢地，身体开始撑不住。
　　腰酸，腿也酸，身上出了一层汗，黏黏的好难受。
　　我在心里把宋禹川和林雾秋骂了个遍，直到不知不觉泛起困意。
　　好在这次没有被打扰，我喃喃说着无意识的话，渐渐陷入沉睡。
　　第二天中午，我睁开眼睛，发现手铐不见了，身体也没有异样，试着动了动，如果不是腿酸，差点要怀疑昨天是我的一场梦。
　　我坐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张便签：
　　“我和禹川今天有应酬，你自己乖乖吃饭。”
　　什么意思，做完坏事连一句安慰都没有，两个人就这么丢下我出门了？
　　大概是林雾秋平日的温柔体贴把我惯出了脾气，放到以前我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但现在我有点生气。
　　我起床穿好衣服，收拾东西打车回家。


第38章 
　　春节刚过，城市比平日安静。正值午后，楼下的酒吧和咖啡厅都在休息，我去便利店买了点零食和饮料，拎着回家拼积木。
　　上个月朋友寄给我一大盒积木，还没来得及玩，一直放在家里吃灰。我自己没发现，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这么快，每天和宋禹川和林雾秋待在一起，我都差点忘了我还有个家。
　　但是被管束的感觉总归不太舒服，无论是被家人，还是被恋人。
　　林雾秋和宋禹川的占有欲比我想象中严重，这让我感到不自在，甚至生出一点逆反心理，觉得还是一个人无拘无束的好。
　　或许人的劣性如此，热闹的时候想自由，自由的时候想热闹，最后飘忽不定，错过很多人。
　　总之我想，是时候出去走走，过一段一个人的生活了。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拆开盒子把积木倒出来，专心致志坐在地毯上拼积木。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傍晚下起大雪，我拼累了靠在飘窗上休息，不经意间低头往下一看，发现外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的雪。
　　“好大的雪……”
　　我心念一动，套上羽绒服下楼。
　　不知道因为过年还是因为下雪，街上人烟稀少，积雪都是簇新的。
　　我抱了一大捧雪团成一团，放在地上弯腰滚雪球，羽绒服笨重，帽子也有点大，总往脸上掉，我滚几下，直起腰扶扶帽子，弯腰再滚几下，再扶扶帽子……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滚出一个大雪球。
　　我抱起大雪球放在花坛旁边的空地上，叉着腰休息了一会儿，继续滚第二个雪球。
　　雪还在下，但不是很冷，裹着羽绒服反倒有点热。我张着嘴巴呼吸，哈出的白汽在睫毛上凝结成冰，抬起头抖抖发梢，偶然看见街角缓缓驶来一辆黑色的车。
　　车灯明亮晃眼，把白茫茫的雪地照得金光粼粼，我不以为意，继续弯腰滚自己的雪球。
　　第二个雪球也好了，我把它捧起来，放在刚才滚好的第一个雪球上面。
　　那辆黑车缓缓减速，停在离我几米远的路边，车灯直直的照着我。
　　我疑惑地抬头看过去，车灯熄灭后，终于看见车牌。——宋禹川的车。
　　昨天还说不管我的两个人，现在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向我这边走来。我手里还攥着一个雪球，帽子太大盖住眼睛，只能仰起头看他们。宋禹川走到我面前，把我的帽子推上去，皱着眉头冷冰冰地问：“怎么不接电话？”
　　我睫毛结冰，有点看不清他的脸，眨眨眼睛说：“手机在楼上。”
　　宋禹川深吸一口气，看样子有点生气了：“为什么不带手机？”
　　我莫名其妙：“我堆雪人，为什么要带手机？”
　　“好了，别这么凶。”林雾秋把宋禹川拉开，帮我拍掉头顶的雪，柔声问：“冷不冷？”
　　我摇摇头：“不冷。”
　　虽然我这么说，但林雾秋还是用双手捂住我的脸，说：“这是玩了多久，脸都冻红了。”
　　他这么温柔，我没出息地忘掉起床时的不愉快，乖乖回答说：“不久，天黑才下来的。”
　　林雾秋捏捏我冻红的鼻尖，低头看见我的雪人，问：“还差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我看看他又看看宋禹川，说：“还差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宋禹川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插着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林雾秋对他使了个眼色，他才不情不愿地说：“我去便利店看看。”
　　等宋禹川离开，我继续弯腰对我的雪人拍拍打打，把它修整成更圆润饱满的形状。
　　林雾秋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忽然问：“还在生昨晚的气吗？”
　　我抬起头看他，摇摇头说：“没有。”
　　我没那么大的气性，何况也不是什么严重到无法原谅的事。
　　“那怎么一个人跑回家，也不告诉我和禹川一声，不想见到我们吗？”林雾秋又问。
　　我心里惊讶于他的敏锐，面上不露声色地说：“也没有……只是突然想玩家里的积木。”
　　“这样啊，”林雾秋露出一个微笑，“我以为是我和禹川对你管束太多，或者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时间太久，让你产生厌烦。”
　　他的语气很淡，目光却很深，我被戳中心思，不自然地笑笑说：“怎么会。”
　　还好宋禹川这时回来了，拿着一盒小胡萝卜和一包麦丽素，问：“这个可以吗？”
　　我巴不得赶紧转移话题，接过胡萝卜和麦丽素说：“可以。谢谢哥哥。”
　　宋禹川愣了一下，别扭地移开目光，没有对我说不客气。
　　我挑了一根颜色最鲜艳、形状最好看的胡萝卜给雪人当鼻子，然后安上眼睛，围上我提前准备好的围巾，最后插上两根树枝。堆了一晚上，终于堆好一个圆滚滚白胖胖的雪人。
　　身后林雾秋微微一笑：“很可爱。”
　　我回过头，发现他没有在看雪人，而是在看我。
　　宋禹川拎起我的羽绒服帽子抖了抖，把上面的雪抖掉，绷着脸问：“还不回家吗？”
　　我看着他，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问：“回什么家？我家就在这里。”
　　他的表情明显噎了一下，舔舔后槽牙说：“好，回你家。”
　　“？”
　　我被宋禹川拎起来，拍干净身上的雪，揽着肩半拥半抱拖回房子里。很奇怪我明明不矮，甚至经常被服装系的同学拉去走秀，但遇上宋禹川，总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体力上占不到便宜，我嘴上不肯吃亏：“你昨天不是很硬气吗，一晚上去看我一眼也不肯，今天来我家干什么？”
　　宋禹川用我的指纹打开家门，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去看你？”
　　我被他扔在沙发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我不去看你，谁帮你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说起这个我更来气：“我还没问你们，家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给你准备的，没想到提前用到了。”
　　“……”
　　林雾秋进来关上门，说：“先换衣服，当心着凉。”说完看见我吃剩的零食，皱了皱眉问：“中午没有吃饭吗？”
　　我有点心虚，含糊不清地回答：“不太饿。”
　　林雾秋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洗手，拉开冰箱翻翻找找，无奈道：“你的冰箱……”
　　“我不会做饭……”
　　他叹了口气：“没关系，你和禹川先去换衣服。”
　　宋禹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把我拎回卧室，等我们出来，林雾秋已经在烧水下面了。
　　“只找到面和速冻饺子，晚上简单吃点好吗？”他问。
　　我拿不准他们两个是什么意思，左右看看：“你们……不回家吗？”
　　“宝贝都气得离家出走了，我们哪敢回家。”林雾秋轻描淡写地说，“好了，去等着吧，”
　　我租的房子不比林雾秋家大，一下子多出两个大男人，显得有点拥挤。他们两个倒是坦然自若的样子，尤其宋禹川，我以为他娇生惯养，会很嫌弃我的小房子，但他好像一点也没有不自在。
　　吃完饭我继续拼积木，林雾秋陪我一起，宋禹川一个人坐在沙发看电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子小，还是因为外面下着雪，气氛忽然变得奇怪的温馨，我偶尔和林雾秋说话，宋禹川一个人安安静静。
　　不知不觉到了睡觉时间，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家只有一个卧室。
　　林雾秋察觉到我分心，问：“困了吗？”
　　“嗯……”我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我家只有一张床，要么你们两个……”
　　我本意想说要么你们两个各回各家，没想到一直安静的宋禹川忽然插嘴：“挤一挤也可以。”
　　……他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躺在床上，我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我的床只是普通的双人床，我睡中间，和林雾秋面对面，宋禹川从背后抱着我，三个人把一张床占得满满的，翻身都困难。
　　躺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开口：“你们……”
　　你们什么，我又说不出口。
　　夜渐渐深了，沉默很久，宋禹川温热的吐息拂在我皮肤上：“抱歉。”
　　他很小声地说：“昨天的事，做得有点过分，对不起。”
　　沉默寡言憋了一晚上，原来是在憋一句道歉。
　　他主动说对不起，这在我的认知里无异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知道你交往过很多人，但是亲眼看到别人吻你，我还是忍不住生气……”宋禹川语速很慢，声音越来越低，“Louis，还有很多个Louis，他们占据的是我错过你的四年。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在意，对不起。”
　　黑暗给了宋禹川诚实的勇气，他抱紧我，像是想要把我融进自己的身体。
　　林雾秋轻声叹气，抬手缓缓抚摸我的脸颊：“你要我们拿你怎么办呢……如果不是害怕被你记恨和讨厌，我昨天甚至想就这么把你关起来算了。这么漂亮的蝴蝶，应该养在玻璃罩子里。”
　　空气陷入沉默，我在黑暗中想着林雾秋的话，后背隐隐发凉。
　　“别担心，不会的。”林雾秋柔声安慰我，“我和禹川舍不得。”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宋禹川闷闷地说。
　　“什么？”我问。
　　他更用力地抱紧我：“不许失联。不许不告而别。”
　　作者有话说：
　　更新还是二四五六日


第39章 
　　我答应了宋禹川。
　　像这样无关痛痒的承诺，我记不清自己许过多少个，只有这次，我感到格外心虚。
　　不过心虚只持续了几分钟，我一贯擅长原谅自己，就算撒谎也不会有太多的愧疚。
　　我闭上眼睛，睡着前好像听见宋禹川低低地说：“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
　　……
　　第二天宋禹川去公司，林雾秋还在放寒假，留在家里陪我睡懒觉。我以为三个人一起睡会不舒服，但事实上，我睡得安稳踏实，一夜无梦。
　　和林雾秋在一起，早饭是一定要吃的，这几个月我的体质好像有一点变好，昨天在雪地里玩得出了一身汗，今天也没有感冒。
　　吃早饭前我路过体重秤，顺便踩上去称了一下，发现自己比回国前重了三斤。
　　“学长，”我赶紧叫林雾秋，“你来看！”
　　林雾秋把热好的牛奶放在餐桌上，摘下围裙过来：“怎么了？”
　　“我重了！”我炫耀说。
　　他低头看了看秤上的数字，笑着说：“宝贝真棒。”
　　虽然是哄小孩的语气，但我还是听得很开心，凑上去在他嘴巴上啵的亲了一口：“嫂子养得好。”
　　“一会儿学长一会儿嫂子。”林雾秋无奈捏捏我的脸，“不过还是太瘦了。”
　　“我知道……”我从秤上下来，抱住他的脖子，小动物一样蹭他，“我会乖乖吃饭的。”
　　我知道林雾秋喜欢我黏他，或者说没有男人不喜欢恋人对自己撒娇。宋禹川也喜欢，但宋禹川不好意思说，有时还会故作清高地欲拒还迎。
　　摸清两个人的脾性之后，拿捏他们也变得很容易。
　　吃过早饭，我和林雾秋一起去逛超市。
　　林雾秋身上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和恬淡温柔的生活气混合起来的奇妙气质，这让他站在讲台上讲课很迷人，站在货架前挑水果也很迷人。
　　我对买菜一窍不通，主动承担起推购物车的工作，看林雾秋挑完蔬菜又挑佐料，不由得疑惑：“学长，你和宋禹川，你们两个，不会是打算住在我家吧？”
　　林雾秋淡淡回头：“你不欢迎吗？”
　　“……”我不敢说不，只好说：“我家太小了，怕你们不习惯。”
　　林雾秋拿起一瓶酱油看配料表，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禹川白天工作，我在家看书备课，不需要很大的空间。”
　　我试图挣扎：“你们两个睡一张床，不觉得奇怪吗……”
　　“你叫他哥哥，叫我嫂子，兄嫂睡一张床，哪里奇怪？”
　　林雾秋把酱油放进购物车，回头微笑着看我：“而且有你在中间，不是么？”
　　我总觉得林雾秋的笑容别有深意，连带看我的眼神也让人紧张。我在心里暗暗抱怨Louis，要不是他突然冒出来搅混水，林雾秋和宋禹川也不会这么草木皆兵。
　　“咦，林老师！”
　　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我和林雾秋一起回头，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几步远外，一脸欣喜地冲林雾秋招手：“真的是您！”
　　他快步上前，看看我又看看林雾秋，问：“您也住这附近吗？好像是第一次遇到。”
　　林雾秋不露声色地牵起我的手：“不是，我陪家人。”
　　学生的目光重新移向我，愣了一下：“原来您爱人这么年轻。”
　　林雾秋温和地笑笑：“老夫少妻，见笑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学生忙摆手，“很般配。”
　　林雾秋微微一颔首：“谢谢。”
　　学生看样子是个没心眼的，挠挠头乐呵呵地说：“差点忘了给老师拜年。林老师新年快乐。”
　　说着作了个揖，又转向我：“师娘新年快乐。”
　　“？！”
　　我被这一句“师娘”打得措手不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结结巴巴地说：“新，新年快乐。”
　　又寒暄了几句，学生离开后，我靠近林雾秋，压低声音问：“你干嘛这么说？”
　　林雾秋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的学生都知道我结婚了。我总不能说你是我丈夫的弟弟，是我的出轨对象。”
　　“你，”我无言以对，甩开他的手，“我才不当师娘。”
　　林雾秋不在意我的小脾气，跟上来重新牵住我的手，故意说：“刚才那个学生，今年研究生二年级，比你还大两岁。”
　　想起被学生叫师娘的样子，我愈发气结：“让他们知道你娶了一个比自己学生年龄还小的老婆，你晚节不保。”
　　林雾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老吗，我还不到三十岁。”
　　我哼了一声：“下下下个月的事。”
　　说完我意识到我暴露了自己记得林雾秋生日的事，果然他也注意到了，眼角浮现笑意，低声问：“你记得我生日？”
　　“嗯，护照上有。”我故作冷淡地回答。
　　“那你记不记得，你十七岁那年，参加过我的生日宴会？”他问。
　　生日宴会？
　　记忆里我参加过不少宴会和派对，大部分是跟着宋禹川凑热闹，记不清哪个是哪个，要说林雾秋的生日宴会，似乎有一点印象，但也很模糊。
　　见我不回答，林雾秋大概猜到答案，叹了口气：“就知道你忘了。”
　　他的表情里有不易察觉的淡淡失落，我忽然生出一丝愧疚，正想要开口解释，他已经很快地收起情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推着购物车走了。
　　从超市回家一路无话，我察觉到林雾秋心里有事，想了想，趁他站在冰箱前整理买来的食材，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靠在他肩上：“林老师……”
　　林雾秋身子一僵，抬手摸摸我的头发，温声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小声说：“对不起。”
　　我想他一定知道我为什么道歉。
　　沉默片刻，他说：“没关系。”
　　冰箱发出提醒关门的滴滴声，林雾秋把手里最后一罐饮料放进去，关上冰箱门，慢慢地转过身，把我拥进怀里。
　　“我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你。”他的声音低沉和缓，有阳光烘烤的柏树枝的质感，“如果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就不会这么问了。”
　　我抬起眼帘：“那天……你生日那天吗？”
　　“嗯。”林雾秋回忆着过去的事，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那天你和禹川一起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我喝了点酒，一个人在阳台吹风。后来你也出来醒酒，在阳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头顶是半圆的月亮，身后是春天的风，你吻了我。”
　　他深深地望着我，语速很慢，仿佛在讲述世界上最美好的故事。听到最后我不由得愣住，但林雾秋的目光告诉我，他没有骗我。
　　他轻轻一笑：“你看，你忘了。”
　　“我……”
　　我无法辩解，因为我真的不记得。
　　“到现在我仍然能记起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你看着我的眼睛，醉眼朦胧，像一只小狐狸一样凑上来，说，‘学长，你的嘴巴看起来好甜。’我知道你没有勾引我的意思，但你离我那么近，我闻到你肌肤的香气，还有身上的酒香，那一瞬间，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那是我人生最漫长的十秒，你和我对视，然后轻轻一踮脚，嘴唇碰到我的嘴唇，伸出舌尖舔了舔，又狡猾地退回去，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笑。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谁会忍心怪一只小狐狸的恶作剧？”
　　林雾秋温柔地注视着我，语速低缓，面容平静。
　　我在他的目光中感受到流淌的爱意，如同融化在初春的连绵不绝的溪流。
　　我曾经吻过他。我忘记了。
　　“也许对你来说，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吻，甚至连一场艳遇都算不上。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吻。”
　　他说。
　　“因为一个吻，一只狐狸驯养了一个人类。”


第40章 
　　林雾秋没有说爱我，但他的每个字、每个眼神都好像在说爱我。
　　在遥远的十七岁的某个夜晚，我用一个算不上是吻的吻偷走了一颗人类的真心，若干年后，又自以为是地用同样的招数诱捕同一颗心。
　　但我忘了，那颗心本来就是我的，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从来没有离开过。
　　“后来这些年我总是会想起那一天，我想，如果那天我推开你，是不是就不用喜欢你这么多年？”林雾秋看着我，慢慢地说。
　　“学长……”
　　我好像又回到那天，不同的是我不再是游刃有余的捕猎者，而变成被人类感化的狐狸。
　　“那一天，是你的初吻吗？”
　　林雾秋淡淡微笑：“是。”
　　“这几年……”
　　“没有别人。”
　　我心里某个地方在他温柔的注视中渐渐融化，变成炉火烘烤的糖浆，缓缓流淌进血液。林雾秋拥抱着我，嘴唇轻轻触碰我的眼睛，然后鼻尖，最后嘴巴。我从来没有接过这么温柔缠绵的吻，只有爱意的宣泄，没有情_欲和占有，纯净到近乎圣洁。
　　“这次别再离开了，好吗？”
　　林雾秋温热的吐息拂在我耳畔，声音低低的，带着不舍和眷恋。我被他触动，轻轻点点头，说：“好。”
　　我好像又许了一个自己无法完成的承诺。
　　傍晚宋禹川回家吃饭，身后跟着助理，提了一个小行李箱，装着宋禹川和林雾秋的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
　　他们两个看起来好像真的想要住下来，可怜宋禹川的助理，强忍着好奇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多看我一眼就要被老板送去非洲修发电站一样。
　　这样的生活一连过了几天，我觉得我的双人床好像在抗议三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一有什么激烈动作就吱吱呀呀的响，没办法，我只好主动提出和他们两个回家。
　　“气消了？”宋禹川坐在沙发上抬眼看我，把电脑拿开放在一旁，拍拍自己的腿。
　　我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坐下，说：“本来就没生气。”
　　“离家出走还不算生气么？”宋禹川拍了一下我的后腰，“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和雾秋回家发现你不在，电话也打不通，我们两个有多急？”
　　我不服气：“急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么？”
　　宋禹川语气酸酸的：“丢是丢不了，只怕被什么人拐跑。”
　　他现在越来越爱吃醋，不仅吃林雾秋的醋，还吃毫无来由的不存在的飞醋，有时我白天去工作室，他不管多忙都要抽空给我打视频电话，看我身边有没有花枝招展的同性。
　　我嫌他烦，拍开他的手，说：“我去帮嫂子做饭。”
　　自从家里多了林雾秋，闲置的厨房被启用，冷冰冰的房子终于有了烟火气。我进去时他在煎鸡翅，听见我的声音，他回过头，问：“饿了吗？”
　　“不饿。”我摇摇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林雾秋莞尔：“你不要添乱就好。”
　　我哼了一声，在厨房里左右看看，拿起洗好的土豆问：“这个要削皮吗？”
　　“要，不过放着我来吧。”
　　一个土豆而已，我没听林雾秋的，找了把削皮刀站在一旁削土豆。
　　削皮刀是新买的，我没用过，不是很趁手，加上土豆滑溜溜的，在手里握不住，我削了几下，一个没注意手上多出一道细细的伤口。
　　“嘶……”
　　血珠渗出来，我皱着眉头轻抽了一口气。
　　林雾秋回头看见我伤到手，立马紧张地放下铲子过来：“怎么了，伤到哪里，疼不疼？”
　　我摇摇头：“不疼，一点小伤。”
　　他拿起我的手仔细看看，确认伤口没有大碍，松了口气：“还好，洗干净贴一个创口贴就好了。你先去找禹川。”
　　于是我十分钟前大摇大摆地进来，现在又举着一个受伤的手指灰头土脸地出去，坐在沙发上等宋禹川给我找创口贴。
　　卧室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宋禹川拿着什么东西出来，但不是创口贴，而是一条链子。
　　他脸色复杂，走到我面前摊开掌心，一个羽毛形状的吊坠落下来，悬挂在我眼前。
　　——是我曾经没做好的失败品。
　　“我找到这个。”宋禹川闷闷地说。
　　第一次上_床的时候，他看到我脖子上的项链，我故意告诉他说是我亲手做给自己和林雾秋的。那天他格外的凶，不知道这是不是原因之一。
　　时隔几个月，他又找到当初的失败品，站在我面前盯着我问：“为什么还有一条？”
　　我躲开他的目光，说：“这条做坏了。边缘很锋利，你小心伤到手。”
　　宋禹川收回手，垂眸看着掌心里那片羽毛，过了很久，低声问：“可以给我吗？”
　　他的语气很不自然，像一个明明想要糖却不肯说出口的小孩，心里做好了被笑话的准备，脸上却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嗯……”我故意想了很久，说，“不行。”
　　宋禹川的眸光肉眼可见的暗下去，在他说“哦”之前，我说：“等我重新做好再给你，现在这样容易划伤你的皮肤。”
　　于是他眼里的光又重新亮起，抬起眼帘看我时，脸上有一瞬间没藏好的喜悦。
　　我抬脚踢踢他的小腿，说：“现在你先帮我找创口贴，再找不来我的伤口都要长好了。”
　　“哦，”宋禹川终于想起正事，“我去找。”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轻嗤一声，——这么好哄。
　　第二天我去工作室改造那枚羽毛，想到宋禹川平时没有戴项链的习惯，我买来一个领带夹，把上面的品牌logo弄下去，换成我做的吊坠，嵌好之后再磨平边缘，让它尽可能光滑平整。
　　按照宋禹川那种喜欢暗戳戳炫耀的性格来说，他一定会连着穿很多天正装，直到所有人都发现他有了一个新的领带夹。
　　“唉，原本值4000的东西，现在只值40咯。”我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拿起做好的领带夹端详，“委屈你了，要怪就怪宋禹川吧。”
　　晚饭时我把礼物拿给宋禹川，打开盒子之前，他似有若无地看了林雾秋一眼，确认今天只有自己的份，才安心打开。
　　“看你不戴项链，给你换成了领带夹。”我说。
　　“嗯。”宋禹川神色如常，不知道是真的淡定还是装的，拿出领带夹在自己前襟比了比，“还不错，谢谢。”
　　我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喜欢吗？”
　　他清清喉咙，故作镇定地说：“喜欢。”
　　我笑了笑：“喜欢就好。”
　　——毕竟这是最后一个了。
　　这段时间的恋爱游戏我玩得很开心，但为了不让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受到谴责，我还是决定在宋禹川和林雾秋投入更多爱意之前抽身。
　　我想，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到喜欢最好，再深入下去，涉及到爱，总是不那么轻松愉快。
　　何况装乖装久了也会累，如果被宠爱的代价是成为一只小猫咪，那我还是不要了。
　　所以想了很久，我还是更想要自由。
　　“对了，有件事想告诉你。”林雾秋淡淡开口。
　　我看过去：“什么？”
　　他面色平静，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和禹川准备离婚了。”
　　？
　　消息太突然，以至于我愣在原地反应了很久，才不确定地问：“离婚？为什么？”
　　这次宋禹川先开口：“因为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
　　“我们两个的婚姻原本就是一场合约，现在达成了各自的目的，解约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林雾秋说，“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你。”
　　“我……？”
　　我想起自己最初接近林雾秋，似乎就是为了破坏他们的家庭，虽然后来阴差阳错，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但现在看来，结果好像并无不同。
　　“身上绑着和别人的婚姻，去爱自己真正想爱的人，总归不太好。”林雾秋解释说。
　　这次我听懂了。
　　怪不得这两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现在一看，原来是宋禹川和林雾秋都没有戴戒指。
　　他们两个都是深思熟虑的人，在告诉我之前恐怕已经做好了全部打算，现在不过是通知我一声，我支持与否并不重要。
　　我想了想，说：“我知道了。”
　　“你仍然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宋禹川放下礼物盒，淡淡看向我，“选择我，选择雾秋，或者都要。”——不必再因为他们的婚姻有所顾虑。
　　宋禹川没有给我第四种选择，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我心情很复杂，好像冥冥之中存在着一种感应，在我计划离开的时候，他们决定离婚。在这之前，我们都选择隐瞒对方。
　　林雾秋说：“明天我们两个去见律师，签协议然后办理离婚手续。”
　　我皱了皱眉：“这么快？”
　　“嗯。”他点点头，“不存在矛盾和纠纷，婚前协议也写得很清楚，所以很快就可以结束。”
　　两个人都很平静，仿佛离婚是吃饭喝水一样无关痛痒的小事，我不清楚他们婚姻的内幕，低头沉思很久，说：“哦，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没有离婚冷静期


第41章 
　　晚上回卧室之前，我先去了宋禹川的书房。
　　推门进去时他正拿着那枚领带夹端详，表情专注认真，甚至没听到我进来。我关上门，他才慢半拍地抬起眼帘，愣了愣神，不自然地把东西放回盒子里，拉开抽屉放进去。
　　“有事么？”他问。
　　我进去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看着宋禹川，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对视许久，他先不自在起来，躲开我的目光，清清喉咙问：“怎么了？”
　　“有那么喜欢么？”我的目光落在他的书桌，问。
　　宋禹川的耳朵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红色，答非所问地说：“你第一次送我礼物。”
　　我有些疑惑：“之前没送过吗？”
　　照理说我在宋家好几年，遇上宋禹川生日的话，应该也会送他礼物。
　　宋禹川的表情有些郁结，半晌，闷闷地说：“之前都是把我送给你的东西换个包装还给我。你甚至都没拆开看过里面是什么。”
　　……我竟然干过这种事。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像是我干得出来的事，从小到大，对不喜欢的人和事我一向懒得糊弄。
　　“所以你送了我什么？”我问。
　　“没什么，都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游戏机，电子产品，模型。”宋禹川说，“原本想等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送你跑车，但你走了。”
　　“跑车啊……”我咂咂舌，故意说，“亏大了。”
　　宋禹川看着我：“你想要的话，现在也可以。要什么都可以。”
　　他的语气认真不带玩笑，就好像我现在要他签一份财产赠与协议，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移给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签一样。
　　“什么都可以？”我问。
　　“嗯。”
　　我看着宋禹川漆黑深邃的眼睛，许久，没忍住轻嗤一声：“我才不要。”
　　宋禹川眸光暗了暗，低声说：“我知道你不要。”
　　他看起来有点失落，仿佛我的拒绝对他来说是一种打击。我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很多画面：我把一份随便包装好的礼物给他时，拒绝他的顺风车自己去学校时，最后离开那天在家里遇到他时……他都是这样的表情。
　　那时我只看到他的冷淡，却没注意到他眼里的失落。
　　人都是这样只看到自己想看的，当我以为宋禹川讨厌我的时候，他做的所有事情在我眼里都代表厌恶和反感。而现在我知道他喜欢我，过去那些矛盾和不愉快，回想起来反倒多了一种柠檬苏打水般的酸涩和甜。
　　我想了想，转移话题说：“我有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不回来捣乱，你和嫂子还会离婚吗？”
　　这次宋禹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很久，说：“会。但不会这么快。”
　　“其实我觉得，你们现在这样也很好。”我说。
　　“哪里好？”宋禹川问。
　　“不会吵架，不会有钱财方面的纠纷，不会干涉对方的恋爱自由……”
　　我掰着指头一件一件的数，试图说服宋禹川，让他重新考虑离婚的决定。有时候我希望自己完全没有道德，这样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愧疚，但事实上人总是矛盾的，我怀着破坏宋禹川家庭的目的接近他们，事到临头，又因为他们对我的偏爱产生一丝丝内疚。
　　我想，如果他们不离婚的话，我可能会心安理得地再让这段关系持续一段时间。但他们决定离婚，给了我一个最适合离开的时机。
　　宋禹川淡淡打断我：“但我们两个之间没有感情，我们的婚姻也无法构建真正的家庭。”
　　真正的家庭……
　　我不自觉皱了皱眉。
　　我的小动作落在宋禹川眼里，他起身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问：“你不想我们离婚吗？”
　　我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说到底，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劝过了，也算对得起我贫瘠的良心，至于他听不听，那我管不着。
　　我站起来：“我回去睡觉了。”
　　“祁翎。”宋禹川拉住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拽进怀里。
　　我撞到他宽阔炽热的胸膛，耳边的心跳像沉稳的鼓点，一声一声清晰有力。
　　“今天没有晚安吻吗？”他低声问。
　　差点忘了，这段时间腻在一起，每晚睡觉前都会有一个吻。
　　更多时候，不只是吻。
　　我笑笑，仰起头轻轻咬了一下宋禹川的下巴，说：“你来吻我。”
　　下一秒，我被宋禹川压倒在沙发上，他倾身而上，膝盖顶开我的双腿，抬起我的下巴咬住我的嘴唇。
　　他身体某个地方迅速硬得发烫，无法忽视地顶在我的小腹，我像一只被烫到的鱼，不自觉拱了拱腰，却好像更加勾起他的欲念。
　　他对我又舔又咬，一个吻结束，我推住他的肩膀，轻喘着说，“你属狗的吗，随时随地发_情……”
　　“因为是你才发_情。”
　　这两个字从宋禹川嘴里危言正色地说出来，有一种别样的反差和冲击。我被他惹得情动，小腿勾住他的腿蹭了蹭，说：“那怎么办，忍一忍可以吗？”
　　宋禹川眸光一暗，一把捞起我的腰：“不可以。”
　　……
　　想着是最后一次，我今晚格外纵容宋禹川。
　　结束后我靠在他怀里休息，呼吸久久无法平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像水草一样黏在皮肤上。
　　“我想洗澡。”我说。
　　宋禹川依旧像每一次那样毫不费力地抱起我，带我回他的卧室洗澡。我想，如果还有什么值得贪恋，那可能就是人们最不齿的肉_欲，——情情爱爱说多了腻烦，只有欲望是永不枯竭的深海。
　　泡在浴缸里，宋禹川从身后抱着我，有意无意地蹭我的耳朵和颈窝，呼出的热气喷薄在我皮肤上，痒痒的。
　　我躲了躲，被他更用力地抱紧：“不许躲。”
　　我笑笑：“你讲不讲道理？”
　　宋禹川摇摇头，低声说：“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心里一咯噔，不露声色地说：“有么？”
　　“嗯。这段时间好乖，不太像你。”
　　我翻过身，攀着宋禹川的肩膀，面对面趴在他身上，问：“你不喜欢乖的吗？”
　　他微微蹙起眉头，想了想说：“喜欢。”
　　我心里轻笑：男人。
　　宋禹川接着说：“乖的喜欢，不乖的也喜欢。是你都喜欢。”
　　他瞳孔漆黑，眼窝深邃，沾了水的睫毛像湿漉漉的鸦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说：“我爱你。”
　　我周围的空气短暂停滞了几秒。
　　连同所有声音、所有气味、所有可感知的一切一起消失。
　　宋禹川说爱我。
　　尽管他无数行动已经表明了这两个字，但我从未想过他会亲口说出来。
　　爱代表交出底线，宋禹川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软肋落在别人手里？
　　回过神来，他看着我的眼睛，低低地问：“爱可以留住你吗？”
　　难道他也看出了什么，还是因为他要离婚，怕我最后选择林雾秋，所以这么说……
　　我无法透过宋禹川的眼睛看穿他的心，垂下眼帘，问：“如果留不住呢？”
　　这次宋禹川没有犹豫地回答：“我和你走。”
　　我抬起头撞上他认真的眼神，故意问：“我和嫂子两个人甜甜蜜蜜过小日子，你也跟着吗？”
　　宋禹川抿了抿嘴唇，闷闷地反问：“现在不也是这样么？”
　　“你喜欢他，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接受我。如果我和他之间没有婚姻，你也不会和我在一起。”宋禹川说。
　　——如果你们之间没有婚姻，后面这些事全都不会发生。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但我没有告诉宋禹川，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晚上宋禹川睡着之后，我轻手轻脚地起来，回自己的卧室收拾东西。
　　我的行李很少，收来收去也不过一个小箱子，甚至完全可以不带行李。收到最后发现，箱子里最多的是宋禹川和林雾秋平时送给我的小礼物，——宋禹川送的手表和钱包，林雾秋送的围巾、毛线帽和手套。还有一些空间，我带上了平时窝在沙发看书盖的那块羊绒薄毯。
　　收好之后，我又悄悄上楼回到宋禹川的卧室。昨晚和林雾秋睡，今晚和他睡，似乎已经成了默认的规律。
　　宋禹川睡得很沉，无意识地把我揽进怀里，模糊不清地呢喃，看嘴型像是在念我的小名。我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说：“晚安，哥哥。”
　　第二天上午，我起床打着哈欠下楼，宋禹川和林雾秋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见律师。
　　“中午自己记得吃饭，想吃什么叫阿姨做。”林雾秋叮嘱我。
　　我懒洋洋地答应：“嗯，知道了。”
　　宋禹川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说：“那我们走了。”
　　“好。”我乖乖地挥挥手，“哥哥再见，嫂子再见。”
　　房门安安静静地关上，我站在窗边低头往下看，宋禹川和林雾秋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一前一后走出庭院。
　　上车之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我所在的房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不确定他们能不能看到我，但还是冲他们挥了挥手，无声地再一次道别：
　　“再见。”


第42章 
　　飞机升上万米高空，久违的冲破束缚的自由感让我兴奋得想在座位上跳舞，旁边的奶奶一脸和蔼地微笑看着我，问：“小朋友，出去上学吗？”
　　……小朋友？
　　我摸摸自己的脸，心想应该不至于那么年轻吧，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嗯。”
　　“真好。我孙女也在国外上学，今年她没有回国，我替她父母去看看她。”
　　奶奶大概是看到同龄的我想到了自己的孙女，自然而然地和我攀谈起来。八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法兰克福，奶奶换另一班航班去柏林，我在机场咖啡厅等着转机去苏黎世。
　　国内的电话卡已经被我折断扔进飞机上的垃圾袋，换上了之前在国外用的。我翻开通讯录，找到时教授的电话。
　　昨晚收好行李之后，我联系时教授说我准备回去了，他体贴地问我要不要顺路来瑞士玩几天，和他们一起去滑雪，我自然一口同意。然后时教授问了我航班信息，说今天来接我。
　　电话接通，传出时教授温和的声音：“喂？小祁。”
　　“时教授。”我笑着说，“我到法兰克福准备转机了。”
　　时教授听出我声音里的雀跃，打趣我说：“这么开心吗？”
　　“要见你当然开心。”我悄悄压低声音，“老实说，你有没有想我？”
　　听筒里传出一声低低的笑，时教授像哄小孩一样哄我：“有——不过今天你可能要晚点才能见到我。”
　　“啊，为什么？”
　　“我临时有一个会要开，南屿今天休息，我和他说了让他去接你。”
　　“他……”我撇撇嘴，“他不会把我捆起来扔河里吧？”
　　时教授还没说什么，电话那边传来另一道冷淡的声音：“你想的话，我不介意。”
　　我听出是时教授的那个小男朋友，哼了一声说：“你敢扔我，我去告你。”
　　电话那边淡定地回击：“我学法的。”
　　……
　　“好了。”时教授打断我们无聊的拌嘴，“我要去学校了，我们晚点见面聊。”
　　我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要准备登机了：“那晚点见。”
　　“嗯，再见。”
　　我把喝完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起身随手一揣兜，摸到一枚硬硬的金属，是那条项链。
　　昨天洗澡摘掉放在床头，今天顺手装进口袋里，现在拿出来看，忽然有一种恍如隔日的错觉。明明我离开家也不过才半天。
　　我想了想，把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妥帖地放进领口。
　　这是我第一次不告而别，或者可以说逃走，虽然我一向认为有仪式感的告别是一段关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想想对方是林雾秋和宋禹川，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机场广播开始通知登机，离开前我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国内时间晚上十点多，不知道宋禹川和林雾秋回家了没。
　　但愿宋禹川不要太生气，最好像几年前那样，波澜不惊地接受我离开。
　　飞机在轻微的颠簸中缓缓升起，虽然外面天还亮着，但生物钟让我有些困顿，我闭上眼睛戴上眼罩，在邻座催眠一般的翻书声中陷入沉睡。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不，很多梦。
　　我梦到林雾秋生日那天，我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穿白衬衫的他，他端着一杯酒，外套脱下来搭在小臂，脸上始终挂着温和但疏离的微笑，直到看见我和宋禹川，笑意才有了实质。
　　后来我喝醉去阳台醒酒，看见林雾秋一个人站在那里，初春微冷的风途径他吹向我，带来淡淡的白花和树木的香气，他望着远处，背影像一抹遗留在人间的月光。
　　有一瞬间，我忽然希望这捧月光落在我身上。
　　然后我梦到宋禹川。离开的前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家吃饭，饭桌上没有人讲话，直到宋禹川的小妈问我是不是明天动身。
　　“嗯，下个月开学，早点过去租房子。”我说。
　　“还没问过你学什么，金融吗？”
　　“不，学纯艺。”
　　宋家往上数三代，不是商人就是政客，据我所知没有人搞什么虚头八脑的艺术。宋禹川的小妈愣了一下，说：“啊，那也很好。”
　　我正要说什么，宋禹川忽然插嘴，淡淡地解释：“祁翎他父母是音乐家和画家。”
　　我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抬眼看过去，他面无表情地吃饭，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那时候的宋禹川二十五岁，比现在更高傲更锋利，也更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每次我做什么事让他看不惯，他都像一只一碰就炸毛的狮子，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我。所以他很少主动和我说话，也不太关心我的事，记忆里都是我挑衅他比较多。
　　再往后我又梦到很多别的事情，以前的，现在的，有宋禹川也有林雾秋，碎片一样在我脑海中闪回。所有无关紧要的人好像都被我忘掉了，最后留在记忆里的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脸。
　　飞机落地的轻微晃动让我从睡梦中缓缓转醒，我摘下眼罩睁开眼睛，窗外是苏黎世的黑夜。
　　“这么早天就黑了……”我看了一眼时间，一边伸懒腰一边喃喃自语，心想不知道时教授开完会了没。
　　我对这座城市依然是陌生的，耳边半懂不懂的语言终于让我有了来到地球另一端的实感。我拉着箱子随着人流往外走，打开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信息也没有电话。
　　看来那位司机并不关心我……我拨通时教授留给我的号码，嘟嘟两声后，手机里传出一道冷淡的声音：“喂，到了吗？”
　　“我出来了，你在哪儿？”我问。
　　“我在停车场，你跟着路标走，出来之后一直往前，我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黑色慕尚，车牌是42……”
　　——嘟嘟嘟
　　“喂？”
　　话说一半，电话里忽然变成挂断的忙音，我疑惑地拿开手机，发现对面已经挂电话了。
　　怎么回事，信号不好吗……
　　我又拨回去，这次干脆没有人接听，只拨通不到一秒就被挂断。
　　“搞什么啊……”
　　接连几个电话打不通，我没有办法，只好拨了时教授本人的号码，一边心里祈祷他快接电话，一边不知不觉走出机场大厅。
　　“喂？”电话终于接通，“小祁？”
　　“喂，时……”
　　在我开口的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像电流一样击中我的大脑，顺便将我的后半句话堵回喉咙里。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缓缓抬头，视线里先出现两双笔直的腿，然后是两道挺拔的身影，最后是两张不久前还近在枕边的脸。
　　——林雾秋和宋禹川。
　　“我刚开完会，南屿接到你了吗？喂，小祁？……”
　　耳边时教授还在说话，我却无法发出声音。
　　我站在原地，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睁睁地看着宋禹川向我走来。他像一个怨气深重的厉鬼，眼底泛青，脸黑得吓人，一双幽暗的瞳孔阴森森地盯着我，像盯着上辈子害死自己的负心汉。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抽走我的手机，挂掉电话。整个过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脸。
　　我出现幻觉了吗……
　　相比起来林雾秋平静得多，甚至称得上是温和。他走过来，微笑看着我，仿佛现在不是在异国他乡的机场，而是在每一个普通的清晨或夜晚。
　　“宝贝。”他声音温柔，“逃跑不乖哦。”
　　我穿着温暖的羊绒大衣，围了厚厚的围巾，但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后背却像撞了鬼一样冷飕飕地冒寒气。
　　我宁愿林雾秋叫我的大名，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听到他喊我宝贝。这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无异于“你完蛋了”。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冒出很多念头：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怎么做到先我一步找过来，就算我在法兰克福转机花了一点时间，私人飞机也不会比客机还快吧？
　　还有，他们来干什么，想抓我回去吗……
　　所有念头汇集到一起，最后变成一句“大事不妙”。
　　“……学长。”我故作镇定地开口。
　　在林雾秋说话之前，宋禹川忽然按住我的肩，迫使我看他。
　　我转过头，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冷得像冰：“这次你又想离开我多久？”


第43章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飞机上畅想即将到来的自由生活，一个小时后我坐在轿车后座，被宋禹川和林雾秋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像警匪片里被绑架的人质。
　　沉默着行驶了二十分钟，我问：“我们去哪？”
　　“回酒店。”宋禹川冷冰冰地回答。
　　酒店……
　　我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来接我的那个人呢？”——反复被挂断的电话，刚好出现的宋禹川和林雾秋，难道……
　　宋禹川依然冷淡，惜字如金地回答：“绑了。”
　　“绑了？！”
　　我耳边忽然浮现出沈南屿之前对我说的：“我学法的。”
　　“……”
　　宋禹川转头看我，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这么大的反应，他是你前男友，还是现男友，还是预备男友？”
　　“不，他是……”
　　“没记错的话，上次酒吧他也在。”林雾秋淡淡地打断我，“从国内到国外，这么久了，还有联系么？”
　　什么酒吧，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听得头大，说：“他是时教授的男朋友，替时教授来接我。”
　　林雾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唔，时教授，时鹭。你喜欢的那个。”
　　“……”
　　我和他们两个解释不清，干脆往座椅上一靠：“对啊，我喜欢他，要不是你们两个，我现在已经在他家里了。”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宋禹川盯着我，问：“这就是你不告而别的理由？”
　　他还是很凶，但我现在并不害怕：“也不全是。”
　　“还有什么？”
　　“我留了纸条，你没看到吗？”
　　“是这个么？”林雾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签，展开伸到我眼前，“谢谢哥哥嫂子这段时间的照顾，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过一个人的生活。我走了，再见。——你的理由，是这个？”
　　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被他这么波澜不惊地念出来，听起来好像很荒唐。
　　我厚着脸皮大言不惭地点点头：“嗯，是啊。”
　　这下宋禹川彻底被惹毛了，夺下纸条团成一团随手一扔，强忍着怒气问：“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不说话。他盯着我，半晌，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许失联。不许不告而别。”
　　我想了想，是有这回事。
　　反正现在已经闹成这样，我干脆无所谓地说：“那又怎么样，我答应过的事情多了，又不是次次都能办到。”
　　宋禹川气得说不出话，额角青筋直跳，拳头死死攥在身侧。我担心他气出个什么好歹，正要劝他消消气，一旁林雾秋轻笑一声：“没错，你还答应过我这次不会离开，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比起宋禹川，我内心深处更怕林雾秋生气，每次他脸上越平静，我事后越要遭殃。
　　我正准备狡辩，车子缓缓停在苏黎世湖边一座雍容华贵的酒店前，司机帮忙拉开车门，宋禹川抓起我的手腕，二话不说拖着我下车。
　　我踉跄了几步扑倒在他身上，也来了脾气：“宋禹川！”
　　他不理我，头也不回地拽着我进酒店，好像我是一个犯人。我怀疑他和酒店老板之间有什么勾当，进门连话都没说，就有侍者心照不宣地过来领我们进电梯上楼，哪怕我在后面又踢又打，侍者也旁若无睹。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我一边扑腾一边叫喊。
　　宋禹川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是林雾秋淡淡地开口：“别叫了宝贝，省点力气，留着晚上哭。”
　　“你们这样是违法的，这不是在国内，我警告你们别乱来……”
　　“祁翎。”宋禹川终于肯和我说话，阴沉沉地盯着我，“你以为这几年我没有管你，是我的手伸不到国外么？”
　　我被他的眼神吓到，本能地闭上嘴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宋禹川拖进房间扔在沙发上。
　　我顾不上撞痛的骨头，分神看了一眼现在的处境，——宽阔的大平层，一整面落地窗和夸张的室内泳池，还有窗外苏黎世静谧的夜景，作为牢房来说，算是条件不错的……
　　“再给你一个机会，解释清楚，为什么逃跑？”宋禹川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留过纸条，不算逃跑。”我说。
　　他眸光一暗：“好，那解释清楚，什么叫更喜欢过一个人的生活，我和林雾秋哪里让你不满意？”
　　“你很好，嫂子也很好，没什么不满意的。”
　　“那是为什么？”
　　“不喜欢了。”
　　我随口一答，宋禹川却像被人按下暂停，忽然愣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连同一旁的林雾秋也皱起眉头。
　　空气安静了很久，宋禹川自言自语地重复：“不喜欢……？”
　　话说出口我有点后悔，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你自己也说过，我不会一直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只喜欢一个人。不管是谁，我不喜欢了所以不要了，不可以吗？”
　　“不要了。”宋禹川眉头皱得更紧，比起愤怒，目光里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你不要了？”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他理智的边缘试探，我以为他以前放手过一次，这次也会干干脆脆地放手。但我忘记了，拥有过再失去和从来没有拥有过是不一样的。
　　“祁翎，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宋禹川的语气比一开始平静得多，但听起来更危险。
　　人类的自保本能让我终于意识到再和他对着干可能会遭殃，我换了一种更平和的语气，说：“是你说的，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时，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林雾秋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禹川说过，我没有说过。”
　　林雾秋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垂下眼帘，脸上的表情喜怒难辨：“翎翎，有的事情能做，有的事情不能做，你现在是二十二岁，不是十七岁，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十七岁的我可以亲完就跑，二十二岁的我却不能睡了当没睡过。
　　“我们又没有结婚，要我怎么负责？”我问。
　　林雾秋没有回答，只幽幽地看着我，过了很久，说：“留在我身边。”
　　“不可能。”我想也不想的拒绝，“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怎么可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不用你一直待在家里，你可以出去玩，出去旅行，出去读书，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你要和我在一起。”
　　他的语气完全没有要和我商量的意思，我不喜欢这样的谈判方式，站起来推开他说：“我不同意。”
　　我试图就这样跑掉，刚迈出两步，身后一人忽然抓住我的手臂，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拖走。
　　“干什么！”回头看见是宋禹川，我没命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宋禹川的手臂硬得像一把铁钳，我的挣扎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把我拖回卧室扔在床上，手臂反剪到身后，屈膝顶在我两腿中间，压住我的后腰，阴恻恻地问：“你还想跑，这次又想跑去哪里？”
　　我动弹不得，在床上胡乱扭动：“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宋禹川不理会我的反抗，冷冰冰地问：“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
　　“什么？”
　　他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说，想把你绑起来，绑在床上，让你一直哭。不是开玩笑。”
　　我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愤怒和恐惧一齐涌上来：“宋禹川你疯了吗，你大老远的追过来做这种事，放开我！”
　　在我挣扎的时候，林雾秋拿了一捆绳子进来丢在床上，轻描淡写地说：“别绑太紧，会痛。”
　　……为什么酒店里会有这种东西？
　　我欲哭无泪，眼看着宋禹川油盐不进，只好转去找林雾秋：“学长……”
　　林雾秋半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脸，说：“只要你答应不离开我和禹川，我就放开你。”
　　我讨厌被人威胁，几乎想也不想的拒绝：“不，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们了。”
　　林雾秋似乎预料到我会这么说，叹了口气，说：“没关系，不喜欢有不喜欢的办法。”
　　“……什么？”
　　“做到你喜欢。”
　　我没想到林雾秋会说这种话，愣了一下然后破口大骂：“放开我！宋禹川！林雾秋！你们两个神经病，强_犯！唔……”
　　宋禹川捂住我的嘴，恼羞成怒地呵道：“闭嘴，别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
　　他到底还是要脸，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抓到把柄，愈发变本加厉：“我说错了吗，你现在就是唔……你强_你弟弟，我爸妈不在，你就这么欺负我……”
　　宋禹川气得发抖，左右看看没找到趁手的东西，直接上手“啪”的一下重重抽了我屁股一巴掌：“闭嘴！”
　　“啊！你还敢打我！你上我还打我，啊……”
　　我挨了打，嘴上更不肯吃亏。反正今天我也跑不了，他跟我来硬的，我一定要气死他。
　　然而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我被扒干净绑在床上，双手固定在床头，眼睁睁看着宋禹川分开我的腿。
　　“放开我！不要……”
　　……
　　宋禹川存心要罚我，我痛得想哭，咬牙强忍住眼泪，还是不小心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呜……宋禹川……”
　　他眸光一暗，掐住我的脖子：“叫我什么？”
　　“宋……轻点，呜……哥哥……”
　　我出不上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失禁一般汹涌不绝。宋禹川掐着我的下颌吻我，强迫我尝自己的泪水，我一面觉得委屈，一面又无法阻止身体本能的反应，在他的亲吻中逐渐变得柔软。
　　“痛……”
　　我抓紧床单，难耐地喘息，余光看见林雾秋坐在一旁看我，目光直白而幽深。这种被凝视的感觉令我愈发紧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不喜欢么？”宋禹川摸到我腿间，“怎么这么快就要不行了？”
　　我被折磨得痛不欲生，身体里一股热流横冲直撞，却因为宋禹川的阻挡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放开我，求你，哥哥……”
　　他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看他的眼睛：
　　“还说不说不喜欢？”
　　……
　　宋禹川了解我的身体，知道怎样让我在痛苦中获得快慰。
　　陌生的环境和我被缚的双手好像更加激起了他的施_虐欲，他翻来覆去地重复自己的暴行，按着我的腿折在胸前，像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玩具。
　　几次之后我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目光涣散，张着嘴巴像鱼一样艰难地呼吸。林雾秋走过来，弯腰拂开黏在我脸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柔声问：“还跑吗？”
　　我无意识地摇摇头，出于对宋禹川的逃避一个劲往他怀里拱，林雾秋抱住我，摸摸我的头，问：“不要哥哥了吗？”
　　我嗅到林雾秋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鼻子一酸，闭上眼睛摇头，发出微弱的呜咽：“放开我……痛……”
　　虽然绳子不算紧，但绑了这么久，加上长时间不断的摩擦，我手腕的皮肤还是磨得又红又痛。
　　林雾秋无奈叹气，说：“就会和我装可怜，你怎么知道我比禹川好对付？”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细心地帮我解开绳子。宋禹川看样子已经出够了气，冷眼旁观没有阻拦。
　　重获自由的第一秒，我本能地逃开两个人爬向床尾，还没爬出几步，脚踝被人抓住往后一扯，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我重新拖回去。
　　“不是说不跑了么？”林雾秋语气很淡，“又想去哪？”
　　我被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感受到身后这具身体某处的热度，紧张和恐惧一起涌上来：“我不行了，我不要了……”
　　林雾秋没有理会我的求饶，缓缓地揉我的小腹：“肚子扁扁的，哥哥没喂饱你么？”
　　……
　　我终于知道林雾秋为什么舍得放开我。
　　——为了两个人方便。
　　最初的惩罚过后，后面一切都像梦境般漫长而旖旎。愉悦渐渐盖过痛苦，我闭上眼睛，身体好像漂浮在海里，被汹涌的浪潮推向无止尽的欲望的深渊。
　　后来我真的坠入水流，睁开眼睛，自己泡在泳池里，落地窗外是陌生城市辉煌璀璨的夜景。
　　宋禹川从身后抱着我，胸膛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炽热温度，我靠在他怀里与林雾秋接吻，久违的放纵令我疲惫而满足，不自觉地发出暧昧的喘息。
　　林雾秋抬起我的下巴吻我，像每一次那样温柔地抚慰我倦怠的身体，吻着吻着他从宋禹川手里接过我，我无意识地抱紧他的脖子，双腿缠上他的腰，身体再一次被水下的某一处灼热唤醒。
　　“宝贝。”林雾秋低低地唤我的名字，“翎翎。”
　　我闭上眼睛：“学长……”
　　林雾秋缓缓打开我的身体，说：“有时候我会想，你说喜欢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咬牙忍过最初的不适，喘息着回答：“是……我说过的喜欢你，都是真的……”
　　林雾秋很轻地笑了笑：“但是只有那一刻。在那一刻你愿意说喜欢我，愿意对我许下承诺，但过了那一刻，你的喜欢也会在某一天消失，是么？”
　　我点头又摇头，咬紧下唇，泄漏出低低的呜咽。
　　此刻水下的缠绵对他来说更像吃饱喝足后的甜点，他不紧不慢地品尝我，声音如同叹息：“究竟怎么样，你的喜欢才可以久一点？”
　　我不知道。
　　也许要足够的刺激，足够的新鲜感，足够的偏爱，加上足够的自由，才能让我的心脏保持跳动。
　　说出来很自私，但我好像总是从恋人身上汲取向上生长的力量，然后无牵无挂地奔赴更广阔的自由。但现在，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绕着我的脚踝，不是枷锁，是一根细细的线，另一头绑着两个在爱里挣扎浮沉的人，我可以剪短这根线，但他们会消失，会溺亡于深海。
　　“你吃准了我们困不住你，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林雾秋惩罚似的咬我，“是么，小坏蛋？”
　　我融化在他的亲吻里，像一块被烤化的黄油，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不是……”
　　我知道他气消了，问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再把我怎么样。
　　宋禹川也一样，说要把我绑到服软为止，但林雾秋解开绳子露出我磨破皮的手腕时，他还是有一瞬间没藏好眼里的懊悔和心疼。
　　张牙舞爪的暴君，最狠的手段也不过是在床_上折腾我。
　　宋禹川靠过来，宽大的手掌缓缓抚摸我后背的骨骼。
　　“怎么连句软话也不肯说……”他的声音低低的，“非要吃点苦才知道乖。”
　　我抓着林雾秋，咬紧牙关摇了摇头。宋禹川的手沿着我的脊椎摸下去，问：“还可以吗？”
　　“不……”
　　……
　　后来我好像睡着了，又或者累晕了。
　　半睡半醒间我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亲吻我的眼睛和耳朵，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今天吓到你了。对不起。”他说。
　　“可是，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44章 
　　第二天上午我睡到很晚，直到眼皮被落地窗外强烈的阳光晒得发烫。我缓缓睁开眼睛，无意识地抬手遮住额头，发现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身旁的床铺似乎还留有体温，空气里有干燥的阳光和橙花的味道，掩盖了昨夜的旖旎气息，我坐起来，揉揉眼睛，慢慢地伸了一个懒腰。
　　“嘶……”
　　胳膊好痛。
　　我慢半拍的想起昨晚发生什么，手放下来，发现磨破的地方已经贴上了创口贴。
　　——每次都是这样，做的时候不管不顾，事后又来装好人。我暗暗腹诽，下床穿好拖鞋，走出卧室迎面碰上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宋禹川。
　　他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露出滴着水的胸肌和腹肌，我差点撞在他身上，被他揽着腰往上一捞，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抱了满怀的柑橘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醒了？”宋禹川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我想说话，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干又哑，大概是昨晚叫得太凶。
　　我从宋禹川怀里挣出来，和他拉开一步远的距离，无声地表示自己的不满和抗议。他皱了皱眉，说：“醒了去洗脸刷牙。”
　　“干什么？”我警惕起来，“你想带我去哪？”
　　宋禹川看起来并不想和我多话，面无表情地说：“洗完吃早餐。”
　　“哦……”
　　我走出卧室，看见林雾秋正在吧台倒咖啡，听见声音他抬眼看过来，对我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起来了，肚子饿吗？”
　　我怀疑他和宋禹川串通好的，软硬兼施，昨天来硬的，今天来软的。
　　“不饿。”我故意用冷漠的语气回答，刚说完，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林雾秋笑笑，说：“去刷牙吧。”
　　我在浴室刷牙，听见外面有人按门铃，原本以为是服务生送早餐上来，但开门之后却没有人说话，几秒钟后，林雾秋平静的声音响起：“时教授。”
　　时教授？
　　我匆忙漱了口扔下牙刷擦擦嘴，出去看见林雾秋站在门口，背影挡着外面的人。
　　“时教授来了吗？”我问。
　　林雾秋回头看见我，目光暗了暗，然后转回去：“有事吗？”
　　我走过去，终于看见门外的两个人，不仅时教授来了，那个讨厌的咖啡厅老板也来了。
　　“我来找人。”时教授淡淡地说，“南屿呢？”
　　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么冷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他男朋友好像被林雾秋和宋禹川绑了。
　　这下糟了……
　　宋禹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换了身比浴袍得体一点的衣服，走到我身旁，仿佛感知不到此刻紧张的气氛一样，神色如常地打招呼：“时先生，傅先生。”
　　“宋禹川。”时教授旁边那个凶神恶狠狠地开口，“你爷爷不在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我家的人你也敢扣？”
　　我印象里的咖啡厅老板虽然说话不好听，人也散漫，但脾气还算好，没想到还有这么盛气凌人的一面，和宋禹川面对面对峙，气场一点都不输。
　　而且从他说的话可以判断，他们两个可能之前就认识。
　　宋禹川依旧面不改色，说：“昨晚情况特殊，况且我也说了不会把人怎么样。”
　　“人呢？！”
　　“楼下套房，放心，没有亏待。”
　　二十分钟后，六个人坐在客厅，气氛莫名的诡异。
　　“是误会，他们两个来抓我，顺便抓了沈律师。”我无奈地解释。
　　时教授微微蹙起眉头，问：“为什么抓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只好说：“因为我不告而别。”
　　“因为你不告而别？”
　　“时先生。”宋禹川淡淡地打断，“这是我家的家事。”
　　时教授目光移向宋禹川，停了几秒钟，说：“小祁是我的客人。”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很平缓，但我听得出他现在很不高兴，他旁边那个凶神自然也听得出，揽过他的肩膀温声安慰：“别生气宝贝。”
　　对面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宋禹川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表情依旧沉着：“昨天的事是我一时冲动，非常抱歉。但祁翎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他跟你走。”
　　“时教授，我想我们之间不必有这样的敌意。”林雾秋也平静地开口，“无论如何我和禹川都不会伤害祁翎，昨晚发生这样的误会只是因为我们关心则乱，毕竟他一声不吭从国内跑出来，我和禹川无论作为家人还是作为恋人，都很难做到冷静。”
　　虽然我猜时教授看得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林雾秋这样坦然自若地摊在明面上讲，还是让我不免脸热。
　　沉默着对峙半晌，时教授说：“我可以理解，但是希望你们知道，没有人愿意被关在笼子里，你们真的爱他的话，最好放他自由。”
　　宋禹川皱起眉头，说：“我知道。”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幸好昨天绑的不是时教授，不然今天一定很难收场。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猫小狗，没那么容易被关起来。”我说。
　　时教授点点头：“嗯。”
　　他今天只是来接他男朋友的，看来并不打算和林雾秋或宋禹川多话，说完这些便起身告辞。
　　送三个人到门口，那位姓沈的律师停下脚步，淡淡看向宋禹川和林雾秋，说：“我劝你们不要做违法的事。”
　　然后目光移向我：“需要法律援助的话，随时找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站在我这边，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说：“哦……谢谢。”
　　房门关上，我转过身，宋禹川和林雾秋静静站在身后。
　　因为时教授突然造访，原本准备要吃的早餐也放凉了，我左右看看两个人，说：“我饿了。”
　　“我再帮你叫一份早餐。”宋禹川说。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无视两个人的目光走回房间。
　　身后有脚步声跟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林雾秋，我到沙发坐下，抬眼看着他，沉默半晌，问：“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林雾秋站在我面前，微微垂着眼帘，轻声叹气：“你一定要离开吗？”
　　他的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力，好像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留住我，只能一遍遍向我确认这个事实。
　　我忽然有一丝不忍，移开目光说：“我要上学。”
　　林雾秋愣了一下：“上学？”
　　我掏出手机打开邮箱，翻出学校发给我的邮件，递到他眼前：“年前我申请了研究生，上个月拿到offer，今年9月开学。所以说，我要上学。”
　　林雾秋皱起眉头，认真地看完邮件内容，问：“陶瓷？”
　　“是啊。”我昧着良心大言不惭地说，“我觉得我很有天赋。”
　　“既然是上学，为什么不告诉我和禹川？”林雾秋问。
　　“因为除了上学，还有其他别的原因。再说告诉你们又怎么样，你们会随随便便放我走吗？”
　　“其他原因……”
　　我明明记得自己说过，但林雾秋看起来又不记得了。
　　“我玩够了，不想玩了。”我说。
　　林雾秋不说话了。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或指责我，但他脸上只有失落和无力，甚至还有一丝难过。
　　过了很久，他喃喃自语：“玩够了……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每次我以为你也许对我有一点喜欢，你又立马跑掉，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他抬起眼帘，有一瞬间没藏好自己的情绪，眼眶微微泛红：“真的是我的错觉吗？”
　　我第一次看到林雾秋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一向是矜贵自持的，无论是在外人面前冷淡疏离，还是在我面前温柔和顺，都从来没有一秒情绪失控过。我甚至已经见过好几次宋禹川红着眼睛的样子，却没有见过一滴林雾秋的眼泪。
　　原来他也会这么难过。
　　我心里一揪，摇摇头说：“不是错觉。”
　　无论是几年前那些心动的瞬间，还是重逢后的沉溺和喜欢，都不是错觉。
　　林雾秋的失控转瞬即逝，他别开头摸摸自己的鼻尖，很快恢复平静，再看向我时眼睛里已经没有那样强烈的情绪，只有声音还带着沙哑：“其实我都知道。你有三分的喜欢可以演出十分，但我总是自己骗自己，说不定这次是真的……就算不是，三分的喜欢也足够了。”
　　“但是现在，你好像连三分也不愿意给我了。”
　　“祁翎。”他单膝下蹲，半跪在我面前，“喜欢别人的时候也顺便喜欢我一点，不可以吗？”
　　我好像终于知道，他对我的纵容不是因为不够喜欢，而是因为太清楚地了解我。
　　他知道我会喜欢他，但不会只喜欢他，所以他一再退让，放弃自己的独占欲，交出自己的底线。如果不是我昨天突然跑掉，他可能永远不会对我说出这些话。
　　“我……”
　　房门吱的一声，宋禹川推门进来，打破此刻的气氛，说：“早餐送来了。”
　　林雾秋顿了顿，慢慢站起身，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释然，对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没关系，不答应也没关系。先吃早饭吧。”


第45章 
　　同样是一整天没有休息也没有吃饭，宋禹川和林雾秋却好像没有胃口的样子，沉默地坐在桌前，谁都没有碰面前的食物。只有我饿得胃疼，低着头自顾自对付盘子里的炒蛋。
　　林雾秋把热牛奶推到我面前，说：“喝点牛奶。”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问：“你们不吃吗？”
　　他摇摇头，十指交握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被两个人盯得不自在，想了想问：“这是最后的晚餐吗，吃完之后你们准备把我怎么样？”
　　林雾秋说：“把你带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关起来，让你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说完话锋一转：“那样的话，你会恨死我们吧？”
　　“恨死你们之前，我先憋死了。”我说。
　　宋禹川皱了皱眉：“别开这种玩笑。”
　　我看向宋禹川，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无所谓地说：“憋死之前也有可能被你们两个搞死。或者饿死。”
　　宋禹川眉头皱得更紧，我吃饱喝足，终于有力气和他斗嘴：“我从昨天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要不是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说不定真的会体力不支死在床上。”
　　“我们两个从国内追过来，也一路不眠不休。”
　　他还好意思还嘴，我来了气，问：“是我让你们追的吗？”
　　林雾秋叹了口气，打断我和宋禹川，问：“你还没有说，来苏黎世到底做什么？”
　　我看过去，哼了一声：“我说过了，和时教授约会。”
　　“你最好别招惹时鹭。”宋禹川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别给我找麻烦，我不想应付傅之珩。”
　　我拖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这句话听起来好耳熟，你之前好像也对我说过，最好别招惹嫂子。”
　　“不一样。”宋禹川冷冷地说。
　　“对了，你们两个真的离婚了吗？”我看着宋禹川，停顿几秒，目光移向林雾秋，“我还能叫嫂子嫂子吗？”
　　林雾秋皱了皱眉，说：“签了协议，但为了追你，还没来得及去办手续。”
　　“哦……所以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用自己的护照买机票，你说呢？”宋禹川深吸一口气，表情好像在骂我笨蛋，“下次逃跑，至少先弄一个假身份。”
　　“哦。”我乖乖点点头，“知道了哥哥。”
　　看着宋禹川憋闷的表情，我突然有点同情他和林雾秋。我把他们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又用这种蠢到家的方式逃跑，就算现在被抓到，他们两个也拿我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宋禹川忽然问：“开学之前你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先在瑞士玩一段时间，然后回阿姆。之前参加了一个环保组织，每年去北海清理海洋垃圾，今年也要去。然后六七月份我约了同学办展，结束之后去伦敦等着开学，还有时间的话在英国玩一玩。”
　　我掰着指头一件一件地数，宋禹川听完，点点头说：“出海注意安全。”
　　我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你希望我说什么？”他淡淡抬眼，“太危险，不许去，跟我回家？”
　　“也不是……”——但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扔下所有事情，不远万里坐私人飞机来追我，总不会只为了把我绑起来收拾一顿吧……
　　宋禹川语气平静，仿佛坐在会议桌前和我商讨一份合约，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剥夺你的自由，只是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会尽量控制我自己。”
　　什么意思，他说他要控制自己的占有欲？
　　“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是让我知道你在哪，你可以拒绝，也可以像昨天那样不告而别，但我会用我的方式找到你。我不敢保证我生气的时候会做什么，所以你最好不要失联。”他说。
　　我努力消化宋禹川的话，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你放我走？但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我在哪？”
　　宋禹川面不改色，继续说：“其实就算你不说，我想知道你在哪也很容易，你离开我的这几年，我都是这么干的。”
　　他这么坦荡，我想生气又气不起来，只能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
　　“但我希望你主动告诉我。”他说。
　　“为什么？”我问。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微微垂下眼帘，说：“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和你保持联络的理由。你不需要家人，我和雾秋的婚姻结束之后，也不再需要通过我接近他，我这个人对你来说，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如果是四年前，也许我会就这么算了，但现在我拥有过你，我很清楚我爱你，我不想算了。”
　　“时鹭说得对，我不能因为爱你把你关在笼子里，我们彼此都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现在这样的关系，对你来说压力太大了。”
　　“对不起，我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宋禹川的睫毛长而浓密，藏住了眼里的情绪。
　　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大段的话，平静地诉说自己的爱和妥协，我看着他，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被爱也许并不全是枷锁。
　　“昨天在来的路上，我和禹川已经聊过这件事。说实话，我并不想让你走，我想你留下。”林雾秋淡淡地开口，“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舍不得让你不快乐。”
　　我看过去，林雾秋目光温柔，看着我说：“昨天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产生厌烦，甚至不顾一切逃跑。是我太束缚你了吗，还是和我在一起的生活太平淡，没有新鲜感？我差点忘了你还年轻，才22岁，除了爱情，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你追寻的东西。想了很久，我想我应该给你自由。”
　　给我自由……所以在找到我之前，他和宋禹川已经做好了选择。
　　“但是这不代表我会放弃你。”林雾秋接着说，“我认真想过，我的不安来自于我们两个的关系基于我和禹川的婚姻，我无法确定你对我的喜欢有多少是真的喜欢。所以离婚之后我会追求你，像其他所有普通的恋人那样和你重新开始。”
　　我好像听懂了他们两个的话，又好像有一部分没懂。
　　但最重要的我听明白了：他们两个不忍心把我关起来，只好自己说服自己，放我自由。
　　“你们两个不是骗我的？”我最后一次将信将疑地问，“我和别人交往也可以吗？”
　　林雾秋沉默很久，说：“可以。但我会很难过。”
　　他叹了口气，深深地凝望着我：“你还不明白吗翎翎，被爱是你最大的武器。”
　　被爱是我最大的武器。
　　我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的某一部分在融化，像沉睡的冰川缓缓裂开，消融进春天温暖的海水里。
　　我想，也许驯养从来都是双向的，我接受了人类的爱意，便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毫无牵挂。
　　吃完早饭我回房间休息，原本想补觉，又被窗外的雪景吸引。这间酒店的视野比昨晚看到的还要好，苏黎世湖在楼下缓缓淌过，对岸的街区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再往远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像童话故事书里一样。
　　我抱着腿坐在地毯上，脑海里仍然想着宋禹川和林雾秋对我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房门静静推开，一个人走进来在我身旁坐下。不用回头，我已经先感受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和体温。
　　林雾秋揽过我的肩，让我靠在他怀里。
　　“昨天是不是弄疼你了？”他低声问。
　　我摇摇头：“没关系。”
　　他偏过头吻了吻我的头发，缓缓地说：“下个月要开学了。开学之后，我没办法经常来看你，所以这段时间，可以让我陪在你身边吗？”
　　我想了想，没有拒绝。
　　林雾秋轻声叹气：“你还是太心软了。”
　　“其实我并没有不喜欢你们，只是我以为你们想把我抓回去才那么说。”我解释说。“我的朋友、老师、同学都在国外，很多我想做的事也需要这里的环境。还有我说的那个海洋环保组织，我从大一开始每年假期都和他们去清理海洋垃圾，所以我原本就打算这段时间离开。”
　　林雾秋呼吸一滞，沉默很久，说：“谢谢你愿意安慰我。”
　　——他说得对，我还是心软了。
　　我大可以用锋利的语言和冷漠的态度斩断他们的念想，然后去过我自己逍遥快活的日子，但看着他们在理智和失控的边缘挣扎，又因为爱我一再妥协和退让，我还是心软了。
　　林雾秋从身后抱着我，像在一起的每一天那样温柔地与我耳语：“宝贝，爱和自由从来都不是矛盾的。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和禹川一定会逼你放弃自由？”
　　我低下头：“因为宋禹川看我看得紧，你也说过要我一直留在你身边……”
　　林雾秋叹了口气：“那是因为爱你啊……人在情难自控的时候，都渴求一生一世。我现在抱着你，也希望时间停在这里，或者就这样和你一瞬间老去。”
　　他温热的吐息轻轻拂在我皮肤上，像小猫的绒毛，让我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过了很久，他说：“我永远爱你。”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我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你也永远自由。”


第46章 
　　他们好像真的决定要让我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我得到了自由，又没有得到全部的自由。——下午时教授给我打电话，关心我有没有被宋禹川和林雾秋为难，我说没有，他松了一口气，问我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刚好宋禹川坐在一旁沙发上，用余光有意无意地瞄我，像听到主人要出门的聪明猎犬，眼神里默默传递着一句话：是谁，我也想去。
　　“……”我心里叹了口气，问时教授：“我可以带两个人一起吗……”
　　时教授了然，说：“没问题，稍后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猛地转头看向宋禹川，他反应不及，收回目光低头清清喉咙，蹩脚地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走过去，说：“时教授约我晚上去家里吃饭。”
　　“哦。”宋禹川闷闷地点点头，“好。”
　　“那我去了，晚上不用来接我。”我故意说。
　　宋禹川抬起头，表情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
　　半句话戛然而止，他从我的表情看出我戏弄他，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你故意的。”
　　我弯腰勾了一下他的下巴：“生气啦？”
　　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说：“没有。”
　　“没生气就好，我看你一直看我，还以为你想去，既然你不想，那我自己去了。”
　　“我……”宋禹川郁结，又不好意思直说，这时林雾秋从吧台那边过来，给我和宋禹川一人端了一杯红茶，对我说：“别再逗他了，他醋坛子又要翻了。”
　　我无辜地说：“是你们说我可以和别人谈恋爱，现在我只是去吃个饭，怎么你们又要吃醋？”
　　“不阻拦你不代表不吃醋。”林雾秋叹了口气，把茶杯给我，说，“何况你那么喜欢时教授。”
　　“我喜欢时教授，时教授不一定喜欢我啊……”
　　话说一半，宋禹川腾的站起来，我以为他要生气，他却说：“我觉得还是应该亲自去给沈律师道歉。”
　　我心里想笑，脸上装作赞同：“嗯……你们无缘无故绑了人家，是应该道歉。”
　　看宋禹川吃瘪依然很有意思，尤其是现在这样彼此心照不宣的时候。林雾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无奈道：“你怎么越来越坏了？”
　　“有么？”
　　“有，以前还是一只酷酷的满身是刺的小狐狸，现在越来越幼稚，爱捉弄人，会撒娇，会卖乖，还学了很多勾引人的把戏，偷了别人的心又不负责，你不坏么？”
　　林雾秋说得我脸热，但又无法反驳。我身上那些尖锐的东西确实少了很多，现在回想起最初重逢的那段时间，我对林雾秋的虚情假意、对宋禹川的排斥和挑衅，都像是遥远的梦一样。
　　原来被爱真的会让人变软，甚至恃宠而骄。
　　傍晚我和宋禹川和林雾秋一起去时教授家，他们两个真的带了赔不是的伴手礼，——一瓶很贵的红酒和一盒手工巧克力。让宋禹川低头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猜时教授或者那个姓傅的老板家应该和宋家有什么关系。
　　也多亏这点关系，沈律师没有直接叫警察。
　　时教授家是一幢漂亮的二层小楼，冬天院子被雪覆盖，屋子里的灯光看起来更加温暖，我们进去时傅之珩和沈南屿在厨房忙碌，时教授帮我们开门，温柔地和我打招呼。
　　我抱了他一下，说：“晚上好时教授。”
　　时教授笑笑，说：“其实可以叫我时鹭。”
　　“那可以叫时鹭哥哥吗？”
　　“不可以。”穿着围裙的沈南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冷冰冰地说。
　　时鹭无奈一笑：“先进来，外面冷。”
　　我很少到别人家里做客，尤其还带着两个男人。宋禹川倒是坦然，他随口和傅之珩打招呼，更让我确认他们之前认识。
　　世界真小，我想，我喜欢的漂亮哥哥是我哥哥的朋友的老婆。
　　进门后林雾秋主动去厨房帮忙，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宋禹川不好意思守在我和时鹭旁边，过了一会儿也钻进厨房给自己找活干。还好厨房够大，不然四个男人挤在里面看起来怪可怜的。
　　“你怎么样，决定了要和他们在一起吗？”时鹭问我。
　　我摇摇头，“没有，我想自己生活一段时间，再考虑这件事。”
　　“唔，”他点点头，“这样也好。”
　　我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想了想问：“一直和同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你不会腻烦吗？”
　　时鹭微微一笑，说：“不会。我们两个性格不一样，我喜欢安稳，你喜欢新鲜，也许是你年轻的缘故。所以人们总说，太年轻的时候遇到一生挚爱，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一生挚爱……”我不自觉喃喃。
　　时鹭望向厨房里的宋禹川和林雾秋，露出一个同情的笑容：“遇到一生挚爱的时候对方太年轻，也是一样的。”
　　饭桌上我和时鹭坐在一起，他问我明天想不想去滑雪，正好最近天气晴朗，适合出去玩。
　　“好啊。”我一口答应，“不过我不太会，滑得不好。”
　　“没关系，之珩可以教你。”时鹭说。
　　傅之珩猝不及防被点名，抬眼看过来，扁扁嘴说：“先说好，摔了碰了我不负责。”
　　“我也可以教。”宋禹川插嘴。
　　“你也去吗，这么闲啊？”傅之珩随口说。
　　宋禹川的表情噎了一下，说：“我休假，这几天陪祁翎在这里玩。”
　　林雾秋微微一笑，说：“我也还在放假。”
　　——谁要你们陪我玩……
　　我暗暗腹诽，但为了保护宋禹川和林雾秋的面子没有说出口。
　　原本以为这顿饭也许会吃得很尴尬，毕竟宋禹川昨天绑了沈南屿，看沈南屿护着时鹭不许我接近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大度到既往不咎的人。
　　但事实上沈南屿还真没有为难他们两个，饭桌上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自然，眼睛里几乎只关注着时鹭一个人。
　　原来家可以是这个样子……我心里默默地想。他们看起来好像很相爱。
　　回去路上林雾秋坐前面，我和宋禹川坐后面，车子开得平稳而缓慢，我喝了一点红酒，靠在宋禹川身上昏昏欲睡。
　　他搂着我的肩，很轻地摸我的头发，像摸一只小猫，我有点痒，摇摇头蹭了蹭他的颈窝。
　　于是他不摸我了，改成轻轻拍我的肩，我越来越困，最后不知不觉睡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说“醒一醒，到了”。
　　“嗯……”清梦被扰，我不满地一挥手，啪的一下打到什么东西，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打的是宋禹川。
　　我没在意，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别叫我……”
　　“他太累了，让他睡吧。”林雾秋说。
　　宋禹川无奈叹了口气：“你太惯他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听话地没有再叫我，而是拥着我下车，让我趴在他背上，把我稳稳地背起来。
　　宋禹川的背又宽又暖和，我抱着他的脖子睡得安稳，被放在床上时甚至有点不舍。
　　“别走……”
　　我无意识地抓着宋禹川的衣服哼哼唧唧，他掰开我的手，说：“我去换衣服。”
　　“哦……”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回来，卡着我的胳肢窝让我坐起来，笨拙地给我换衣服。我困得东倒西歪，脱一件往下倒一次，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才把睡衣换上。
　　“你到底是需要我还是不需要我……”宋禹川自言自语地喃喃，“又说不要我，又这么黏我……”
　　我心想我才没有黏你，要是嫂子在这里，换一个衣服根本不需要这么久。
　　但我困得开不了口，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呢喃。宋禹川掀开被子把我塞进去，自己也躺上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脑门，说：“等我走了你别哭。”
　　——我才不哭，要哭也是你哭。
　　我在心里说。说完钻进宋禹川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住他的腰。
　　宋禹川身子一僵，过了很久，轻声叹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第47章 
　　宋禹川和林雾秋陪我在欧洲玩了半个月，很奇怪，像是度蜜月。
　　我们去了很多国家，追过极光，看过哈尔格林姆斯教堂，走过夜晚的查理大桥……沿途参观了很多美术馆和博物馆，我说其实我并不打算成为一个艺术家，之前说什么觉得自己有天赋，都是我信口胡说的，我并不知道以后到底要做什么。
　　“你还年轻，不用急着考虑这些事。现在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了。”吃饭的时候，宋禹川平静地说。
　　“你这样真的很像溺爱小孩的家长……”我和他开玩笑，“你不会是把我当孩子养吧？”
　　宋禹川淡淡看我一眼，说：“我暂时没有这种癖好，最多把你当弟弟养。”
　　“只是弟弟吗？”
　　“还有喜欢的人。”他顿了顿，“和未来的老婆。”
　　第一次从宋禹川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我愣了一下，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有点恼：“有那么好笑吗？”
　　我笑得停不下来，摆摆手靠在他身上，用他的袖子擦眼泪，“没有，对不起……哈哈哈哈……”
　　林雾秋从洗手间回来，看见我笑得东倒西歪，坐下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宋禹川说他，唔……”
　　话说一半我被宋禹川捂住嘴巴，他恶狠狠地瞪着我，说：“闭嘴。”
　　我把他的手拽开，趁机说：“宋禹川他叫我老婆！”
　　餐厅嘈杂，我的声音不算突兀，但还是有几个亚洲面孔朝这边看过来，没绷住扑地笑出声音。宋禹川脸上挂不住，放开我低声说：“我没叫！”
　　林雾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趁我不在偷偷叫老婆……禹川，你这样不太好吧？”
　　说完又看向我：“被叫老婆这么开心吗宝贝？那我可不可以也叫你老婆？”
　　“不可以。”我笑够了，坐起来义正言辞地说，“我警告你们，重婚是犯法的。”
　　“可是这样对我很不公平。”林雾秋说。
　　宋禹川冷冷地看过去，说：“你想要公平的话，今天和我一起回国。”
　　林雾秋拿起筷子，微微一笑：“快吃吧，吃完我和翎翎送你去机场。”
　　宋禹川今晚要回国，这段时间公司堆积了太多事，他已经拖到不能再拖了。而林雾秋的假期还有好几天，所以准备下周再回去。
　　我看得出来，宋禹川今天一天都闷闷不乐，像要离开家长一个人去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好几次都试图拉着林雾秋一起走。
　　林雾秋理也不理他，说什么都只有一个字，“不”。
　　晚上到机场，宋禹川牵着我的手一言不发，直到广播通知登机，他才放开我，低着头说：“我走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也有点空空的，对他笑笑说，“去吧，拜拜。”
　　宋禹川转身离开，走出几步突然回来，猛地抱住我，抬起我的下巴，给了我一个用力的吻。
　　人来人往的机场，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吻了很久才放开，低低地说：“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
　　我的呼吸被打乱，心脏怦怦直跳，脸也热得发烫，轻声说：“嗯。”
　　“我不忙的时候来看你。”
　　“好。”
　　宋禹川依然还是不舍，最后很小声地问：“你会想我吗？”
　　“你好啰嗦……”
　　“我想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许久，点点头说：“会想你。”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在广播的催促声中，最后吻了我一下：“我也会想你。”
　　这样的分别，一周后我又经历了第二次。
　　林雾秋比宋禹川平静一些，临走前叮嘱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坐船出海一定要多穿衣服。我看得出他舍不得我，哪怕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声音里的低落还是藏不住。
　　“放心吧，我保证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白白胖胖。”我故作轻松地说。
　　林雾秋无奈地笑了：“健康就好了，我哪敢指望你白白胖胖。”
　　他拥抱住我，在我额头烙下一个轻轻的吻：“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林老师。”这次我主动说，“我会想你。”
　　“我也是。”
　　送走林雾秋，我一个人从机场回家，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夜景，除了重获自由的轻松外，心里竟然还有一丝酸酸涩涩的不舍。
　　虽然说人来人往是生活的常态，但有的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尽管我只有二十多岁，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但我已经隐隐有一种预感，在往后的人生里，我很难再遇到像宋禹川或林雾秋那样爱我的人。
　　我忽然想起那天时鹭对我说：被爱是一种幸运。
　　而我有两份的幸运。
　　几天后，我收到林雾秋发来的一张图片，是他的离婚证。
　　几乎是同时，手机上跳出宋禹川的视频电话。我接起来，镜头摇晃了一下，屏幕里出现他的脸。
　　“喂，哥哥。”今天我心情好，语气也轻松。
　　宋禹川大概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清清喉咙，不太自然地问：“今天出去玩了吗？”
　　“嗯，和同学去逛集市，买了一个很漂亮的八音盒。”
　　“什么八音盒，我能看看吗？”
　　“等一下。”我坐起来，拿着手机从客厅到卧室，翻转摄像头，给宋禹川看我放在床头的八音盒，“老板说是19世纪的古董，其实我也不太懂，不过听音色应该有些年头了。”
　　我一边说一边拧动发条，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里面的两个小人也随着音乐旋转。
　　“这是什么曲子？”宋禹川问。
　　“德彪西的月光曲。小时候我听爸爸弹过。”我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分钟，宋禹川问：“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放下八音盒，翻过手机对着自己：“记得啊。声音、气味、触感，这些东西比具体的人和事更难忘掉。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衣服上有很淡的香根草的味道。”
　　宋禹川笑笑，说：“你是小狗吗，鼻子这么灵。”
　　“狐狸也是犬科。”我和他开玩笑，说完想了想问：“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哦。”宋禹川这才想起正事，轻描淡写地说，“我离婚了。”
　　他拿起桌上的离婚证给我看，竟然是红色的，看起来很喜庆的样子。
　　“啧啧，”我故意摇了摇头，“离过婚的男人……我是不会要的。”
　　宋禹川轻哼一声：“林雾秋也是离过婚的男人。”
　　看着屏幕里的他扁嘴的表情，我没忍住噗嗤一声：“小心眼。”
　　挂了电话退回聊天页面，林雾秋发完照片还有一句话：“我离婚了。”
　　我心想这两个人倒是默契，同一件事同时联系我。
　　“嗯，刚才宋禹川也告诉我了。”我说。滢桦争里
　　林雾秋秒回：“原来在和他打电话，难怪不回我消息。”
　　我想象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又无奈又好笑：“对不起嘛，等你晚上回家我打给你。”
　　“说好了。”
　　“嗯。”
　　分开第一周，托现代通讯技术的福，我并没有很多与他们相隔万里的实感，每天我睡懒觉醒来，宋禹川和林雾秋那边刚好是比较清闲的下午，等我晚上吃饭的时候，又正好是他们的睡前时间，所以一整个白天我都可以找到他们。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春天我在海上忙碌，跟着环保组织清理沿海的海洋垃圾，夏天去鹿特丹，和同学一起办了一场观念艺术展，顺便找师傅上了半个月陶瓷课，忙完这一切，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七月底。
　　林雾秋上上周放暑假，不过他今年好像很忙，听说学校的工作有调动，所以原本准备一放假就来看我，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宋禹川倒是没有假期可言，几次暗示我想来，但我一直很忙，也没有给他确定的时间。~筱~瑛~蒸~里~
　　今天展览落幕，我终于能松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绷得太紧，回去路上我有些头晕腿软，似乎是生病的前兆。
　　我回到公寓，以防万一先吃了一片扑热息痛，然后爬上床裹紧被子睡觉，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今天不发烧，应该就没什么大事。
　　但很倒霉，晚上我发烧了。
　　我忘了自己之前对宋禹川和林雾秋说过今天展览结束，晚上回家会给他们打电话。被手机铃声吵醒时，我迷迷糊糊从沉睡中醒来，睁开眼睛对着黑漆漆的房间懵了一会儿，慢慢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喂……”
　　我没有看是谁，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喂？翎翎。”
　　“学长，咳咳……”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耳朵上，“有事吗？”
　　听到我咳嗽，林雾秋的声音立马紧张起来：“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嗯……我有点头疼，好像着凉了……”我瓮声瓮气地说，“嗓子也疼，难受……”
　　“量体温了吗？”
　　“还没有，吃了退烧药……咳咳……”
　　我烧得晕晕乎乎，林雾秋问一句我答一句，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隐约听到林雾秋让我先量体温，然后打车去医院，我含糊不清地应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要是林雾秋或宋禹川在我身边就好了……我想着，渐渐陷入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睡梦中被吵醒，客厅好像传来敲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女仆装翎翎在wb@在月球的14天


第48章 正文完
　　上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我睁开眼睛，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敲门声还在继续，我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谁啊……”
　　我哑着嗓子答应，顺手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昨天回来好像忘了充电，唉……
　　“来了。”
　　我慢腾腾地下床去客厅，开门之前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人，好像是林雾秋……林雾秋？
　　我忽然想起昨晚睡着前好像和他打了一个电话，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忙不迭后退一步，把门打开。
　　林雾秋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进门看到我的第一眼，扔下东西把我拥进怀里，担心地问：“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
　　他抱我抱得很紧，忽然被熟悉的气味和体温包围，我一时有些恍惚，缓缓抬手摸到他的后背，不确定地问：“学长？”
　　林雾秋放开我，用嘴唇试了试我的额头，眉头紧皱：“还在发烧，吃药了吗？”
　　“嗯……”
　　我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我的脑袋仍然是懵的。
　　半年没有见面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那些藏在忙碌生活之下的想念，此时此刻像潮水一样汹涌地漫过我的心脏。我鼻子一酸，莫名有些想哭。
　　林雾秋看到我脸色不对，语气里的心疼满得要溢出来：“眼睛红红的，怎么了？”
　　他亲了亲我的眼睛，又用力把我抱住，低声说，“我好想你宝贝。”
　　我靠在他肩窝里，小声回答：“我也想你。”
　　林雾秋的拥抱总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无论我病得多么难受，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好像都可以短暂地忘记那些病痛。
　　窗外阳光明媚，他身上也有温暖的太阳的味道。我本以为现在是上午，看到挂钟才知道已经中午十二点，我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十几个小时。
　　昨晚林雾秋挂了电话连夜订机票过来，一路上担心得没有合眼，我看到他脸上的疲惫，不免有些内疚：“只是感冒而已，没关系。”
　　“你好久没生病了，我担心你。”林雾秋皱着眉头说，“禹川在外地开会，他说今天晚上到。”
　　“他也要来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紧张。
　　“你不想见他吗？”
　　我摇摇头，低下头小声说：“不是。”
　　怎么会不想见……我想，那是我在茫茫大海上漂流也会分心想念的人。
　　林雾秋让我躺回床上，找出温度计帮我量体温，我乖乖的任他摆弄，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莫名感到很安心。
　　“林老师。”我想到什么，拉住他的手问，“你学校的事忙完了吗？”
　　林雾秋动作一顿，在我身旁坐下，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严肃，我心里疑惑，眨眨眼睛问：“什么？”
　　林雾秋抬眼看向我，说，“我申请了学校的外派项目，下学期开始在德国一所大学兼职客座教授，工作重心也会转移到那边。原本想等确定下来再告诉你，不过这段时间手续办得七七八八，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德国？”
　　“嗯。”林雾秋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想离你近一点，这样的话遇到昨天那样的事，也不用再等十几个小时才能见到你。”
　　我被他温柔的目光注视，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垂下眼帘问：“只是为了我吗……”
　　林雾秋笑笑，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当然不是啦，小傻瓜。还有别的原因，比如那个学校拥有我这个领域世界上最好的实验室，再比如他们在力学和物理学的建树都是世界一流，所以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去的。”
　　“哦……”
　　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林雾秋为我打乱自己的职业规划，那我一定会有压力。
　　“别想太多，我又不是冲动上头的十几岁小孩。”他又揉了揉我的头发，“好了，你先休息，我去帮你煮点吃的。”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嗯，谢谢学长。”
　　林雾秋去厨房煮东西，我缩回被子里，老老实实把自己团成一团。
　　发烧还是很难受，头晕晕乎乎的，想什么事都想不太明白，唯一能确定的是，林雾秋说他想离我近一点的那一瞬间，我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是期待。
　　这半年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好像回到了过去遇到他们之前的日子，又好像有一部分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我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的时候，我躺在夜里的沙滩仰望遥远的月亮的时候，我在城市里忙碌奔波的时候，总会有两个名字忽然出现在我脑海，提醒我要照顾好自己，要快乐地生活，因为世界上还有两个人的存在与我有关。
　　渐渐的我开始期待他们的电话，开始主动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当我某天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终于知道那部分缺失的我自己去了哪里，——在遥远的另外两个人的心里。
　　后来我又做了那个梦，梦见我在虚空中漂浮，这次尽头不再是孤独的月亮，而是一幢亮着灯的小房子，我漂过去，看见他们在门口等我。
　　他们对我伸出手。这次我终于靠岸了。
　　那天是我23岁生日。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一瞬间长大的，在这个世界上漫无目的地漂浮了二十多年之后，我好像终于找到除了自由之外最重要的东西。
　　梦里我的后背长出翅膀，黑暗冰冷的虚空变成流淌的金色光河，那些保护着我飞起来的光，都是他们给我的爱。
　　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飘进卧室，将我拉回现实。
　　我的味觉被唤醒，恍惚有一瞬间好像回到过去，回到和林雾秋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我悄悄下床踩着毛绒拖鞋出去，林雾秋专注地照看锅里炖的汤，没有听到我靠近。
　　我走到他身后，小心地靠在他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林雾秋背影一僵，抬手摸摸我的头，柔声问：“饿了吗？”
　　我摇头又点头，说：“想你。”
　　空气停滞了几秒，他好像不相信自己听到什么，愣了愣没有说话。
　　“以前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没有意思，所有一切朝生暮死，不值得留恋。我自己的生命也是，就算某天忽然结束，我也不觉得遗憾。”我抱着他慢慢地说，“但是分开这段时间，我好像变了很多，我不像以前那么不在乎我自己了。想到你，想到宋禹川，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偶尔也不错。”
　　林雾秋想了想，问：“那为什么还是不肯和我，或者和禹川在一起，或是让我们陪在你身边呢？”
　　我摇摇头：“我还没有准备好，我想慢慢来，可以吗？”
　　林雾秋关掉燃气灶，叹了口气，转过身把我揽进怀里：“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你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我得寸进尺问。
　　“那又怎么样，谁让我喜欢你呢。”林雾秋捏捏我的鼻子，“我愿意等你。”
　　我被久违的亲昵动作惹得脸热，躲开他的目光，问：“宋禹川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林雾秋笑了：“等不及了吗？”
　　“才没有。”我小声嘀咕。
　　林雾秋没有戳穿我的嘴硬，笑着说：“去洗手吧，汤马上就好了。”
　　“哦，好。”
　　林雾秋给我煮了他拿手的菌菇鸡汤，又下了一把细面，我吃得浑身热乎乎的，出了一身薄汗，烧好像也慢慢退下去了。吃完饭他又帮我量了一次体温，37.3度，还是有点热。
　　生病的时候装可怜是我最擅长的事，我黏黏糊糊地赖着他，委屈地诉说自己这段时间多忙多累，缠着他要他陪我睡下午觉。林雾秋被我缠得没办法，上床躺到我身边，拍着我的后背无奈地说：“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哄睡。”
　　我抱着他耍无赖：“我生病难受嘛……”
　　“怎么半年不见，撒娇越来越熟练了。”林雾秋问，“你是二十三岁还是三岁？”
　　我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窝进他怀里：“三岁。”
　　林雾秋在身边，我睡觉都比平时睡得安稳，也可能是感冒药的原因，说好只睡一个下午觉，不知不觉睡到了天黑。
　　昼夜颠倒令我睁眼时有些恍惚，林雾秋不在床上，如果不是身旁有睡过人的痕迹，我差点以为今天的一切是我发烧出现了幻觉。
　　正准备起床，客厅隐约传来开门的声响，我竖起耳朵，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很轻的说话声，接着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微光中。
　　我没有睁眼，只微微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薄纱一样的月光铺洒进来，随着宋禹川走近，我终于看清他的脸。
　　他不知道我醒了，半蹲在我床边，眉头微皱，用手背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
　　他的头发乱乱的，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表情既担心又疲惫，确认我没有发烧之后，才慢慢舒展了眉头。
　　“别担心，吃过药了，会好起来的。”林雾秋在他身后轻声说。
　　宋禹川点点头，说：“今天辛苦你了。”
　　林雾秋笑笑：“和我客气什么。”
　　说完他似乎想给宋禹川留一些和我独处的时间，说：“我去帮你放行李，待会儿记得叫翎翎起来吃药。”
　　“嗯，好。”
　　林雾秋关上门出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宋禹川摸了摸我的头发，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凑上来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低声说：“怎么又生病了，宝宝。”
　　宝宝……
　　他没有当面这么叫过我，只在之前发消息聊天时开玩笑说过一两次。我以为宝贝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亲昵的称呼，没想到在我睡着的时候，他会偷偷叫我宝宝。
　　我心尖一颤，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宋禹川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摩挲，叹息般地说：“半年了。”
　　是五个月十八天。我在心里说。
　　“要不是你突然生病，我是不是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你……小坏东西，就顾自己玩，一点也不管我有多想你。”
　　宋禹川说着，撒气一样用很小的力气咬了咬我的指尖，然后又轻轻亲吻自己咬过的地方，喃喃说：“我好想你。”
　　“再见不到你我要疯了，宝宝，我好想你。”
　　“小鸟都知道飞累了回家歇一歇，你怎么一跑出去就不管我了……”
　　……
　　宋禹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这深深的眷恋，我闭着眼睛，仍然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温度，像炉火一样烘烤着我的身体。
　　他俯身拥抱住我，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我的眼睛，然后鼻尖，然后嘴巴，最后我终于忍不住扑闪几下睫毛，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他凝望我的目光。
　　沉睡转醒，我的声音也低低的：“哥哥……”
　　宋禹川的脸近在咫尺，他呼吸一滞，轻声说：“我在。还难受吗？”
　　我点点头，小声说：“头疼。”
　　宋禹川把我抱起来，让我靠在他怀里，缓缓抚摸我后脑勺的头发，问：“怎么会突然生病？”
　　他的动作和语气温柔得不像是他，我摇摇欲坠的心脏彻底沉溺在他的怀抱里，轻轻抽了抽鼻子说：“最近太累了。”
　　我以为他会埋怨我没有照顾好自己，但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用拥抱和亲吻安慰我。我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小声说：“我也好想你。”
　　房门轻轻推开，林雾秋进来，柔声说：“起来了吗宝贝，该吃药了。”
　　他顺手按亮房间的灯，暖色的灯光笼罩下来，我揉揉眼睛，说：“嗯，起来了。”
　　因为有他们两个，我的小公寓忽然变得很像一个家。
　　吃完药洗完澡，三个人一起窝在我并不算宽敞的床上，他们两个似乎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躺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不知不觉夜色深重，我因为药物的作用昏昏欲睡，蜷起身子抱住宋禹川，闭上眼睛埋在他的颈窝。
　　睡着之前，我想起什么，小声喃喃：“我听到你叫我宝宝……”
　　宋禹川搂着我，温热的大手覆在我后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宝宝。”
　　“嗯……”
　　耳边仍然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不吵，刚刚好助眠。
　　我安心地陷入沉睡，像飞倦的候鸟落进被阳光烘烤的温暖的巢。
　　我知道，明早起来，他们都还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结束啦，番外会写一些甜蜜日常。
　　作者专栏求关注，谢谢大家！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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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点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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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断断续续地病了小半个月，把这段时间缺的觉都补回来了。
　　没好意思告诉林雾秋和宋禹川，我原本想趁开学前的这一个月悄悄溜回国给他们一个惊喜，没想到一场病来的猝不及防，机票还没买，他们就先我一步到了。
　　“宝贝，今天天气好，起来出去走走吧，再睡要变成小猪了。”
　　林雾秋哗地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晒得我眯起眼睛。
　　“不要，”我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我好累……”
　　昨晚他和宋禹川把我折腾到半夜，我很久没有过这样激烈的床上运动，一身骨头差点散架，睡了一觉醒来仍觉得腰酸腿软，全身都没有力气。
　　林雾秋走到床边，把我的被子拉下来，说：“医生说你要多晒太阳。”
　　我试图耍赖：“你骗我，医生没说。”
　　话音刚落，宋禹川端着咖啡杯进来，懒懒地倚在门框上，问：“还不起床吗？我买回早餐了。”
　　他穿着卫衣短裤，头发没有专门打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我多看了两眼，被他抓到，问：“看什么？”
　　“你这样好看。”我说。
　　宋禹川愣了一下，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低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林雾秋笑笑，慢悠悠地问：“我和禹川，谁比较好看？”
　　我立马叛变：“学长好看。”
　　宋禹川的五官太凌厉，加上宽肩长腿，一看就不好惹，像狮群中最强壮、皮毛最光滑的那头雄狮，比起同性的欣赏，更容易招来同性的忌惮。
　　林雾秋就不一样了，又好看又没有攻击性，谁会不喜欢温温柔柔的大美人？
　　余光看见宋禹川扁了扁嘴，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咖啡，就差把一个大大的“哦”字写在脸上。
　　林雾秋微微一笑，摸了摸我的头发，说：“起床吧。”
　　吃完早饭宋禹川和林雾秋强行带着我出门，这里夏天很短，所以人们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大晴天。我们租了一条船，漫无目的地漂在运河上，沿岸很多露天咖啡厅，人们吵吵嚷嚷，好像全城的人都出来晒太阳了。
　　我靠在座椅上眯起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要是一直能有这样的天气就好了。”
　　再想到自己申请的学校在伦敦，我叹了口气，有点后悔没有选择意大利或南法的学校。
　　宋禹川拉开一罐饮料，插上吸管递给我，说：“让你出门你还不愿意。”
　　“我累嘛……”我懒洋洋地说，“谁让你们昨晚那么凶，我今天能爬起来就不错了。”
　　“我已经很克制了。”宋禹川说。
　　“你有吗？”我坐起来瞪着他，“你哪里克制？”
　　宋禹川不说话了。
　　“他说的克制可能是指，第一天他就想这么做，但他一直忍到了昨天。”林雾秋淡淡地说。
　　我瞪着宋禹川：“禽兽！”
　　宋禹川张了张口，似乎无法反驳，最后看向林雾秋，反问：“你不是吗？”
　　林雾秋推推墨镜，淡定地说：“我是啊。”
　　“……”
　　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两个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躺回座椅上，拿过一包薯片哗的扯开，懒得理他们。
　　小船停在河中央，头顶的白云缓缓飘过，像一团一团的绵羊，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和同学去乡下采风，路过一大片农场，有好多绵羊和好多奶牛，我们开车经过，绵羊一点也不害怕，此起彼伏地冲我们咩咩叫。
　　想到这里，我没忍住主动和他们两个搭话，讲自己遇到绵羊的事。
　　其实我以前没有这么啰嗦的，但现在遇到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想讲给他们听。
　　“只有绵羊咩咩叫，没有奶牛哞哞叫吗？”林雾秋问我。
　　我想了想，说：“好像没有……奶牛可能比较安静。”
　　宋禹川插嘴进来，说：“那是因为羊饿了。”
　　“牛为什么不饿？”我问。
　　“牛吃饱了。”
　　“……”
　　林雾秋扑哧一声，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脸：“怎么这么可爱啊宝贝。”
　　我不明白我哪里可爱，气哼哼地和林雾秋告状：“他总和我抬杠。”
　　宋禹川眉毛一横，似乎在质问我他哪里抬杠，于是我继续告状：“他还吓唬我。”
　　林雾秋也佯装生气，瞪着宋禹川：“快给翎翎道歉。”
　　“？”宋禹川两头受气，看看我又看看林雾秋，说：“你就惯他吧。”
　　我们在运河上划船晒太阳玩到下午，然后去老城区散步喂鸽子，最后找了一家露天餐馆吃晚饭。夏天的白天很长，不知不觉快要九点，太阳才刚刚开始准备落山。
　　我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了，今天被特批允许喝一杯啤酒，我毫不犹豫要了一升装的最大杯，林雾秋和宋禹川为了陪我，也各自点了一杯。
　　远处的天空染上晚霞的橙粉色，运河波光粼粼，倒映着金色的夕阳和两岸的灯光。回家的人骑着自行车从石板路上慢悠悠地经过，还有或近或远的谈话和笑闹声，一切热闹得刚好。
　　最重要的是，宋禹川和林雾秋在我身边。
　　分开的半年好像让我更加学会了怎样经营这段关系。
　　也许有一部分的自由是我必须要放弃的，比如我不应该再随便接受他人的爱意，不应该挥霍生命在对自己有伤害的事情，不应该把自己丢在没有人的地方，任颓丧和不安的情绪裹挟甚至吞没我……
　　同样我也要失去一部分东西，比如酒精和尼古丁带来的精神慰藉，比如那些阴郁的时刻滋养的灵感，再比如来来去去的漂亮面孔和温软怀抱。
　　但我得到了很多很多，够我挥霍一生的爱。
　　晚上回家，我洗完澡趴在床上玩手机。
　　宋禹川生日临近，他说要在这边陪我过完生日再回去。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句话的主语有问题。
　　“你再说，谁陪谁？”我问。
　　宋禹川面不改色地回答：“我陪你。给你一个机会，补偿你之前敷衍我生日礼物的错。”
　　我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个，又好气又好笑，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今年雾秋生日，你给他寄了600多张照片，我看到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我寄给他的，你怎么看得到？”
　　“他给我发了开箱视频。”
　　宋禹川语气闷闷的，带着点愤愤不平的意思，像是在告状。
　　我有点心虚，因为我确实花了很多心思在林雾秋的生日礼物上。那段时间我每天往返于海边，拍了很多从早到晚的大海和天空的照片，然后用颜色的不同，把这几百张照片拼成一只狐狸，装裱好送给林雾秋。
　　林雾秋明明答应我藏起来不给别人看的，竟然给宋禹川拍了开箱视频。
　　“我也想要生日礼物。”宋禹川说。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原本打算回国时候带回去的。
　　“生日礼物啊……”我故作沉思，“那要看你表现。”
　　说完，宋禹川一把把我掀翻在床上，撑在我身子上方，幽幽地盯着我，问：“什么表现，床上的表现吗？”
　　他现在越来越不害臊，只是说着话，身体某处就有了反应。我曲起膝盖蹭了蹭，轻飘飘地问：“怎么又_了，昨天不够吗哥哥？”
　　宋禹川摇摇头：“不够。”
　　我的腿继续往上，用脚踩住他那里，不轻不重地揉了揉：“那快点。趁林老师在洗澡。”
　　……
　　林雾秋回来时，宋禹川才刚刚开始。
　　我趴在床上，身体像涨潮时漂浮在海上的脆弱小船，随着汹涌的浪潮剧烈颠簸。林雾秋走过来，我颤抖着向他伸出手，想说话，却被宋禹川逼出一声哀鸣：“林，啊……”
　　“不等我就开始，好过分。”林雾秋抬起我的下巴，柔声说。
　　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拱，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床单磨得发红，好不容易够到他的手臂，我用力握紧，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林雾秋弯腰，很轻地吻了吻我的嘴唇，低声叹气：“又装可怜。”
　　宋禹川好像是故意的，我想和林雾秋说话，他忽然捞起我的腰，把我整个人钉死在他身上。我痛得仰起脖颈喘息，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涌出眼眶。
　　“别这么凶。”林雾秋抬眼看向宋禹川，“宝贝又被你弄哭了。”
　　他一边说一边抚摸我的脸颊，宋禹川没有在意他的指责，低声开口，带着某种性感的气音：“你不是最喜欢看他哭么？”
　　林雾秋笑笑，不紧不慢地将手指伸到我唇边，让我轻轻含住，“是啊……眼睛红红的，最漂亮了。”
　　……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银色的光辉铺了一床。
　　今天新换的白色床单，此刻斑斑驳驳，被月光映照出几处暧昧的水渍。我躺在上面，汗水顺着皮肤缓缓滑落，夜风一吹，凉凉的像消融的雪水。
　　“把窗户关上吧，小心翎翎着凉。”林雾秋说。
　　宋禹川起身关上窗户，弯腰摸了摸我的脑袋，低声问：“洗澡吗宝宝？”
　　“嗯。”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洗……”
　　说完身子一空，宋禹川不费力地把我抱起来，说：“我带你去。”
　　洗完澡回来，林雾秋已经换了新的床单。
　　躺进干燥柔软的被褥里，我像坠入一朵白云，终于能安稳地放松下来。
　　林雾秋抱着我，揉了揉我的后腰，问：“连着两天这样，吃得消吗？”
　　我知道他是关心我，但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小声说：“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喜欢吗？”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问我喜不喜欢这件事，我以为我的身体反应已经足够诚实，没想到他还是要听我亲口确认。
　　分开又重新在一起，他和宋禹川好像变得比从前更小心了。
　　我心里泛起一层酸酸甜甜的涟漪，抬起头看着林雾秋的眼睛，说：“喜欢。”


第50章 生日 (1) (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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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和时鹭聊天时提到宋禹川的生日，于是三个人的生日派对变成了六个人的夏日旅行。
　　财大气粗的傅老板在马特洪峰附近的小镇上有一处大别墅，据说是他自己设计的，为了每年夏天带时教授去度假。
　　明天是宋禹川生日，我们约好中午在苏黎世见面，然后一起去马特洪峰的小镇。
　　“一定要明天才可以看礼物吗？”
　　我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宋禹川从身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肩窝乱蹭，像一只不听话的大狗。
　　我停下动作，问：“你想看？”
　　宋禹川点点头：“想看。”
　　“不给。”
　　“祁翎。”宋禹川恼羞成怒，把我推倒在地毯上，“我想看。”
　　说完，他余光看见我行李箱里压在衣服下面的盒子，眼疾手快地扑上去夺走：“是不是这个？”
　　“宋禹川！”
　　我急得爬起来去抢，宋禹川立马把手举高，身高差摆在这里，我眼睁睁看着盒子离开我胳膊能碰到的范围。
　　“看一眼也不可以吗？”宋禹川先兵后礼，抢了我的东西又和我商量，“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明天了。”
　　“……”
　　这个强盗。
　　我放弃抵抗，无奈道：“不是我不想给你看……”
　　——是我想让他在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看，不然我会不好意思。
　　“那就是我可以看了？”宋禹川断章取义地问。
　　他把手拿下来，一边观察我的脸色一边轻轻晃了晃盒子，试图从声音判断里面是什么。
　　显然他判断不出来，于是他谨慎地侧过身，把盒子护在怀里，确认我没有扑过来争抢的打算，才小心翼翼地解开上面的蝴蝶结。
　　银色的缎带落下来，宋禹川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似乎感到紧张。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画册。
　　“是我画的……”我小声说。
　　宋禹川呼吸一滞，把画册从盒子里拿出来，封皮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行我写的字：
　　“给宋禹川。——祁翎”
　　他抬头看我，问：“你画的？”
　　“嗯。”我点点头，“我们两个没有拍过照片，以前发生的那些事，如果不记下来的话，我怕我忘记。”
　　宋禹川没再说什么，垂下眼帘翻开画册。
　　第一幅画，我画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那天是我父母的葬礼，我不知道宋禹川也在。寂静昏暗的墓园里，他隔着人群远远地望着我，画面里一切都很模糊，只有他和我清晰可见。
　　翻到背面，我写了两行字：
　　“15岁的祁翎和22岁的宋禹川，在一个不太美妙的日子相遇。
　　祁翎不知道，命运在这一天把最好的礼物送到了他身边。”
　　我偷偷看了一眼宋禹川，发现他眼睛悄悄地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也跟着胀胀的。
　　第二幅画，我蹲在班主任办公室外面，衬衣扯开两粒扣子，领带歪在一边。宋禹川西装笔挺，双手插兜站在我身旁，眉头紧皱。
　　那天我和同学打架被叫家长，在宋禹川他爸和宋禹川之间选择了宋禹川，他来了之后没问我为什么打架，自己进去和老师聊了二十分钟，然后黑着脸出来，问：“听说你把同学胳膊打骨折了，还打掉一颗牙？”
　　我满不在乎地说：“谁让他骂我。”
　　“他骂你什么？”
　　“他说我细皮嫩肉一看就欠_操。”
　　“……”
　　最后宋禹川拎着我回家，难得的没再数落我，后来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学校没有给我任何处分，那个和我打架的同学也没再找我麻烦。
　　翻到背面依然是我写的一行字：
　　“那时候祁翎心想，其实有一个哥哥也不错。”
　　……
　　这样的画我画了二十幅，一些场景是我记得的，一些场景是后来宋禹川告诉我的。
　　最后一幅画是离开那天，我和宋禹川在楼梯上擦身而过，在画的背面，我一笔一划地写下最后一句话：
　　“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宋禹川缓缓合上画册，抬眼看向我，眼眶通红。
　　时针刚好走到十二点，我对他笑笑，说：“生日快乐，哥哥。”
　　他把我拥进怀里紧紧抱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顺着他的下巴落进我的肩窝。
　　“喜欢吗？”我问。
　　宋禹川更紧地抱住我，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哽咽：“喜欢。谢谢你宝贝。”
　　抱了很久，他说：“我爱你。”
　　这一天，宋禹川三十岁，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八年。
　　八年对于我的年龄来说很长很长，长到让我从一个没有他下巴高的小刺球，变成现在牵动着他喜怒哀乐的，可以和他分享世界上所有思念、痛苦和欢愉的人。
　　以前他总是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现在他会蹲下来，抱着我说“我爱你”。
　　画册被宋禹川郑重地收进箱子，在这之前，他先拿给林雾秋看了一眼。
　　林雾秋也送了他礼物，是一只一看就很贵的黑色提包，宋禹川拆开礼物盒，拿起包看了看，说：“谢谢，大小刚好可以装宝宝送给我的画。”
　　林雾秋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喜欢就好。”
　　“我原本以为祁翎不是很会画画，没想到画得很好。”宋禹川展开画册给林雾秋看，“你看。”
　　林雾秋保持着脸上的假笑：“看到了。”
　　宋禹川又想到什么，说：“傅之珩和时鹭是学美术的，拍下来给他们看看。”
　　“……”
　　我收拾好行李洗完澡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宋禹川把每一张画都认认真真地拍下来，发在我们明天出游的六人小群里，然后举着手机煞有介事地说：“傅老板，时教授，你们看翎翎的画画得怎么样？”
　　十秒钟后，群里跳出傅之珩的语音条：“宋禹川，你有病吧，现在是半夜一点，你不睡我们还要睡。”
　　没多久又是一条：“小鹭被你吵醒了，你完了你等着，我明天就开铲车把你埋雪里，和你的画一起！”
　　宋禹川面无表情地听完语音，放下手机说：“他年纪大了，脾气不太好。”
　　“我觉得，这不是年纪的原因。”林雾秋说。
　　我顺势接话：“也不是脾气的原因。”
　　宋禹川哼了一声，终于放弃自己的分享欲，说：“没关系，明天见面再给他们看。”
　　第二天上午我们先到苏黎世，和时教授一家会合后，一起坐傅之珩的私人飞机到马特洪峰山脚的小城，然后乘当地特色的小火车上山，到傅之珩建别墅的小镇。
　　别墅比我想的还要大，全木结构，视野开阔，每个房间都有巨大的落地窗，躺在床上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马特洪峰。院子里还有露天温泉和游泳池，看样子一直有人打理，干净得可以直接跳进去玩。
　　奔波一天，我们各自回房间休息，准备晚点在院子里烤肉，给宋禹川过生日。
　　昨天睡得晚，今天在飞机上又一直忙着和时鹭聊天，我困得哈欠连连，一进房间就扑进柔软的大床里。
　　“啊……好舒服，傅老板真会享受……”我抱着枕头叹气。
　　“你喜欢的话，我在欧洲有几处房产，别墅和庄园都有，回去找人重新装修一下，都过到你名下。”宋禹川说。
　　他的语气认真，听起来不像开玩笑，我转过头，笑着问：“干嘛，下聘礼啊？”
　　宋禹川脸一热，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下聘礼的话，这点不够……”
　　“什么聘礼？”林雾秋适时打断宋禹川的妄想，“又在做什么美梦？”
　　宋禹川扁扁嘴，没有说话。我爬起来挪到床边，抱住林雾秋的腰，卖乖说：“林老师娶我。”
　　林雾秋轻哼一声，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我才不娶你，我养不起你。”
　　“那我娶你。我偷宋禹川的钱养你。”
　　“你们两个，”宋禹川不高兴了，“我还在这。”
　　林雾秋倒是被我哄得开心，昨晚因为生日礼物在宋禹川那儿受的闷气也消了，微微一笑说：“赚那么多钱，给老婆花一点怎么了？”
　　“就是，给老婆……你怎么还替他占我便宜！”
　　我扑起来打林雾秋，被他按着手臂带倒，两个人一起滚在床上。他压在我身上，问：“不是累了吗，还有力气动手动脚？”
　　我费力伸出一只手，朝宋禹川探过去：“哥哥救我……”
　　宋禹川冷眼旁观，说：“叫哥哥没用。”
　　我没什么羞耻心，立马改口：“老公……”
　　这下轮到宋禹川不知所措，瞪着眼睛看着我，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雾秋掰过我的脸，幽幽地盯着我，问：“他是老公，我是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我想也不想地说：“你也是老公。”
　　开了这个口，后面一切都变得很容易，我可怜巴巴地望着林雾秋，说：“我错了老公，饶了我吧。”
　　林雾秋的表情像生吞了一个鸡蛋，又气又无奈地捏住我的脸，问：“这都是跟谁学的？”
　　我摇摇头，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无辜。
　　咚咚，外面有人敲门，傅之珩的声音传进来：“宋禹川，你忙吗，不忙出来搭把手。”
　　宋禹川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说：“来了。”


第51章 生日 (2) (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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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禹川出去给傅之珩帮忙，房间静下来，林雾秋低头看着我，说：“刚才叫什么，再叫一遍。”
　　我眨眨眼睛：“老公。”
　　林雾秋目光幽深，眼睛微微眯起，说：“你这样，我会很想欺负你。”
　　我勾住他的脖子，不知死活地撩拨：“可以欺负我，什么都可以。”
　　天快黑了，院灯一盏一盏亮起，照出不远处宋禹川和傅之珩摆放投影仪的身影。林雾秋叹了口气，说：“好坏啊宝贝。”
　　他现在当然没办法做什么，只能过过嘴瘾，我心里想笑，脸上装作无辜的样子，问：“那怎么办，晚上再给你欺负好不好？”
　　林雾秋强行压制自己的欲望，又气又恼地咬了我一口：“坏东西。”
　　他起身去浴室冲澡，我舒舒服服地躺回被子里，准备先补个觉再出去玩。可怜宋禹川，自己的生日还要自己布置，幸好傅之珩好像忘了昨晚说要把他埋雪里的话，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起来倒是很和谐。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在互相显摆自己的老婆，因为宋禹川总往我的方向看，表情好像在说：“看我家宝宝爱玩又爱睡，真可爱，像一只小猫。”
　　陷入爱河的男人，真的好可怕。
　　我睡了半个小时，醒来发现大家都在院子里，傅之珩和宋禹川搭起一个白色的露天帐篷，帐篷顶上缠绕着闪烁的金色小灯，林雾秋和沈南屿正在摆放桌椅和食材，时鹭一个人悠闲地坐在藤椅上，拿着平板电脑挑选今晚要看的电影。
　　我穿好衣服出去，伸了个懒腰，问：“你们怎么不叫我？”
　　时鹭回过头，看见我出来，露出一个微笑：“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你。”
　　夜幕降临，头顶的星空像一匹铺开的绸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茫茫雪山。我抬起头，呼吸了一口来自雪山的清冽空气，浅眠醒来的困顿和迷蒙一扫而空。
　　“要我帮忙吗？”我跑过去问。
　　“不用，你和小鹭等着就好。”傅之珩说。
　　“喔，”我拖了一把椅子到时鹭身边，坐下来歪头靠在他肩上，望着夜空说：“这里好漂亮啊。”
　　时鹭温柔地笑笑，把他的毛毯分给我一半：“小心着凉。”
　　很快，傅之珩他们准备好晚餐，长方形餐桌摆满甜品、刺身、炸物和酒，林雾秋把生日蛋糕从屋子里端出来，放在餐桌正中间，烤肉的炉子在一旁静静燃烧，在黑夜里发出温暖的火光。
　　大家围坐在一起，我第一个举杯，说：“哥哥生日快乐。”
　　宋禹川和我碰了碰杯：“谢谢宝宝。”
　　“生日快乐！”其他人也一起说。
　　名利场里游刃有余的宋禹川此刻难得露出一丝腼腆，微微一笑说：“谢谢。”
　　“来来来，唱生日歌。”傅之珩点燃蜡烛，招呼我们唱歌，“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宋禹川在我们并不算整齐的歌声中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歌声结束，他睁开眼睛，认真地吹灭蜡烛。
　　我悄悄凑过去，问：“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他说。
　　我轻哼一声，又问：“和我有关吗？”
　　他看着我，点点头说：“有关。”
　　那我就放心了。
　　分完蛋糕，林雾秋和傅之珩主动承担起烤肉的工作，闲下来的沈南屿把我从时鹭身边赶走，让我去找宋禹川玩。
　　“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人。”我不满地说。
　　“谁叫你总是动手动脚。”沈南屿斜睨我一眼，“你家大人不管管你吗？”
　　“？”这话听着不太对，正好手边有个气球，我抓起来朝沈南屿的脑袋敲过去，“你什么意思？”
　　沈南屿不甘示弱，抄起另一个气球反击：“说你小屁孩儿。”
　　我还没说什么，身后傅之珩扑哧一声：“行啊沈南屿，没想到你也有笑话人年龄的时候。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
　　说完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说：“别听他的，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要没皮没脸。”
　　我脑袋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一时分不清傅之珩是在鼓励我还是在骂我。
　　环顾四周，两个教授，两个生意人，一个律师……我不会是在座最笨的吧？
　　沈南屿比我先反应过来，拿气球朝傅之珩丢过去：“你才没皮没脸。”
　　气球太轻，没打到傅之珩，反倒砸到我脸上。
　　我嘴一扁，趁机朝时鹭跑过去：“时教授，他们欺负我……”
　　还没来得及碰到时鹭，身后宋禹川一把提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回去：“你去哪？”
　　我倒在他怀里，回头看见他不悦地盯着我，问：“不找我要去找谁？”
　　情况不妙，我立马见风使舵地转身抱住宋禹川：“找哥哥。”
　　“啧，”傅之珩嫌弃地摆摆手，“真腻歪。”
　　宋禹川看他一眼，淡淡地说：“小孩就是这样的，不会有人没听过二十岁的老婆撒娇吧？”
　　傅之珩：“……”
　　我有时候觉得，宋禹川这张嘴加上他的臭脸，长这么大没挨过揍也算一种奇迹。
　　不，他挨过。
　　我揍的。
　　我老老实实被宋禹川拎回去吃饭，林雾秋递来一盘烤好的生蚝，了然一笑：“招蜂引蝶又被抓到了？”
　　他刚才明明都看见了，现在还故意问我，我哼了一声，指指烤炉上的牛肉说：“我想吃那个。”
　　“好，马上，小祖宗。”
　　我托着下巴等在一旁，想了想问：“你们是不是因为我年龄小才什么都让着我？其实我不小了，我都二十多岁了。”
　　林雾秋动作一顿，无奈道：“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照顾你。别说二十多岁，就算你到了八十岁，你也是我的宝贝。”
　　我被他哄得开心，说：“那你要活到九十岁。”
　　“放心吧。”林雾秋把一盘牛肉放到我面前，低头捏捏我的鼻尖，“我一定会陪你很久很久很久的。”
　　宋禹川手里还拿着刚才的气球，顺手敲了敲我的脑袋，说：“倒是你，身体这么差，总让人担心。”
　　我一脚踢过去，瞪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认真的。”宋禹川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我说，“我和雾秋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记得按时吃饭，早睡早起，自己照顾好自己。”
　　半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我就要自己去上学了，想到这里，我也有点闷闷不乐。
　　林雾秋适时出来缓解气氛，笑着对我说：“禹川每次都这样，还没到分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你舍得么？”宋禹川反问。
　　“我也舍不得。”林雾秋无奈叹气，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所以翎翎要多想我。”
　　那边时鹭放了电影，是一部很久之前的片子，《初恋50次》，傅之珩走过来，问我们要不要玩点游戏。
　　“玩什么？”我问。
　　“狼人杀，飞行棋，或者别的，你想玩什么都行。”
　　我来了兴趣，一口答应：“好啊。”
　　“先说好，输了有惩罚的。”傅之珩提醒我。
　　他越这么说我越有精神，自信满满地说：“那最好了。”
　　——反正我是不会输的。我心想。是时候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了。
　　但是我没想到，一桌六个人里，我是最菜的。
　　狼人杀这种拼智商和谋略的游戏我玩不过林雾秋、沈南屿和时鹭。骰子和扑克我玩不过傅之珩。唯一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宋禹川，运气出奇的好，明明每次什么都没做，最后赢的都是他。
　　玩到最后我输得怀疑人生，加上惩罚喝了不少酒，整个人头晕脑胀，而他们五个看起来都还是清醒的。
　　“为什么啊……”我有点想哭，“今天到底是玩游戏还是玩我？”
　　时鹭面露同情，叹了口气说：“你就不该答应之珩和他玩。”
　　“上把惩罚是什么来着？”沈南屿微笑着把酒杯递到我面前，“哦对，说出所有和你接吻过的人的名字——或者喝掉这杯酒。”
　　“……”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别说我记不清，就算记得请，我也不敢说。
　　我正要认命受罚，旁边一只手伸过来，从我手里把杯子拿走：“我替他吧，他不能再喝了。”
　　我慢半拍地转过头，看见宋禹川已经一口喝掉了那杯酒。
　　“唉你……”阻拦不及，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你自己的酒量也没好到哪去，还替我喝……
　　“时间也不早了，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傅之珩幸灾乐祸地说，“最后再祝禹川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傅之珩喝掉最后一杯酒，然后凑到宋禹川身边，压低声音拍拍他的肩：“后院有温泉，懂我意思吧？”
　　温泉……
　　宋禹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我，我已经醉得昏昏沉沉，没有看懂他目光里的深意，只觉得听到“温泉”两个字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也莫名跟着热起来。
　　宋禹川弯腰摸摸我的额头，低声问：“困了吗宝宝？”
　　“嗯……”
　　“回房间休息还是，”他犹豫了一下，问，“去泡温泉？”
　　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抬起头对上他幽深的目光，小声回答：“去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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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禹川的生日愿望：
　　“希望祁翎永远自由快乐。顺便爱我一点点。”


第52章 很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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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开学第二个月，我接到房产中介的电话，说我在伦敦市郊买的庄园装修好了，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去看房。
　　庄园？我心想现在的骗子口气越来越大了，我哪里像是买得起庄园的样子？
　　中介又说：“宋先生吩咐过一定要让您满意，要是您最近没空的话，我可以先拍一段视频给您看看。”
　　宋先生……
　　宋禹川？
　　挂了中介的电话我给宋禹川打过去，问他庄园的事是不是他干的。宋禹川坦然承认，说：“租房住怎么说都不太方便，而且你不是学陶瓷吗？”
　　“学陶瓷怎么了？”
　　“我让他们把别墅的一部分改建成了一座陶窑，以后你可以在家里烧陶。”
　　“……”
　　我有点跟不上宋禹川的脑回路。我才刚开学一个月，还在摸索自己感兴趣的方向，他就给我建了一座窑，等我毕业，他不会直接把一座工厂送到我眼前吧？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我问。
　　“你不喜欢吗……”宋禹川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沮丧，“上周我侄女摆满月酒，我堂哥送了她一座城堡，那时候我想，如果翎翎一直在家里长大的话，也一定会是一个从小被好好宠爱的小王子。所以我想对你好一点，让你现在的生活幸福快乐一点，弥补我错过你的童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宋禹川这段话是提前打好的草稿，为了让我心软接受他送的房子。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招很有效，我听完确实有点感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没说不喜欢。”我无奈妥协，“不过我这周有点忙，下周再去看可以吗？”
　　宋禹川立马收起沮丧，一口答应：“什么时候都可以。”说完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那我下周末可以去伦敦看你吗？”
　　我早该想到的，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02
　　在我开学的同时，林雾秋也到新学校入职了，据他说他现在只带一门研究生的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自己的课题。我顺嘴问了一句他的研究方向，他说了一长串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我听得头大，当机立断放弃和他进行灵魂交流的打算。
　　“这些你不用懂。”林雾秋笑着安慰我，“你做一只漂漂亮亮的小狐狸就够了。”
　　我哼了一声：“你不如直接说我笨蛋草包。”
　　林雾秋开着视频给我看他的工作环境，自从到了德国，他的穿衣风格开始逐渐被当地人同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不解风情的理工男，尤其是身上那件黑色登山服，没记错的话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视频里了。
　　“林老师……”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雾秋问。
　　我原本想说你要不要换件别的外套穿，话到嘴边转念一想，他打扮得好看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又看不见摸不着。
　　而且他打扮得好看，万一被别人看上怎么办？毕竟我当初就是见色起意……
　　等等，不太对，我为什么会对林雾秋产生占有欲？
　　这不应该。
　　03
　　一周后的周五下午，宋禹川来学校接我，我和同学上完课一起走，一出门就看到停在路边那辆崭新的黑色Quattroporte。
　　车窗慢慢降下来，驾驶座上坐着宋禹川，我正要对他招手，旁边同学拥抱住我和我道别，我只好先拍拍同学的后背，对他说再见。
　　余光看见宋禹川不悦地皱了皱眉，目光直直投向我身边的人。我隐约闻到醋味，赶忙结束和同学的对话：“我先走了，有人在等我。”
　　我跑过去拉开车门上车，屁股还没坐稳，宋禹川忽然一把捞过我的腰，身子探过来，不由分说地吻住我的嘴唇。
　　突如其来的吻让我措手不及，身体条件反射地后仰，却被他按着后脑勺更深地吻进来。
　　“嗯……哥哥……”
　　我抓紧宋禹川的衣服，眼睛里很快蒙上一层水雾，某个时刻无意中睁眼，刚好对上不远处同学的目光。
　　宋禹川也睁开眼睛，似乎察觉到我走神，低低地问：“接吻都不专心，在看什么？”
　　说完忽然用力咬住我的唇瓣，我吃痛鼻子一酸，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没有，呜……”
　　……
　　一个漫长到窒息的吻结束，我靠在宋禹川怀里微微喘息，有点委屈：“干嘛这么凶？”
　　“看到别人抱你，我吃醋。”他说。
　　他现在越来越不害臊，连“我吃醋”这样的句子都可以没有负担地说出来。奇怪的是我并不因此感到烦扰，反而有点小小的甜蜜。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我小声解释。
　　宋禹川抱住我，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说：“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太久没见你了，别说你的同学，就是一只小猫小狗跟在你身边，我也会嫉妒。”
　　04
　　秋天的天气总是很舒服，温暖的阳光加上一点刚好的凉意，微风吹过，金色红色的叶子落了满院。
　　我和宋禹川花一下午的时间在院子里装好一架秋千，我嘴上嫌弃他把我当小孩哄，实际上坐在上面被他推着荡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很开心。
　　我那些不太快乐的童年，他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补偿给我。
　　05
　　周六下午林雾秋也过来了，让我欣慰的是他没有穿黑色登山服和牛仔裤，而是换了一身我熟悉的打扮。
　　林雾秋身上好像有磁铁一样，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去亲近他，分开一个多月，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我像一只寄生兽趴在林雾秋背上，抱着他的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他拿我没办法，无奈地用手指戳戳我的脑门，问：“我身上有猫薄荷吗？”
　　我埋在他颈窝深吸一口气，说：“有催_情剂。”
　　说完，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宋禹川漠然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多大的人了，不知羞。”
　　我没理他，皱着鼻子嗅了嗅空气，问林雾秋：“林教授，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林雾秋配合地做出沉思的样子，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是醋味。”
　　06
　　宋禹川的出差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
　　某天我上网看到他的公司挂在热搜，点进去之前还以为他犯了什么事，没想到是正经的商业新闻，最上面一条标题是《××集团积极布局海外业务，已确定在阿姆斯特丹设立办公总部》。
　　往下翻了翻，大约是说宋禹川财大气粗买了一栋楼，把集团旗下两个子公司迁了过去，并且上个月还悄无声息地收购了欧洲一家老牌艺术品拍卖公司51%的股份，似乎要进入艺术品拍卖市场。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陷入沉思。——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07
　　今年圣诞假期，我和宋禹川和林雾秋一起去某个赤道小岛玩。
　　宋禹川用一上午的时间教会我冲浪，然后他们两个悠闲地躺在沙滩晒太阳，看我被海浪打翻一个又一个跟头。
　　玩到下午我精疲力竭，又累又饿地抱着板子回去休息，林雾秋给我拿了一块毛巾擦头发，问我累不累。
　　我用毛巾把自己裹起来，瘫在躺椅上说：“累啊，头都被浪拍晕了。”
　　宋禹川走过来，弯腰按了按我的小腿，问：“痛吗？”
　　他不按还好，一按我的肌肉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别，痛痛痛……”
　　宋禹川叹了口气，半蹲在我面前，说：“坐起来我帮你揉揉，刚运动完不能这么躺着。”
　　“哦……”
　　我坐起来把腿伸出去，宋禹川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教练，把我的脚放在怀里，双手握住我的腿，从下到上均匀有力地按摩。
　　我被他按得又痛又舒服，想出声不好意思出声，最后终于没有忍住，“啊”的一声叫出来。
　　宋禹川动作一顿，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抬起头说：“别叫。”
　　我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被他一说，好像显得我叫得很奇怪一样。
　　我不服气，故意说：“就叫！啊……”
　　……
　　后来那天晚上，宋禹川和林雾秋把我按在床上，让我叫了一夜，原本准备第二天去潜水也搁置了。
　　他们两个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一个道理：做人不可以太叛逆。
　　08
　　度假回去后我开始忙学期作业，林雾秋和宋禹川也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再见面是一个多月后的春节，他们两个把我接回国，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然后第二天分别带我回家拜年。
　　我觉得怪怪的，因为林雾秋和宋禹川的父母都对我很友善，还都给我包了红包，仿佛已经默许我和他们儿子的关系。
　　后来林雾秋告诉我，林宋两家之间有婚约，当时他身不由己，宋禹川是他最好的选择。现在虽然他离婚了，但和我在一起，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和宋禹川是一家人。
　　豪门恩怨我听得半懂不懂，但不管怎么说，收红包是很快乐的。
　　09
　　毕业典礼那天林雾秋和宋禹川也来了，坐在亲友席默默为我鼓掌。
　　我站在台上，一眼找到他们两个的位置，向那边抛去一个飞吻。
　　台下灯光昏暗，但我能看到林雾秋唇角的微笑，还有宋禹川眼里的潮湿。
　　那一刻我觉得很幸福。
　　10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25岁了。
　　我已经搬回阿姆斯特丹，林雾秋每周六日都来陪我过周末，遇到节假日也会过来，宋禹川的时间不固定，偶尔一个月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和我待在一起，偶尔只有两三天。
　　宋禹川问我今年生日想去哪里过，我说想在家。于是他们陪我待在家里，一起烤蛋糕，一起下厨做晚餐。
　　夜幕降临，我在跳跃的烛光中许下生日愿望，睁开眼睛吹灭蜡烛，宋禹川把一个礼物盒放到我面前。
　　“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和雾秋一起为你准备的。”他说。
　　我莫名感到一阵紧张，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边开玩笑说他们小气，一边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打开。
　　——是一枚戒指。
　　一枚由两个圆环组成的戒指，相交的地方镶嵌着一颗钻石。
　　空气忽然停滞了一秒，我抬起头，遇上林雾秋温柔的目光。
　　他看着我，问：“你愿不愿意，让我们参与你往后人生的全部。”
　　“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想好再回答，宝贝。”林雾秋说，“可以拒绝。”
　　可以拒绝……我又看向宋禹川，他目光很深，望着我说：“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永远爱你。”
　　我依然不知所措，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可以把自己交给他们。
　　我可以走出孤寂旷野，可以拥有一个家。
　　也可以试着去爱。
　　“我愿意。”我说。
　　我愿意，成为爱人。
　　--------------------
　　全文完结。谢谢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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